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初,序分,分二:(丙)初,证信序。
(乙)第一,序分,分为两部分:(丙)第一,证信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中。与他在一起的有大比丘僧众一千二百五十人。
此证信序,又名通序,诸经通有故。亦名经后序,佛初说经,本无此序,至结集时,始加入故。亦名遗教序,佛将涅槃,阿难尊者钦奉遗命,一切经首,当置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某大众若干人俱,等语故。命置如是云云者,证明是佛所说,以起信故。故曰证信序也。
这是证信序,又称为通序,因为各部经典都共同具备。也称为经后序,因为佛陀最初讲经时,本来没有这段序文,直到结集经典时才加入。还称为遗教序,因为佛陀即将圆寂时,阿难尊者遵照佛陀的遗命,在所有经典的开头,都应当安放“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某大众若干人俱”等语句。之所以命令安放这些内容,是为了证明这是佛陀所说的法,以生起众生的信心。所以称为证信序。
○大智度论,谓此科之文,为六成就。盖凡结集一经,必具六缘,乃克成就。云何六缘,一者,如是,信成就也。二者,我闻,闻成就也。三者,一时,时成就也。四者,佛,主成就也。五者,在某处,处成就也。六者,与比丘众若干人俱,众成就也。六缘既具,则说法之主,说法之时,说法之处,闻法之众,及结集人负责证明自所亲闻,凡足以成就众信者,一一皆备。故曰六成就也。
《大智度论》说,这段经文讲的是“六成就”。也就是说,要编成一部佛经,必须满足六个条件,才能算完整成立。哪六个条件呢?第一,“如是”,这是信成就。第二,“我闻”,这是闻成就。第三,“一时”,这是时成就。第四,“佛”,这是主成就。第五,“在某处”,这是处成就。第六,“与比丘众若干人俱”,这是众成就。这六个条件都具备了,那么说法的人、说法的时间、说法的地方、听法的众人,以及结集经典的人亲自证明自己亲耳听闻,凡是能够让大家信服的条件,就全部齐备了。所以叫做“六成就”。
初曰如是者,不異為如,無非曰是。凡人相信,則曰如是。不信,必曰不如是。今結集者一啟口而鄭重言之曰如是,所以明其言言如佛所說,辭義無謬也。(【校】「也」,舊版無,據原稿補。)則足以信今而傳後矣。故曰信成就也。華嚴經曰:信為道元(【校】「元」,舊版作「源」,經及原稿作「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信乃入道初門,故列在最初。次曰我聞者,我,阿難自稱。特稱我者,負責之詞。且以明其自耳親聞而非傳述。上承如是,下復詳列同聞之眾,又以明其亦非私聞也。則如是如是,信而有徵。故曰聞成就也。
所谓“如是”,就是没有差异称为“如”,没有错谬称为“是”。一般人表示相信,就会说“是这样”;如果不信,必定会说“不是这样”。现在结集经藏的人一开口就郑重地说“如是”,是为了表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佛陀亲口宣说,言辞和义理都没有错谬。(【校】“也”字旧版没有,根据原稿补充。)这就足以让今人生信、流传后世了。所以说这是“信成就”。《华严经》说:信心是修行之道的根本、功德的母亲,能够滋养一切善法。信心是进入佛道的初步,所以列在最前面。其次说“我闻”,“我”是阿难自称。特意称“我”,是表示负责的言辞,并且表明这是自己亲耳听闻,而不是辗转传述。前面承接“如是”,下面又详细列出共同听闻的大众,也是为了表明这并非私下听闻。那么“如是”这样的说法,就是可信且有依据的。所以说这是“闻成就”。
世尊成道之日,阿难降生。至出家时,佛已说法二十年,因请佛将廿年前说,均为补说。阿难复得法性觉自在三昧,能于定中,彻了一切法。故结集法藏,必推阿难。亦是佛所亲许。如法华经曰:「我与阿难,于空王佛所同时发心,我好精进,遂致作佛;阿难常乐多闻,故持我法藏。」是也。结集时,阿难登座,身光如佛。众疑世尊重起说法,或疑他方佛来,或疑阿难成佛。阿难启口便曰:如是我闻云云。三疑顿断。世尊盖悬知必有此疑,故令一切经首,皆置如是等句耳。
