正法念处经卷第四十一
元魏婆罗门瞿昙般若流支译
觀天品之二十(夜摩天之六)
「尔时,天王牟修楼陀须夜摩天共诸天众、诸天女众,无量百千那由他千诸天大众、诸天女众,一切皆向山树具足地处之中伽那山所。一切天众坐莲花座普遍虚空,上彼山上。见彼天众有无量种形服庄严,无量种色、无量功德,具足天女而为围绕。彼山中天,五欲功德受诸快乐。尔时,天王牟修楼陀如是见已,心甚欢喜,共天女众即便速向山树具足地处天众。彼处天众既见天王牟修楼陀,即尔速疾共天女众一切奉迎,鼓乐音声,种种歌舞,生欢喜心,迭互相近彼此和合。遍山顶上,种种歌舞赞叹天王牟修楼陀,共到山上。于彼山上,彼此迭互种种音声娱乐受乐。彼诸天众如是受乐,于长久时。上虚空中,见天狗下。如是天狗光明等事,如前所说。尔时,天众既见如是希有事已,而复更生疑虑之心,有大怖畏,即尔前近牟修楼陀夜摩天王依止附近。有向虚空直视观者;有先曾闻彼天狗者,离放逸行,共彼天主牟修楼陀诚心礼佛。复有怖畏,入金窟者,有依树者,此二种天,无勇无力。有天走趣牟修楼陀夜摩天王望归求救。此如是见,第一希有,生疑虑心。「尔时,天主牟修楼陀见如是已,告天众言:『汝等天众为知不知,如此光明在虚空中临欲堕地?汝等皆来。』其中有天先不知者,则白天王牟修楼陀而作是言:『我实不知。今见如是希有之事,我实不知。』尔时,天王牟修楼陀唤一切天而告之言:『汝等天众,一切皆听,我今为说。以虚空中光炎堕地,汝等天众有怖畏者,希有心者。』
那时,天王牟修楼陀和夜摩天的天众们,还有无数百千亿的天女们,全都一起朝着山树具足地处的伽那山走去。所有的天众都坐在莲花座上,遍布在虚空中,登上那座山,看到那里的天众有无数种身形和服饰的庄严,无数种颜色和功德,被天女们围绕。山中的天众享受着五欲的种种快乐。那时,天王牟修楼陀看到这一切,心里非常欢喜,就和天女们一起迅速赶往山树具足地处的天众那里。那里的天众一见到天王牟修楼陀,就立刻和天女们一起迎接,演奏音乐、唱歌跳舞,生出欢喜心,彼此靠近,和谐地聚集在山顶上,用各种歌舞来赞叹天王牟修楼陀。他们一起登上山后,在山顶上互相用各种音乐娱乐享受快乐。
那些天众这样享受了很久的快乐,忽然在虚空中看到一只天狗掉下来。这只天狗的光明等事情,就像前面说的那样。那时,天众们看到这件稀奇的事后,又生出了疑惑和恐惧的心,就立刻靠近牟修楼陀夜摩天王,依靠他。有的天众抬头看着虚空,有的天众之前听说过天狗的事,就远离了放逸的行为,和天王牟修楼陀一起诚心礼佛。还有的天众因为害怕,躲进了金窟里,有的躲到了树底下。这两种天众没有勇气和力量。有的天众跑到牟修楼陀夜摩天王那里,希望得到救助。他们看到这第一件稀奇事,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时,天王牟修楼陀看到这种情况,就对天众们说:“你们这些天众,知不知道这光明在虚空中快要掉到地上?你们都过来。”其中有不知道的天众就对天王牟修楼陀说:“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看到这件稀奇事,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天王牟修楼陀叫来所有的天众,对他们说:“你们这些天众,全都听好。我现在为你们解释,这虚空中的光焰掉到地上,你们这些天众中,有害怕的,有觉得稀奇的。”
「尔时,如是一切天众,夜摩天王牟修楼陀为之说言:『汝等皆听!于我此处在上极远,复有天众。彼一切种量色形相、长命业因百倍胜我,是菩萨处第一胜净。在人中时五种持戒,不孔不穿,坚固不犯,有无量种胜修行故,身坏命终生于善道天世界中。彼天世界,名兜率陀。兜率陀中,若所受乐若诸园林、若诸天女、若诸光明、若色若力、若利智慧、若长寿命、若无量乐或身或心、若所受用资生之具、若天女色,彼十六分,此夜摩天不及其一。彼天功德,非我能说。彼天光明形我此处夜摩天光,如萤火虫于日不异。若诸光明、若所受用资生之具,一切不及。彼天久时,无量种种受诸快乐。彼天之乐第一可爱,种种诸物,五欲功德种种境界而受快乐,胜于此处夜摩天乐。于长久时,善业乃尽,无常金刚打令碎坏。彼无常法,一切众生必定皆有,必定种子。不定种子,一切众生皆悉具有。无常到已,其命则尽,善业尽故,即便退彼兜率天处。一切有为,流动如灯,谓生、住、灭,一切三界,无物不动而是常者。一切皆动,一切终尽,非是常法,无处是常。诸有为法必定退失。是故彼处兜率陀天必当退失,如灯油尽及炷等尽,其灯则灭。灯既灭已,则有暗生;灯生暗灭,灯灭暗生。如种灭已,则有芽生。如是如是,彼业尽故,其命则尽。彼处诸天兜率陀中如是退故,汝等今见彼天已死,以业力故,有如是相。身是无记,虽死而有如是光明,何况复有无量善业所化光明、第一胜上决定善业所化光明。汝夜摩天从今应知彼相如是,彼若未死有何光明?有何威德?有何庄严?有何等业?彼不可说,无有譬喻。彼天如是四倍善业之所化作,如是终尽,何况我此三倍持戒,少业所化?汝等皆生夜摩天处,坏脆无常,有为滓浊,是故此天与彼殊绝。彼天如是,犹尚破坏,何况汝等而不破坏?』
那时,所有天众都聚集在夜摩天王牟修楼陀面前。天王对他们说:“你们仔细听,在我这里,上方极远的地方,还有一层天众。他们的身形、颜色、寿命、福报,都比我们强上百倍。那里是菩萨居住的地方,最为殊胜清净。这是因为他们在人间时,严格持守五种戒律,没有一丝漏洞,坚固不犯,并且有无数种殊胜的修行,所以死后才能投生到善道天界。那个天界名叫兜率陀天。
在兜率陀天中,无论是他们所享受的快乐、园林、天女、光明、容貌、力量、智慧、长寿,还是无量无边的快乐,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无论是生活用品还是天女的美色,我们夜摩天的福报,连他们的十六分之一都比不上。他们的功德,我无法说尽。他们的光明照耀我们夜摩天,就像萤火虫的光和太阳光相比一样,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无论是光明还是生活用品,我们的一切都比不上他们。
他们在那里长久地享受无数种快乐,那种快乐是第一等可爱的。他们用各种事物、五欲功德、各种境界来享受快乐,远远胜过我们夜摩天的快乐。然而,当善业享尽时,无常就像金刚一样,会把这一切打碎破坏。这个无常的法则,所有众生都必定会经历,就像必定会种下种子一样。一切众生都有这个种子,无常一到,生命就结束了。善业享尽后,他们就会从兜率陀天退转下来。
一切有为法都像流动的灯焰,有生、住、灭三种状态。整个三界中,没有一样东西是永恒不动的。一切都在变动,一切最终都会结束,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任何有为法都必定会退失。所以,兜率陀天也必定会退失,就像油和灯芯都烧尽了,灯就会熄灭一样。灯灭了,黑暗就来了;灯亮了,黑暗就消失了;灯灭了,黑暗又生起。就像种子灭了,芽就生出来一样。同样,当业力享尽时,生命就结束了。
那些兜率陀天的天人,就是这样退转的。你们现在看到,那个天人死后,因为业力的缘故,还有这样的光明景象。身体本身是无记的,没有善恶属性,死后尚且能发出这样的光明,更何况还有无量善业所化现的、第一殊胜的、决定由善业所感召的光明呢?你们夜摩天的天人,从现在起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那个天人还没死的时候,他的光明、威德、庄严、业力,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没有比喻可以描述。那个天界是由四倍于你们的善业所化现的,最终尚且会消亡,更何况我们这只有三倍持戒功德所化现的夜摩天呢?
你们这些投生到夜摩天的天人,要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脆弱、无常、充满杂染的。所以,这个天界和兜率陀天相比,差距巨大。连兜率陀天那样的天界都会毁灭,更何况你们这里呢?你们又怎能不毁灭呢?”
