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般若波罗蜜经卷第七
后秦龟兹国三藏鸠摩罗什译
深功德品第十七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是阿毘跋致菩萨,成就大功德。世尊能说阿毘跋致菩萨,恒河沙等相貌。说是相貌,则是说深般若波罗蜜相。」
这时须菩提对佛陀说:“真是难得啊,世尊!这些已证不退转的菩萨,成就了如此广大的功德。世尊您能够详细说明不退转菩萨如同恒河沙数般的种种特征。而您所说的这些特征,其实正是在阐释深奥的般若智慧的真义。”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汝能示诸菩萨甚深之相。须菩提!甚深相者,即是空义,即是无相,无作无起,无生无灭,无所有,无染寂灭,远离涅槃义。」
佛陀赞叹道:“说得好,说得好!须菩提!你能为菩萨们阐明这甚深的实相。须菩提!所谓甚深实相,即是空性的真义,即是不执着表象,没有造作、没有生起,没有产生、没有消亡,一无所有,无染着而寂静,远离一切分别的涅槃境界。”
「世尊!但是空义,乃至涅槃义,非一切法义耶?」「须菩提!一切法,亦是甚深义。何以故?须菩提!色甚深,受、想、行、识甚深。云何色甚深,如如甚深?云何受、想、行、识甚深,如如甚深?须菩提!无色,是色甚深;无受、想、行、识,是识甚深。」
世尊!难道空性的道理,乃至涅槃的道理,不就是一切法的根本意义吗?须菩提!一切法本身,也蕴含着极其深奥的意义。为什么呢?须菩提!物质现象是深奥的,感受、思想、意志、意识也都是深奥的。为什么说物质现象深奥?因为它的真实本性就是如此深奥。为什么说感受、思想、意志、意识深奥?因为它们的真实本性就是如此深奥。须菩提!不执着于物质现象,这才是物质现象真正的深奥;不执着于感受、思想、意志、意识,这才是意识真正的深奥。
须菩提言:「希有,世尊!以微妙方便,障色示涅槃,障受、想、行、识示涅槃。」
须菩提赞叹道:“真是稀有啊,世尊!您以精妙的善巧方便,透过对色蕴的遮蔽来开示涅槃真义,透过对受、想、行、识四蕴的遮蔽来彰显涅槃境界。”
佛告须菩提:「菩萨若能于是深般若波罗蜜,思惟观察:如般若波罗蜜教,我应如是学;如般若波罗蜜说,我应如是行。是菩萨如是思惟修习,乃至一日,所作功德,无有限量。须菩提!譬如多欲之人,欲觉亦多,与他端正女人共期。此女监碍,失期不至。须菩提!于意云何?是多欲人,欲觉,为与何法相应?」「世尊!是多欲人,但起欲觉相应念忆想此女,当至不久,我当与之坐卧戏笑。」
佛告诉须菩提:"菩萨若能对这深奥的般若波罗蜜进行思惟观察:依照般若波罗蜜的教导,我应当这样学习;按照般若波罗蜜所说的,我应当这样修行。这样的菩萨若能如此思惟修习,哪怕只有一天,所获得的功德也是无可限量的。"
"须菩提!好比一个欲望深重的人,他的欲念也很强烈,与一位容貌端正的女子约好相会。这女子因故受阻,未能如期而至。须菩提!你认为如何?这个多欲之人生起的欲念,究竟与什么相应呢?"
