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般若波罗蜜经

这时法会中有一位名叫恒伽提婆的女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向佛陀行礼，对佛陀说道："世尊！我对这些深奥的真理毫不惊慌恐惧。在未来世，我也要为众生演说这般精要的教法。"说完便取金色鲜花撒向佛陀，那些花朵在佛陀头顶的虚空中停住不落。

这时佛陀面露微笑。阿难从座位上站起来，将袈裟披在右肩上，右膝跪地，双手合十向佛陀行礼，恭敬地说道："世尊！您是因为什么缘故而微笑呢？诸佛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地示现微笑的。"

佛陀告诉阿难：“这位恒伽提婆女子，将在未来星宿劫中成就佛道，名号为金花如来。现在她已转女身为男身，往生阿閦佛的净土。她在阿閦佛座下恒常修习清净行持。此生命终之后，将不断从一方佛国前往另一方佛国，始终精进修行清净梵行，直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生生世世不离诸佛。就好比转轮圣王，从一座行宫巡游到另一座行宫，从登基到寿终，双足始终不沾染尘土。阿难啊！这位女子也是如此。她将从一方佛土辗转至另一方佛土，恒常修持清净梵行，直至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永远不离诸佛教化。”

阿难心中想道：“那时菩萨们的聚会，就如同诸佛的法会一般庄严。”世尊立即知晓了阿难心中的念头，告诉阿难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你应当知道，那时菩萨们的聚会，确实如同诸佛的法会。阿难！这位金花佛座下，证得声闻果位而入涅槃的弟子，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没有边际。他所在的世界里，没有各种凶恶的野兽、怨敌盗贼等灾难，也没有饥荒疾病的困扰。阿难！金花佛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时，他的世界完全没有这类令人恐惧的灾祸。”

阿难向佛陀请示：“世尊！这位女子最初在何处种下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善根呢？” 佛陀回答：“阿难！她是在燃灯佛座下最初种下善根的。她将这份善根功德，全部回向追求无上正等正觉。当时她还手持金色莲花散献给燃灯佛，发愿求得无上正等正觉。 阿难！那时我也曾以五茎莲花散献给燃灯佛，祈求无上正等正觉。燃灯佛观察到我的善根深厚纯净，就为我授记将来必定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这位女子听闻我受记成佛时，立即发下誓愿：‘愿我将来也能如此，在未来世获得佛陀授记。’ 如今这位女子果然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阿难！她正是在燃灯佛座下初种善根，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

阿难向佛陀禀告说：“世尊！这个人就是长久修习无上正等正觉的行持吗？”佛陀回答：“正是如此！阿难！这个人确实长久修习无上正等正觉的行持。”

这时须菩提向佛请教：“世尊，如果菩萨想要修习般若波罗蜜，应当如何修习空观？又该如何进入空性禅定？”佛告诉须菩提：“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时，应当观察物质本质是空，观察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本质也是空。应当以不散乱的心，观照诸法无所可见，也无所证得。”

须菩提问道：“世尊！正如您所说的，菩萨不应执着于空的境界。那么菩萨如何能深入空的禅定，却又不被空所束缚呢？”

须菩提，如果菩萨能够完全地观照空性，虽然心中已经生起了观空的觉悟，但只是观照空性而不急于证入空境，心想：我应当修习空观。现在正是修学的阶段，还不是证悟的时候，所以不把心深深地束缚在某种境界里。这时菩萨既不会退失助成佛道的修行，也不会急于断尽烦恼。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菩萨具有广大的智慧与深厚的善根，能够这样想：“现在正是修学的时候，还不是证悟的时候，我是为了获得般若智慧而修行的。”

须菩提！好比有这样一个人：他勇猛强健、力量充沛，难以被撼动；容貌仪表端正庄严，深受众人喜爱敬重；精通兵法谋略，武器装备精良，六十四种技能全都具备；对其他技艺也无不熟练精通，因而被人敬爱。凡是想要做的事情，都能圆满完成。凭借这些优势，他能够利益许多人，大众都尊崇敬重他，对他倍感欢喜。

有一次，这人因小事缘，扶持侍奉父母，携带领妻子儿女，途经充满艰险的道路。他安稳地劝慰父母妻儿，让他们不要恐惧，这样说道：“这条路虽然凶险，多有怨敌贼寇，但我们必定能平安通过，不会遭遇任何阻碍。”由于此人智慧能力圆满，前方无人能敌，所以能让父母妻儿免除这些危险，平安抵达城镇村落，没有任何损失，大家心中充满欢喜。对于那些怨敌贼寇，他也不会生出恶意。为什么呢？因为这人所有技艺无不通达，能在险要道路上化现出大批人马，数量远超过怨敌贼寇，加上所持兵器精良锐利，那些怨敌贼寇自然都会退散。所以这人才敢确信一定能平安无事。

须菩提！菩萨正是这样，以慈悲心系念一切众生，安住于慈心三昧，超越一切烦恼结使及助长烦恼的法，超越魔障及助长魔障的力量，超越声闻、辟支佛的境界，安住于空性三昧而不执着于断尽烦恼。

