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次,释人题。
**(乙)第二部分,解释经题中的人名。**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时期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翻译
晋时,内有各王争政,外有五胡乱华。于是群雄割据,全国扰乱。陵夷至于东晋之末,北方久已沦为异域,从无宁日。前后有十六国,姚秦,即十六国中之一也。迨刘裕灭晋称宋。而齐、梁、陈继之,名曰南朝。北则为元魏、周、齐,名曰北朝。然后一统于隋,而归于唐,斯民方得少少苏息也。
晋朝时,国内诸王争夺政权,外有匈奴、鲜卑、羯、氐、羌五族侵扰中原。于是豪强割据,全国陷入混乱。衰败之势延续到东晋末年,北方早已沦陷于外族统治,从未有过安宁。前后共出现十六个国家,姚秦就是十六国之一。等到刘裕灭晋建立宋朝,之后齐、梁、陈相继而立,称为南朝。北方则是元魏、周、齐,称为北朝。后来隋朝统一天下,最终归于唐朝,百姓这才得到些许喘息。
○姚秦建都長安,國號曰秦。為別於前秦苻氏,故稱後秦。亦稱姚秦,國主姓姚故也。當前秦苻堅建元九年,(亦云十三年。)有異星見於西域分野。太史奏曰: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朕聞龜茲有羅什,襄陽有道安,得非此二人耶。於是先禮致道安法師。復遣驍騎將軍呂光,率兵七萬伐龜茲,意在得什也。龜茲兵敗。光得什,返至西涼。聞苻堅為姚萇所弒。光乃自據涼土,稱三河王。并留止什。姚萇既弒苻堅。稱帝。屢請什師,呂光不允。萇卒,其子姚興嗣位。復請,亦不允。光卒後,傳至呂隆。姚興伐之,遂迎什師至長安,奉為國師。使沙門僧䂮、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集於什師門下,大興譯事。時在姚秦弘始三年也。吾國法運由此而盛。在佛教中,關繫之鉅莫過於此。當在西涼時,呂光但以什多智計,重之,初不弘道。姚萇亦因聞其計謀之名而請之耳。姚興則信奉三寶者也。
姚秦定都长安,国号为秦。为区别于前秦苻氏政权,故称后秦。又称姚秦,因国君姓姚而得名。前秦苻坚建元九年(一说十三年),西域分野出现异星。太史奏报:将有德行高尚、智慧超凡之人入中原辅佐。苻坚说:朕听闻龟兹有鸠摩罗什,襄阳有道安法师,莫非就是这二人?于是先礼聘道安法师入朝。又派骁骑将军吕光率七万大军征讨龟兹,意在夺取罗什。龟兹兵败,吕光获得罗什,返程至西凉时,听闻苻坚被姚苌所杀。吕光便占据凉州自立,称三河王,并扣留罗什。姚苌弑杀苻坚后称帝,多次迎请罗什,吕光拒不遣送。姚苌死后,其子姚兴继位,再度迎请仍遭拒绝。吕光去世后,政权传至吕隆,姚兴出兵征讨,终将罗什迎至长安,尊为国师。命僧䂮、僧叡、僧肇等八百余名僧人聚集于罗什门下,大规模开展译经事业。时为姚秦弘始三年,中国佛教法运由此兴盛。此事对佛教发展的重大影响无出其右。罗什滞留西凉期间,吕光仅看重其谋略才智,并未弘扬佛法;姚苌亦因听闻其智谋之名而延请;唯有姚兴是真正信奉三宝之人。
○凡能弘扬佛法者,称为法师。经律论三藏皆通,则称三藏法师,名尤隆重。
能够弘扬佛法的人,称为法师。精通经律论三藏的,就称为三藏法师,这个称号特别尊贵。