世尊成道的那天,阿难刚好出生。等到阿难出家的时候,佛已经说法二十年了,所以他请求佛把二十年前所说的法,都为他补讲一遍。阿难又证得了“法性觉自在三昧”,能在禅定中,彻底明了所有佛法。所以后来结集经典法藏时,大家一致推举阿难。这也是佛亲自认可的。就像《法华经》里说的:“我和阿难,过去在空王佛那里同时发心修行,我因为非常精进,所以先成了佛;阿难则一向喜欢多听多学,所以能持守我的法藏。”就是这个意思。结集经典时,阿难登上法座,身上发出的光明就和佛一样。在场的大众起了三种怀疑:有的怀疑是世尊重新现身说法,有的怀疑是其他世界的佛来了,还有的怀疑阿难自己成佛了。阿难一开口就说:“如是我闻……”。这三种怀疑立刻就消失了。世尊大概早就预见到将来必定会有这种疑惑,所以让一切经典的开头,都安上“如是我闻”这样的句子。
○結集之事,經律論中,有種種說。或曰小乘三藏,皆阿難集。或曰:優波離集律,阿難但集經論。或曰:論是大迦葉自集。又謂論為富樓那誦出。此名五百結集,亦名第一結集。時為世尊入滅之年,地在王舍城外,畢波羅窟。阿闍世王為外護。大迦葉尊者為上首。或曰五百眾,或曰千眾,或曰八萬四千眾。又稱為上座部結集,以大迦葉為一切僧中上座故也。結集起於其年安居初之十五日。或曰:安居三月結訖。或曰:四月乃訖。或曰:其年十二月王死,大迦葉亦入狼跡山,大眾便散。當是之時,又有不能預會之學無學眾數百千人,欲報佛恩,去窟西北二十里,別集經、律、論,及雜集藏、禁咒藏,為五藏。因其凡聖咸萃,謂之大眾部結集。(此皆佛弟子,非佛滅度百年後之大眾部也。)婆修婆師羅漢為上首,亦阿闍世王為大檀越,種種供養。此見法藏經,西域記等書。其後更有三次結集:一則佛入滅百年許,耶斯那(一作耶舍陀,一作須那拘。)長老為上首,集七百聖眾。長老離婆多與薩婆迦,問答斷論,專為律藏嚴淨非法。是名第二結集。一在佛入滅二百三十五年,阿育王時,目犍連帝須為上首,集眾六萬,妙選千人。帝須造論,以破外道邪說。是為第三結集。最後,則在四五百年許,迦膩色迦王時,集五百羅漢,五百菩薩,迦㫋延子為上首,馬鳴菩薩造論,經十二年成毗婆沙論百萬頌,以釋經。(譯出者其一部分。)或曰:世友菩薩為上首,造三藏論,各十萬頌。是為第四結集也。或(【校】「或」下舊版有「曰」字,原稿無。)佛在世時已有結集。如目乾連造法蘊足論是。然此不過一部分撰述。若召眾集會,作大規模之結集,實起於大迦葉、阿難諸聖眾也。
关于佛经结集这件事,佛经、戒律和论著里有各种不同的说法。
有的说,小乘佛教的经、律、论三藏,都是阿难尊者主持结集的。有的说,戒律是优波离尊者主持结集的,阿难只负责结集经和论。还有的说,论藏是大迦叶尊者自己结集的。也有人说,论藏是由富楼那尊者诵出的。
这第一次结集,被称为“五百结集”,也叫“第一结集”。时间是在世尊圆寂的那一年,地点在王舍城外的毕波罗窟。阿阇世王担任外护,大迦叶尊者作为首席主持。参加的人数,有的说是五百人,有的说是一千人,还有的说是八万四千人。这次结集也被称为“上座部结集”,因为大迦叶尊者是所有僧众中的上座。
结集开始于那年安居期的第一个十五日。有的说,安居三个月就结集完成了。有的说,用了四个月才完成。还有的说,那年十二月阿阇世王去世,大迦叶也进入了狼迹山,结集的僧众便散去了。
就在那个时候,还有几百上千位没能参加这次大会的、有学和无学的僧众,他们想要报答佛的恩德,就在毕波罗窟西北二十里外的地方,另外结集了经藏、律藏、论藏,以及杂集藏和禁咒藏,一共五藏。因为这次结集汇集了凡夫和圣贤,所以被称为“大众部结集”。(这里说的都是佛的弟子,不是佛灭度一百年后才出现的大众部。)婆修婆师罗汉是这次结集的首席主持,同样由阿阇世王担任大施主,提供了各种供养。这些记载见于《法藏经》、《西域记》等书。
在这之后,还有三次重要的结集: 第一次是在佛入灭大约一百年后,由耶斯那(也作耶舍陀,或须那拘。)长老作为首席主持,集合了七百位圣众。长老离婆多和萨婆迦通过问答来决断讨论,主要是为了净化戒律,清除非法行为。这被称为“第二结集”。
第二次是在佛入灭二百三十五年后,阿育王在位时期。由目犍连帝须作为首席主持,先集合了六万僧众,然后从中精选出一千人。帝须尊者造论,来破除外道的邪说。这是“第三结集”。