须菩提！那时菩萨修行空的解脱法门，但不去证入无相的境界，也不会陷入有相的执着。就像鸟儿在虚空中飞翔，却不会坠落；在虚空中飞行，却不滞留在空境中。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虽然修行空性、学习空性，修行无相、学习无相，修行无作、学习无作，但在尚未圆满成就一切佛法时，不会堕入空、无相、无作的境界。譬如擅长射箭的人，精通射箭的方法，仰天向虚空射箭，后箭追上前箭，箭箭相连，随心控制时间长短，能让箭不坠落。须菩提！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正是依靠善巧方便的护持，虽然不证入究竟的实相境界，但为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善根，等到真正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时，才会证入究竟实相。所以，须菩提！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应当这样去思惟：观照一切法的真实相状，却不去取证那个境界。

须菩提对佛陀说：“世尊！菩萨的修行实在艰难，最为稀有难得。能够这样学习智慧，却又不执着于证悟的境界。”

佛陀告诉须菩提：“这位菩萨因为不舍弃一切众生的缘故，才发起如此宏大的誓愿。须菩提啊！如果菩萨生起这样的心念：‘我不该舍弃任何众生，应当度化他们。’这时就能契入空性禅定的解脱境界，达到不执着表象、不作刻意造作的禅定解脱。这样的菩萨不会在半途证入实际理体。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始终受到善巧方便的护持啊。”

再者，须菩提！菩萨若是想要深入这样的禅定境界——也就是空性解脱门、无相解脱门、无造作解脱门这三种深定，这位菩萨应当先起这样的心念：‘众生长久以来执着于自我相状，执着于有所得的概念。我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定要破除这些妄见，为他们宣说正法。’如此观想后，便能契入空性解脱门。这位菩萨凭借这样的发心，以及先前修习的善巧方法，既不会在半途证入寂灭境界，也不会失去慈悲喜舍的禅定心境。为什么呢？因为这位菩萨具足善巧方便的力量，能使善法成倍增长，诸根愈加明利，更能增广菩萨的十力与觉悟智慧。

再者，须菩提啊！菩萨应当这样想：“众生长期以来一直陷在自我执着的观念里，等我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一定要破除他们这种执着，为他们讲解佛法真理。”这样想后，菩萨便进入了不执着于表象的深定境界。这样的菩萨凭着这样的发心，加上先前修行的善巧方法，既不会在半途就证入实际境界而停止度化众生，也不会失去慈悲喜舍的禅定力量。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菩萨已经具备了善巧方便的能力，能够使各种善法加倍增长，让善根更加通达顺畅，同时也能增强菩萨的各种能力和觉悟。

再者，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想：众生长期以来执着于恒常、快乐、清净、自我的观念。因为这些执着而造作种种行为。当我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时，就要断除这些恒常、快乐、清净、自我的执着，为他们宣说真理：一切现象都是无常而非恒常，都是苦而非乐，都是不净而非清净，都是无我而非有我。凭着这样的发心与先前修行的力量，虽然尚未获得佛的禅定境界，尚未圆满具足佛的功德，尚未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但已能进入无造作的解脱境界，不会在半途中证入实际而停滞不前。

再者，须菩提！菩萨应当这样想：“众生长久以来都习惯于执着所得，现在依然如此；过去执着事物的表象，现在还是这样；过去陷入颠倒妄想，如今仍未超脱；过去沉迷于因缘和合的假象，现在依旧如此；过去被虚妄现象所迷惑，现在依然如故；过去执持错误见解，现在仍然如此。我应当精进修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为众生破除这些执着假象而演说正法，消除这些过失。”

须菩提！菩萨如此忆念一切众生，凭借这份悲心与善巧方便，如实观照诸法实相——空寂无自性、不执着表象、无造作无生起、无生灭无所有。须菩提！菩萨若能成就这样的智慧，即便安住于三界之中，也绝不会再陷入造作生起的妄念之中。

接着，世尊对须菩提说：“菩萨若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应当向其他菩萨请教：对于这些佛法，应当如何修学？如何生起清净心？虽然深入空性境界，却不执着于空；虽然体证无相、无造作、无生起、无生灭、无所有的真谛，却不滞留在这些境界中，同时又能精进修习般若智慧。如果那位菩萨这样回答：只需一心系念空性，系念无相无作、无起无生、无所有——既不教导初心菩萨直接契入实相，也不解说深奥的理体。这样的菩萨，可知他尚未获得过去诸佛授予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还未安住于不退转之地。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菩萨既不能清晰阐述不退转菩萨的独特行持，也不能如法开示正确解答。由此可知，这位菩萨尚未到达不退转的境地。”

世尊！怎样知道某位菩萨是已得不退转地的呢？世尊回答：须菩提！如果一位菩萨，无论是否听闻过相关教法，都能如此正确地回答关于般若智慧的问题，就应当知道这位菩萨已证得不退转地。

世尊！正因为这个缘故，众生虽然大多发心追求觉悟，却很少有人能像这样正确回答。须菩提！能够获得不退转授记的菩萨实在稀少。若是已得授记的菩萨，自然能如此正确应答。要知道这样的菩萨，善根清明纯净；应当明白这样的菩萨，是一切世间天界、人间、阿修罗众生所不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