○鳩摩羅什,梵語具云鳩摩羅什婆,什婆亦作耆婆。父名鳩摩羅炎,天竺人也。家世國相,將嗣相位,辭避出家,東度葱嶺。龜茲國王,聞其棄榮,郊迎之,請為國師。強以其妹名耆婆者妻之,生什。兼取父母之名,名鳩摩羅耆婆。天竺俗尚如此。其母後又生一子,名弗沙提婆。乃慕道苦行,遂出家。時什年七歲,亦俱出家。鳩摩羅什,義為童壽,謂童年有耆老之德也。日誦千偈,凡三萬二千言,(每偈三十八言。)自通其義。隨母至罽賓,禮盤頭達多為師。攻難外道,能折服之。國王日給上供。所住寺僧,乃差大僧五人,沙彌十人,為營埽灑,有若弟子。其見尊崇如此。年十二,復隨母還龜茲,遊沙勒。小乘教義,無不通達。沙勒王請升座說法。暇則博覽外道經論,四韋、五明、陰陽、星算,莫不畢盡。妙達吉凶,言若符契。為性率達,不厲小檢。修行者頗疑之。然什自得於心,未嘗介意。時有須耶利蘇摩,專宏大乘。什亦宗而奉之。遂專務方等。誦中、百二論,及十二門等。龜茲王迎請還國說經。年二十受戒。從卑摩羅叉,學十誦律。時母辭龜茲王,往天竺,已登三果。臨去,謂什曰:「方等深教,應大闡震旦,傳之東土,唯爾之力。但自身無利,奈何。」什曰:「大士之道,利眾忘軀。必使大化流傳,洗悟矇俗,雖身當爐鑊,苦而無恨。」遂留龜茲。後於寺側故宮中,初得放光經,讀之。魔來蔽文,唯見空牒。什心愈固,魔去字顯。遂廣誦大乘經論,洞其祕奧。龜茲王為造金師子座,以大秦錦褥鋪之,令什昇而說法。盤頭達多,不遠而至。時什正欲尋之,告以大乘也。因與達多辨論大小乘義,往復苦至。經一月餘,方乃信服。反禮為師,曰我是和尚小乘師,和尚是我大乘師。什每至諸國講說,諸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座,其見重如此。什既道流西域,名被東國,所以前秦苻堅必欲得之也。然呂光本不信佛,雖得什師,種種虐遇,師皆忍受。繼因言無不驗,光始異之。姚興少崇三寶,既迎至長安,因請於逍遙園譯經。并令名僧叡、肇等,諮受什旨。自漢明、歷魏、晉,所出經論,往往文滯義格。什覽之,多不與梵本相應。遂與僧䂮、僧遷、道恆、道標、僧叡、僧肇等,先出大品。姚興自亦持經讎校。其新文異舊者,義皆圓通。眾心愜伏,莫不欣讚。興復自作通三世論,以示因果之理。王公以下,並讚厥風。屢請什於長安大寺,講說新經。什師能漢言也。所譯經論,凡三百餘卷。名僧道生,慧解入微。特入關,向什師請決。廬山高僧慧遠,亦每以經中疑義,通書諮什。什每為叡言,西方重文,宮商體韵,以入絃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讚德。見佛之儀,以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改梵為漢,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姚興慮法種無嗣。以伎女十人,逼令受之。自爾不住僧坊,別立廨舍。每至講說,常先自說,譬如臭泥中生蓮華。但采蓮華,勿取臭泥。或有見師與女人處者,莫測究竟。師取針一握,謂之曰:「若能吞得此針否?若其未能,何堪學我。」由此可知什師為宏大法,不得已暫示隨緣,實則處污泥而不染,何可以迹相疑之耶。以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臨入滅時,謂眾曰:「自以闇昧,謬充翻譯。若所傳無謬,當使焚身之後,舌根不壞。」茶毗之,果然。
鸠摩罗什,梵语全称鸠摩罗什婆("什婆"亦写作"耆婆")。其父鸠摩罗炎是天竺人,世代为相。他本应继承相位,却辞官出家,东越葱岭。龟兹国王听闻他舍弃荣华,亲赴郊外相迎,聘为国师,并强行将妹妹耆婆许配给他,生下罗什。这孩子兼取父母之名,称为鸠摩罗耆婆——天竺风俗向来如此。后来耆婆又生一子名弗沙提婆,因向往佛法苦修而出家。当时七岁的罗什也随之出家。"鸠摩罗什"意为"童寿",赞其年幼便具长者德行。他每日能诵三千二百偈(每偈三十八言),且自通经义。随母亲到罽宾后,拜盘头达多为师,辩难外道所向披靡。国王每日供奉上等斋饭,寺院专派五位比丘、十位沙弥为他洒扫起居,如同侍奉师长,可见其受尊崇程度。