「尔时,天王牟修楼陀而说偈言:
那时,天王牟修楼陀念了一首偈子:
「『无常天狗瞬,烧兜率陀天,
不自在故灭,如灯油炷尽。
业力之所推,大力十二辐,
业轮之所转,上下不停住。
取种种境界,无量门庄严,
以时满足故,暗退不自在。
时节自在故,草木如是生,
彼既时到已,还复干枯燥。
天如是时到,则成就天乐;
如是复时到,还退不自在。
业于时到时,流转于世间,
以时自在故,乐者还受苦。
若受乐受苦,勿信境界常,
此一切因缘,苦乐则差别。
一切皆无乐,一切业自在,
苦亦尔无常,皆是业因故。
异异诸果生,有为法流转,
欲知此因缘,应知四圣谛。
若知四圣谛,彼必得解脱;
痴乐境界者,世间转如轮。
善知义知谛,彼则得解脱;
不知义谛者,则无解脱期。
彼若如是知,世间无常已,
则起解脱意,遮不善业心。』
无常就像天狗一样,一瞬间就把兜率陀天烧得干干净净,因为天界众生自己根本做不了主。他们的福报灭尽,就像灯油耗尽、灯芯烧完,灯火自然熄灭一样。是业力的巨大力量在推动这一切。就像被一个巨大的十二根辐条的车轮碾压,被业力之轮转来转去,上下翻飞,一刻也停不下来。众生不断追逐各种境界,这些境界有无量无边的花样。等到时间一到,福报享尽,黑暗和退步就来了,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时节因缘一到,草木就会生长;时节因缘一过,草木就会干枯。天人的快乐也是这样,时节到了,就享受天乐;时节过了,就不得不退堕,自己做不了主。业力在时节成熟时,就推动众生在世间流转。因为时节因缘的力量,快乐最终会变成痛苦。所以,无论你是在感受快乐还是痛苦,都不要相信这些外在境界是永恒不变的。这一切的因缘,导致了苦和乐的各种差别。说到底,一切都没有真正的快乐,一切都是业力在主宰,痛苦也是如此。无常和痛苦,都是因为业力这个根本原因,才产生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结果。一切由条件构成的事物都在不停地流转变化。想要明白这些因缘的道理,就应该去了解“四圣谛”。如果明白了四圣谛,就一定能得到解脱。那些愚痴、沉迷于享乐境界的人,就会像车轮一样在世间不停地轮回转圈。只有善于了知真实义理、明白四圣谛的人,才能得到解脱。不明白真实义理和四圣谛的人,就没有解脱的希望。如果他能这样认识到世间一切都是无常的,就会生起想要解脱的心,从而遮止那些不善的业行。
「彼夜摩天如是怖畏,须夜摩天有无量种无量分别。彼夜摩天王牟修楼陀与法相应,如是说道。尔时,彼天既闻天王智者语已,心各差别。有厌离者,厌生死者,畏生死者,又复心转喜乐境界。伽那山中种种园林、种种戏处,多有流水莲花池等庄严之处,树枝所覆,宝藏庄严,有种种鸟音声可爱,有莲花池种种庄严,有大七宝而庄严山。多有无量可爱声触味色香等种种境界,共天女众喜乐境界,爱乐成就,忘前厌离,不复忆念。
夜摩天的天人,面对须夜摩天时,心中充满了无数种恐惧和想法。那时,夜摩天天王牟修楼陀,用符合佛法的道理,这样开示大众。当时,那些天人听了天王这位智者的开示后,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有的人开始厌离世间,有的人害怕生死轮回,还有的人又回心转意,贪恋起眼前的快乐境界。
在伽那山中,有各种各样的园林和游乐场所,到处都有流动的溪水和莲花池等庄严的景观。树枝覆盖着宝藏装饰,有各种鸟儿发出悦耳的叫声,还有各种莲花池庄严美丽。巨大的七宝装饰着整座山,充满了无数种可爱的声音、触感、味道、颜色和香气等种种境界。
这些天人和天女们一起,沉浸在快乐的境界中,享受着爱欲带来的满足感。他们完全忘记了之前产生的厌离心,也不再回忆起那些道理。
「又诸境界初乐后苦,共天女众,如是境界而受诸乐。彼山处故,心之猕猴,以自在力于中受乐。又复天众皆共天主牟修楼陀相随而还,有乘空者,坐莲华者,有乘无量庄严处者。所谓有天乘孔雀者,乘白象者,有乘鹅者,乘鸳鸯者,有如是等种种异乘,天女围绕若歌若舞,种种乐音,如天相应。在其天主牟修楼陀大王之前,向戏乐林牟修楼陀天王住处。种种深心,生意觉知,有厌离者,有放逸者。如是种种游戏境界,而受快乐。戏乐林中地处诸天如是差别,种种不同。若复彼处山树具足地处住天,在伽那山顶上而住。彼种种意,嬉戏受乐。其中有天生厌离者。如是种种无量分别无量境界而受快乐。如是无量境界受乐,心不厌足,如是乃至善业乐因尽烂坏失,于彼天处业尽而退。如是退已,种种业绳之所系缚,生于地狱、饿鬼、畜生。若生人中,常在乐处,诸根具足有善智慧,第一大心、第一大富,为一切人常所供养,端正好色,若为人王、若为大臣。以余业故。
那些美好的境界,刚开始很快乐,但最后都会带来痛苦。天人们和天女们一起,在这样的境界里享受快乐。他们在那座山上,心就像一只猴子一样,随着自己的力量到处乱跑,享受快乐。
接着,天人们都跟着他们的天主牟修楼陀一起回去了。有的在空中飞,有的坐在莲花上,有的坐在各种华丽的座位上。比如,有的天人骑着孔雀,有的骑着白象,有的骑着天鹅,有的骑着鸳鸯。他们乘坐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坐骑,被天女们围绕着,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演奏着各种美妙的音乐,这一切都符合天界的规矩。他们跟在他们的天主牟修楼陀大王的前面,向着游戏林和牟修楼陀天王的住处走去。
这些天人们,心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有的厌离了世俗的享乐,有的还在放纵自己。他们就这样在各种各样的境界里游戏,享受着快乐。在游戏林这个地方,天人们各有不同,千差万别。如果是在那座山和树木都很齐全的地方,住在山顶上的天人们,也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嬉戏玩乐。
这些天人当中,有的已经产生了厌离之心。他们就这样在数不清的境界里,享受着快乐。虽然有无穷无尽的境界让他们享受,但他们的心却永远不会满足。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他们的善业带来的快乐因缘耗尽、衰败、坏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在天界的寿命就结束了,从天界退转下来。
退转之后,他们就会被各种业力的绳索捆绑,投生到地狱、饿鬼或畜生道中。如果投生到人间,他们通常会出生在快乐的地方,身体各个器官都很健全,有很好的智慧,有最伟大的心,最富有,被所有人供养,长得端正漂亮。如果做了国王,或者做了大臣,那也是因为过去世剩余的善业所带来的结果。
「又彼比丘知业果报,观夜摩天所有地处。彼即闻知:复有地处名广博行。众生何业生彼地处?彼见闻知:若善男子近善知识,信业果报,心意正直,随顺法行,受持禁戒,正见不邪,修正见行,常近耆宿,于佛法僧生清净信,信于生死,常一切时善摄诸根,不着境界怖畏生死;知爱别离、生老病死,恩爱聚会、恩爱离别一切皆知;于五聚阴识知其过,常勤精进,顺行善业,离恶知识;常一切时乐闻正法,闻已思惟,思已知义,摄持在心,知离欲味;常不杀生、常不偷盗,如前所说。复舍邪行:于妇女根,眼不乐见;于其歌舞庄严音声,闻已不味;于画妇女若见若闻,无不善念;梦见妇女,觉已不乐,不生爱念;不多行欲,常正观察,舍离邪婬,弃于欲事如毒无异。彼人如是功德相应,常行善业,恒有善念,离垢染心,持戒普净,善护禁戒。彼人如是,身坏命终生于善道天世界中,在夜摩天广博行处。
