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因由分第一
法会缘起
说法聚会,由此起因。
法会缘起
如是我闻: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王日休曰:是,此也,指此一經之所言也。我者,乃編集經者,自謂是阿難迦葉(阿入聲,迦音家,葉音攝)也。如是我聞者,如此經之所言,乃我親聞之於佛也。弟子嘗問佛云:他時編集經教,當如何起首?佛言:從如是我聞起。
我是这样听说的:这部经里所说的内容,都是我亲身从佛陀那里听来的。弟子们曾经请教佛陀:“将来编纂经典时,应该用什么话开头呢?”佛陀回答:“就用‘如是我闻’这四个字。”(“阿”读第四声,“迦”读作家,“叶”读作摄)
李文会曰:如是我闻者,如来临涅槃日,阿难问曰:佛灭度后,一切经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闻,次显处所。是故傅大士云: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阿难没忧海,悲恸不能前。优波初请问,经首立何言?佛教如是着,万代古今传。若以诸大宗师言之,如者,众生之性,万别千差,动静不一,无可比类,无可等伦。是者,只是众生性之别名,离性之外,更无别法。又云:法非有无谓之如,皆是佛法谓之是。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如是我闻”,是指如来即将进入涅槃之时,阿难尊者问道:“佛陀灭度之后,一切经典的开头应该用什么字?”佛陀回答:“开头要安立‘如是我闻’,接着标明法会的地点。”所以傅大士有偈颂说:如来涅槃之日,在娑罗双树之间,阿难沉没在忧伤的海洋里,悲痛得无法上前。优波离最初请示:经典开头该用什么言语?佛陀教导这样安立,万代古今流传。
若从诸位大宗师的角度来解释:“如”是指众生的本性,虽然千差万别,动静不一,无法比拟,无可等同;“是”则只是众生本性的别称,离开本性之外,再没有其他法义。又说道:诸法超越有无对立叫做“如”,一切皆是佛法叫做“是”。
川禅师云:如是,古人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且道变向什么处去?咄!不得乱走。毕竟作么生道?火不曾烧却口如如,明镜当台万象居。是是,水不离波波是水,镜水尘风不到时,应现无瑕照天地。我者,为性自在,强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无我,不二自在,名为真我。又云: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颂曰:我我,认着分明成两个,不动纤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风和。闻者,听闻也。经云:听非有闻,亦非无闻,了无取舍,名为真闻。又云:切忌随他去。颂曰:猿啼岭上,鹤唳林间,断云风卷,水激长湍。最爱晚秋霜牛夜,一声新雁觉天寒。
川禅师说:这个“如是”,古人说过:把它叫做“如如”,其实已经偏离本意了。那究竟要转向何处去?注意!不可随意理解。究竟该怎么说?就像火不曾烧掉能言说的嘴。明镜当台映照万物。这个“是”,就像水不离波浪、波浪即是水,当水面无波、镜面无尘时,便能映照出完美无瑕的天地。
所谓“我”,是指自性本来自在,勉强给它取个名字。又说:身体既不是真实的我,也不是没有我,超越二元对立的自在境界,才是真我。又说:清净坦荡,赤裸裸毫无遮掩,没有任何可执着的。有诗为证:执着我我,分别清楚就变成两个,其实丝毫未动合于本然,知音自然懂得如同松风相和。
所谓“闻”,是指听闻。经中说:听不是有所听闻,也不是没有听闻,完全超越取舍分别,才是真闻。又说:切忌随着外境转。有诗为证:山猿在岭上啼叫,白鹤在林间长鸣,流云被风卷散,急流冲击着长滩。最爱晚秋霜降后的夜晚,一声新雁的啼叫让人顿觉天地清寒。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音祈)樹給孤獨園。
那时,世尊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中。(祇读音为祈)