十二岁时随母返回龟兹,途经沙勒国时已精通小乘教义。沙勒王邀他升座说法,闲暇时他广览外道典籍,四吠陀、五明学、阴阳术数无所不研,预言吉凶无不应验。他性情旷达不拘小节,引来修行者非议,但罗什始终心无挂碍。当时有位须耶利苏摩专弘大乘,罗什追随其后,潜心研习《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等经典。龟兹王迎请他回国讲经,二十岁受具足戒后,随卑摩罗叉修习《十诵律》。其母辞别龟兹王前往天竺时已证三果,临行对罗什说:"大乘深法当震耀东土,弘传重任唯系你身。只是你自身恐难获益。"罗什答:"菩萨行道,利众忘己。若能令正法广传,开悟群迷,纵使身入油锅亦无怨恨。"遂留龟兹。
后在故宫遗址得《放光经》,诵读时魔障蔽字,唯见空简。罗什心志愈坚,魔退字显。他深入研读大乘经论,尽得其奥。龟兹王特造金狮子座,铺以大秦锦褥请他说法。其师盘头达多远道而来,罗什与之反复辩论月余,终使这位小乘宗师信服,反拜罗什为大乘师。各国王侯听他讲经时,皆长跪座侧充作台阶。
前秦苻坚慕名遣将吕光迎请。吕光不信佛法,屡加折辱,罗什皆忍。后因预言屡验始获礼遇。后秦姚兴迎至长安,敕居逍遥园译经,命僧叡、僧肇等协助。自汉明帝至魏晋所译经典多有滞涩,罗什重译《大品般若》时,姚兴亲执旧本核校,新译文义圆融,四众叹服。姚兴著《通三世论》阐扬因果,王公贵族竞相崇奉。罗什在长安大寺开讲新经,所译经论三百余卷。名僧道生专程入关请教,庐山慧远亦常书信问疑。
罗什曾对僧叡说:"天竺重视文采,宫商音韵皆可入乐。朝见国王须诵赞词,礼佛尤重歌叹,经文偈颂即其遗风。译梵为汉既失藻饰,虽存大意却损文体,犹如嚼饭哺人,非但失味更令呕哕。"姚兴恐法脉断绝,强令其纳宫女十人。此后罗什别居廨舍,讲经前必自陈:"譬如淤泥生莲,但取莲花莫取臭泥。"见疑者问其为何亲近女色,他捧针示众:"谁能吞下这些针?若不能,休学我行。"可知他为弘法权显随缘,实则出淤泥而不染。
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圆寂前,对众人言:"我以愚钝谬任传译,若所译无讹,火化后舌根不坏。"荼毗时果然独留舌根不毁。
所譯經論共九十八部,三百九十餘卷也。後有天竺人來云:羅什所諳,十不出一耳。本經即其所譯也。本經後於元魏、陳、隋,復重譯之。唐時又有兩譯本。前後共六譯。然古今流通,唯尚秦譯。至什師事實,古人著述中,往往言之,頗多異詞。與高僧傳所載,不無齟齬。茲略述之,不及詳考也。吾人觀於什師譯經之事,有兩事當注重者:(一)譯經有兩大派。一,即羅什一派。融會全經之義,以漢文體裁達之。故其所譯,往往字句章節,不與梵文盡合。而無幽不顯,無微不彰。東方人讀之,尤為應機,較易領解。蓋依義不依文也。(【校】「也」,舊版無,原稿有。)即今人所謂意譯也。一為玄奘一派,拘守梵文格式,不順漢文方法。東方人讀之,殊為格格,義亦難通。此殆今所謂直譯者歟。夫弘揚佛法,重在宣通其義耳。非為研究梵文。則所譯之佛經,應以何派為善,可不煩言而解矣。(二)羅什以前,因譯本不善,不但深微之義未達,即就淺近者言,亦多未能圓滿其說。故士大夫信佛者少。自什師新譯之經論出,遠公在廬山,復力為宣布。於是文人哲士,始得漸通佛理。