须菩提回答:"世尊!这个多欲之人只会生起与欲念相应的忆想,心心念念觉得这女子不久就会到来,自己将要与她同坐共卧、嬉戏谈笑。"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一日一夜起几欲念?」「世尊!是人一日一夜起念甚多。」
须菩提,你意下如何?这个人在一天一夜里,会产生多少个欲望念头?世尊,这个人在一天一夜里生起的念头实在太多了。
「须菩提!若菩萨如深般若波罗蜜教,思惟学习,则离退转过恶,舍若干劫数生死之难。是菩萨一日之中,应深般若波罗蜜所作功德,胜于菩萨远离深般若波罗蜜于恒河沙劫布施功德。复次,须菩提!若菩萨离般若波罗蜜,于恒河沙劫,供养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诸佛,于意云何,其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无量无边不可称数。」
须菩提!如果菩萨能依照智慧到彼岸的教导,认真思维修习,就能远离退转的过失恶业,超越无数劫的生死苦难。这样的菩萨在一日之中,依照智慧到彼岸所修的功德,远远胜过那些远离智慧到彼岸的菩萨在恒河沙数劫中布施的功德。再者,须菩提!如果菩萨远离智慧到彼岸,用恒河沙数劫的时间供养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和诸佛,你认为这样的福德多不多?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无量无边不可计量。
佛言:「不如菩萨于深般若波罗蜜,如说修行,乃至一日,其福甚多。何以故?菩萨行般若波罗蜜,能过声闻、辟支佛地,入菩萨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次,须菩提!若菩萨于恒河沙劫,离般若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于意云何,其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陀说:"这比不上菩萨依照深奥的智慧法门来修行,哪怕只有一天,所获得的福报更为殊胜。为什么呢?因为菩萨修持智慧法门,能够超越声闻、缘觉的境地,进入菩萨阶位,最终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再者,须菩提!如果有菩萨在恒河沙数那么长的时间里,脱离智慧法门去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你觉得他的福报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言:「不如菩萨于深般若波罗蜜,如说修行,乃至一日,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其福甚多。复次,须菩提!若菩萨于恒河沙劫,离般若波罗蜜,法施众生,于意云何,其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说:“这不如菩萨依照深刻的般若波罗蜜修行,哪怕只是一天,实践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所得的福德更多。须菩提!如果菩萨在恒河沙数那样长的时间里,离开了般若波罗蜜,用佛法布施众生,你认为这样福德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言:「不如菩萨于深般若波罗蜜,如说修行,乃至一日,法施众生,其福甚多。何以故?若菩萨不离般若波罗蜜,即是不离萨婆若。复次,须菩提!若菩萨于恒河沙劫,离般若波罗蜜,修行三十七品,于意云何,其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说:“不如菩萨依照深般若波罗蜜的教导来修行,哪怕只有一天,用佛法布施众生,所获得的福报更多。为什么呢?如果菩萨不离开般若波罗蜜,就是不离开一切种智(萨婆若)。再者,须菩提!假如菩萨在恒河沙数那么长的时间里,离开了般若波罗蜜去修行三十七道品,你认为这样获得的福报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言:「不如菩萨如般若波罗蜜教住,乃至一日,修行三十七品,其福甚多。何以故?若菩萨不离般若波罗蜜,退失萨婆若,无有是处。复次,须菩提!若菩萨于恒河沙劫,离般若波罗蜜,以是财施法施、禅定功德,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意云何,其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说:“不如菩萨按照智慧到彼岸的方法安住修行,哪怕只有一天时间修习三十七道品,所得的福德要远远超过前者。为什么呢?如果菩萨不偏离智慧到彼岸的修行,却会退失一切智慧,这是绝不可能的。须菩提,再打个比方:如果有菩萨在恒河沙数那么长的时间里,偏离了智慧到彼岸的修行,只用财物布施、法布施和禅定功德来回向无上正等正觉,你觉得他的福德多吗?”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言:「不如菩萨于深般若波罗蜜如说修行,乃至一日,财施法施、禅定功德,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福甚多。何以故?是第一回向,所谓不离深般若波罗蜜。」
佛说:“不如菩萨依照深般若波罗蜜的教导实际修行,哪怕只有一天,将财物布施、佛法布施、禅定功德等所有善行,都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样获得的福报更为殊胜。为什么呢?这才是最殊胜的迴向,即始终不离深般若波罗蜜的智慧。”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一切作起法,皆是忆想分别。云何说菩萨得福甚多?」「须菩提!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亦能观察是作起功德,空无所有,虚诳不实,无坚牢相。若菩萨随所能观,则不离深般若波罗蜜。随不离深般若波罗蜜,即得无量阿僧祇福德。」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世尊!正如您所说,一切生起的事物,都是我们心念分别的产物。那为什么又说菩萨能获得极大的福德呢?”佛陀回答:“须菩提!菩萨在修习般若智慧时,能够洞察这些由造作产生的功德,看清它们本质空寂、虚妄不实、没有坚固不变的特性。如果菩萨能这样观照,就是始终没有偏离甚深的般若智慧。只要不偏离甚深的般若智慧,自然就能获得无量无边的福德。”
「世尊!无量阿僧祇有何差别?」「须菩提!阿僧祇者,不可数尽。无量者,过诸量数。」
世尊问:“无量和阿僧祇有什么区别?”须菩提回答:“阿僧祇的意思是无法计算穷尽,无量的意思是超越一切数目计量。”
「世尊!颇有因缘,色亦无量,受、想、行、识亦无量?」佛言:「有。须菩提!色亦无量,受、想、行、识亦无量。」
世尊!是否有这样的因缘,物质现象是无量无边的,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是无量无边的?佛陀回答:是的,须菩提。物质现象确实无量无边,感受、思想、行为、意识也都是无量无边的。
「世尊!无量者是何义?」「须菩提!无量者,即是空义,即是无相无作义。」
世尊!无量的含义是什么?须菩提回答:所谓无量,就是空的含义,也就是不执着表象、不刻意造作的含义。
「世尊!无量但是空义,非余义耶?」「须菩提!于意云何,我不说一切法空耶?」「世尊说耳。」「须菩提!若空即是无尽,若空即是无量。是故此法义中无有差别。须菩提!如来所说无尽无量,空无相,无作无起,无生无灭,无所有,无染涅槃,但以名字方便故说。」
世尊!无量的含义就是指空性,而不是别的意义吗?