肇法师曰:一时者,说此般若时也。
肇法师说:所谓"一时",就是指佛陀宣讲这部智慧经典的那个时候。
李文会曰:一时者,谓说理契机,感应道交之时也。
李文会说:所谓“一时”,指的是讲经说法契合众生的根机,众生与佛法相互感应、道交相应的时刻。
川禅师曰:一相随来也。颂曰:一,一,破二成三从此出。乾坤混沌未分前,已是一生参学毕。时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颂曰:时,时,清风明月镇相随。桃红李白蔷薇紫,间着东君总不知。
川禅师说:一个相状跟着来了啊。偈颂说:一,一,破除二分成就三从此出现。天地混沌未分之前,早已是参学圆满之时。这时如同人喝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偈颂说:时,时,清风明月永远相伴。桃红李白蔷薇紫,春神置身其间却全然不知。
疏:钞云:佛者,梵语也,具云佛陀。唐言觉者,谓自觉、觉他,觉圆满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众生。
疏文中记载:佛这个称谓,原是梵文音译,完整的发音是佛陀。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觉悟者。这指的是能够自己觉悟真理,又能帮助他人觉悟,并且这种觉悟达到了究竟圆满的境界。其实一切众生都本具这种觉悟的本性,能够醒悟过来的就称为佛,还处在迷惘中的就叫做众生。
李文会曰:佛者,梵音,唐言觉也。内觉无诸妄念,外觉不染六尘。又云:佛者,是教主也。非相而相,应身佛也;相而非相,报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
李文会说:佛这个字,是梵语的音译,用我们的话说就是觉悟的意思。对内要觉悟到没有各种虚妄念头,对外要觉悟到不沾染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尘境。又说:佛,是教化众生的主人。没有具体形相而又显现形相,这是应身佛;有形相却不执着形相,这是报身佛;既没有形相也不是没有形相,这是法身佛。
川禅师云:佛无面目说是非汉。颂曰:小名悉达,长号释迦。度人无数,摄伏群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秖把一枝无孔笛,为君吹起太平歌。
川禪師說道:佛沒有固定面目,卻能評說世間是非。有詩偈這樣說: 幼時名叫悉達,成年尊號釋迦。 度化衆生無數,降伏一切邪見。 若執著說他是佛,自己反而成魔。 只拿起那無孔笛,為您吹奏太平歌。
六祖曰:舍卫国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国。祇者,匿王太子祇陀树,是祇陀所施,故言祇树。
六祖说:舍卫国是波斯匿王统治的国家。祇,是指匿王太子祇陀供养的树林,因为这片树林是祇陀布施的,所以称作祇树。
疏钞云:经云:舍卫国有一长者,名须达拏,常施孤独,贫,故曰给孤独长者。因往王舍城中护弥长者家,为男求婚。见其家备设香华,云:来旦请佛说法。须达闻之,心生惊怖。何也?须达本事外道,乍闻佛名,所以怕怖。至来日,闻佛说法,心开意解,欲请佛归。佛许之,令须达先归家卜胜地。惟有祇陀太子有园,方广严洁,往白太子。太子戏曰:若布金满园,我当卖之。须达便归家运金,侧布八十顷,园竝满。是以太子更不复爱其金,同建精舍,请佛说法,曰祇树给孤独园。
佛经中记载:舍卫国有一位长者,名叫须达拏,他经常布施孤独贫困的人,所以被称为给孤独长者。有一次他到王舍城的护弥长者家中,为儿子求婚。看见那户人家正在准备香花,说第二天早晨要请佛陀来说法。须达听到后,心里感到惊恐。为什么呢?因为须达原本信奉外道,突然听到佛陀名号,所以感到害怕。到了第二天,他听了佛陀说法后,豁然开朗,想要请佛陀到舍卫国去。佛陀答应了,让须达先回去寻找合适的场地。只有祇陀太子有一座园林,宽广庄严整洁,须达就去向太子说明。太子开玩笑说:"如果你能用黄金铺满整个园子,我就卖给你。"须达便回家运来黄金,铺满了八十顷园林。太子被他的诚心感动,不再吝惜那些黄金,与他一同建造精舍,请佛陀来说法,这个地方就叫作祇树给孤独园。