佛法之光明,乃始如日初升,至唐而如日中天矣。故大法東來而後,直至什師,方為大顯。不然,其時雖先有道安,後有慧遠兩高僧,亦未必能蔚為後來之盛。何以故?依據之經論,未足備數,未足明義故。什師既是菩薩再來,及門弟子如叡、肇等,又皆文理湛深,於吾國舊學,老莊、六經無不通曉。師弟皆非凡人。故其所譯,遂爾無理不達,而能深入人心也。自宋而後,佛法由盛而衰,至於今日而極。而國亂人苦,無異晉時。彼時有什師師弟之宏揚,佛法由此而大興,人心由此而改善,國政亦由此而漸獲太平。然則欲世事太平,先當人心良善。而欲人心良善,先當佛法宏興也,明矣。一觀今日之情勢,為何如耶。不但世事紊亂已也,佛法中亦復紊亂至極。無他,未明佛法之真實義故耳。是故欲大興佛法,先當了解佛法之真實義。而欲了解真實義,先當弘宣紹隆佛種之金剛般若。是在吾輩之羣起而荷擔之矣。
所翻译的经典论著共有九十八部,三百九十多卷。后来有天竺人来华说:鸠摩罗什所精通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这部《金刚经》就是他所翻译的。本经后来在元魏、陈、隋时期,又再次被翻译。唐朝时还有两个译本。前后一共六次翻译。但古今流通的,都以秦代鸠摩罗什的译本最为推崇。至于鸠摩罗什大师的生平事迹,古人的著述中常常提及,说法多有不同。与《高僧传》的记载,也不无矛盾之处。这里简略叙述,就不详细考证了。我们看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经典这件事,有两件事应当重视:(一)翻译经典有两大流派。一派,就是鸠摩罗什这一派。融会贯通整部经典的义理,用汉文的体裁来表达。所以他翻译的经典,往往字句章节,不完全与梵文原文吻合。但深奥的道理没有不显明的,微妙的义理没有不彰显的。东方人读起来,尤其觉得契机,比较容易领会理解。这是依从义理而不拘泥文字。(【校】“也”字,旧版没有,原稿有。)就是现在人所说的意译。另一派是玄奘一派,拘守梵文的格式,不顺从汉文的表达方法。东方人读起来,觉得非常格格不入,义理也难以通达。这大概就是现在所说的直译吧。弘扬佛法,重在宣通它的义理罢了。不是为了研究梵文。那么所翻译的佛经,应该以哪一派为好,就不必多说也能明白了。(二)在鸠摩罗什以前,因为译本不够完善,不但深奥微妙的义理未能传达,即使就浅近的义理而言,也大多未能圆满地阐述。所以士大夫中信佛的人很少。自从鸠摩罗什大师新译的经论问世,慧远大师在庐山,又极力加以宣扬传播。于是文人哲士,才得以逐渐通晓佛理。佛法的光明,才开始像太阳初升,到了唐朝就如日中天了。所以佛法东传以后,直到鸠摩罗什大师,才真正大为显扬。不然,那时虽然先有道安大师,后有慧远大师两位高僧,也未必能形成后来的兴盛局面。为什么呢?所依据的经论,数量不够完备,不足以阐明义理的缘故。鸠摩罗什大师既然是菩萨再来,门下弟子如僧叡、僧肇等人,又都文理精深,对于我国固有的学问,老庄、六经无不精通。师徒都不是平凡之人。所以他们翻译的经典,才能做到没有义理不达,并且能够深入人心。从宋朝以后,佛法由兴盛转向衰微,到了今天已到极点。而国家混乱、人民痛苦,无异于晋朝时期。那时有鸠摩罗什大师师徒的弘扬,佛法由此而大兴,人心由此而改善,国政也由此而逐渐获得太平。那么,想要世事太平,首先应当让人心良善。而想要人心良善,首先应当让佛法宏扬兴盛,这是很明白的道理。看一看今天的情势,又是怎样呢?不但世事紊乱已极,佛法内部也是紊乱到了极点。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没有明了佛法的真实义理的缘故。所以想要大兴佛法,先应当了解佛法的真实义。而想要了解真实义,先应当弘扬、继承和振兴佛种的金刚般若。这就有待于我们这些人共同奋起,来承担这个责任了。
