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

这时，波斯匿王恭敬地问佛陀：“世尊！发愿护持十地修行的菩萨们，应当怎样修行？怎样度化众生？又该以什么方法安住心来观照真理？”

佛陀告诉大王：“诸位大菩萨都是依照五种安忍法门来修行的，这就是：伏忍、信忍、顺忍、无生忍——这些都有上中下三等差别，至于寂灭忍则分为上下两品，这就称为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多的方法。善男子！在最初伏忍的阶段，生起习种性，修习十住行。初发心的相状，有如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众生，见到佛、法、僧三宝，生起十种信心：信心、念心、精进心、慧心、定心、不退心、戒心、愿心、护法心、回向心。具备这十种心，便能初步度化众生，超越声闻缘觉二乘的一切善法境界，这就是菩萨最初培养菩提心，为成就圣者根基打基础。”

再者，修习本性种性的菩萨要实践十种度化法门，并运用十种对治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如实观察身体、感受、心念、现象，认清它们本质是不洁净的、充满苦恼的、变化无常的、没有永恒主体的；以此来对治贪爱、嗔怒、愚痴这三种不良根源，生起布施、慈悲、智慧这三种善根；还要透彻观察过去世的因果而安住于忍辱，现在世的因果而安住于忍辱，未来世的果报而安住于忍辱。这个阶段的菩萨广泛利益众生，已经超越了自我执着、他人执着、众生分别等观念，任何外道的错误见解都无法动摇他们。

再有，修习道种性的菩萨修行十种回向，发起十种安忍之心：通过观察五蕴——色、受、想、行、识，获得对戒律的安忍、对禅定的安忍、对智慧的安忍、对解脱的安忍、对解脱正见的安忍；通过观察三界因果规律，获得对空性的安忍、对无想的安忍、对无愿求的安忍；通过观察世俗与真理两个层面，认识到一切现象都是假名存在、迁流不息，从而获得对无常的安忍；彻见万法本质是空，获得对无生无灭的安忍。处于这个阶段的菩萨示现为转轮圣王，能够广泛度化利益一切众生。

再者说到信忍菩萨，指的是修行到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这三个阶段的菩萨。他们能够断除三种障碍和由色相引起的烦恼束缚；实践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布施、善言劝慰、利益众生的行为、与众生同甘共苦；修行四种无限宽广的心量——慈爱心、悲悯心、随喜心、平等心；具备四种宏大誓愿：断除一切烦恼障碍，恒常教化众生，修习佛陀的智慧见解，成就无上觉悟；安住于三种解脱境界——看破虚幻的空性解脱、超越形相束缚的无相解脱、不执着于妄想的无愿解脱。这些修行是诸位大菩萨从初发心修行直至成就无上智慧的根本途径，能真正利益抚慰一切众生。

再者，证得顺忍境界的菩萨，是指在焰慧地、难胜地、现前地这三个修行阶位。他们能够彻底破除三种障碍，解脱内心烦恼的缠缚，并能以一身同时化现于十方无数佛国世界，展现无法言喻的神通变化，为众生带来利益与安乐。

再者，证得无生法忍的菩萨，指的是修行达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的圣者。他们能够彻底断除烦恼障、业障、报障这三种障碍，以及色身与心识中累积的习气，同时又能显现无数不可思议的化身，根据众生不同的根机和需求，以各种方式普遍利益一切有情。

再者，寂灭忍这个境界，是佛和菩萨共同依据的修行境界。当修行者安住于金刚喻定的下忍位时，称为菩萨；达到上忍位时，则成就一切智。观照最高真理，断除无明的虚妄相状，这就是等觉的境界。达到无分别相、无执着相的平等不二境界，就是第十一地一切智的果位。

这个境界超越有无对立，澄澈清净如明镜，没有来去之相，永恒常住而不改变。它与真理的极致相通，与诸法的本性平等。具足无缘大悲的修行者，始终在教化众生，乘坐一切智的舟航，来到三界中度化众生。

善男子啊，所有众生的种种烦恼——包括业力果报形成的二十二种根性——都超不出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的范围，诸佛的教导示现；佛陀的应身、化身、法身也都不离这三界。如果有人声称：“在三界之外，另外存在一个众生世界。”这种说法就是外道《大有经》里的邪说。

大王！我常常告诉众生：“只要断除三界无明的根本，就可以称为佛。”自性本来清净，这叫做本觉性，就是诸佛所具足的一切智慧。这个本觉性既是众生的根本，也是诸佛菩萨修行的根本，这就是菩萨所修行的五忍法中的十四种忍。