與大比(音鼻)邱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与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僧众在一起。(读音为鼻)
僧子榮引智度論三卷云:如來臨入涅(奴結切)槃時,告阿(入聲)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復告優波離言:一切律戒,汝當受持。阿難聞佛付囑,心沒憂海。時優波離尊者語阿難言:汝是守護佛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於是優波離尊者同阿難往問世尊四條事。第一問:一切經首,當置何言?答曰:一切經首,當置如是。第二問:以何為師?答曰:以波羅提木叉是汝大師,此云戒。第三問:依何而住?答曰:皆依四念處而住。四念者:一觀身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心不住,四觀法無我。第四問:惡性比邱,如何共住?答曰:惡性比邱,以梵檀治之,此云默擯。(梵語梵檀者,猶中國言默擯。默擯者,正如黃魯直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百戰百勝,不如一忍。擯者,敬而遠之之意。此處惡性比邱之道也。)如來於是付囑言訖,在俱尸羅大城娑羅雙樹間,示般涅槃。阿難聞佛入涅槃,悶絕憂惱,不能前問四事。
世尊即将进入涅槃时,对阿难说:"十二部经法,你应当弘传流通。"又告诉优波离:"一切律仪戒规,你应当谨守奉行。"阿难听闻佛陀嘱托,心神沉入忧伤之海。这时优波离尊者提醒阿难:"你是守护佛法宝藏的人,应当向佛陀请示未来重要事宜。"于是优波离尊者与阿难一同向世尊请示四件事。
第一问:"一切经典的开头,应该用什么文句?" 佛陀回答:"一切经典开头,应当安放'如是我闻'。"
第二问:"佛灭后以什么为师?" 佛陀回答:"以波罗提木叉作为你们的大师,这指的是戒律。"
第三问:"依循什么法门安住?" 佛陀回答:"都要依循四念处而安住。四念处是:一观察身体不净,二观察感受是苦,三观察心念无常,四观察诸法无我。"
第四问:"如何与恶性比丘共处?" 佛陀回答:"对恶性比丘,用梵檀法对待,意思是默然摈弃。(梵语"梵檀",相当于汉语的"默摈"。默摈的意思,正如黄庭坚所说:说万句话句恰当,不如保持沉默;百战百胜,不如一念安忍。摈,是恭敬而远离的意思。这是对待恶性比丘的方法。)"
如来这样嘱咐完毕,在俱尸罗大城的婆罗双树间,示现进入涅槃。阿难听闻佛陀入灭,悲痛欲绝,忧恼不堪,无法上前再问这四件事。
王日休曰:梵语比邱,此云乞士。谓上乞法于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于世人,以为世人种福。此所以名乞士也。大比邱,则得道之深者,乃菩萨、阿罗汉之类也。俱,谓同处也。谓佛与此千二百五十人,同处于给孤独园中。
王日休解释说:梵语“比丘”,汉语称作“乞士”。意思是向上向诸佛乞求佛法,以明了自己的真性;向下向世人乞求食物,为世人种下福德。这就是称为乞士的原因。大比丘,是指得道深厚的人,属于菩萨、阿罗汉这一类。俱,是指共同在一处。就是说佛陀和这一千二百五十人,共同居住在给孤独园中。
陈雄曰:比邱,今之僧是也。
陈雄说:比邱,就是现在的僧人。
李文会曰:比邱者,去恶取善,名小比邱;善恶俱遣,名大比邱也。若人悟达此理,即证阿罗汉位,能破六贼小乘四果人也。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比丘,能够去除恶行、修习善法,这叫做小比丘;能够连善与恶的分别都彻底放下,这才叫做大比丘。如果有人能够透彻领悟这个道理,就能证得阿罗汉的果位,成为能够降伏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烦恼贼害的小乘四果圣人。
川禅师颂曰:巍巍堂堂,万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种光。圣凡瞻仰,外道归降。莫谓慈容难得见,不离祇园大道场。
川禅师用诗偈赞叹道: 佛陀巍然庄严的形象, 是万千法门中的至高无上。 具足三十二种殊胜相貌, 焕发百千种智慧光芒。 圣者凡夫皆虔诚仰望, 外道众生都心悦诚服来归降。 莫说佛陀慈颜难以得见, 其实他从未离开祇园精舍这个大道场。
