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达磨俱舍论

还有佛经中提到，业有四种：有的业会招致黑暗的果报，有的业会带来光明的果报，有的业会形成黑白混杂的果报，还有的业既非黑暗也非光明、没有果报而能终结所有业力。这些业的具体表现是怎样的呢？偈颂说：

世尊说道：佛陀根据业力的性质、果报的类别各不相同，以及所对治和能对治的差别，而说出了黑黑业等四种业。所有不善业一概称为黑业，因为它们的本质是染污的；它们的果报也是黑的，因为这种果报是令人不欢喜的。色界的善业一概称为白业，因为它不与恶业混杂；它们的果报也是白的，因为这种果报是令人欢喜的。为什么不说无色界的善业呢？根据传统的说法，如果一个地方有两种果报身，即中有和生有，并且具备身、语、意三种业，那么就会特别说明，其他的就不这样说了。然而，在佛经中有些地方也说到：欲界的善业被称为黑白业，因为它被恶业所混杂；它的果报也是黑白混杂的，因为可爱的果报中夹杂着不可爱的果报。这个“黑白”的名称是根据业力连续生起的相续状态来设立的，并不是根据业力本身的性质。为什么呢？因为不可能存在一种业，也不可能存在一种果报，既是黑的又是白的，因为黑和白是互相矛盾的。难道不会因为恶业的果报和善业的果报混杂，所以也应该称为白黑业吗？不善业的果报不一定被善业的果报所混杂，但欲界善业的果报必定会被恶业的果报所混杂，因为在欲界中，恶的力量比善强大。所有无漏业，能够永远断除、灭尽前面所说的黑业、白业、黑白业这三类业的，就称为非黑业，因为它的本质是不染污的；也称为非白业，因为它不能招感白的果报。这里说“非白”是有深意的，因为佛陀在《大空经》中告诉阿难陀：所有无学位的法，是纯粹的善、纯粹的白，一向没有罪过的。本论中也说：什么是白法？就是指所有的善法以及无覆无记法，那些没有异熟果报的法，因为它们不堕落在三界之中、与生死流转之法的本性相违背。那么，所有的无漏业都能断尽前面三种业吗？并非如此。那是怎样的呢？有颂回答说：

论中说道：在见道阶段，有四种法智忍；在修道阶段，当远离欲望烦恼时，前八个无间道与圣道同时运行，有十二种思惟，能彻底断除纯粹的恶业。远离欲界烦恼的第九无间道与圣道同时运行时，有一种无漏的思惟，它能同时断除混杂善恶和纯粹恶业的业力，因为此时全面断除欲界的善业，也断除第九品的不善业。远离四禅定每一地的烦恼时，第九无间道与无漏思惟同时运行，这四种思惟只断除纯粹的善业。为什么各地有漏的善法，只有最后的道才能断除，而不是其他道？因为善法不是由自性断除的，已断的善法还可能再次现前。但当缘于那些善法的烦恼完全断尽时，才说断除了那些善法，那时善法才得以解脱束缚。因此，只要缘于那些善法的烦恼还有一丝残留，断除的意义就不成立，因为那时善法还未解脱束缚。颂文说：

论中这样解释：有些法师认为，导致投生地狱的业力，以及欲界中导致其他果报的业力，依次称为纯黑业和杂业。因为地狱的果报完全是由不善业所感召，所以导致这种果报的业力称为纯黑业。除了地狱之外，欲界中其他地方的果报都是由善业和不善业共同感召的，所以导致这些果报的业力称为黑白业。还有法师认为，欲界中由邪见导致的业力，以及欲界中其他所有的业力，依次称为纯黑业和俱业。因为由邪见导致的业力完全没有善业掺杂，所以称为纯黑业；而欲界中由修行断除的业力包含善与不善，所以称为俱业。另外经中提到有三种牟尼（寂静），又说有三种清净，都涉及身、语、意。它们的特征分别是什么呢？用偈颂来说明：