佛陀告诉大王：“您之前问：‘菩萨应该怎样度化众生？’大菩萨们应当这样去度化——从初地菩萨到最终成佛，对自己修行的境界和佛陀的境界，都能完全了知——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百个佛国净土，成为南赡部洲的转轮圣王，修习百种智慧法门，以布施波罗蜜保持平等心，这样度化四天下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千个佛国净土，成为忉利天主，修习千种智慧法门，宣讲十善业道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万个佛国净土，成为夜摩天主，修习万种智慧法门，依止四禅定力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亿个佛国净土，成为兜率天主，修习亿种智慧法门，实践三十七道品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百亿佛国净土，成为化乐天主，修习百亿智慧法门，用真俗二谛与四圣谛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千亿佛国净土，成为他化自在天主，修习千亿智慧法门，以十二因缘的智慧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万亿佛国净土，成为初禅梵王，修习万亿智慧法门，运用善巧方便的智慧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如百万微尘数佛国净土，成为二禅梵王，修习百万微尘数智慧法门，以平等显现神通与愿力智慧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如百万亿无量微尘数佛国净土，成为三禅梵王，修习百万亿无量微尘数智慧法门，运用四种无碍智慧来度化一切众生；

若是大菩萨能统摄不可言说的佛国净土，成为四禅大梵天王，作为三界之主，修习不可言说的智慧法门，证得真理究竟三昧，与佛陀境界相同，穷尽三界本源，普遍利益众生，达到与佛无二的境界。这就是大菩萨示现各种天王身来教化众生的情形。十方世界的如来也是如此，证得无上正觉，恒常遍满法界，利益安乐一切众生。”

这时，在场所有人纷纷从座位起身，撒下数不清的鲜花，点燃难以计量的香氛，以供奉、礼敬、赞叹如来。波斯匿王随即在佛前用诗偈称颂道：

这时，成千上万像恒河沙数那么多的听众，听到佛陀和波斯匿王讲述十四种安忍法门带来的无量功德，都获得了殊胜的佛法利益。他们在听闻佛法后心开意解，证得了无生无灭的觉悟境界，安住于真正的修行位次。

这时，释迦牟尼佛告诉在场众人："这位波斯匿王，早在过去十千劫前的龙光王佛时代，就已是修到第四阶段的菩萨，而我当时是第八阶段的菩萨。如今他在我面前发出雄狮般的无畏宣言。确实如此！正如你所说，这般领悟真实义理的境界不可思议，唯有成就圆满佛果者才能透彻知晓。"

善男子！这十四种忍辱境界，是诸佛的法身本质，也是菩萨们的修行道路，其深妙程度无法用思维揣度，不能用言语衡量。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诸佛都是从般若智慧中诞生，在般若智慧中教化众生，于般若智慧中示现涅槃；而实际上，诸佛的诞生本无生灭，教化本无来去，涅槃本无增减。这至高无上的真理独一无二，既非有形相状也非空无一物，没有自我与他者的分别，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就像虚空那样遍一切处而又了不可得。

善男子啊！一切众生的本性本就没有生灭，只是因为各种因缘条件聚集，才像幻影般显现出存在。所谓的五蕴、六处、十八界这些现象，本质上既没有真正聚合，也没有真正离散。一切存在都与法性相通，都是寂静空无的。

所有众生本自具足清净自性，种种行为造作本质上既没有束缚也不需要解脱，既不是因也不是果，但又不离因果。那些痛苦的感受、烦恼执着、对自我的认知、对他人的分别，以及所有感知体验，归根结底都是空无实体的。

一切法的境界本质是空，这个空就是无相、无造作的。它不随顺世间的颠倒妄想，也不随顺虚幻的变化。在空性中，没有六道轮回的固定相状，没有胎卵湿化四种生命形态的分别，没有圣人与凡夫的差别，也没有佛、法、僧三宝的执着相

善男子！这最深的般若智慧，没有知也没有见，不造作不攀缘，不舍弃也不执取，安住正念观察却不起分别相。修行此道的人，心境就像虚空一样宽广。诸法的真实相状就是如此，无论怀着“有所得”还是“无所得”的念头，其实都不可得。所以说般若智慧：既不就是五蕴，也不离开五蕴；既不就是众生，也不离开众生；既不就是境界，也不离开境界；既不就是修行理解，也不离开修行理解。像这样的境界，实在是无法用思虑去揣度的。因此一切大菩萨们所修的各种法门，在尚未达到究竟圆满的修行过程中，一切诸佛都知道这些如同幻化，以无住着的智慧在世间度化众生。所以这十四种安忍境界，是不可思议无量的。