什師譯經,先從大品般若始。則欲荷擔無上菩提法,當從金剛般若始。不尤彰明較著也哉。敬以此願,普皆迴向。(案前玄談係補講之文。初講時未說玄談,先說要旨。雖似重出,然為江老居士親筆,因附於後,抑為好略者所樂聞也。)
什师翻译佛经,是从《大品般若经》开始的。那么想要承担无上觉悟之法,就应当从《金刚般若经》开始。这不是更加清楚明白的道理吗?谨以此心愿,普遍回向一切众生。(按:前面的玄谈部分是补讲的文字。初次讲解时未说玄谈,先说了要旨。这里虽然看起来内容有重复,但因为是江老居士亲笔所写,所以附在后面,或许也为喜欢简略的读者所乐意听闻。)
金刚般若 未说玄谈,因闻者茫然故。然要旨不可不说。括以八字,曰:理显三空,观融二谛。
金刚般若的智慧,在正式讲解前,本不打算先谈玄妙的道理,因为担心听的人会感到茫然不解。然而,其中的核心要义却不能不先说明。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道理彰显三种空性,观照融通二重真理。**
○先从苦说起,所谓三苦,八苦。苦由业来,业由惑生,所谓见思惑也。因详说之,而惑之本,则为我见。我见除,则诸惑不生。不生,则无业系之苦。所谓了生死是也。金刚坚利。喻般若能断惑故。本经宗旨,唯在破我。我执之粗者,为四大五阴。细者,则取法,或取非法。凡有所取,便是我执未尽。故须重重空之,即无我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是也。此之谓三空。
先来说说苦,有所谓的三苦、八苦。苦是由业力招感而来,业力则是由迷惑产生的,也就是所谓的见思惑。这里详细说明一下,而迷惑的根本,在于自我执着。自我执着消除了,各种迷惑就不会产生。迷惑不生,就不会被业力束缚而受苦。这就是所谓的了脱生死。金刚坚固锋利,比喻智慧能够断除迷惑。这部经的宗旨,就在于破除“我”的执着。我执中比较粗浅的,是对地、水、火、风四大和色、受、想、行、识五阴的执着。更深细的,则是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或者执着于否定事物的表象。凡是有所执着,就说明我执还没有除尽。所以需要一层层地破除执着,也就是要做到没有自我的表象,没有事物的表象,也没有否定事物的表象。这就叫做三空。
法字義廣,事事物物,皆在其中。四大五陰,亦事物之一也。故約粗細分言之,則為人我相,法我相。而約有相言,則同屬於法。故人我、法我,可合而為一。此一切有相之事物,世俗眼光,莫不認為真實,故名之曰俗諦。諦者,真真實實之意。殊不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言其雖有而虛。(有而不有。)作此觀者,名為假觀。非法相者,約一切法之性言。相假而性真。以相由緣生,性乃不變,故知是真,故名之曰真諦。作此觀者,名曰空觀。以性本無相,故名空也。然若取此空相,乃是偏空,非大乘之第一義空。(亦名勝義空。)何則,譬如虛空,雖本無相,而萬相森羅,且必萬相森羅,乃成其虛空。須知性是體,相是用。有體必有用,故有性必現相。但相不可著,著則逐相而昧性,逐用而昧體矣。然亦不容斷滅相,斷滅相則雖證體而有何用,且亦不成為體,以決無無相之體故也。故大乘之義,必作如是觀,乃名空觀。(空而不空。)如是,則二諦之觀融矣。融則為中道觀之第一義諦矣。非二諦外,別有第一義諦。