又有一位比丘,明白了因果报应的道理,就去观察夜摩天里所有的地界。他听说那里还有一个地方,叫做“广博行处”。众生要造什么业,才能生到那个地方呢?他通过观察和听闻,知道了答案。如果有一位善良的男子,他亲近好的老师,相信因果报应,心里正直,愿意按照佛法去做。他遵守戒律,见解正确,不走邪路,一直坚持正确的见解和行为。他经常亲近有德行的长辈,对佛法僧三宝有清净的信心。他相信生死轮回,时时刻刻都能管好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不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迷惑。他害怕生死轮回,知道亲人离别、生老病死、恩爱相聚又分离这些痛苦,全都明白。他认识到,我们的身心充满了烦恼和痛苦。他一直很努力,顺着善业去做,远离坏的朋友。他时时刻刻都喜欢听正法,听完后认真思考,思考明白了就记在心里,照着去做。他明白要远离对欲望的贪爱。他从来不杀生,从来不偷盗(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他还戒掉了不正当的性行为。对于女人的身体器官,他眼睛都不愿意看。对于歌舞、打扮、声音这些,他听了也不会觉得有滋味。对于画里的女人,不管是看见还是听说,心里都不会起坏的念头。就算梦里见到女人,醒来后也不觉得快乐,不会产生爱恋的想法。他不怎么贪图性欲,经常用正念来观察自己,舍弃了邪淫。他把欲望这件事看得跟毒药一样,避之不及。这个人就是这样,行为和功德相应,一直做善事,心里常有善念,没有污秽的念头。他持戒清净,把戒律守护得很好。这个人死后,身体坏掉了,神识就生到了善道,也就是天界,在夜摩天的“广博行处”。
「彼三功德乐修多作,爱乐净戒,持戒得果,生于彼处。才生于彼,即闻天鸟种种音声第一可爱,如跋求声。鼻所嗅香,本未曾有第一天香,嗅彼香已,生第一乐。身所觉触本未曾得,心意清净而不浊乱。如心回转,正相应故,则生欢喜。味亦如是,有种种味本未曾得。彼天如是六识之身前受乐已,如是思念:『此何世间?我住何处?此处一切皆悉可爱、皆悉可乐,与本皆异。此处世间见一切色,无量好色。』复见自身所有光明胜日光明,离肉骨污、离诸不净、离影离睒、离脉离筋、离大小节、离于坚触。身体柔软,普身诸分一切皆软。离于疲惓,自所念行若来若去皆无障碍。离于求索、离身伛曲。彼此迭互不相憎嫉。身体杂毛头发皆旋,一一毛旋,眼所对瞩,无有妨碍。境界不劣,离于诸障声触味香。身不增减,不变不老,恒常有力。天女妬嫉、怖畏怯弱一切皆离。身自具足,离求庄严,离求财物,于诸天女离摄取过。复何所离?于园林中处处游行无所怖畏,离怨家畏、离不净畏、离于知足。见自己身,则生爱乐,念念增长。天无量种诸境界乐,如所悕望,有乐皆得。
他们因为修行这三种善业,非常喜欢清净的戒律,持戒之后得到善果,就生到了那个天界。刚刚生到那里,就听到天鸟发出种种美妙的声音,第一可爱,就像跋求鸟的叫声一样。鼻子闻到从未有过的第一等天香,闻到那香气就生出第一等的快乐。身体感受到的触觉也是从未有过的,内心清净而不混乱。因为心念回转,与正法相应,就生出了欢喜。味道也是如此,有种种从未尝过的味道。那天人这样通过六种感官(眼、耳、鼻、舌、身、意)享受到快乐之后,心里这样想:这是什么世界?我住在哪里?这里的一切都这么可爱、这么快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在这个世界里,看到的一切颜色都是无量美妙。又看到自己的身体发出的光明,比太阳光还要明亮。身体没有骨头、血肉的污秽,没有各种不净,没有影子,没有闪烁,没有脉络,没有筋,没有大关节、小关节,没有坚硬的触感,身体非常柔软,全身各处都柔软,没有疲倦。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无论来去都没有障碍。没有求取索要,没有弯腰驼背。彼此之间没有憎恨嫉妒。身上的毛发和头发都自然右旋,每一根毛发都是旋状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没有障碍,境界也不低劣。远离了各种障碍。声音、触觉、味道、香气,身体不增不减,不会变化,不会衰老,永远充满力量。天女的嫉妒、害怕、胆小等一切缺点都远离了。身体自然具足一切美好,不需要打扮,不需要财物。对于天女,也没有贪着占有的过失。还远离了什么?在园林中到处游玩,没有害怕,远离了仇敌的恐惧,远离了不净的恐惧,远离了不知足。看到自己的身体就心生喜爱,并且念念增长。天界无量种种境界的快乐,心里想得到什么快乐,就都能得到。
「悕望乐已,以少智故,心如是疑:『我何处来?我此身者为是何身?此是何处?此处何名?』彼如是疑,心中思量。譬如醉人或有睡人,夜有四分,三分已过,从睡而寤,于良久时,彼心疑念:『我是何人?我何处住?』少时思念,尔乃得知。如是如是,始生天子于良久时,心思惟已,然后乃知我人中死,来生此处。彼天如是于人中时,持戒熏思,如是相似生于天中。
他心里盼望着享乐,但因为智慧不够,心里就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这个身体,到底是什么身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他就像这样,心里疑惑着,反复琢磨。就好像喝醉的人,或者睡着的人,夜里过了四分之三的时间,从睡梦中醒来,好一会儿,心里还在疑惑:“我是谁?我住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位刚出生的天人也是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心里琢磨清楚了,然后才知道:“我是从人间死了,才生到这里的。”这位天人,在人间的时候,因为持守戒律,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和想法,所以这种相似的影响,让他生到了天界。
「若阎浮提不乐境界,在彼天处初生之时,亦不喜乐。何以故?本熏思故,时彼如是。始生天子于良久时,如是觉知我在天处,以善业故天世间生。若人如是,于人中死生于天中,彼持戒来,犹故如是不着境界。如是后时,天上退已,生于人中,本天上时所习熏故,有相似相;如是人中以熏思故,后时死已,生于天中,不乐境界、不近婬欲。时彼如是,始生天子以持戒故,虽生彼天,不近境界。以余业故,令心如是不乐境界。
那些在阎浮提时就不喜欢各种享乐境界的人,即使刚生到天上,也不会感到欢喜快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过去世中熏习的业力种子还在起作用。那时,这位刚出生的天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我生在天上了。因为善业的缘故,才投生到天界。
如果有人在人间死后生到天上,他过去持戒的善根依然存在,所以不会沉迷于天界的享乐境界。后来,当天人的福报享尽,又投生回人间时,因为过去在天上时熏习的习气还在,会呈现出相似的状态。就像这样,因为过去世熏习的业力,后来死后再次生到天上时,依然不喜欢享乐境界,也不亲近淫欲。
那时,这位刚出生的天人,因为持戒的功德,虽然生在天上,却不接近享乐境界。由于过去世剩余的业力,使得他的心性如此,不喜欢这些享乐境界。
「若出地狱生天中者,彼生业故,在地狱中难可得出。余善业故,以少愿故,得出地狱生于天中。以在如是苦恼处来,生在天中得乐即着,心生欢喜,又多瞋恚。喜乐园林、流水河池种种莲花,胜爱乐心嬉戏游行。彼于饮食,爱乐心强,彼意相续之所熏故。
从地狱里出来、生到天上的众生,因为他们在人间时造下的善业,虽然在地狱里很难出来,但因为那一点点善缘,还是能脱离地狱、生到天上。他们从那么痛苦的地方出来,到了天上得到快乐,马上就沉迷进去,心里特别欢喜。而且他们脾气很大,特别喜欢园林、流水、河池、各种莲花这些美景,心里非常贪恋,到处嬉戏游玩。他们对饮食的贪爱也很强烈,这是因为他们心里一直带着过去那种习气的缘故。
「若出饿鬼,有余业故生天中者,意相续熏,乐食心强,爱于饮食,常处于冷,多乐妇女。彼熏意故。
如果是从饿鬼道出来,因为还剩下一些善业而投生到天道的众生,那么他内心的习惯性力量会让他特别喜欢食物,对饮食特别贪爱。他常常喜欢待在凉爽的地方,而且特别喜欢女人。这都是因为他过去在饿鬼道时,内心被这些习惯深深熏染的缘故。
「若出畜生,有余业故生天中者,则多饮食。如畜生中多食多饮,生于天中,亦复如是多食多饮、少饮多食,爱欲心强。以意相续熏故如是。