最后一次,大约在佛入灭四五百年后,迦腻色迦王在位时期。集合了五百罗汉和五百菩萨,迦旃延子作为首席主持。马鸣菩萨造论,历时十二年,完成了长达百万颂的《毗婆沙论》,来解释佛经。(后来翻译出来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有说法是,由世友菩萨作为首席主持,创作了经、律、论三藏的论著,各有十万颂。这被称为“第四结集”。
另外(【校】旧版“或”字下有“曰”字,原稿没有。),也有说法认为佛在世时就已经有结集了。比如目犍连尊者撰写的《法蕴足论》就是。但这只是一部分个人的撰述。如果是召集大众集会,进行大规模的经典结集,那确实是始于大迦叶、阿难等诸位圣贤。
○大乘结集,约有两说:一谓佛灭七日,大迦叶告五百罗汉,鸣椎徧集十方世界诸阿罗汉,得八万八千众。于娑罗双树间,而使阿难升座。分集菩萨、声闻、戒律三藏。其菩萨藏有八:胎化藏为第一,中阴藏第二,摩诃衍方等第三,戒律藏第四,十住菩萨藏第五,杂藏第六,金刚藏第七,佛藏第八云。见菩萨处胎经。一谓文殊、弥勒诸大菩萨,将阿难于铁围山,结集大乘三藏,见大智度论。
关于大乘经典的结集,主要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佛陀圆寂七天后,大迦叶召集了五百罗汉,又敲响木槌,召集十方世界的所有罗汉,总共聚集了八万八千位。他们在娑罗双树之间,请阿难登上法座。分别结集了菩萨藏、声闻藏和戒律藏三部分。其中菩萨藏又分为八类:第一是胎化藏,第二是中阴藏,第三是大乘方等藏,第四是戒律藏,第五是十住菩萨藏,第六是杂藏,第七是金刚藏,第八是佛藏。这个说法出自《菩萨处胎经》。
第二种说法是:文殊、弥勒等大菩萨,带着阿难在铁围山,共同结集了大乘三藏。这个说法出自《大智度论》。
至於密部,亦有兩說:或謂盡阿難集。或謂金剛手菩薩為正,阿難為伴。後說蓋據六波羅蜜經。經中佛將諸法攝為五分,告慈氏菩薩曰:「我滅度後,令阿難陀受持所說素呾纜藏,(此云經藏。)其鄔波離(即優波離。)受持所說毗奈耶藏,(此云律藏。)迦多衍那受持所說阿毗達磨,(此云對法,即是論藏。)曼殊室利受持所說大乘般若波羅蜜多,其金剛手菩薩受持所說甚深微妙諸法總持門。」是也。
关于密教经典,也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全部由阿难尊者结集。 另一种说法认为金刚手菩萨是主要结集者,阿难尊者是辅助者。 后一种说法是根据《六波罗蜜经》来的。 经中,佛陀将一切教法归纳为五部分,告诉弥勒菩萨说: “我圆寂之后,让阿难陀负责受持和传承我所说的经藏。 让优波离负责受持和传承我所说的律藏。 让迦多衍那负责受持和传承我所说的对法藏,也就是论藏。 让文殊师利菩萨负责受持和传承我所说的大乘般若波罗蜜多。 让金刚手菩萨负责受持和传承我所说的甚深微妙诸法总持法门。” 指的就是这个。
○表法。表法者,销归自性也。听经闻法,重在将经文销融,一一归到自己本性上体会,方得受用。此段文,本是境缘事相,尚可销归自性。则向后经文,可以例知。推之,若对于一切境缘,皆能如是领会,则受用无穷矣。注意注意。
○表法。表法的意思,就是把经文里的道理消化吸收,回到自己内心里来体会。听经学法,关键是要把经文内容消化,每一点都结合自己的本心去领悟,这样才会真正受益。这段文字虽然讲的是外在环境和事情,但也能消化吸收到自己的内心。后面的经文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理解。推而广之,如果能对生活中的各种环境和遭遇都这样理解,那受益就无穷无尽了。千万要留心,千万要留心啊。
○如者,如如不动,谓当人本具之性体。是者,当下即是。一切凡夫,虽此性当下即是,而生灭刹那不停,并不如如者,何也,我执为之障故耳。故必破其小我之执,而会归于大我。大我者,所谓一法界,即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常乐我净之我也。此中我字,当如是会。闻者,返闻闻自性也。将欲会归,必当返闻,不能向外驰求,背觉合尘也。一时者,所谓十世古今,不离当念,亦即三际心不可得,当如是领会也。