亦非假空二觀外,別有中道觀。經中作如是說者,名為遮詮。蓋以遮遣為說也。若法華經等說三諦者,則是表詮,乃以表顯性德之二邊不著,二邊雙照為說者。遮詮,則是說著有不是,著空亦不是,為說兩邊俱遣,則兩邊融矣。般若正以遣執為宗,故只說二諦。須知凡夫病在處處著,故妄想多。必當先用遣蕩功夫,而後性德乃能彰顯。故世尊先說般若,後說法華也。此義極當注意。又大乘佛法,徹上徹下。切不可高推聖境,以為此是出世事,與世法毫無干涉,則辜負佛恩。當知三空、二諦不明,即做人亦做不好。因暢說其理。以上分作三數座說之。
“法”这个字含义很广,万事万物都包含在其中。地、水、火、风“四大”和色、受、想、行、识“五蕴”,也是事物的一部分。所以,从粗略和细微的角度分开来说,就是“人我相”和“法我相”。但如果从有相的角度看,它们都属于“法”。所以,“人我相”和“法我相”可以合为一个概念。所有这些有相的事物,用世俗的眼光看,没有不认为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称之为“俗谛”。“谛”就是真实不虚的意思。殊不知,凡是所有呈现出来的相状,都是虚妄不实的。意思是说它们虽然看似存在,却是虚妄的。(看似有,实际并非真有。)用这种观点来观察事物,叫做“假观”。
“非法相”这个说法,是从一切法的本性来说的。事物的相状是假有的,但其本性是真实的。因为相状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性却是不变的,所以知道本性是真实的,因此称之为“真谛”。用这种观点来观察事物,叫做“空观”。因为本性本来没有相状,所以叫做“空”。但是,如果执着于这个“空”的相状,那就是偏于一边的“空”,不是大乘佛法所说的“第一义空”。(也叫“胜义空”。)为什么呢?比如虚空,虽然本身没有固定的相状,但万物森罗万象都显现于其中,而且必须万物森罗万象,才成就了虚空。要知道,本性是本体,相状是作用。有本体就必然有作用,所以有本性就必然会显现相状。但是,对于相状不能执着,一旦执着,就会追逐相状而迷失本性,追逐作用而迷失本体了。然而,也不能断灭相状,如果断灭相状,那么即使证悟了本体又有什么作用呢?而且那样也不能成为真正的本体,因为绝对没有脱离相状而独立存在的本体。所以,大乘佛法的真义,必须这样来观察,才叫做“空观”。(空而不空。)这样,俗谛和真谛的观法就融合了。融合了,就是中道观的第一义谛了。并不是在俗谛、真谛之外,另有一个第一义谛。也不是在假观、空观之外,另有一个中道观。佛经中用这种方式来说明的,叫做“遮诠”。这是以否定、排除的方式来阐述的。像《法华经》等经典说“三谛”的,则是“表诠”,是以正面彰显本性功德,说明既不执着于“有”的一边,也不执着于“空”的一边,而是两边都不执着、两边都照见的道理。而“遮诠”,则是说执着于“有”不对,执着于“空”也不对,通过排除两边的执着,那么两边就融合了。《般若经》正是以破除执着为宗旨,所以只说二谛。要知道,凡夫的毛病在于处处执着,所以妄想很多。必须先用破除、扫荡的功夫,然后本性的功德才能彰显出来。所以世尊先讲《般若经》,后讲《法华经》。这个道理极其重要,应当特别注意。
再者,大乘佛法是贯通上下的。千万不能把它推得太高,认为这只是出世间的事,和世间法毫无关系,那就辜负了佛陀的恩德了。要知道,如果“三空”、“二谛”的道理不明白,连做人都做不好。因此,我把这个道理畅快地说明一下。以上内容分作三次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