如果从畜生道里出来,因为还有剩下的善业而投生到天界的话,那就会像在畜生道时一样,吃得多、喝得多。生到天界以后,也还是这样,要么吃得很多、喝得很少,要么喝得很多、吃得很少。而且他们的欲望心特别强,这是因为他们心里一直带着过去那种习惯,被这种习惯深深影响了。
「若无色界四处退已,生彼天者——以本修得三摩跋提,是故生彼无色界中四地处生,业尽故退,生彼天中——如是本意相续熏故,如是爱触味色香等如是得已,而复不乐。以心寂静不多乱故,彼熏心故。若于色界,依止初禅,如是乃至依止四禅。彼禅尽故,退生欲界,如是本意相续熏故,有下中上,心乐坐禅。境界乐心,少而不多。
从无色界四个地方命终后,投生到那里的天人,是因为过去修行得到了禅定,所以才能生到无色界的四个地方。等业力用完了,就会从那里退下来,再投生到天界。这是因为过去的心念和习气一直延续着,所以他们对触觉、味道、颜色、声音等感受,虽然得到了,却不再感到快乐。因为他们的心已经安静下来,不那么散乱了,这就是心念习气的影响。
如果是在色界,依靠初禅,一直到依靠四禅,等这些禅定的力量用完了,就会退下来投生到欲界。这也是因为过去的心念和习气一直延续着。这些天人有下等、中等、上等不同的层次,他们喜欢打坐禅修,但那种禅定的快乐境界,只是偶尔有,并不长久。
「若欲界天,欲界中退,还生欲界,以生业故。如是二道作众善业,若天、若人如是二种,欲天中退,还生欲天。作善业故,唯欲界中。一切诸天二种业熟,除净居天。彼净居天非生业熟、非余业熟。如是业风常吹一切世间众生,令其流转,心羂所系,亦为种种业羂所缚,无量百千异心信解、无量分别,次第相续,于五道中流转常行。
如果欲界的天人从欲界中退转,又再次投生到欲界,这是因为他们过去造作的业力所导致的。这样,有两种道路:一种是造作各种善业,投生为天人;一种是造作善业,投生为人。这两种情况,都是欲界的天人从欲界退转后,又因为善业的力量,再次投生到欲界。
在欲界中,所有天人的业力成熟有两种情况,但净居天除外。净居天的天人,既不是由于投生的业力成熟,也不是由于其他业力成熟。业风常常吹动一切世间的众生,让他们在生死中流转,被心的绳索所系缚,也被各种业力的绳索所捆绑。众生有无数百千种不同的心念和理解,有无数分别,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在五道中不停地流转。
「尔时,如是始生天子如是观察、如是思念,然后乃知:『我于某道退来生此。我人中退而来生此,受生业故。』彼如是知彼业故生,若余业生,如是亦知。以何因缘知此天子非余业生?若余业者,久时因缘,或一百劫能与果报;有一千劫或百千劫,少天眼者不自见知。本过去生久远之业因缘生此生业生者,则知来处。
那时,这位刚刚出生的天子这样观察、这样思考,然后才明白:我是从某一道中死后,转生到这里的。我是从人道中死后,转生到这里的,这是因为受生业的原因。他这样知道了自己是因为这个业力才出生的。如果是其他业力使他出生,他也能这样知道。凭什么知道这位天子不是由其他业力出生的呢?因为如果是其他业力,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因缘才能结果,有时要一百劫,有时要一千劫,有时要一百千劫。那些天眼通不够的人,自己看不到过去很久以前的事情,看不到久远过去的业因缘。而由这一生的出生业力所生的人,就能知道自己的来处。
「彼如是观生因缘已,心生憍慢,未久之间,善业熏故,于境界中生爱着心,有无量种。彼天尔乃如是念知:『我今在于夜摩天中,名广博行地处生已。』即生心时,诸天女众而现在前。以善业故,彼天女众速来围绕。以彼天子善业力故,天女来至。若彼天女生来久者,则不羞耻,近欲抱之,绕彼天子,共园林中而受诸乐。以善业价得彼天女种种功德,第一可爱,而共受乐。于彼地处有好山林、莲华河池、㵎谷流水,有好平地、有好金窟,树枝之舍,无量百千种种诸鸟,种种音声。无量百千天女之众迭相围绕,在如是处歌舞游戏。彼处园中有七宝鹿处处游行。如是种种眼所见者皆悉可爱。彼处有山,名为广少,彼山之峰七宝光明,种种庄严,种种宝石杂杂间错。有莲花林皆是七宝,在园林中多有河池,如是种种庄严之处。以善业故,妙色庄严,于如是处歌舞游戏种种受乐。
他这样观察自己投生的因缘之后,心里生起了骄傲。但没过多久,因为过去善业的影响,他又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贪爱执着,而且这种贪爱有无数种。这时,这位天子才明白:我现在生在夜摩天的广博行地。他刚产生这个念头,一群天女就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善业的力量,这些天女很快围了上来。由于这位天子的善业功德,天女们才来到他身边。如果天女是早就生在这里的,就不会感到害羞,会主动靠近拥抱他,然后围着他一起在园林中享受快乐。凭借善业换来的这些天女,具备各种第一等的可爱功德,他正和她们一起享乐。那个地方有美丽的山林、莲花、河池、溪谷和流水,有平坦的地面,有金色的山洞和树枝搭成的房子。无数种鸟发出各种叫声,无数天女互相围绕,在那里唱歌跳舞。那里的园林中有七宝做成的鹿到处走动。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都非常可爱。那里有座山叫广少山,山峰由七宝光明装饰,各种宝石交错,还有七宝做成的莲花林。园林中有很多河池。这样种种庄严的地方,因为善业而显得美妙庄严。他们就在这样的地方唱歌跳舞,享受各种快乐。
「彼天如是同受乐已,有于水中而游戏者。如是种种欲,到地狱、饿鬼、畜生。以善业故,戏乐不止。彼诸天等自于身中,示一切天业相名字。若天前世作何善业?何心作业?于何时作?何因缘作?何生处作?此如是等,于下中上福田具足、财物具足而作善业。彼一切相,于自身中见其名字。譬如明了善书画者,各各别处,随其所作,历然分明。如彼名字,此天如是。善业画师于业地处,一切善业皆悉普画。善业彩色善净光明,见则极爱,画作彼天,一切乐见。如彼善业巧画之色,如是而生。彼天之身以有如是画字相现,百倍严胜。譬如第一百炼真金,或复其余赤莲花宝或青色宝,于如是等种种胜宝,端严可爱,彼天身相百倍端严。如是画相,自眼不见。何以故?以在颔下咽上相故,是以不见。若彼天子心未放逸,则便更互相见此相;又善业因,如是更互相见此相。彼广博行地处之天,如是希有。
这些天子们一起享受完快乐之后,有的又到水里去玩耍。他们这样尽情玩乐,根本停不下来,哪怕他们本来应该堕入地狱、饿鬼、畜生道,但因为过去善业的力量,他们还是继续沉迷在享乐中。
这些天子们自己身上,会显示出所有天界众生过去造业的种种迹象和名字。比如,这个天子前世做了什么善事?是用什么心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因为什么因缘做的?在哪个地方投胎时做的?这些善事是在上等、中等还是下等的福田里做的?是财物充足时做的?所有这些情况,都会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他自己的身体上,就像一位高明的画家,在各自不同的地方,把画的内容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样。
这个天子也是如此。善业就像一位画家,在“业”这块画布上,把所有的善业都画得清清楚楚。善业的色彩是那么美好、清净、光明,让人一看就非常喜爱。这幅画描绘出天子的一切,让人看了就欢喜。就像善业这幅巧妙的画所显现的颜色一样,这个天子的身体也因此而显现。
因为身上有这些像文字一样的业相显现,天子的身体比原来还要庄严一百倍。就好像经过百次锤炼的真金,或者红色的莲花宝珠,或者青色的宝石,这些珍贵的宝物虽然已经非常庄严可爱,但天子的身体比它们还要庄严一百倍。
不过,这些业相画在自己的脸上,自己却看不见。为什么呢?因为它在下巴下面、脖子上面这个位置,所以自己看不到。如果这个天子还没有放纵心思,那么他们就能互相看到对方身上的这些业相。这也是善业带来的因缘,让他们能互相看见。
这就是在广博行地处的天人们所拥有的奇特现象。
「彼天复有希有之相,如咽之相,额上亦尔。以善业故,有如是相。种种业画,种种色相。所谓相者:云何而退?于何时退?如是退已,当生何处?彼种种色,种种画相,彼天额中皆悉具见。此希有相,是业所作。彼天身上,如是字鬘种种杂杂,如是端严。如余异处所有诸天,种种华鬘庄严身首端严殊妙,此相庄严亦复如是。