须菩提!你觉得呢?我难道不曾说过一切法都是空性的吗?
世尊确实说过。
须菩提!空性就是无有穷尽,空性就是无有限量。所以在这个法义中并没有任何差别。须菩提!如来所说的无有穷尽、无有限量,空性无相,无造作无生起,无生起无消灭,无所有,无染着涅槃,这些都只是借用名称和善巧方便来说的。
须菩提言:「希有,世尊!诸法实相不可得说,而今说之。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一切法皆不可说。」「如是,如是!须菩提!一切法皆不可说。须菩提!一切法空相,不可得说。」
须菩提回应道:“这真是稀有难得啊,世尊!诸法实相本是无法言说的,但您却巧妙地为众生阐释。世尊!依我领会佛陀所开示的深意,一切法门本质上都超越言语的表诠。”佛陀印可道:“正是如此,须菩提!一切法门确实超越言说。须菩提!因为一切法本质空寂,本就不受语言文字的束缚。”
「世尊!是不可说义,无增无减。若尔者,檀波罗蜜亦应无增无减;尸罗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波罗蜜,亦应无增无减。若是诸波罗蜜无增无减,菩萨云何,以是无增无减波罗蜜,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世尊!若菩萨增减诸波罗蜜,则不能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这个不可言说的真理,本来就是不增不减的。既然这样,那么布施波罗蜜也应当是不增不减的;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也都应当是不增不减的。如果这些波罗蜜都是不增不减的,菩萨又怎么能通过这种不增不减的波罗蜜,获得无上正等正觉、趋近无上正等正觉呢?世尊!如果菩萨对诸波罗蜜有所增减,那就不能趋近无上正等正觉了。
「如是,如是!须菩提!不可说义无增无减。善知方便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修般若波罗蜜时,不作是念:『檀波罗蜜若增若减。』作是念:『是檀波罗蜜,但有名字。』是菩萨布施时,是念是心,及诸善根,皆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相回向。须菩提!善知方便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修般若波罗蜜时,不作是念:『尸罗波罗蜜若增若减;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波罗蜜,若增若减。』须菩提!善知方便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修般若波罗蜜时,不作是念:『般若波罗蜜若增若减。』作是念:『般若波罗蜜,但有名字。』修智慧时,是念是心,是善根,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相回向。」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须菩提,不可言说的真理本无增减。通达善巧的菩萨在修习般若智慧时,不会起这样的念头:‘布施修行是否有增有减。’而是明了:‘所谓布施修行,只是假名而已。’这样的菩萨行布施时,所有的念头、心念及一切善根,都向着无上正等正觉的方向回向。须菩提!通达善巧的菩萨在修习般若智慧时,不会执着于持戒修行、忍辱修行、精进修行、禅定修行是否有增有减。须菩提!通达善巧的菩萨修习般若智慧时,也不会分别智慧修行是否有增有减,而是彻见:‘所谓般若智慧,也只是假名安立。’在修习智慧时,所有念头、心念与善根,都顺应无上正等正觉的实相而回向。”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即是如如无增减。若菩萨常行,应如念,即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须菩提!不可说义,虽无增减,而不退诸念,不退诸波罗蜜。菩萨以是行,则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亦不退菩萨之行。作是念者,得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向世尊请教:“世尊,什么才是无上正等正觉?”世尊回答:“须菩提,无上正等正觉就是如如不动的真实境界,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如果菩萨能始终保持这样的心境,依此正念修行,就能接近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这不可言说的真理虽然本身没有增减,却能令一切正念不退转,令所有波罗蜜修行不退转。菩萨这样修行,既能接近无上正等正觉,又不会退失菩萨的修行功德。安住在这种境界中的人,必将趋近无上正等正觉。”
「世尊!菩萨前心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后心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世尊!前心后心,各各不俱;后心前心,亦各不俱。世尊!若前心后心不俱者,菩萨诸善根,云何得增长?」