论中说：无学圣者的身业和语业，称为身寂静与语寂静，而意寂静则是指无学圣者的心意本身，并非指意业。为什么呢？因为究竟意义上的寂静，是以心为根本体性，身寂静和语寂静只是通过身业、语业的表现推知而已。再者，身业和语业具有实际远离恶法的体性，意业则不然，因为它没有无表色（潜在影响力）的缘故。基于这种远离恶法的含义，才建立寂静的概念。所以说，心意能够通过身业、语业的表现真正远离恶法，因此称为寂静。为什么寂静唯独存在于无学圣者呢？因为阿罗汉才是真实的寂静者，一切烦恼妄念已永远止息的缘故。

至于身、语、意三种善妙行为，则称为身清净、语清净、意清净。这是暂时或永久远离一切恶行与烦恼污垢，所以叫做清净。佛陀开示这两种法门，是为了消除众生对邪寂静、邪清净的错误执见。

另外，经中既说有三种恶行，又说有三种妙行，都涉及身、语、意三业。它们的具体相状如何呢？偈颂答道：

论中这样说：所有不善的身体、语言、意识行为，依次称为身恶行、语恶行、意恶行。然而意恶行还有三种，指的是并非意识行为的贪欲、嗔恨、邪见，因为贪欲等烦恼与思心所各有独立体性。譬喻师则认为：贪欲、嗔恨、邪见本身就是意业，所以《思经》中将这三种称为意业。如果这样理解，就会导致业与烦恼混为一体。承认烦恼就是意业，这有什么过失呢？毘婆沙师指出这种观点不合正理。如果接受这种说法，就会与众多经教义理相违背，造成重大过失。而经中之所以称其为意业，是为了显示思心所借由这些烦恼为渠道而生起、因为这些烦恼能招感不可爱的果报、是智慧者所呵责厌弃的缘故。这些行为既然是恶的，所以称为恶行。三种妙行则与此相反。指的是身语意所有善业。并非业体的无贪、无嗔、正见。既然正见与邪见没有刻意想要利益或损害他人的动机，如何成为善或恶呢？因为它们能作为利益或损害的根本基础。又经中说：有十种业道，或是善或是恶。具体相状如何？偈颂说：

论中说：在前面讲到的恶行和善行中，那些明显易懂的部分，归纳为十种业道。相应地，善业道概括了之前的善行，不善业道概括了之前的恶行。那么有哪些恶行和善行没有被包括进去呢？

先看不善业：身恶业道并没有完全包含所有身恶行，比如准备阶段和事后阶段的其他不善身业，像饮酒、打人、捆绑等行为，因为这些准备和事后行为不够明显。只有那些导致其他众生丧失生命、财产、配偶等的身恶行，才称为业道，这是为了让人彻底远离这些行为。

语恶业道没有完全包含所有语恶行，比如准备阶段和事后阶段的轻微分语恶行。意恶业道也没有完全包含所有意恶行，比如恶的念头以及轻微的贪欲等。

再看善业：身善业道没有完全包含所有身善行，比如准备阶段和事后阶段的其他善身业，像不饮酒、布施、供养等行为。语善业道没有完全包含所有语善行，比如说关爱的话语等。意善业道也没有完全包含所有意善行，比如各种善的念头。

十种业道中，前七种业道（身三、语四）是否都一定有外在表现和无外在表现两种形式呢？并不是。那具体情况如何？颂曰：

论中说：七种恶业道中，有六种必定包含无表业，就是杀生、不与取、虚诳语、离间语、粗恶语、杂秽语。这六种业道如果派遣他人去做，在根本业道完成时，自己并没有表业。如果是自己亲自做这六种业道，那么六种就都有表业和无表业两种，比如在做出表业时对方就死亡等情况；如果是在表业之后对方才死亡等情况，就和派遣他人去做相同，根本业道完成时只有无表业。只有邪淫必定具备两种业道，因为必须自身亲自完成，不能派遣他人代替，就像自己生起欢喜一样。七种善业道如果从受戒产生，必定都具备两种，就是表业和无表业，因为受戒产生的戒律必须依靠表业。禅定和无漏所摄的律仪称为定生，这种只有无表业，因为是只依靠心力而产生的。加行和后续的业道是否和根本业道相同呢？不是。那是怎样的呢？颂文说：

