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
复次,若人为恶应堕地狱,遇善知识能灭其罪,得生人天。
再者,如果有人做了恶事本应堕入地狱,但遇到了善知识的引导,就能消除罪业,得以转生人间或天界。
我昔曾闻,有婆迦利人至中天竺,时天竺国王即用彼人为聚落主。时聚落中多诸婆罗门,有亲近者为聚落主说罗摩延书,又婆罗他书说,阵战死者命终生天,投火死者亦生天上,又说天上种种快乐,辞章巧妙而作是说,使聚落主心意骇动,谓必有是。即作火坑,聚香薪𧂐作婆罗门会,诸人云集来至会所,时聚落主将欲投火。此聚落主与一释种比丘先共相识,尔时比丘来至其家,见聚落主于其家中种种庄严,比丘问言:「欲作何等?」聚落主言:「我欲生天。」比丘问言:「汝云何去?」寻即答言:「我投火坑便得生天。」比丘问言:「汝颇知天道不?」答言:「不知。」比丘问言:「汝若不知,云何得去?汝今行时,从一聚落至一聚落,尚须引导而知途路,况彼天上道路长远?忉利天上去此三百三十六万里,无人引导,何由能得至彼天上?若天上乐者,彼上座婆罗门,年既老大贫于财物,其妇又老面首丑恶,何所爱乐?何不将去共向天上?」时彼聚落主既闻语已,作是思惟:「若投火坑得生天者,彼婆罗门应共我去。所以者何?彼婆罗门贫穷困苦无可爱恋,应当舍苦就彼天乐;若其不去,徒作欺诳欲杀于我。」作是念已,即便前捉上座婆罗门手,欲共投火俱向天上。时婆罗门挌不肯去。何以故?婆罗门等但为钱财来至会所。时聚落主见婆罗门不欲入火,即说偈言:
我曾听说,有个婆迦利人来到中天竺,当时天竺国王就任命他做聚落主。那时聚落里有许多婆罗门,有亲近的婆罗门为聚落主讲说罗摩延书,又讲婆罗他书,说战死沙场的人命终能生天,投火自尽的人也能升天,还描述天上种种快乐,言辞巧妙动人,这样说道,让聚落主心中震动,认为必定如此。于是他就挖了火坑,堆起香木柴草,举办婆罗门集会,众人云集来到会场,这时聚落主正要跳入火中。这位聚落主先前认识一位释迦族的比丘,当时比丘来到他家,看见聚落主家中布置得十分庄严,比丘问道:“你要做什么?”聚落主说:“我要生天。”比丘问:“你打算怎么去?”他立刻回答:“我跳进火坑就能生天。”比丘问:“你知道去天上的路吗?”他答:“不知道。”比丘说:“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去得了?你现在出门,从一个聚落到另一个聚落,尚且需要向导引路才认得途程,何况那天上的道路遥远?忉利天离这儿有三百三十六万里,没人引导,你怎么能到得了天上?如果天上真有快乐,那位上座婆罗门,年纪已老又贫穷困苦,他的妻子也老了,容貌丑陋,还有什么可贪恋的?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天上呢?”那时聚落主听了这番话,心里想道:“如果跳火坑真能生天,那婆罗门应该和我一起去。为什么呢?他贫穷困苦,没什么可留恋的,应当舍弃苦楚去享那天上的快乐;如果他不肯去,那只是欺骗我,想害死我罢了。”这样一想,就上前拉住上座婆罗门的手,要和他一起跳火升天。那婆罗门却挣扎着不肯去。为什么呢?婆罗门们只是为了钱财才来会场的。聚落主见婆罗门不愿入火,便说偈言:
「如所闻上天,众乐不可计,
触物生贪着,视东而忘西。
计其家所有,一切众乐具,
比方于天上,犹若以芥子,
以方于太山,若其必少欲,
而无贪著者,我今观察汝,
贪欲剧炽火。若不用妇女,
看守丑老妻,而来至此会,
贪求于钱财,用供给其家。
若爱恋其子,不欲生天者,
计彼生天力,过足护汝子。
若不知天道,何故使我往?
设知天道者,何故格不去?
云何憙教人,欲使我投火?
或贪我财物,欲得分取用?
云何无悲愍,苦酷乃如是?
