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和第四
夫行者初学坐禅,欲修十方三世佛法者,应当先发大誓愿,度脱一切众生,愿求无上佛道。其心坚固,犹如金刚,精进勇猛,不惜身命。若成就一切佛法,终不退转。然后坐中正念思惟一切诸法真实之相,所谓善、不善、无记法,内外根尘妄识一切有漏烦恼法,三界有为生死因果法,皆因心有。故《十地经》云:「三界无别有,唯是一心作。若知心无性,则诸法不实。」心无染着,则一切生死业行止息。作是观已,乃应如次起行修习也。
修行的人刚开始学习坐禅,想要修习十方三世诸佛的佛法,应当首先发下宏大的誓愿,誓愿救度解脱一切众生,誓愿证得无上佛道。内心坚定,如同金刚一般不可摧毁,精进努力,勇猛无畏,甚至不惜舍弃生命。如果能够成就一切佛法,就永远不会退转。然后端坐时保持正念,观想一切法的真实相状,包括善法、不善法、无记法,内在的根、外在的尘、虚妄的分别识等一切有漏烦恼法,以及三界内有为造作的生死因果法,所有这些都源于心的作用。因此《十地经》说:三界没有别的根源,全是一心所造。如果明白心本无自性,就知道诸法并非真实存在。心不沾染执着,一切生死造作的行为就会停止。这样观想之后,就可以按照次第开始修行了。
云何名调和?今借近譬,以况斯法。如世间陶师,欲造众器,先须善巧调泥,令使不彊不懦,然后可就轮绳。亦如弹琴,前应调弦,令宽急得所,方可入弄,出诸妙曲。行者修心,亦复如是。善调五事,必使和适,则三昧易生。有所不调,多诸妨难,善根难发。
如何称为调适?现在借用身边的比喻来说明这个方法。就像世间的陶匠想要制作各种器具,首先必须巧妙地调和陶泥,让它既不僵硬也不稀软,然后才能上轮成型。又好比弹琴,先要调好琴弦,让松紧适中,才能演奏出各种美妙的乐曲。修行者调心也是如此。要善于调和五件事,务必让它们协调适当,这样禅定就容易生起。如果有某方面不调和,就会产生许多障碍,善根难以生长。
一、调食者,夫食之为法,本欲资身进道;食若过饱,则气急身满,百脉不通,令心闭塞,坐念不安;若食过少,则身羸心悬,意虑不固。此二皆非得定之道。若食秽触之物,令人心识昏迷;若食不宜之物,则动宿病,使四大违反。此为修定之初,须深慎之也。故经云:「身安则道隆,饮食知节量;常乐在空闲,心静乐精进;是名诸佛教。」
关于饮食的调节,饮食的根本目的是滋养身体、助益修行。吃得过饱,会导致气息急促、身体胀满,经脉不畅,使心识闭塞,静坐时念头不宁;吃得过少,则身体虚弱、心神不定,意志难以集中。这两种情况都不利于修定。若食用污秽不净之物,会令人神智昏沉;若食用不宜之物,则会引发宿疾,导致地水火风四大失调。因此修定之初,必须格外谨慎。正如佛经所说:身体安适则道业兴盛,饮食懂得节制;常乐于清净独处,内心安宁方能精进修行;这便是诸佛的教导。
二、调睡眠者:夫眠是无明惑覆,不可纵之。若其眠寐过多,非唯废修圣法,亦复丧失功夫,而能令心暗昧,善根沉没。当觉悟无常,调伏睡眠,令神气清白,念心明净,如是乃可栖心圣境,三昧现前。故经云:「初夜后夜,亦勿有废。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二、调整睡眠:睡眠是愚昧烦恼的覆盖,不能放纵。如果睡得太多,不但荒废修行圣法,还会丧失功夫,而且会让心昏暗蒙昧,善根沉没。应当觉悟无常,控制睡眠,使精神清爽,心念明净,这样才能安心于圣境,禅定现前。所以佛经说:初夜后夜,也不要荒废。不要因为睡眠的缘故,让这一生白白度过,毫无所得。应当想到无常之火在烧毁世间,要及早求得自我超脱,不要贪睡。