论中说：在造业的准备阶段必定有外在表现，这个阶段的内在驱动力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如果是怀着强烈的执着和纯净的心念，就会产生内在驱动力，否则就没有。在后续行为阶段则与前面相反，必定有内在驱动力，这个阶段的外在表现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就是说如果在后续时刻继续之前的行为，就会有外在表现，否则就没有。

关于这个道理，应该如何建立准备阶段、根本阶段和后续阶段呢？就以不善业中的杀生为例来说明：比如杀羊的人准备杀生时，先产生杀心从床上起来，拿着钱前往卖羊的市场，用手触摸羊身、讨价还价、抓住羊只，牵回来喂养，然后带进屠宰场，手持刀杖或打或刺，一次两次直到羊命还没断绝，这些都属于杀生的准备阶段。随着这些外在行为，当羊真正断命的那一刻，这一刹那的外在行为和内在驱动力，就构成了杀生的根本业道。由于两个原因，让众生触犯根本业道的杀生罪过：一是因为准备行为，二是因为结果圆满。

这一刹那之后，杀生的内在驱动力持续不断，称为杀生后续。等到后来剥皮、切割、处理、清洗，称重、售卖，或者煮食，赞美羊肉美味时的外在行为，这些也都属于杀生后续。其余六种业道根据各自情况，三种阶段的区分也类似，可以参照这个例子来说明。

贪欲、嗔恚、邪见这三种，只要一出现在心中，就称为根本业道，所以没有准备阶段和后续阶段的区别。

这里需要说明：是在被杀众生正处于死亡过程时，杀生者那一刹那的外在行为和内在驱动力就构成业道呢？还是在死亡之后？如果这样问会有什么问题？两种说法都有过失。如果认为被杀众生正处在死亡过程中，杀生者的业道就成立，那么当杀生者和被杀众生同时命终时，就应该成立业道。但是本宗不认可这种情况下业道成立。如果认为被杀生命结束之后，杀生者的业道才成立，那就不应该先前这样说：随着这些外在行为，当对方真正断命时，这一刹那的外在行为和内在驱动力就是杀生的根本业道。

又会违背毗婆沙师解释根本论中“加行未息”的说法。根本论中说：有没有已经害死生命而杀生业还未灭的情况？回答说：有，比如已经断了生命，但加行还未停息。毗婆沙师解释这段文字说：这里是把后续阶段，用加行这个名称来说。应该说是在根本阶段使用加行这个名称，因为承认命终之后根本阶段还未停息。这样解释就没有过失。

这里要说明：什么叫做没有过失？就是说在根本阶段使用加行这个名称。如果这样，那个时候的所有外在行为，如何能成为根本业道呢？为什么不能成为？因为没有什么作用。内在驱动力在这里有什么作用呢？所以业道的成立不是由于有什么作用，而是由于准备行为结果圆满的时候，这两者都成为根本业道。

另外，各种业道相互之间，可能互为准备阶段和后续阶段。现在应该先说明杀生业道以十种业道作为准备行为。比如有人想要杀害仇敌，设计各种谋略创造杀害条件，或者杀害其他众生祈求帮助，或者偷盗他人财物来资助杀生之事，或者淫辱他人的妻子让其杀害丈夫，或者为了离间对方亲友而说四种妄语让他们产生猜疑隔阂。如果具有势力却不起救护之心，或者对他人财物心生贪着，或者对他人起嗔恚心，或者起邪见助长杀业然后才杀害，这些就叫做以十种业道作为杀生的准备行为。

杀害仇敌之后，又在后来诛杀他的亲属，收取他的财物，淫辱他爱的人，以至于又生起贪欲、嗔恚、邪见依次现前，这十种就称为杀生的后续行为。其余业道根据情况应当可以推知。

贪欲等不应该能够作为准备阶段，不是因为只要起心准备阶段就成立，仅仅起心时还没有造作事情的缘故。另外经中说：比丘应当知道，杀生有三种：从贪生、从嗔生、从痴生。以至于邪见也有三种也是如此。这里应该说明：什么样相的杀生叫做从贪生？询问其余也是如此。并非所有业道都完全由三根本烦恼成就，而且它们的准备阶段也与根本阶段不同。有什么不同呢？用偈颂来说：