那天上的天人还有一种特别稀奇的相,就像喉咙上的相一样,额头上也有。因为善业的力量,就显现出这样的相,上面有各种业力画出的种种颜色和形状。这些相会显示:这个相是怎么消失的?在什么时候消失?消失之后,又会生到哪里去?那些种种颜色、种种画出来的相,在天人的额头上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种稀奇的相,是业力造作出来的。天人的身上,像这样有种种文字和图案交织在一起,非常庄严好看。就像其他地方的天人,用各种花环装饰头和身体,显得特别庄严美妙一样,这种相装饰在天人身上,也是同样的庄严美妙。
「又彼诸天复有善业果报成熟,自业画身,共诸天女种种画身胜庄严者,受诸快乐。无量种种园林之内,于广博行地处之中游戏受乐。既受乐已,复向一河,河名善杂。彼河从于杂爱山峰流出而来,故名善杂。有种种宝庄严彼河,无量鸟众种种音声,多有无量种种异树庄严彼河。有种种花,其华杂色有百千分异色不同,庄严河岸,无量天女近彼河岸游戏受乐。又复更有殊妙河水,名为杂河。此河从于杂色崖岸山峰流出,故名杂河。如是杂河,若天近之,于本生处则能忆知。彼天若从地狱中来到彼河岸,则便忆知。既忆知已,有极可爱五欲功德皆悉具足,有诸天女心甚欢喜游戏受乐。
那些天人们,因为过去行善的果报已经成熟,自己身上显现出由善业画成的身形。他们和众多天女一起,身上有各种美妙的图画作为庄严,享受着各种各样的快乐。在数不清的园林里,在“广博行地”这个地方,他们游玩嬉戏,享受快乐。
享受完快乐之后,他们又来到一条河边。这条河名叫“善杂河”,是从“杂爱山”的山峰上流下来的,所以叫“善杂河”。河里装饰着各种宝物,有无数的鸟儿发出各种叫声,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奇树,把河岸装点得非常漂亮。河岸上开着各种颜色的花,这些花颜色混杂,有一百千种不同的色彩,把河岸装饰得非常庄严。无数的天女靠近河岸,在那里游玩享乐。
另外,还有一条更奇妙的河,名叫“杂河”。这条河是从颜色混杂的悬崖和山峰上流下来的,所以叫“杂河”。如果天人们靠近这条“杂河”,就能回忆起自己原本是从哪里投生来的。那些从地狱里来到这里的天人,一靠近河岸,就能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们想起这些事后,就拥有了极其美妙的五种感官享受。这时,许多天女心里都非常欢喜,和天人们一起游玩享乐。
「以心忆知曾受苦恼故,于乐事一切皆忘,如是厌欲而说偈言:
心里一旦想起以前受过的苦,就会把所有的快乐事全忘掉。就这样,因为对欲望感到厌倦,他说了一首偈颂。
「『地狱炽火中,苦切甚大苦,
我等恶业尽,皆来在此处。
业善果亦善,诸功德庄严;
业恶故果苦,必定如是受。
我于苦乐中,轮转生死处,
业风吹令转,犹如海中波。
若有心作恶,喜乐恶事者,
彼不善行故,因缘堕地狱。
得脱彼地狱,来生此天处,
忘彼处苦已,而复行欲乐。
此境界流转,苦乐如梁绳,
而心甚坚䩕,受苦不厌惓。
此彼岸和合,诸根之所诳,
为爱羂所缚,一切流生死。
出地狱生鬼,出鬼生畜生;
出余畜作龙,出龙生三处;
业如是常行,世间转如轮,
以久来习故,犹不生疲惓。
爱乐龙宫殿,不乐地狱苦,
流转于有狱,有乐不乐处。
千钵头摩苦,百亿钵头摩,
如是时受苦,痴故不厌惓。
三界皆无乐,普遍一切苦,
众生为痴诳,而不生厌惓。
如是受苦已,痴故造苦因,
由因故有果,如果从种子。
境界所迷心,勇健有大力,
众生调彼心,令彼时寂静。
彼心调伏已,一切界转行,
轮回于三有,不能见真谛。
如以风因缘,令海水波动;
如是因缘心,令世间常转。
众生着妇女,为苦乐所执,
不到于善地,无苦恼之处。
若忆知苦时,则生厌离心,
既忘彼苦恼,还着乐放逸。
若有能忆知,地狱苦恼者,
如是天中乐,犹如小微尘。』
地狱里烧着大火,那种痛苦真是又大又深。我们过去造下的恶业,现在都报应在这里了。善业会带来善果,各种功德都会让生命变得庄严;恶业则会带来痛苦的果报,这是必然的。我就在这苦和乐之间,在生死中不停地轮回,被业力之风像吹动海上的波浪一样,吹得转来转去。
如果有人心里总想着做坏事,喜欢那些恶事,那么因为这种不善的行为,因缘成熟了就会掉进地狱。等他从地狱里解脱出来,投生到天界,就会忘记在地狱里受的苦,又开始贪图享乐。在这种境界里流转,苦和乐就像拴在绳子上的梁木一样摇摆不定。可这心却非常顽固,受苦也不觉得厌倦。
被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欺骗,被贪爱的网牢牢捆住,一切众生都在生死中流转。从地狱出来,投生到饿鬼道;从饿鬼道出来,又投生到畜生道;从畜生道出来,还可能变成龙;从龙道出来,又投生到三恶道。业力就是这样不停地运作,世间就像轮子一样转个不停。因为长久以来习惯了,所以还不觉得疲倦。
众生贪爱龙宫的快乐,却不觉得地狱的痛苦。在生死这个大牢狱里流转,有快乐的地方,也有不快乐的地方。就算受尽千亿朵莲花那么大的痛苦,因为愚痴,还是不觉得厌倦。三界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快乐,到处都是痛苦。众生被愚痴欺骗,却一点也不生厌离之心。
这样受苦之后,因为愚痴,又去造下痛苦的因。因为有因,所以有果,就像种子会结出果实一样。被各种境界迷了心,可这心却勇猛有力。如果能调伏这颗心,让它平静下来,那么心一旦被调伏了,一切境界的流转就都停止了。在轮回于三界的过程中,众生不能见到真实的真理。
就像风能让海水波动一样,因缘和心也让世间不停地流转。众生执着于女人,被苦乐所束缚,到不了没有痛苦烦恼的善地。如果能记得痛苦,就会生出厌离之心;一旦忘了那些痛苦,就又贪着于放逸享乐。如果有人能真正记得地狱的痛苦,那么天界的快乐,在他眼里也就像微尘一样微不足道了。
「彼天皆忆本曾生处。诸有近彼杂色崖岸山峰所出杂河岸者,则皆忆知本曾生处;若离去者,于本生处一切皆忘。彼复于苦心既忘已,忘本生处;忘本生已,而复乐着种种境界,有无量种无异相似可爱声触味色香等天妙境界,如是受乐。
那些天人回忆起自己从前出生的地方。凡是靠近那座杂色崖岸、从山峰流出的杂河岸边的,都能记得自己从前出生的地方。一旦离开那里,就会把从前出生的地方全部忘记。他们心里对苦的感受一旦忘记,也就忘了从前出生的地方。忘了从前出生的地方之后,就又贪着种种境界,有数不清的、没有差别的、可爱的声音、触摸、味道、颜色、香气等天上美妙的境界,就这样享受快乐。
「既受乐已,而复更向名久欲山。彼久欲山普皆可爱,有第一河莲花水池,其水清净,围绕彼山。鹅鸭鸳鸯在彼河池而为庄严,种种金宝为河两岸,水流之声有种种音。彼山之中如是等河,其数一万。种种树林,种种众鸟而为庄严。彼诸河中,四河最胜,所谓四者:一名速流;二名金鬘;三名毘琉璃水;四名乐漂。是名为四。尔时天众自业果熟,一切如是生欢喜心,种种衣服庄严其身,游戏受乐,向速流河。近彼河岸有长妙花极大树林,名无量乐。其花开敷,其枝密覆间无空处,无量百千种种色花。有流水池,种种诸鸟,鸟身皆是种种杂宝,众鸟音声处处遍满。彼速流河第二岸边有莲花池,彼池名曰醉蜂巡行。如日初出赤色莲花在彼池中以为庄严,如是莲花有第一香普覆池水。彼河二岸,一有树林,一有花池。彼河长量五百由旬,广五由旬,其水普清,水中生花遍覆其水,花叶杂色若干种种,有第一香。彼如是香遍五由旬。尔时,彼处如是诸天随心所念,有天在于园林中者,有天在于莲花中者。如心所念游戏受乐,与天女众彼此迭共欢喜受乐。自有光明。以善业力在彼处生。彼速流河于两岸边,广博行天种种游戏而受快乐。如是一河。
那些天人享受完快乐之后,又继续前往一座名叫“久欲山”的大山。这座久欲山整体都非常可爱,山上有一条最重要的河流,还有一个莲花水池。河水非常清澈,环绕着整座山。河池里有天鹅、野鸭、鸳鸯等各种水鸟,把这里装饰得特别漂亮。河的两岸都是用各种金银珠宝做成的,水流的声音也发出各种美妙的音乐。
这座山里,像这样的河流总共有一万条,还有各种各样的树林和各种各样的鸟类,把这里装点得非常庄严。在这一万条河流中,有四条最了不起,它们的名字分别是:第一条叫“速流”,第二条叫“金鬘”,第三条叫“毗琉璃水”,第四条叫“乐漂”。就是这四条。