世尊!菩萨在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过程中,前一个念头接近无上正等正觉,后一个念头也接近无上正等正觉。世尊!前念与后念,彼此并不共存;后念与前念,也各自独立生灭。世尊!如果前念后念互不共存,菩萨的种种善根功德,又怎么能持续增长呢?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然灯时,为初焰烧炷,为后焰烧?」「世尊!非初焰烧,亦不离初焰;非后焰烧,亦不离后焰。」
须菩提!你怎么想?比如点灯的时候,是开始的火焰在燃烧灯芯,还是后来的火焰在燃烧?世尊!不是开始的火焰在燃烧,但也不能离开开始的火焰;不是后来的火焰在燃烧,但也不能离开后来的火焰。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炷燃不?」「世尊!是炷实燃。」
须菩提,你觉得如何?这盏灯的灯芯在燃烧吗?世尊,这灯芯确实在燃烧。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非初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离初心;非后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离后心得。」「世尊!是因缘法甚深。菩萨非初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离初心得;非后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离后心,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并非依靠最初发心就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能脱离最初发心;并非依靠最终成就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能脱离最终成就。
世尊说道:这个因缘法确实深奥。菩萨确实不是单凭最初发心就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能离开最初发心;不是单凭最终成就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能脱离最终成就而获得无上正等正觉。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心已灭,是心更生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一个念头已经消失,这个念头还会再生起吗?”“不会的,世尊!”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心生是灭相不?」「世尊!是灭相。」
须菩提,你怎么看?如果心念生起,这个生起的现象会消失吗?世尊,这个生起的现象确实会消失。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灭相,法当灭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这种消亡的现象,事物本身会真正消亡吗?不会的,世尊!
「须菩提!于意云何?亦如是住、如如住不?」「世尊!亦如是住、如如住。」「须菩提!若如是住、如如住者,即是常耶?」「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是不是也这样安住、如如不动地安住呢?世尊,确实也是这样安住、如如不动地安住。须菩提,如果这样安住、如如不动地安住,这难道是永恒不变的吗?不是的,世尊!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如甚深不?」「世尊!是如甚深。」
须菩提,你觉得如何?这个真如境界是不是非常深奥?世尊,这个真如境界确实深不可测。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如即是心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的想法如何?这个如来就是心吗?不是的,世尊!
「须菩提!离如是心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能够远离这样的心念吗?不能,世尊!
「须菩提!汝见如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看见什么了吗?没有,世尊!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如是行者,是甚深行不?」「世尊!若人如是行者,是为无处所行。何以故?是人不行一切诸行。」
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如果有人这样修行,这是很深奥的修行吗?世尊,如果有人这样修行,这其实是无处可修的修行。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人不执着于任何修行法门。
「须菩提!若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于何处行?」「世尊!于第一义中行。」
须菩提,菩萨修行般若波罗蜜时,应在何处修行?世尊,应在最高真理中修行。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菩萨于第一义中行,是人相行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的看法如何?如果菩萨在究竟真理中修行,这人还会执着于自我相状吗?须菩提回答:不会的,世尊!