论中说：不善业道在准备阶段产生时，每一种都是由三种不善根引发的，依据先前同等起因的缘故这样说明。

杀生准备阶段由贪欲引起的：比如有人为了获得他人身体部位、或为获取财物、或为戏耍取乐、或为救助亲友自身，从贪心引发杀生准备行为。由嗔恨引起的：比如为消除怨敌，发愤恨心起杀生准备。由愚痴引起的：比如在祭祀中认为这是正确做法而起杀生准备；又如君王们依照世间法律诛杀怨敌、铲除恶徒，认为能成就大福德而起杀生准备。又如波剌私人这样说：父母年老患病，若使其命终可免困苦，便能产生殊胜福德。又有外道如此宣称：蛇蝎蜂等毒虫危害人类，若能杀死它们便生殊胜福德。羊鹿水牛及其他禽兽，本就是准备供人食用的，所以杀死无罪。又因邪见杀害众生，这类准备行为都从愚痴产生。

偷盗准备阶段从贪欲引起的：指随著所需而起偷盗准备、或为其他利益恭敬名誉、或为救助自身亲友，从贪心引发偷盗准备。从嗔恨引起的：指为报复怨敌，发愤恨心起偷盗准备。从愚痴引起的：指君王们依照世间法律没收恶人财产，认为依法应当而无偷盗罪过；又如婆罗门这样说：世间财物在劫初之时，都由大梵天王布施给婆罗门，后来婆罗门势力衰微，被低贱种姓侵夺享用。现在婆罗门对世间他人财物或夺或偷，用作衣服饮食或其他用途或转施他人，都是在使用自己财物，没有偷盗罪过。然而他们拿取时明知是他人物品，又因邪见盗取他人财物，这些都称为从愚痴生起偷盗准备。

邪淫准备阶段从贪欲引起的：指对他人的妻子等起染著心、或为求取他人财物名位恭敬、或为救助自身他人，从贪著心起淫欲准备。从嗔恨产生的：指为报复怨敌，发愤恨心起淫欲准备。从愚痴产生的：如波剌私人赞叹与母亲等行淫；又有婆罗门赞叹牛祠仪式中，男女信徒受持牛戒，吸水嚼草或住或行，不区分亲疏遇见即交合；又有外道如此宣称：一切女人如同臼花、果实、台阶、道路、桥梁、舟船，世间众人都应共同受用。这类准备行为都是从愚痴产生。

虚诳语等四种语业道从贪嗔产生的情形，可比照前述类推说明。然而虚诳语的准备阶段从愚痴产生的，如外道学说所言：

此外，因邪见而生起的虚妄言语、挑拨离间等所有行为，应当知道这些都是从愚痴产生的。各种吠陀经典及其他邪门外道的言论，都属于杂秽语的范畴，其行为根源也来自愚痴。

既然贪欲、嗔恚等三种烦恼本身没有具体行为表现，又如何能说它们从贪欲等产生呢？由于这些烦恼是从三根（贪、嗔、痴）直接相续产生的，所以可以说贪欲等是从三根产生的。也就是说，有时从贪欲直接生起贪欲相关的业道，从嗔恚、愚痴二者直接生起也是如此；嗔恚和邪见从三根直接产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以上已经说明不善法是从三根产生的。那么善法又是如何产生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所有善业道的预备阶段、根本阶段和后续阶段，都是从无贪、无嗔、无痴这三种善根产生的。因为善业的这三个阶段都是由善心所引发的，而善心必定与三种善根相应配合。那么善业这三个阶段的具体表现是怎样的呢？就是说远离前面所说的不善业的三个阶段——远离恶行的预备就是善行的预备，远离恶行的根本就是善行的根本，远离恶行的后续就是善行的后续。