三、调身,四、调息,五、调心,此三应合用,不得别说;但有初中后方法不同,是则入住出相有异也。
三要调整身体,四要调整呼吸,五要调整心念,这三者应当配合使用,不能分开来说;只是在开始、中间和最后阶段方法有所不同,这就是入定、住定和出定时的表现有差别。
夫初欲入禅调身者,行人欲入三昧,调身之宜,若在定外,行住进止,动静运为,悉须详审。若所作麁犷,则气息随麁;以气麁故,则心散难录;兼复坐时烦愦,心不恬怡。身虽在定外,亦须用意逆作方便,后入禅时,须善安身得所。
初学禅定调身时,修行者若想进入三昧境界,应当调理身体。无论在禅定之外行住坐卧,还是动作举止,都要细致谨慎。若行为粗重,气息也随之粗重;气息粗重,则心念散乱难以收摄;打坐时还会烦躁不安,心境不得宁静。即使在禅定之外,也需用心预先准备,待入定时,方能妥善安置身体。
初至绳床,即须先安坐处,每令安稳,久久无妨。
初上坐垫时,先要调整好坐姿位置,务必保持安稳,时间久了也不会感到不适。
次当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脚上,牵来近身,令左脚指与右髀齐,右脚指与左髀齐。若欲全跏,即正右脚置左脚上。
接下来要端正双脚。如果采用半跏坐姿,就把左脚放在右脚上,拉近身体,让左脚趾与右大腿平齐,右脚趾与左大腿平齐。如果想要全跏坐,就将右脚端正地放在左脚上。
次解宽衣带周正,不令坐时脱落。
接着解开宽松的衣带,整理端正,避免打坐时衣带松脱。
次当安手,以左手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对,顿置左脚上,牵来近身,当心而安。
接着安置双手,将左手掌放在右手掌上,两手相叠相对,平放在左脚上,拉近身体,正对胸口安放。
次当正身,先当挺动其身,并诸支节,作七八反,如似按摩法,勿令手足差异。如是已,则端直,令脊骨勿曲勿耸。
接下来应当端正身体,首先活动全身及四肢关节,反复七八次,如同按摩手法,保持手脚动作协调。完成后,身体保持端正,脊柱不弯曲也不高耸。
次正头颈,令鼻与脐相对,不偏不斜,不低不昂,平面正住。
接着端正头部和颈部,让鼻子与肚脐相对,不偏不斜,不低不仰,平直端正地保持。
次当口吐浊气,吐气之法,开口放气,不可令麁急,以之绵绵,恣气而出,想身分中百脉不通处,放息随气而出。闭口,鼻纳清气。如是至三。若身息调和,但一亦足。
接下来应当用口吐出浊气。吐气的方法是:张开嘴缓缓呼气,不可急促,要让气息绵长自然,想象身体各处血脉不通的地方,随着呼气将淤滞排出。然后闭口,用鼻子吸入清气。如此重复三次。如果呼吸已经调和,做一次也可以。
次当闭口,唇齿才相拄着,舌向上腭。
接下来要闭上嘴巴,嘴唇和牙齿轻轻相碰,舌尖抵住上颚。
次当闭眼,才令断外光而已。
接着应当闭上眼睛,只需隔绝外界光线即可。
当端身正坐,犹如奠石;无得身首四肢切尔摇动。
应当端正身体坐直,如同稳固的石头;不可让身体、头部或四肢随意晃动。
是为初入禅定调身之法。举要言之:不宽、不急、是身调相。
这是最初进入禅定时调整身体的方法。简单来说:不松不紧,就是身体调整得当的状态。
四、初入禅调息法者,息有四种相:一、风,二、喘,三、气,四、息。前三为不调相,后一为调相。云何为风相?坐时则鼻中息出入觉有声,是风也。云何喘相?坐时息虽无声,而出入结滞不通,是喘相也。云何气相?坐时息虽无声,亦不结滞,而出入不细,是气相也。云何息相?不声不结不麁,出入绵绵,若存若亡,资神安隐,情抱悦豫,此是息相也。守风则散,守喘则结,守气则劳,守息即定。坐时有风、喘、气三相,是名不调;而用心者,复为心患,心亦难定。若欲调之,当依三法:一者、下着安心,二者、宽放身体,三者、想气遍毛孔出入通同无障。若细其心,令息微微然。息调则众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时调息方法。举要言之:不澁不滑,是调息相也。