善男子！你现在所说的这个功德宝藏，对一切众生都有巨大利益。就算像恒河沙粒那样多的十地菩萨一起来说这些功德，他们能说出的部分也不过像大海中的一滴水那样微小。过去、现在、未来的诸佛都能如实了知这些功德，所有的贤者圣人都对此赞叹不已。因此我现在只是简单述说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功德。

善男子！这十四种安忍法门，是十方世界过去现在所有菩萨都在修持的，也是一切诸佛亲自印证开示的。未来诸佛与大菩萨们同样要遵循这个法门。倘若诸佛菩萨不通过这个途径而能证得一切智慧，那是绝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因为诸佛菩萨成就觉悟的道路只有这一条。

善男子！如果有人听闻这些忍辱法门——安住忍、修行忍、回向忍、欢喜忍、离垢忍、发光忍、焰慧忍、难胜忍、现前忍、远行忍、不动忍、善慧忍、法云忍、正觉忍，能生起一念清净信心，这个人就能超越百劫、千劫、无量无边恒河沙劫的一切苦难，不会堕入恶道，很快就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这时，十亿位同名虚空藏的大菩萨，与无量无数前来法会的大众，都满怀欢喜地仰承佛陀威德神力，普遍见到十方如恒河沙数般的诸佛，各自在道场中宣说十四种忍辱法门，与我们世尊所说的完全一致。大家心生欢喜，都依照教导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智慧法门。

这时，世尊告诉波斯匿王：“你先前问：‘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观察？’诸位大菩萨应当这样观察：要明白自己如同幻化之身来看待如幻如化的世界，安住于平等之中，没有你我之分。像这样观察度化众生时，要知道一切众生在久远劫以前，最初的刹那意识不同于木石，天生具有染污和清净的种子，各自能产生无量无数的染净意识。从最初的刹那直到金刚喻定最后一刹那，其间有不可言说的无数心识，生起众生的色、心二法——色指色蕴，心指受想行识四蕴——这些都是积聚而成的现象，遮蔽了真实本性。

大王！这一个物质现象能生出无数种形态——眼睛感知的叫作颜色，耳朵感知的叫作声音，鼻子感知的叫作气味，舌头感知的叫作味道，身体感知的叫作触觉；坚实稳固的称为地，流动湿润的称为水，温暖炽热的称为火，轻盈流动的称为风；产生五种知觉的根本，称作五种感官。就像这样层层扩展，从一个物质现象、一个心念出发，能衍生出说不尽数不清的物质现象与心念活动，这一切都如同幻象般存在。

善男子啊，众生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依照世俗观念建立的，说有说无都只是假名。但众生因此产生虚妄的念头，所有的造业受果都称为世间真理。三界六道一切众生，不论是婆罗门、武士、商人、劳动者，他们所执着的自我认知、物质现象与精神现象，都如同梦中见到的景象般虚幻不实。

善男子啊，一切名称都是人为安立的假名。在佛陀尚未出现于世时，世间现象如同幻法，既没有名称也没有实质，更没有固定的形相；那时不存在三界的名称、善恶果报与六道轮回的称谓。诸佛出现于世间，是为了众生能够理解，才安立了三界、六道、染污与清净等无量名称。

这些名相如同山谷里的回声，诸法相续生灭，念念不停留，每一个刹那既非完全相同也非完全不同，迅速生起又迅速寂灭，既非断灭也非恒常。一切有为法就像阳光下的浮焰般虚幻不实，诸法都是相对而存在的——所谓色界与眼界、眼识界的关系，乃至法界与意界、意识界的关系，都如同闪电般瞬息万变，无法确定其固定相状。存在与不存在、同一与差异，都如同看水时出现的第二个月亮那般虚妄。诸法皆由因缘和合而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就像水面上泛起的气泡，都是因缘所成的现象。

一切有情众生，无论是同时显现的因果，还是跨越时间的因果，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善恶业力，都如同空中飘浮的云彩般变幻不定。

善男子啊！大菩萨们安住于没有分别的境界，不起你我的对立，也没有自他的区别，始终做着利益众生的事却不执着利益众生的相。所以要知道，凡夫被污浊的心识蒙蔽，执着于虚妄的境界被表象束缚；菩萨以智慧观照，明白一切如同幻化的人影，根本没有真实体相就像空中之花。这就是大菩萨安住于自利利他境界的真实观察。

世尊宣讲这些法义时，法会中有无量的人天大众：有的证得伏忍境界，有的悟入空性安住无生法忍；有的登上一地、二地乃至十地菩萨果位；更有无量菩萨获得一生补处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