这时候,天上的众生们,因为自己过去所做的善事已经成熟,结果了,所以个个都满心欢喜。他们穿着各种漂亮的衣服,尽情地游戏玩耍,朝着“速流河”走去。
靠近速流河的岸边,有一片又长又美的花,还有一片非常大的树林,名字叫“无量乐”。这片树林里的花都盛开了,树枝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中间连一点空隙都没有。林子里有无数、成百上千种不同颜色的花。还有流动的水池,水池里有各种各样的鸟,这些鸟的身体都是用各种珍宝做成的,它们的叫声到处都是,充满了整个地方。
在速流河的另一边岸上,有一个莲花池,名字叫“醉蜂巡行”。池子里有像刚升起的太阳一样红艳的莲花,把整个池子装饰得非常庄严。这些莲花散发出第一等的香气,香气覆盖了整个池水。河的这边是树林,那边是莲花池。
这条河的长度有五百由旬,宽度有五由旬。河水非常清澈,水里也长满了花,花和叶子覆盖了整个水面。花的颜色五彩缤纷,各种各样,散发出第一等的香气。这香气能飘散到方圆五由旬那么远。
这时候,那些天人随着自己的心意,有的在树林里,有的在莲花中,随心所欲地游戏玩耍,享受快乐。他们和天女们一起,互相陪伴,欢欢喜喜地享受着快乐。他们身上自带光明,因为过去善行的力量,才生到了这个地方。这些天人在速流河的两岸广阔的地方,以各种方式游戏,享受着快乐。就像这样,一条河的情况就是如此。
「彼金鬘河从山峰出,彼山名衣。又衣山峰复出此河,此金鬘河甚为可爱,河在衣山犹如金鬘,故名此河以为金鬘。彼金鬘河如是功德,所谓其水悉是天酒,远离酒过,第一善香,味色触等皆如心意,一切具足。有所忆念,不妨不乱。尔时,彼天共诸天女饮如是酒,复受胜乐。彼一一天皆有无量诸天女众之所围绕,心意乐着五欲境界,五乐音声,称情美妙。共诸天女,随心所念如意自在,金鬘河边成就无量种种胜乐,于境界中心不厌足。又复歌舞种种游戏受诸快乐,从一山口至一山口,从一山峰至一山峰,从一河岸至一河岸,从莲华池至莲花池,从园林处至园林处,从树根下至树根下。如是种种诸处受乐,既受乐已,次复往向毘琉璃水第三河所。
那条叫金鬘的河,是从一座叫“衣山”的山峰上流出来的。这条河非常可爱,它环绕着衣山,就像一条金色的鬘带,所以得名“金鬘河”。这条河的功德很殊胜:河里的水全是天上的美酒,却没有普通酒的缺点,味道、香气、颜色、触感都完美无缺,完全符合心意。心里想什么,它就能满足什么,不会妨碍,也不会混乱。
那时候,天上的神仙们和他们的天女一起喝这种美酒,享受极大的快乐。每个神仙都有无数的天女围绕在身边,他们心里迷恋着各种美妙的境界,听着五种音乐,声音美妙动听。他们随心所欲,和天女们在金鬘河边,享受着数不清的各种快乐。对这些境界,他们心里从不觉得满足。
他们又唱歌跳舞,玩各种游戏,享受快乐。从一个山口到另一个山口,从一个山峰到另一个山峰,从一条河岸到另一条河岸,从一个莲花池到另一个莲花池,从一个园林到另一个园林,从一棵树根下到另一棵树根下。就这样,他们在各种地方享受快乐。享受完之后,他们又继续前往第三条河——毗琉璃水河。
「毘琉璃水第三河中,其水清净如毘琉璃,彼处多有毘琉璃树,又复多有毘琉璃鸟在彼水中。其水波鬘,其沫如笑,净洁清水徐流不急。其水极深,有妙音声。善业力故,毘琉璃水如是缓流。天欲受乐,有心念时,到彼河中,境界渴故,种种爱贪。彼天受乐不在一处,有在河岸而受乐者,有在水中而受乐者。共诸天女第一嬉戏而受快乐。彼诸天众皆悉乘鸟,从一水波到一水波处处游行,从一水㳬入一水㳬,从一回波入一回波。有入水者,入已复出,更入急处。又复彼天从一莲花入一莲花,又复从一优钵罗林更入其余优钵罗林。如是游行百到千到,成就乐受,不可譬喻。又复彼天善业力故,境界寂静,毘琉璃水清净之处,见业果报。若其有天持戒净胜、若智慧胜,彼则能见本何因缘,如是作业得生彼天毘琉璃水清净之处,一切皆见。以何因缘如是心生忆念往事?以前世时,于福田中有清净心深生信故。
毘琉璃水这第三条河,河水清澈得像琉璃一样。那里有很多琉璃树,还有很多琉璃鸟在水里。水波像项链,水沫像笑脸,水又干净又清凉,流得又慢又平稳。水非常深,发出好听的声音。因为善业的力量,毘琉璃水就这样缓缓地流着。
天人们想要享受快乐时,心里一想,就能到那条河里。因为对境界的渴望,他们产生了种种爱恋和贪心。天人们享受快乐,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有的在河岸上享受,有的在水里享受,和天女们一起尽情嬉戏,快乐无比。
那些天人们都骑着鸟,从一个水波到另一个水波,到处游玩。从一个漩涡进到另一个漩涡,从一个回波进到另一个回波。有的进了水里,进去后又出来,再进入水流急的地方。还有的天人,从一朵莲花进到另一朵莲花,又从一个优钵罗林进到另一个优钵罗林。这样游玩了成百上千次,享受的快乐简直无法比喻。
另外,因为善业的力量,天人们的境界很安静。在毘琉璃水清澈的地方,他们能看到自己业力的果报。如果有的天人持戒清净、智慧超群,那他就能看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因缘,做了什么样的业,才投生到天上,来到毘琉璃水这清净的地方。他一切都能看见。因为什么因缘,心里会生起这样的念头,回忆起过去的事?是因为前世在福田里,用清净心深深地种下了信心的种子。
「彼一切天一一各各作如是心:『我境界力如是动转,五欲之水在爱河中,如是漂我,令我不觉。无常退至,我于此处必定当退。如过去世所作业相,生此之因自咽上现。』彼天既见如是相故,知过去世作如是等善业因缘,来生此处,如是受乐。若彼业尽,于此天上必定当退。如是念已,彼此迭互相向而说。
那些天人,每一个都各自起了这样的念头:“是这境界的力量,像水一样流转,把我放在这爱欲的河里,这样地漂流,让我感觉不到无常的到来,我肯定会从这里退转。就像过去世造下的业,生到这里的因,现在自己喉咙上显现出来了。”那些天人看到这样的相状后,就知道过去世造了这些善业因缘,才生到这里享受快乐。如果那些业力用完了,在这天上就一定会退转。这样想了之后,他们就互相看着,对彼此说。
「复见五道怖畏之处,见怖畏已,彼一切天各生厌离,毘琉璃水河岸边处而说偈言:
看到五道轮回中那些可怕的地方,看到这些恐怖之后,所有天人都产生了厌离之心,在琉璃水河的岸边,说了一首偈颂。
「『若过去修善,为善人所爱,
今此天处受,念念向尽去。
彼尽已则退,天中善报处,
一切乐因缘,皆如是尽灭。
既入无常手,一切皆破坏,
若法无常者,令一切皆贪。
如是无常法,能与一切贪,
愚痴少智者,贪著于欲味。
痴不觉知过,如今波迦果,
色声等系缚,爱故受苦恼。
恶业迷众生,令不得自在,
以迷恶业故,则受恶业果。
诸着欲味者,欲害如毒果,
着欲不知足,故堕地狱中。
常乐行施戒,施戒福成就,
若常如是行,彼则生天上。
持戒常修行,舍离不善业,
恭敬修威仪,彼则生天上。
愍众生安慰,深信于佛法,
摄心寂静者,彼则生天上。
若于怨家所,慈心离瞋垢,
常寂静心者,彼则生天上。
若心中无瞋,彼善而无恼,
勇善调伏者,彼则生天上。
常实语持戒,而不多言说,
知坚知不坚,彼则生天上。
若不乐世间,厌离老死法,
常乐于涅槃,彼则生天上。
若树下冢间,如是山谷等,
常一心禅者,彼则生天上。
知时敬父母,不近恶知识,
常行慈心者,彼则生天上。
不乐聚落城,及戏处道行,
一处住知足,彼则生天上。
若善自观身,常见其不净,
知自身如是,彼则生天上。
若能知法网,种种法网知,
不喜乐生死,彼则生天上。
若觉知诸法,无量种种生,
虽见不喜乐,彼则生天上。
心念念如幻,如乾闼婆城,
若调伏此心,彼则生天上。
若谛知一相,或善知二相,
心于欲厌离,彼则生天上。
于他妻如母,于一切如父,
若如是平等,彼则生天上。
若恒离两舌,常乐和合他,
心不悭而直,彼则生天上。
于他一切物,皆如土块等,
自生知足乐,彼则生天上。
若于夜于昼,常能离懈怠,
勤行精进者,彼则生天上。
若离慢贪瞋,复离于懈怠,
如是舍离者,彼则生天上。
恒不乐五尘,五尘不破戒,
常护戒智者,彼则生天上。
若能知四取,四谛亦如是,
智者如是知,彼则生天上。
若知苦苦报,亦复知苦没,