或是先世怨,必是大欺诳,
与死作伴党,劝令我生天。
劝㢡我令死,强逼我入火,
教人远家居,修于苦行法。
投渊及赴火,自饿示断食,
观其教旨意,欲令门断绝。
斯诸婆罗门,乐为杀害事,
是故我舍离,当入于佛法。
佛法大慈悲,终不伤害物,
大火焚山野,麋鹿皆避走。
由其爱性命,求觅清凉处,
我今亦应尔,归诚求救护。」
就像人们所听闻的天界,那里有数不清的快乐, 但一接触外物就心生贪恋,看了东边就忘了西边。 就算计算他家中所有的,一切快乐享受的器物, 拿来和天界的相比,就像拿一粒芥子, 去比那巍峨的大山。如果你真的少欲知足, 而没有贪恋执着,我现在观察你, 贪欲比猛火还要炽盛。如果不是为了女人, 守着又老又丑的妻子,却来到这个集会, 贪求那些钱财,用来供养他的家。 如果你爱恋你的儿子,不想往生天界, 想想那生天的福报力量,足够护佑你的孩子。 如果你不知道天道的真实,为什么非要让我去? 如果你真的知道天道,为什么这样阻拦不去? 为什么喜欢教唆别人,想让我跳进火里? 难道是贪图我的财物,想分取来用? 为什么没有悲悯心,残忍酷烈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我前世的怨家,必定是大大的欺骗, 和死亡结为同伙,劝说我往生天界。 鼓励我让我去死,强逼我跳入火中, 教人远离家庭生活,修习那些苦行方法。 跳深潭和赴火海,自己挨饿乃至断食, 看他们的教导意图,是想让我的门庭断绝。 这些婆罗门,喜欢做杀害的事, 所以我决定舍弃离开,应当归入佛法。 佛法有大慈悲,终究不会伤害众生, 大火焚烧山野时,麋鹿都躲避逃走。 因为它们爱惜性命,寻找清凉安全的地方, 我现在也应该这样,归命诚心寻求救护。
尔时比丘见婆迦利心已厌患诸婆罗门,于三宝所深生信敬,赞言:「善哉善哉!慧命!汝于今者始在天道。」即说偈言:
那时,比丘看到婆迦利心中已对婆罗门们生起厌离,对佛、法、僧三宝却深怀信心与敬重,便赞叹道:“好啊,好啊!有智慧的人啊!你现在才真正走上了天人之道。”随即说出偈言:
「佛语至天道,及以解脱道,
此语决定至,中间终无错。
一切智说道,广略之别相,
无害实语等,施及伏诸根。
是道与天道,斯非诸苦行,
投渊赴火等,之所能获得。
此可作死缘,非天解脱因,
往古人寿长,诸仙寿亦长。
厌患此身故,不欲久住世,
先习诸禅定,断于欲界结,
自知舍是身,必生于梵天。
无由得丧命,投渊而赴火,
由此丧命故,得生梵天中。
禅定断结故,而得生梵天,
不由投岩火,得生于天上。
彼有同伴仙,以天眼观察,
此死生何处?见生梵天中,
先见投渊死,谓以此生天。
余者愚不见,谓为投渊火,
得生梵天上,是故生倒见。
诸余婆罗门,愚痴无智慧,
不观修禅定,断除诸结使,
但覩投渊火,谓得生天上。
由是倒惑故,遂生诸经论,
愚者皆信受,投渊而赴火。
智人善观察,舍弃而不为,
修行诸善法,以为天道因。
投渊赴火等,非是修善行,
可得脱死缘,亦非生天因;
身心依佛法,是名寂灭道。
用是外道为?无果徒受苦,
钻水求醍醐,虽劳永难得。」
佛陀所说的通往天界的道路,以及通向解脱的道路, 这些教导必定能引导到达,中途绝不会出现差错。 一切智者所宣说的道法,虽有详略不同的表现方式, 但都以无害、真实的话语为基础,包括布施与调伏诸根。 这样的天道与解脱道,并非那些苦行—— 比如跳入深渊、投身火海等——所能获得的。 这些行为只会导致死亡,并非升天或解脱的因缘。 古时人的寿命很长,修行仙人的寿命也很长。 他们因为厌弃这个身体,不愿长久停留在世间, 先前已修习各种禅定,断除了欲界的烦恼结缚, 自知舍弃这个身体后,必定能转生到梵天界。 他们并非为了求死而投渊赴火, 而是因为寿命已尽而命终,得以往生梵天之中。 是由于禅定断除烦恼的缘故,才得以生到梵天, 并不是因为跳崖或投火,就能往生天界。 当时有同修的仙人,用天眼观察: 这位死者投生到了何处?看见他生到了梵天中。 但先前只见到他投渊而死,便以为是因此升天。 其余的人愚昧未能洞察,就认为投渊赴火, 能够转生到梵天上,于是产生了颠倒的见解。 其他那些婆罗门,愚痴缺乏智慧, 不去观察修习禅定、断除各种烦恼结使, 只看见投渊赴火的行为,就认为能以此升天。 由于这种颠倒迷惑,便衍生出种种经论, 愚昧的人都相信接受,纷纷投渊赴火。 有智慧的人善于观察,便会舍弃这些行为而不去做, 他们修行各种善法,以此作为升天的正因。 投渊赴火这类行为,并不是真正的善行, 既不能借此摆脱死亡的束缚,也不是升天的因缘; 只有身心依循佛法,这才叫做寂灭之道。 何必去奉行这些外道方法呢?没有果报只是白白受苦, 就像钻水求取醍醐,虽然劳碌却永远难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