比如说勤策受具足戒的时候，来到戒坛顶礼比丘僧众，至诚恳切地发言请求亲教师，乃至进行一白、二羯磨等仪式，这些都称为善业道的预备阶段。第三次羯磨完成的那一刹那，表现出来的行为和未表现出来的潜在业力，称为根本业道。从这以后直到宣说四依法，以及在其他仪轨前相续不断的言行表现和潜在业力，都称为后续阶段。

就像先前所说，并非所有业道都必须通过三种善根才能圆满成就，那么具体哪些业道由哪些善根圆满成就呢？颂文回答：

论中说道：在恶业道里，杀生、粗恶语、嗔恚这三种业道，是由嗔恨心最终完成的。必须是在毫无顾忌、极其粗恶的嗔心现前时，这三种业道才能成立。那些偷盗、邪淫、贪欲这三种业道，是由贪欲最终完成的。必须是在有所贪图、极其染污的贪心现前时，这三种业道才能成立。邪见的最终完成必须依靠愚痴，因为要等到最严重的愚痴现前时才能形成。虚诳语、离间语、杂秽语这三种，一般认为每一种都可以由贪、嗔、痴三根分别最终完成，因为在贪、嗔等烦恼现前时，每一种烦恼都能促使这三种语业成立。这些恶业道是在什么地方生起的呢？偈颂说：

论中说：就像前面讲到的四种业道，按照顺序在三处、三处、一处、三处产生。具体来说：杀生等三种业道从有情众生处产生，偷盗等三种业道从财物器具处产生，只有邪见这一种业道从名色处产生，虚诳语等三种业道从名身等处产生。

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有人已经实施了准备行为，下定决心要杀害他人，但却和要杀害的对象同时死亡，或者死在对方之前，这种情况下还能构成根本业道罪吗？

颂答道：

论中说道：如果行凶者与被害众生同时死亡，或者行凶者先死亡，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构成完整的杀业。因此有人提出疑问：是否存在行凶者已经启动杀人行为并完成致命动作，却不必承担杀生罪业的情况？答案是：确实存在。具体是怎样的情形呢？就是指行凶者与被害众生同时死亡，或者行凶者先死亡的情形。为什么这样规定呢？因为当被害众生生命尚存时，不可能认定已死亡的行凶者构成杀生罪业。而行凶者生命终结后也不可能再承担杀业，这是由于罪业必须依附于特定生命体的缘故。就是说，实施杀人行为所依附的身体已经消亡，虽然存在其他同类的生命体，但这些并非罪业所依附的对象。这些其他生命体从未实施过杀人行为，若将罪业归于它们，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如果有多人集结成军队想要杀害敌人，或者集体狩猎动物等，当其中任意一人完成杀生行为时，究竟哪些人会构成完整的杀生业道呢？偈颂回答道：

论中说：在军队等集体中，如果有人参与杀生行为，就如同自己亲手所做一样，所有人都构成杀生业道，因为众人共同认可这是同一件事。就像为同一件事互相传令教导，所以一人杀生，其余参与者都获罪。若有外力逼迫参与其中，但因内心认同而共同行动，也构成杀罪。唯独立誓自救、为保性命而绝不杀生者，虽受外力逼迫参与，但因无杀生之心，故不构成杀罪。

接下来应当说明构成业道的标准。即达到什么程度称为杀生？乃至达到什么程度称为邪见？首先分别说明杀生的标准，颂曰：

论中这样说明：必须事先生起想要杀害的念头，对着其他生命（明知是其他生命）实施杀害行为，目标明确没有杀错。就是说只杀害特定对象而非滥杀无辜，符合这些条件才构成杀生罪业。即便是犹豫之后的杀害也算杀生——比如起初对要杀害的对象心存疑虑："这到底是活物还是非生命？就算是活物，是不是那个特定目标？"后来下定决心："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杀掉。"由于内心毫无顾虑，如果最终杀了生命，同样构成杀业。