爾時,世尊食時著(音酌)衣持鉢。
这时,世尊到了用斋的时候,便整好衣衫,捧着饭钵,
王日休曰:尔时者,彼时也。佛为三界之尊,故称世尊。三界者,谓欲界、色界、无色界也。
那时,世尊作为三界的至尊,所以被称为世尊。三界指的是欲界、色界和无色界。
僧若讷引毗罗三昧经云:早起诸天,日中诸佛,日西异类,日暮鬼神。今言食时,正当午前将行乞食之时也。
僧若讷引用《毗罗三昧经》说:清晨供养诸天,正午供养诸佛,午后供养众生,夜晚供养鬼神。这里说的"食时",正好是午前准备去乞食的时候。
李文会曰:尔时者,佛现世时也。世尊者,三界四生中,智慧福德,无有等量,一切世间之所尊也。食时者,正当午食将办之时也。着衣者,着柔和忍辱之衣也。
那时,正是佛陀在世教化的时候。世尊——这位在三界与四生众生之中,其智慧与福德的深厚,无有能与之相等比拟的,是一切世间所共同尊崇的觉者。到了将近正午应当进食的时刻,他披上了柔和忍辱的衣。
疏钞云:着衣者,着僧伽之衣,即二十五条大衣也。持钵者,持四天王所献之钵也。
世尊穿上僧袍,就是那件二十五条布料缝成的大衣,手里托着四天王供养的钵盂。
遗教经云:渐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
惭愧心这件衣服,在各种庄严中最为第一。
入舍卫大城乞食。
进入舍卫大城乞求食物。
僧若讷曰:寺在城外,故云入也。乞食者,佛是金轮王子,而自持钵乞食,为欲教化众生舍离憍慢也。
僧若讷解释说:寺院在城外,所以称为"入城"。关于乞食这件事,佛陀本是金轮王的王子,却亲自捧着钵盂乞食,是为了教化众生舍弃骄慢之心。
李文会曰:乞食者,欲使后世比邱不积聚财宝也。
李文会解释说:佛陀托钵乞食,是为了给后世的出家人做榜样,教导他们不要积累钱财宝物。
于其城中,次第乞已。
僧若讷曰:不越贫从富,不舍贱从贵,大慈平等,无有选择,故曰次第。
不因贫困而趋附富贵,不因卑微而攀附权贵,以平等大慈悲心对待一切众生,不作分别拣择,这就是次第乞食的真义。
李文会曰:次第者,如来慈悲,不择贫富,平等普化也。
李文会解释说:所谓次第,是指如来以慈悲心,不分贫富贵贱,平等普遍地教化一切众生。
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
回到原来的地方,吃完饭,收起袈裟和钵盂,把脚洗干净。
王日休曰:乞食而归。故曰还至本处。饭食已毕,收衣钵洗足者,谓收起袈裟与钵盂,然后洗足,以佛行则跣足故也。
王日休解释说:佛陀出外乞食后返回,所以经文说“回到原来的地方”。吃完饭后,收起袈裟和钵盂,然后洗脚——因为佛陀平时是赤脚行走的。
李文会曰:洗足已者,净身业也。
李文会解释说:洗脚这个动作,是为了清净身体的业障。
敷座而坐。
颜丙曰:敷乃排布也,排布高座而坐。
颜丙说:“敷”就是布置安排的意思,指布置好高座然后安坐。
智者禪師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疏鈔云:三空者,三輪體空也。施者、受者并財等,名三輪也。施者反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云三輪體空。)
智者禅师这样赞颂道:法身本来不需要饮食,应化示现也是如此。为了增长人天的福报,以慈悲心广种福田。收起衣钵止息劳虑,洗净双足远离尘缘。想要证得三轮空的真理,结跏趺坐示现入禅。(疏钞解释说:三空指的是三轮体空。布施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布施的财物,这三者称为三轮。布施的人返观自性本空,本来没有一物可得,所以称为理空。接受布施的人观照身体没有实相,观照万法没有名相,连身体都不真实存在,财物又从何处领受?所以称为受空。布施者和接受者既然都是空性,彼此都没有虚妄执着,布施的财物自然也是空性,因此称为三轮体空。)
川禅师颂曰:饭食讫兮洗足已,敷座坐来谁共委。向下文长知不知,看看平地波涛起。
川禪師用詩句說:用完齋飯洗了腳,鋪好坐墊安然坐,箇中深意誰能領?往下經文還長著,且看平靜水面下,智慧波濤正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