如是谛见者,彼则生天上。
若得衰恼己,而不舍于法,
是摄受法者,彼则生天上。
若着坏色衣,及着粪扫衣,
善心不行恶,彼则生天上。
若一切时禅,常有出世心,
恒乐空闲处,彼则生天上。
若美若不美,随他之所得,
心不喜不瞋,彼则生天上。
若着麁鄙色,尘土粪扫衣,
如是衣知足,彼则生天上。
若床若地楼,或复在余处,
不生苦乐心,彼则生天上。
于眼所见色,青黄赤白等,
若如实谛见,彼则生天上。
若闻爱不爱,二种声不乐,
心正不动乱,彼则生天上。
调伏于六根,而不乐境界,
摄心不动乱,彼则生天上。
如是大饶益,恒常受快乐,
若一切皆作,彼则生天上。
如一切业行,是则为最胜,
行无垢法者,彼则生天上。
若知于业报,而能作业报,
于苦常怖畏,彼则生天上。』
如果过去世修了善行,被善人所喜爱,那么这一世生在天上,享受福报。但每一念都在消减,福报享尽之后,就会从天界退堕。天界中一切善业的果报,所有快乐的因缘,都会这样彻底消失。一旦落入无常的手中,一切都会被破坏。如果事物是无常的,就会让人产生贪恋。这样的无常法则,能带来一切贪欲。愚痴、智慧浅薄的人,贪著于欲望的滋味,因为愚痴而觉察不到其中的过失。就像波迦果一样,被色、声等境界束缚,因为贪爱而遭受痛苦。恶业迷惑了众生,让他们不得自在。因为被恶业迷惑,所以就要承受恶业的苦果。那些贪著欲望滋味的人,欲望就像毒果一样害人。贪著欲望而不知满足,就会堕入地狱。如果常常乐于布施和持戒,布施和持戒的福报就会成就。如果能这样持续去做,就能生到天上。坚持持戒,经常修行,舍弃不善的行为,恭敬地修习威仪,这样的人就能生到天上。怜悯众生,给予安慰,深信佛法,收摄心念、内心寂静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对仇家能生起慈悲心,远离瞋恨的污垢,常常保持内心寂静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心中没有瞋恨,善良而没有烦恼,勇敢、善于调伏自心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常说诚实的话,坚持持戒,不多嘴多舌,能分辨什么是坚固的、什么是不坚固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不喜欢世间,厌离衰老、死亡等痛苦,常常向往涅槃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在树下、坟冢间、山谷等地方,常常一心一意修习禅定的人,就能生到天上。懂得时节,孝敬父母,不亲近恶知识,常常行持慈悲心的人,就能生到天上。不喜欢热闹的村落、城镇,以及游乐的场所和道路,独自在一处安住、知足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善于观察自己的身体,常常看到它的不净,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这样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了知佛法之网,以及种种不同的法门,不喜好、不贪恋生死轮回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觉知到诸法有无量无边的种类和生灭,虽然见到却不喜欢、不贪恋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心念念念之间如同幻化,如同乾闼婆城,如果能调伏这颗心,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真实了知“一相”,或者善于了知“二相”,心对欲望生起厌离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对待别人的妻子如同母亲,对待一切众生如同父亲,如果能这样平等看待,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永远远离挑拨离间,常常乐于和合他人,内心不悭吝而且正直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对于他人所有的一切财物,都看作像土块、瓦片一样,自己生起知足常乐的心,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在夜里、在白天,常常能够远离懈怠,勤奋精进修行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远离傲慢、贪欲、瞋恨,又远离懈怠,这样能舍弃、远离这些烦恼的人,就能生到天上。永远不贪著五欲尘境,五欲尘境不能毁坏他的戒律,常常守护戒律的有智慧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了知“四取”,也能这样了知“四谛”,有这种智慧的人,这样了知之后,就能生到天上。如果了知苦以及苦的果报,也了知苦的消灭,这样能真实见到真理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遭遇衰败苦恼之后,仍然不放弃佛法,能够摄受、护持佛法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穿着坏色衣,或者穿着粪扫衣,内心善良,不做恶事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一切时中修习禅定,常常怀着出世之心,永远喜欢空闲寂静之处的人,就能生到天上。无论是美味还是粗劣的食物,对于别人所得到的东西,内心既不欢喜也不瞋恨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穿着粗鄙的、沾有尘土、用粪扫布做成的衣服,对这种衣服感到知足的人,就能生到天上。无论是睡在床上、地上、楼上,还是其他地方,都不生起苦乐之心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对于眼睛所看到的颜色,如青、黄、赤、白等,如果能如实地、正确地了知它们的本质,就能生到天上。如果听到悦耳和不悦耳两种声音,内心都不贪恋,保持正直、不动乱的人,就能生到天上。调伏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不贪恋外界的境界,收摄心念、不动乱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像这样有巨大利益,能恒常享受快乐,如果一切都能做到,就能生到天上。如同一切业行之中,这是最殊胜的,修行无垢染法的人,就能生到天上。如果能了知业报,并且能如法地造作业行,对痛苦常常怀有怖畏之心的人,就能生到天上。
「彼天如是颔下咽中见诸相已,极大怖畏已说此偈。于河岸边共诸天众,本性放逸,以本业故,于咽中现。若至余处,则不复见。若有因缘,则便见之;若无因缘,虽有不见。何以故?以一切法因缘生故。
那些天人看到自己下巴和喉咙里出现这些景象后,吓得不得了,就说了这段偈颂。他们本来在河岸边,跟其他天人们一起,天性就是贪图享乐、放逸散漫的。但因为过去世造的业力,喉咙里才会显现出这些景象。要是他们离开这个地方,去别的地方,就看不到了。这些景象的出现,是因为有特定的因缘条件;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就算本来有,也看不见。为什么呢?因为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是靠各种条件凑在一起才会发生的。
「又复彼天本性放逸,性放逸行,离久欲山,复向余山,山名宝围。欢喜心故,种种庄严,现在生欲,能牵其心,不计未来所有诸畏,以根摇动不寂静故,于彼天中受第一乐。歌舞喜笑,种种游戏,于河岸边,种种树枝,诸花具足,彼处多有常欢喜鸟。