有人问：对于刹那生灭的身心组合，怎么算是杀生呢？答案是：呼吸运转称为生命活动，依托身心而存在。如果有人使其断绝不再延续，就像熄灭灯光、中断铃声，这就称为杀生。或者说"生"即是指命根，若使其断绝不续就叫杀害。所谓以恶念中断他人生命，乃至本应延续的瞬间被阻断，唯独这种行为（而非其他）触犯杀生罪业。

这被断绝的生命究竟属于谁？就是说生命断绝会导致其死亡的那个主体。既然标示为"第六意识"，不是"我"又是谁呢？关于破除"我执"的论述将在后续详细探讨。因此世尊用偈颂开示：

所以有感官的身体称为有生命的，没有感官就称为死亡，这个道理是确定的。离系外道声称：即使没有预谋而杀人，也会犯下杀生罪业。就像触碰火焰，即使事先没有考虑，也会被烧伤。如果这样，你们遇到别人的妻子，或不小心碰到对方身体，也应该有罪过。又如怀善心的人拔除离系外道的头发，或师长以慈悲心劝导修行苦行，或因施主吃了隔夜食物不消化，这些情况都应该获得伤害他人的罪业。再者胎儿与母亲互相成为痛苦的原因，应该认为母亲与胎儿都有伤害对方的罪业。还有被杀者既然与杀业结合，也应该像火能烧毁所依之物那样，不应只让能杀者获罪。若是派遣他人行杀，杀罪应该不存在，就像火不会烧到教人触火的人。还有各种树木等应该成为罪业所触的对象，如同房屋倒塌也会伤害生命那样。这些不仅是比喻，所立教义也能成立。已经分别说明了杀生。接下来应当辨别不予而取。偈颂说：

论中说：前面关于“不误”等情况的说明，应当根据具体情形类推到后续章节，因此不再重复。意思是说，必须先生起想要偷盗的念头，明知是他人物品却故意以暴力或偷窃的方式实施盗窃行为，在清楚认知的情况下将他人财物占为己有，达到这个程度就构成不与取罪。

如果盗取佛塔中的物品，这种行为是对如来犯下偷盗罪，因为佛陀即将进入涅槃时，出于悲悯心总摄接受了世间的一切布施。另有论师提出：这类罪行应针对守护者而言。

倘若挖掘无主的埋藏宝物，则对国王犯下偷盗罪。若是盗取已作羯磨仪轨的流通物品，在寺院界内属于盗取僧团财物；若羯磨仪轨尚未完成，则属于对全体佛弟子犯偷盗罪。其余情况应当依此类推。

关于“不与取”已阐释完毕，接下来解说“欲邪行”。颂曰：

论中说道：总的来说有四种不应行的淫行，都可以称为欲邪行罪：第一是在不应行淫的对象上行淫，指的是与他人的妻妾、或母亲、或父亲、或父母亲属、乃至或国王所守护的对象行淫。第二是在不应行淫的部位上行淫，指的是在自己妻子的口腔及其他非道部位行淫。第三是在不应行淫的场所上行淫，指的是在寺院、佛塔等清净场所行淫。第四是在不应行淫的时间上行淫。不应行淫的时间有哪些？指的是怀孕期间、哺乳期间、受持斋戒期间。即便是自己的妻妾，此时行淫也犯邪行。有说法认为：如果丈夫允许妻子受持斋戒而有所违犯，才称为非时行淫。既然没有说错，这个观点也收录在这里。如果把他人的妻子误认为是自己的妻子，或把自己的妻子误认为是他人的妻子，在行淫部位等方面产生错误认知，虽然有所行为，但不构成业道罪。如果对此他人的妻子误认为是其他他人的妻子而行淫，是否构成业道罪？有说法认为构成，因为对他人的妻子起了淫欲的加行并实际受用。有说法认为不构成，如同杀生业道，在此对象上起加行，却在其他对象上完成果报。对比丘尼行淫，从何处获得业道罪？这是从国王不予容忍准许而得罪。在自己妻妾受持斋戒时尚且不应行淫，何况出家人。若对童女行淫，从何处获得业道罪？如果已经许配他人，则从所许配的男方处得罪；若未许配他人，则从监护人处得罪；以上这些及其他情况，也都从国王处得罪。欲邪行已说明完毕。接下来应当说明虚诳语。颂曰：