四、初学禅修时的调息方法,呼吸有四种状态:一是风,二是喘,三是气,四是息。前三种是不调顺的状态,后一种是调顺的状态。什么是风的状态?打坐时感觉鼻中呼吸有声音,这就是风。什么是喘的状态?打坐时呼吸虽没声音,但进出不畅,这就是喘。什么是气的状态?打坐时呼吸虽没声音,也不滞塞,但进出不够细微,这就是气。什么是息的状态?无声、不滞塞、不粗重,呼吸绵绵不断,似有似无,滋养心神,安稳舒适,心情愉悦,这就是息。专注风会散乱,专注喘会滞塞,专注气会疲劳,专注息才能安定。打坐时有风、喘、气三种状态,就是不调顺;如果强行控制,反而会成为心的负担,心也难以安定。若要调整,应遵循三法:一、放下杂念安心,二、放松身体,三、想象气息从毛孔自由进出毫无阻碍。心要细致,让呼吸变得轻柔。呼吸调顺了,各种问题就不会产生,心也容易安定。这就是修行者初入定时调息的方法。简单来说:呼吸既不滞涩也不滑散,就是调顺的状态。
五、初入定时调心者,有三义:一、入,二、住,三、出。
五、刚开始入定时调整心念的方法,有三方面内容:一、进入禅定,二、安住禅定,三、退出禅定。
初入有二义:一者、调伏乱想,不令越逸;二者、当令沉浮宽急得所。何等为沈相?若坐时心中昏暗,无所记录,头好低垂,是为沈相。尔时当系念鼻端,令心住在缘中,无分散意,此可治沈。何等为浮相?若坐时心好飘动,身亦不安,念外异缘,此是浮相。尔时宜安心向下,系缘脐中,制诸乱念;心即定住,则心易安静。举要言之:不沈不浮,是心调相。其定心亦有宽急之相:定心急病相者,由坐中摄心用念,因此入定,是故上向胸臆急痛;当宽放其心,想气皆流下,患自差矣。若心宽病相者,觉心志散慢,身好逶迤;或口中涎流;或时暗晦。尔时应当歛身急念,令心住缘中;身体相持,以此为治。心有澁滑之相,推之可知。是为初入定调心方法。
初学打坐有两个要点:第一要管住杂念,不让它乱跑;第二要让昏沉和浮躁得到调整。什么是昏沉?坐下时心里昏昏沉沉,记不住东西,头总爱往下耷拉,这就是昏沉。这时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尖,让心专注在一个地方,不要分散,这样能对治昏沉。什么是浮躁?坐下时心思飘来飘去,身体也坐不稳,总想着外面的事,这就是浮躁。这时要把心往下安,注意力放在肚脐,管住各种杂念;心就能安定下来,容易平静。简单来说:不昏沉也不浮躁,就是心调好的状态。禅定状态也有过紧过松的情况:定得太紧的毛病,是因为打坐时太用力收心,这样入定后,会觉得胸口发闷疼痛;要把心放松些,想象气息往下走,不舒服自然就好了。如果心太松散的毛病,会感觉精神涣散,身子东倒西歪;或者流口水;或者头脑迷糊。这时要收束身体、提起精神,让心专注一处;身体保持端正,这样就能调整。心还有迟钝和浮躁的表现,仔细体会就能知道。以上就是初学打坐时调整心态的方法。
夫入定本是从麁入细,是以身既为麁,息居其中,心最为细静。调麁就细,令心安静,此则入定初方便也。是名初入定时调三事也。
进入禅定原本是从粗浅进入细微,所以身体最为粗重,气息居于中间,心念最为细微宁静。调整粗重的部分使之趋向细微,让心念安定宁静,这就是最初进入禅定的方便法门。这叫做初入禅定时调整三件事。