「须菩提!于意云何?是菩萨坏诸相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怎么看?这位菩萨是在破坏各种表象吗?世尊回答:不是的!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云何为坏诸相?」「世尊!是菩萨不如是学,我行菩萨道于是身断诸相。若断是诸相,未具足佛道,当作声闻。世尊!是菩萨大方便力,知是诸相过,而不取无相。」
须菩提,你意下如何?菩萨应当如何破除各种表象的执着?世尊,菩萨不应这样修学:我修菩萨道就要在此身中断除一切表象。若是刻意断除表象,在尚未圆满佛道时,就会堕入声闻境界。世尊,具有大方便力的菩萨,虽明了执着表象的过患,却也不执着于无相的境界。
尔时舍利弗语须菩提:「若菩萨梦中修三解脱门,空、无相、无作,增益般若波罗蜜不?若昼日增益,梦中亦应增益。何以故?佛说昼夜梦中,等无异故。」
这时舍利弗问须菩提:“如果菩萨在梦中修习三种解脱法门——空、无相、无作,这样能增长般若智慧吗?既然白天修行能够增长智慧,梦中修行也应该同样增长。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世尊曾开示过,白天与梦境本质并无差别。”
「舍利弗!若菩萨修般若波罗蜜,即有般若波罗蜜。是故梦中,亦应增益般若波罗蜜。舍利弗!若人梦中起业,是业有果报不?佛说一切法如梦,不应有果报。若觉分别,应有果报。舍利弗!若人梦中杀生,觉已分别,我杀是快。是业云何?」「须菩提!无缘则无业,无缘思不生。」
世尊对舍利弗说:“如果菩萨修习般若波罗蜜,就能获得般若智慧。所以即使在梦中,也应当增进般若智慧。舍利弗,如果人在梦中造作行为,这种行为会有果报吗?佛陀说一切法都如同梦境,本不应有果报。但如果醒来后产生分别执着,就应该有果报。舍利弗,如果人在梦中杀生,醒来后还执着地想'我杀得痛快',这样的业力会如何呢?”
须菩提回答:“没有因缘就不会产生业力,没有因缘就不会生起执着之念。”
「如是,舍利弗!无缘则无业,无缘思不生;有缘则有业,有缘则思生。若心行于见闻觉知法中,有心受垢,有心受净。是故,舍利弗!有因缘起业,非无因缘;有因缘思生,非无因缘。」
“正是如此,舍利弗!没有因缘就不会造业,没有因缘念头就不会生起;有了因缘就会造业,有了因缘念头就会产生。如果心执着于眼睛所见、耳朵所闻、身体感觉、意识认知的事物,心就会被污染,心也会被净化。所以,舍利弗!业力的产生是有因缘的,不是无缘无故;念头的生起是有因缘的,不是凭空而来。”
舍利弗问须菩提言:「若菩萨梦中布施,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布施名为回向不?」「舍利弗!弥勒菩萨,今现在座,佛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可以问之,弥勒当答。」
舍利弗问须菩提说:“如果菩萨在梦中布施,并将功德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布施能算作真正的回向吗?”须菩提回答:“舍利弗,弥勒菩萨此刻就在座中,世尊已为他授记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你可以直接请教他,弥勒菩萨会为你解答。”
舍利弗即问弥勒菩萨:「须菩提言:『是事弥勒当答。』」弥勒菩萨语舍利弗:「所言弥勒当答者。舍利弗!今以弥勒名字答?若以色答耶?受、想、行、识答耶?若以色空答耶?受、想、行、识空答耶?是色空不能答,受、想、行、识空不能答。舍利弗!我都不见是法能有所答,亦不见答者,及所答人、所用答法、所可答法。我亦不见是法得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舍利弗随即问弥勒菩萨:“须菩提说:‘这件事应当由弥勒来回答。’”弥勒菩萨对舍利弗说:“所谓‘弥勒应当回答’——舍利弗啊,现在是要用‘弥勒’这个名字来回答吗?还是要用物质现象来回答?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来回答吗?或者要用物质现象的空性来回答?用感受、思想、行为、意识的空性来回答吗?物质现象的空性本不能作答,感受、思想、行为、意识的空性也不能作答。舍利弗啊,我根本看不见有任何事物能够作出回答,也看不见回答的人、被问的人、所用的回答方法、以及所要回答的问题。我更看不见有任何事物能够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
舍利弗语弥勒菩萨:「如所说法,证此法不?」弥勒言:「我不随所说法证得。」
舍利弗问弥勒菩萨:“按照所说的这些道理,您是否已经亲自证悟了?”弥勒菩萨回答:“我并不追随言语所说的道理去证悟。”
舍利弗作是念:「弥勒菩萨智惠甚深,长夜行般若波罗蜜故。」
舍利弗心中想道:「弥勒菩萨的智慧极其深厚,这是因为他长久以来一直修习般若波罗蜜的缘故。」
尔时佛知舍利弗心所念,语舍利弗言:「于意云何?汝见是法,以是法得阿罗汉不?」「不也,世尊!」
这时佛陀知道舍利弗心中的念头,就对舍利弗说:"你怎么想?你见到某种法门,是依靠这个法门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吗?""没有啊,世尊!"