论中这样说道：当一个人怀着扭曲事实的念头说话，而听者理解了他所说的意思，这时说话者若以染污之心没有说错事实，就构成了虚诳语。如果听者没有理解言语的含义，这样的话属于什么呢？属于杂秽语。既然虚诳语是通过言语表达的，而一句话需要多个字词组成，那么究竟在哪个时刻构成业道呢？当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发出时，伴随着表业和无表业，这时就构成了业道。或者，在听者理解语意的那一刻，表业和无表业共同构成这个业道。而之前所有的字词都属于这个业道的加行过程。那么，所谓"理解语意"具体是指哪个时刻呢？是指已经听完并正确理解的时候称为理解？还是指正在听的时候能够理解就称为理解？这两种说法有什么问题呢？如果按照已经听完并正确理解来界定，言语所表达的意义是意识所认知的，而语言表业和耳识是同时灭去的，那么这种业道就应该只能由无表业构成。如果按照正在听的时候能够理解来界定，虽然没什么过失，但尚未完全了知，怎么能说正在听的时候就能称为理解呢？对于熟悉语言意义的人，在没有迷惑错乱的因缘下，耳识生起时就可以称为能够理解。既然这种观点没有过失，就应当采纳作为宗旨。经中说言语大致有十六种：对于没有看见、没有听闻、没有觉知、没有了解的事情，说自己确实见到等等；或者对于已经看见、听闻、觉知、了解的事情，说自己没有见到等等。这八种称为非圣言。对于没有看见乃至没有了解的事情，说自己没有见到等等；或者对于已经看见乃至已经了解的事情，说自己确实见到等等。这八种称为圣言。那么什么是所见等相呢？颂曰：

论中这样说：毗婆沙师提出这样的观点：如果某个对象是通过眼识来认知的，就称为"所见"；如果对象是通过耳识来认知的，就称为"所闻"；如果对象是通过意识来认知的，就称为"所知"；如果对象是通过鼻识、舌识和身识来认知的，就统称为"所觉"。为什么要这样区分呢？因为香、味、触这三种对象属于无记性，就像死人没有知觉一样，所以对能认知这三种对象的识特别设立了"觉"这个名称。

怎么证明这个观点呢？可以通过经典和道理来证明。所谓经典依据，指的是佛经中记载：佛陀告诉大母："你怎么想？所有那些你眼睛没看见、不曾看见、将来不会看见、也不希求看见的色相，你会因为这些而生起欲望、贪爱、亲近、爱着、执着、沉迷吗？"大母回答："不会的，世尊。"接着佛陀又对声音乃至一切法都作了同样的询问，大母都回答"不会的，世尊"。佛陀又告诉大母："你应当明白，所谓所见，就只是所见；所谓所闻、所觉、所知，就只是所闻、所觉、所知。"这部经文中将色、声、法这些对象分别称为所见、所闻、所知，由此可以确定对香等三种对象应该统合建立"所觉"这个名称。如果不这样承认，那该称为什么呢？而且香、味、触在所见等之外，对这三种对象就应该无法用言语表达。这就是道理上的证明。

但这种证明不能成立，首先经典不能作为证据，因为经文的含义另有深意。这部经中世尊并不是要判定见等四种言说的相状，而是通过这部经所要表达的意义是：佛陀劝告大母在六种境界中，对于见等四种言说之事，应当只认识到所见等言说本身，不应该附加喜爱或不喜爱的分别相。那么，什么才是所见等的真实相状呢？

有其他论师提出：如果是五根直接认知的对象，就称为所见；如果是通过他人转述得知的，就称为所闻；如果是运用自己的心，通过各种道理推度而认可的，就称为所觉；如果是意识直接证知的，就称为所知。在五种感官对象中，每一种都可能生起见、闻、觉、知四种言说；在第六种意识对象中，除了"见"之外有三种。因此"觉"这个名称并非没有所指的对象，香等三种境界的言说也并非不存在，所以前面所说的道理也是不成立的。