二、住坐中调三事者,行人当于一坐之时,随时长短,十二时、或经一时,或至二三时,摄念用心,是中应须善识身息心三事调不调相。若坐时向虽调身竟,其身或宽或急,或偏或曲,或低或昂,身不端直,觉已随正,令其安隐;中无宽急,平直正住。
二、打坐时调节三事的方法:修行人在每次打坐时,不论时间长短,无论是十二时辰中的一时,或两三时,都要收摄心念专注修习。此时应当清楚辨别身、息、心三者是否调和。若入座时虽已调整身形,但身体或过于放松或过于紧张,或歪斜弯曲,或前倾后仰,觉察后应立即纠正,使身体安稳舒适;保持不松不紧,平稳正直的状态。
复次,一坐之中,身虽调和,而气不调和。不调和相者,如上所说,或风、或喘、或复气急,身中胀满,当用前法随而治之,每令息道绵绵,如有如无。
另外,在静坐时,身体虽然调整好了,但呼吸没有调整好。呼吸不调的表现,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或者有风相,或者有喘相,或者呼吸急促,身体感到胀满,这时应该用前面说的方法来对治,每次都要让呼吸绵长细微,若有若无。
次一坐中,身息虽调,而心或浮沉宽急不定。尔时若觉,当用前法,调令中适。
在一次打坐时,身体和呼吸虽然已经调好,但心念可能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或过于放松,或过于紧张,无法安定。这时如果觉察到了,就应该用前面说的方法,将心调整到适中平和的状态。
此三事,的无前后,随不调者而调适之,令一坐之中,身息及心三事调适,无相乖越,和融不二。此则能除宿患,妨障不生,定道可克。
这三件事没有先后之分,要根据不协调的地方进行调整,使打坐时身体、呼吸和心念三者协调,互不冲突,和谐统一。这样就能消除旧有的烦恼,避免障碍产生,禅定之道便可成就。
三、出时调三事者,行人若坐禅将竟,欲出定时,应前放心异缘,开口放气,想从百脉随意而散,然后微微动身。次动肩、膊及手、头、颈。次动二足,悉令柔软。次以手遍摩诸毛孔。次摩手令煖,以揜两眼,然后开之。待身热稍歇,方可随意出入。若不尔者,坐或得住心,出既顿促,则细法未散,住在身中,令人头痛,百骨节彊,犹如风劳。于后坐中,烦躁不安。是故心欲出定,每须在意。此为出定调身、息、心方法,以从细出麁故。是名善入、住、出。如偈说:
三、出定时调整三件事:修行者在禅坐即将结束时,准备出定前,应先放松心神,不再攀缘外境,微微张口吐出气息,观想气息从全身脉络自然消散,然后轻轻活动身体。先活动肩膀、手臂及头部、颈部。再活动双腿,使全身柔软。随后用手轻抚全身毛孔。再将双手搓热,覆盖双眼片刻后睁开。等身体的热感逐渐消退,方可自由行动。若不按此步骤,坐禅时虽能摄心,但出定过于急促,细微气息未散尽滞留体内,会导致头痛、关节僵硬,如同受风邪侵袭。日后打坐时容易心烦意乱。因此出定之时务必谨慎。这是通过从细微到粗显的次第,调整身、息、心的出定方法。如此方称善入定、善住定、善出定。如偈颂所言:
「进止有次第, 麁细不相违;
譬如善调马, 欲住而欲去。」
行动进退皆有次序,粗细细节互不违背; 犹如善调之马,欲停则停,欲行则行。
《法华经》云:「此大众诸菩萨等,已于无量千万亿劫,为佛道故,勤行精进,善入住出无量百千万亿三昧,得大神通。久修梵行,善能次第习诸善法。」
《法华经》说:这些大众中的诸位菩萨,已经在无量千万亿劫中,为了成就佛道,勤奋修行,精进不懈,善于进入、安住和出离无量百千万亿种禅定境界,获得了大神通力。他们长久修习清净的梵行,善于依照次第学习和实践各种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