「舍利弗!菩萨亦如是行般若波罗蜜,有方便故,不作是念:『是法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已受记,今受记,当受记。』若菩萨如是行,即是行般若波罗蜜,不畏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勤行精进,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菩萨应常不惊不怖。若在恶兽之中,不应惊怖。何以故?菩萨应作是念:『我今若为恶兽所噉,我当施与。愿以具足檀波罗蜜,当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当如是勤行精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世界之中,无一切畜生道。』若菩萨在怨贼中,不应惊怖。何以故?菩萨法不应惜身命,作是念:『若有夺我命者,是中不应生瞋恚。愿以具足羼提波罗蜜,当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应如是勤行精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世界之中,无有怨贼,及诸寇恶。』若菩萨在无水处,不应惊怖,作是念:『我应为一切众生说法除渴。』若我渴乏命终,应作是念:『是众生无福德故,在此无水之处。我应如是勤行精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世界之中,无水之处,亦令众生勤行精进,修诸福德。世界之中,自然而有八功德水。』
世尊对舍利弗说:“菩萨修行般若智慧时,因为有善巧方便,不会这样想:‘这个法门能让我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已经授记、现在授记或将来授记。’若能这样修行,就是真正的般若修行,不必担心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虽然我精进修行必定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但舍利弗啊,菩萨应当始终保持心安无畏。
当身处猛兽群中时,菩萨不应恐惧。为什么呢?菩萨应当这样想:‘即便此刻被猛兽吞食,我也要布施给它。愿以此圆满布施度,趋近无上正等正觉。我如此精进修行,待成佛时,我的净土中将不再有畜生道众生。’
当遭遇怨贼时,菩萨不应惊慌。为什么呢?菩萨修行本就不应贪惜性命,要这样想:‘若有人夺取我的生命,我不应起嗔恨心。愿以此圆满忍辱度,趋近无上正等正觉。我如此精进修行,待成佛时,我的净土中将永远没有盗贼恶人。’
当困于无水之地时,菩萨不应恐慌,要这样想:‘我应当为众生演说妙法解除渴求。’若因干渴命终,应如是发愿:‘这些众生因福德不足堕此无水之境。我如此精进修行,待成佛时,不仅令众生勤修福德,更使净土自然涌出八功德水,永远没有缺水之苦。’”
「复次,舍利弗!若菩萨在饥馑之中,不应惊怖,作是念:『我应如是勤行精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世界之中,无有如是饥馑之患,具足快乐,随意所须,应念即至。如忉利天上,所念皆得。』若菩萨如是不惊不怖,当知是菩萨,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再者,舍利弗啊!如果菩萨在饥荒年代,不应该惊慌恐惧,而要这样想:“我应当如此勤奋修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到那时,我的世界中不会有这样的饥荒苦难,而是充满安乐,所需物品随心所念即刻现前。就像忉利天界那样,心中所想都能获得。”如果菩萨能够这样不惊慌不恐惧,就应当知道这位菩萨必定能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复次,舍利弗!若菩萨在疾疫处,不应惊怖。何以故?是中无法可病故,我应如是勤行精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世界之中,一切众生,无有三病,我当勤行精进,随诸佛所行。
还有,舍利弗!如果菩萨身处疾疫流行之地,不应惊慌恐惧。为什么呢?因为在这当中,并没有真实存在的事物会生病。我应当这样精进修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到那时,我所教化的世界里,所有众生都不会有疾病之苦。我定要勤勉修行,追随诸佛走过的道路。
「复次,舍利弗!菩萨若念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久乃可得,不应惊怖。何以故?世界前际已来,如一念顷,不应生久远想,不应念前际是久远。前际虽为久远,而与一念相应。如是,舍利弗!若菩萨久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应惊怖退没。」
再者,舍利弗啊!修行菩萨道的人若想到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需要很长的时间,也不应该感到害怕退缩。为什么呢?从世界最初开始到现在,其实就像一刹那那么短暂。不应该产生时间久远的想法,不应该认为过去的时间很长。虽然从表面上看时间很久远,但实际上与当下的一念是相应的。就是这样,舍利弗!如果菩萨要经过很久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也不应该恐惧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