先前的轨范师这样说明：眼睛直接看见的称为所见，听别人转述的称为所闻，自己用心思考构画的称为所觉，自己内心感受和自己证悟的称为所知。

暂且停止这些旁论，应该继续阐述正论。是否有可能通过身体动作表达与真实想法不同的意义，却不通过说话而构成虚诳语呢？回答说：有。所以论中说：是否有可能不动作身体而犯杀生罪呢？回答说：有，就是通过说话。是否有可能不说话而犯妄语罪呢？回答说：有，就是通过身体动作。是否有可能既不动作身体也不说话而同时犯两种罪呢？回答说：有，比如仙人心生嗔怒，以及布萨的时候。如果不动作身体也不说话，想要有无表业离开表业而产生，这两种情况如何能构成业道呢？对于这样的难题，应该精勤思考。

已经辨明了虚诳语，接下来应当辨明其余三种语。颂曰：

论中说道：如果怀着染污之心说破坏他人关系的话，无论对方是否真的被破坏，都构成离间语。这里对义理的理解是正确的。如果怀着染污之心说出令人不悦的毁谤言语，就叫做粗恶语。前面关于染污心语的分析也适用于此，对义理的理解与前文相同。就是说必须心中明确想要责骂的对象，并理解所说言语的含义，这样的业道才能成立。

所有染污心所发出的各种言语都称为杂秽语。为什么呢？因为染污心发出的言语都夹杂着污秽。这里只延续了前面"语"字的含义。有其他论师提出：区别于虚诳语等前三种语，所有染污心发出的言语都叫杂秽语，这包括谄媚的话语、歌舞唱诵以及邪见论述等。

谄媚就是指曲意奉承，比如有比丘怀着邪命之心说出谄媚的话。歌舞唱诵是指歌咏吟唱，比如世人以染污心用诗歌互相调戏，或是艺人为取悦他人以染污心创作各种词曲。邪见论述，是指广泛辩说各种错误见解所执着的言论。等字还包括染污心发出的悲叹，以及各种世俗戏论言词。只要不同于前三种语，所有染污心发出的言语都归属于杂秽语。

有人问：转轮王出现时也有歌咏，为什么不算杂秽语？因为那些言语是从出离心发出的，能够引导众生出离，并非源于染污心。另有论师说：那时也有因婚嫁等事发出的染污言语，但由于过失轻微，不构成业道。

已经辨明三种语业。接下来应当辨明三种意业。偈颂说：

论中说道：对他人的财物产生不正当的欲望就称为贪，这是指对他人的财富非理地生起占有欲，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些东西归我所有而非他人所有，生起强力窃取之心、沉迷追求他人财物，这样的恶性欲望就称为贪业道。有其他论师提出：所有欲界的贪爱都属于贪业道。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五盖经》中，佛陀针对贪欲盖开示应当断除对此世间的贪着，由此可知"贪"这个名称总括了欲界的一切贪爱。另有说法：虽然所有的欲爱都可以称为贪，但并非全都构成业道，因为这里所说的恶行特指其中粗重显著的部分。否则转轮王时代和北俱卢洲众生所起的欲贪，岂不也都成了贪业道？对有情众生怀有憎恨怨怒就称为嗔，这是指对其他有情存心想要加以伤害，这样的憎恚之心就称为嗔业道。对善恶因果等真理持邪恶见解加以否定，这种见解就称为邪见业道。正如经中所说：不承认布施的功德、不接受爱乐修行、否定祭祀的意义、否认善行的价值、不承认恶行的过患、否定善恶业果报应的真实存在、否认此世间与彼世间的轮回、不承认父母恩德、否定化生有情的存在、认为世间根本没有证得阿罗汉的沙门或婆罗门。这部经完整展现了诽谤业力、诽谤果报、诽谤圣者的各种邪见，本颂通过列举最初的"无施与"等表述，以"等"字涵盖了后面所有的邪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