这些天人的本性就是放纵享乐,他们一直过着放纵的生活。离开那座“久欲山”后,他们又前往另一座山,这座山名叫“宝围山”。因为心里欢喜,这座山呈现出各种美妙的景象,勾起了他们当下的欲望,牢牢抓住了他们的心。他们根本不去想未来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因为他们的感官一直在躁动,无法安静下来。就这样,他们在天界享受着最顶级的快乐,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有各种嬉戏玩乐。在河岸边,各种树木的枝条上开满了鲜花,那里还有很多“常欢喜鸟”,整天叫个不停。
「复有宝山胜宝围山,无量百千分分之处皆悉具有,杂宝间错。而彼诸天悕望乐故,欲往见之。时彼天众遥见彼山光炎围绕,如穿虚空,光炎上出,天不曾见。忽尔见之,彼山光明青黄赤紫普万由旬。又复如是杂宝光明,出胜其余无量宝山所有光明。如须弥山所有光明,能坏一切其余诸山所有光明;此宝围山所有光明,能坏其余宝山光明,亦复如是。彼宝围山眼若看者,能令眼乐。又复第二能与耳乐。所谓种种河池之声,有孔雀等七宝翅鸟种种音声,有如是等无量种鸟种种音声。彼有宝树,树有铃网,风吹出声,其声美妙不可譬喻。宝围大山以如是声,能令耳乐。彼宝围山又复能与第三根乐,而彼天众犹未至山,谓:彼山中从无量华出无量香,令天鼻乐。彼宝围山如是能令第三根乐。彼宝围山又复能与第四根乐,所谓能令舌根得乐。色香味酒能令丰足,种种美果皆令饱满。彼宝围山又复能令天身皆得无缕衣触。无量衣服皆甚柔软,复有冷风随念乐触,以吹其身。彼大宝山如是能与天之快乐。彼天五根如是受乐。如五根乐,意亦如是得第一乐。此宝围山于一切根皆令得乐,如是饶益一切天众。
还有一座宝山,比刚才的宝围山还要殊胜。这座山有无量无数的地方,到处都用各种珍宝交错装饰。那些天人们因为心里向往快乐,想要去看一看。这时,天人们远远望见那座山,光芒火焰环绕,光芒好像穿透虚空向上冒出。天人们从没见过这种景象,突然看到,都很惊讶。那山的光芒,有青色、黄色、红色、紫色,普照一万由旬远。而且,这种杂宝发出的光芒,胜过其他无量宝山的所有光芒。就像须弥山的光芒能盖过其他所有山的光芒一样,这座宝围山的光芒也能盖过其他宝山的光芒。这座宝围山,眼睛看到它,就能让眼睛感到快乐。其次,它还能让耳朵快乐,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河流、池塘的水声,还有孔雀等用七宝做翅膀的鸟,发出种种叫声。像这样有无量无数的鸟,发出种种声音。山上还有宝树,树上挂着铃铛和网,风吹过来,发出声音,那声音美妙得无法用比喻来形容。宝围大山就用这样的声音让耳朵快乐。这座宝围山还能让第三种感官快乐,天人们还没到山上,就闻到山中无数花朵散发出的无量香气,让天人的鼻子感到快乐。宝围山就这样让第三种感官快乐。宝围山还能让第四种感官快乐,就是让舌头得到快乐。各种颜色、香味、味道的美酒,都充足丰盛,还有种种美味的果子,都能让天人们吃得饱饱的。宝围山还能让天人的身体得到快乐,有无缝的天衣,还有无数柔软的衣服可以穿。又有凉爽的风,随着天人的心意,带来舒适的触感,吹拂着他们的身体。这座大宝山就这样能给天人带来快乐。天人们的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官就这样享受着快乐。就像五种感官快乐一样,天人的心也得到第一等的快乐。这座宝围山能让所有感官都得到快乐,就这样利益了所有的天人们。
「尔时,彼天既到如是宝围山已。彼宝围山光炎围绕,出无量种炎光明围,多有无量百千莲花流水河池以为庄严,金毘琉璃、青色妙宝、白银宝等种种杂杂百千庄严。彼天既见如是山已,本性自乐,见彼山故,百倍受乐。共诸天女,迭互各各更相受乐,生欢喜心,胜胜悕望,意甚欲见。彼宝围山窟窟谷谷处处皆有莲花池林。从一山峰至一山峰,从河至河,须陀之处。从一宝林至一宝林,处处遍见种种鸟众,复闻其声,五乐之音,游戏受乐。彼天眼耳鼻舌身等五种境界,一切可爱。彼根声触味色香等,各各胜妙,如是诸根于境界中一一受乐。
那些天人们来到宝围山后,看到这座宝山被火焰般的光芒环绕着,放射出无数种耀眼的光彩。山上有成千上万朵莲花,还有流动的河水、清澈的池塘,到处都装饰着黄金、琉璃、青色宝石、白银等各种珍宝,五光十色,华丽无比。
天人们一看到这座山,本来就喜欢享受的他们,因为见到这座山的美景,快乐感一下子增加了百倍。他们和天女们互相陪伴,一起玩乐,心里充满了欢喜,而且越来越渴望能仔细看看这座宝围山。
他们走过一个个山洞和山谷,每个地方都有莲花池和树林。他们从一座山峰走到另一座山峰,从一条河走到另一条河,从一片宝林走到另一片宝林,到处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鸟群,还能听到它们美妙的叫声。伴随着五种乐器演奏的音乐,他们尽情地游戏享乐。
天人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这五种感官,所感受到的一切都非常美好可爱。声音、触感、味道、颜色、香气,每一种都特别美妙。就这样,他们的每一个感官都在这些美好的境界中,尽情地享受着快乐。
「如是境界爱放逸故,现在世中若苦、若乐,过去世时若苦、若乐,皆悉忘失。如前业果种种字画,于其咽中先所见者,一切皆忘。如是游戏种种受乐,是故皆忘本所作业。
因为沉迷在欲望和放纵里,所以不管是现在感受到的痛苦或快乐,还是过去经历过的痛苦或快乐,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就像之前因为业力果报,在喉咙里显现的各种文字图案,最初还能看到,现在也全都忘记了。他们就这样在各种玩乐享受中,把过去所做的一切业行都忘光了。
「彼天胜妙宝围山峰,名净无垢。如是无垢清净之处,见行殿尘。天在殿行,殿所行处有妙宝尘。彼清净处尚见殿尘,何况其余天身等物。种种庄严、可爱身色,业尽所作,有异异种。若此天众命尽故退,何业所作,以善业力,咽中字画如是皆见。彼初见已,不生厌离。何以故?以愚痴故。初得欲味,即便乐着,不生厌心。彼愚钝天,若为他示或自觉知,见彼欲过,即便觉知事至怖畏。
那些天人们来到一座名叫“净无垢”的殊胜宝山山顶。这个清净无染的地方,就连天宫行走时扬起的微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天人们身上那些种种庄严、可爱美好的装饰和身形了。当天人们的福报享尽、寿命终结时,他们就会退转。他们之所以会退转,是因为过去造下的种种业力。凭借善业的力量,他们脖子上显现的字迹和图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们一开始看到这些时,并不会产生厌离之心。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愚痴,刚刚尝到欲望的甜头,就立刻沉迷其中,生不起厌离心。那些愚钝的天人,除非别人点醒他们,或者自己突然醒悟,看到了欲望带来的过患,直到大祸临头时,才会感到恐惧。
「彼天如是贪着欲味,见其过患,则于后时,悔火所烧。『云何我本不舍此欲,如毒刀火?此欲乃是地狱、饿鬼、畜生之因。我今以此欲因缘故,必堕地狱、饿鬼、畜生恶趣之中。』如是后时,悔火所烧。若修心者,则于欲味不生味乐;见欲过患,则于彼欲不味、不着。知欲过故,以有智慧见彼过故,后则不悔。若不悕乐彼欲境界,失不忧者,本修心故。
那些天人因为贪恋欲望的滋味,后来看到了欲望的害处,就被后悔的火焰烧灼着,心想:“为什么我当初不放弃这种欲望呢?它就像毒药、刀剑和烈火一样。这种欲望正是堕入地狱、饿鬼、畜生的原因。我现在因为欲望的缘故,必定会堕入地狱、饿鬼、畜生这些恶劣的境地。” 就这样,他们后来被后悔的火焰烧灼着。
而那些平时修心的人,就不会对欲望的滋味产生快乐和贪恋。他们看到了欲望的害处,就不会对那种欲望感到有滋味、不会执着。因为知道欲望的害处,因为有智慧,看到了那些害处,所以后来就不会后悔。如果一个人不贪求那些欲望的境界,失去了也不忧愁,那都是因为他平时修心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