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
复次,诸欲求利者,或得或不得,有真善心者不求自得利实,无真善心者为得贪利,故应作真善心。
再者,那些想要求取利益的人,有时能得到,有时得不到;而怀有真诚善心的人,不刻意追求利益却自然获得实益;没有真诚善心的人为了贪图利益而追逐,所以应当培养真诚的善心。
我昔曾闻,有一国王,时辅相子其父早丧,其子幼稚未任绍继,钱财已尽,无人通致可得见王,穷苦自活。遂渐长大有辅相才,理民断事一切善知,年向成立盛壮之时,形体姝大勇猛大力才艺备具,作是思惟:「我今贫穷,当何所作?又复不能作诸贱业。今我无福,所有才艺不得施行,复不生于下贱之家,又闻他说是偈言:
我曾听说,有一个国王,当时的宰相之子,他的父亲早逝,这孩子年纪还小,不能继承父亲的职位,家里的钱财也用尽了,没有门路能见到国王,只能穷苦地自己谋生。后来他渐渐长大,具备了宰相的才能,治理百姓、决断事务,他全都通晓。等到他到了成年、身体强壮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勇猛有力,才艺也很全面。他这样想道:“我现在这么贫穷,该做什么才好呢?我又不能去做那些低贱的行业。如今我没有福报,所有的才艺都无法施展,况且我也不是生在低贱之家。”他又听别人说了这样一首偈颂:
「『业来变化我,穷困乃如是,
父母之家业,今无施用处。
下贱所作业,非我所宜作,
若我无福业,应生下贱家。
生处虽复贵,困苦乃如是,
贱业极易知,然我所不能。
当作私窃业,使人都不知,
正有作贼业,覆隐人不觉。
腰系二箭筒,并持钢利剑,
缚𨄔手秉弓,种种自庄严,
喻如师子儿,都无有所畏。』」
“命运将我变成这般模样,穷困潦倒到如此地步。 父母留下的家业,如今已毫无用处。 那些低贱的活计,本不该是我做的—— 若我真没有福报,就该生在卑贱之家。 可我虽出身高贵,却落得这般困苦。 卑贱的活计明明容易做,我却偏偏做不来。 不如偷偷做些事,不让任何人知道。 干脆就去当盗贼,悄悄行动不叫人发觉。” 于是他在腰间挂上两只箭筒,手握锋利的钢剑, 腿上绑好护胫,执起长弓,用种种装备装扮自己, 就像幼狮一般,毫无畏惧。
说是偈已作是思惟:「设劫余处或令他贫,我当劫王。」作是念已,至王宫中诣王卧处,王觉有贼怖不敢语,持王衣服并诸璎珞取安一处。时王头边有一器水,边复有灰,饥渴所逼,谓灰是麨和水而饮,饮已饱满,乃知是灰。即自思惟:「灰犹可食,况其余物?我宁食草,何用作贼?先父以来不为此业。」即弃诸物还来归家。王见空出,叹言善哉!即唤其人而语之言:「汝今何故既取此物,还置于地而便空去?」白言:「大王!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说完这首偈颂后,他这样想道:“与其抢夺别人或让人贫穷,不如去劫取国王。”这样决定后,他来到王宫,走到国王睡觉的地方。国王察觉到有贼,心中害怕不敢出声,那人便取了国王的衣服和所有璎珞,放在一旁。当时国王头边有一器水,旁边还有灰,那人被饥渴所迫,误以为灰是食物,便和水喝下,喝完后觉得饱足,才知道那是灰。他随即想道:“连灰都能吃,何况其他东西?我宁可吃草,何必做贼?从我先父以来,从未做过这种行当。”于是丢下那些东西,转身回家。国王见他空手离去,赞叹道:“善哉!”随即叫住那人,问道:“你如今为何取了这些东西,又放在地上空手离开?”那人禀告:“大王!请听我说。”便说偈言:
「何故作非理?以为饥渴故,
灰水止饥渴,是故息贼心。
今知是饥渴,易可得止息,
我饮灰水已,掷器着地中,
惭愧生悔恨,不复更造恶。
大王应当知,我非凡庶人,
乃是辅相子,由家穷困故,
故来至王宫,造作非法事。
从今日已去,常欲饮灰水,
食草而自活,不为偷盗业。
我家昔先人,自有家礼教,
宁当自灭身,不毁旧法训。」
“为什么要做不合理的事?是因为饥饿口渴啊, 用灰水来止住饥渴,因此平息了偷盗的心。 现在知道这种饥渴,其实很容易就能止息, 我喝过灰水之后,把器皿扔在地上, 心中生出惭愧悔恨,再也不做这样的恶事了。 大王应当知道,我不是普通百姓, 本是宰相的儿子,因为家境贫困, 才来到王宫,做出这非法的事。 从今天起,我愿常喝灰水, 吃野草维持生命,也不再做偷盗的事。 我家祖先从前,自有家传的礼教, 我宁可让自己死去,也不愿毁坏祖传的训诫。”
王见此事叹未曾有,称种姓子真实不虚,虽有𠎝过寻能改悔,即说偈言:
国王目睹这情景,赞叹这真是前所未有,称许这位善男子真实不虚,虽有罪过却能立刻悔改,随即说出偈颂:
「贫穷坏志耐,并弃于惭愧,
凡下鄙恶人,速疾造恶业。
以己家法钩,能制非法象,
汝能自抑心,不违家教法,
能有是贤行,还袭汝父处。
汝今除痴心,能作难有事,
我今极欢喜,用汝为辅相。
不须覆观察,我已见汝行,
心坚志勇健,兼复有智能。
我今自见知,斯事实难有,
才业倍胜父,以心真善故。」
贫穷会摧毁人的意志,让人失去忍耐力, 连同羞耻心也一并抛弃, 变成卑劣低贱的恶人, 很快就会造下种种罪业。
你能用自己家传的教法作为钩索, 制伏那非法如狂象的心, 你能克制自己的心念, 不违背家族的教诲与法度, 能拥有这样贤善的德行, 理应继承你父亲的位置。
你现在除去了愚痴之心, 能做这常人难为之事, 我心中极为欢喜, 任命你为我的辅相。
不必再反复考察, 我已亲眼见到你的品行, 心意坚定,志气勇猛强健, 同时又具备智慧与才能。
我如今亲自知晓, 这样的事实属难得, 你的才德功业胜过父亲数倍, 皆因你心地真诚纯善之故。
是故智者,当作真实,不应虚伪。
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追求真实,不应陷于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