“如”,就是如如不动,指的是我们每个人本来就有的心性本体。“是”,就是当下就是这个样子。一切凡夫,虽然心性本体当下就是,但心里的念头生灭变化,一刻不停,并不能做到如如不动,为什么呢?是因为有“我执”在障碍。所以一定要破除那个执著于“小我”的念头,然后回归到“大我”。这个大我,就是所谓的“一真法界”——心、佛、众生这三样东西本来没有差别,是永恒、快乐、清净、自在的大我。这里的“我”字,应该这样去理解。“闻”,就是反过来听听自己本来的心性。想要回归这个大我,就必须反过来向内听,不能总向外追求,背离觉悟、沾染尘世的东西。“一时”,就是说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和空间,都不离开当下的这个念头,也就是三时之心都不可得,应该这样去领会。
上文我字,是令領會一法界,則空間之障礙除。此一時字,是令領會無三際,則時間之障礙亦除。本來性體,如是如是,當如是返聞也。凡夫忘其本來久矣。今欲返照,須得方便。六根中,惟耳根最為圓通。所謂十方擊鼓,十方齊聞。於性之本無障礙,較易領會。故令從耳根入。以耳根具足千二百功德也。(千二百,不過表其圓滿無礙。因十方之綱,只是四方。(四隅及上下,皆由東南西北開出,故為餘六之綱,此約橫說。三世則約豎說。橫豎交參,為十二。表其無盡,曰千二百也。)與三世相乘,則為十二。百倍之,則為千二百。)
前面讲的那个“我”字,是为了让人明白整个世界其实是一体的,这样空间上的隔阂就消除了。这里讲的“一时”这个词,是为了让人明白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间也都是一个整体,这样时间上的隔阂也消除了。我们心原本的样子就是这样,像这样,就应该这样回头去感受。普通人都忘记自己本来面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要回头发现它,必须要有一些方法。在六种感觉器官中,只有耳朵的感知能力最全面、最通畅。就像说,四面八方敲鼓,四面八方都能同时听到。对于心性本来没有障碍的道理,也比较容易理解。所以让人从耳朵入手。因为耳朵具备一千二百种功德。(一千二百,只不过是说它圆满没有障碍。因为十方的框架,只是东西南北四方。(四个角落和上下方向,都是从东西南北中分出来的,所以是其余六方的纲领,这是从横的方面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是从竖的方面说的。横竖交叉起来,就是十二。为了表示无尽的意思,就称它为千二百。)和过去、现在、未来相乘,就得到十二。再乘一百倍,就是一千二百。)
佛者,自性天真佛也。双遮双照,中道圆融,自性本如是,是为自性之舍卫国。战胜五阴之魔,而绍隆佛种,是为自性之祇陀太子。庄严福慧,功德之林,是之谓树。舍父逃逝之子,今返家园,承受父业,衣里明珠,不劳而获,是即自性之给孤独园也。大者,大悲大愿。比丘者,远尘离垢。众者,理事和合。千二百者,圆满耳根返闻之功德也。五十五人,即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四加行、十地、等觉五十五位也。盖谓如如不动之本性,当下即是。果能横竖无障,如是返闻,则自性天真佛,便如是而在。而与大悲大愿,远尘离垢,理事和合,圆满返闻功德之五十五位菩萨摩诃萨为伴侣矣。则灵山法会,俨然未散。且谓在灵山亲闻妙法也可,即谓灵山在此寸心也,亦无不可。何以故?自性天真佛,与释迦牟尼佛,已心心相印故,光光相照故。则已见证信序之境相为非相,而见如来。故诸善知识,此之如是,非对经本则如是,不对经本便不如是。亦非在此讲经听经之座则如是,离座便不如是。更非在法会如是,出法会外便不如是。当于一切时、一切事、一切境皆见诸相非相。则动静一如,无往而不是矣。珍重珍重。
佛,其实就是我们自己本来的那个天真自性。这个自性,既能够放下两边(不着有也不着空),又能够同时照见两边,圆融无碍,它本来就是这样的,这就是自性里的舍卫国。战胜了五蕴(色、受、想、行、识)这些烦恼的魔障,让佛的种子继续流传下去,这就是自性里的祇陀太子。用福德和智慧来庄严自己,功德像树林一样茂盛,这就叫做树。那个离家出走的儿子,现在回到了家乡,继承了父亲的产业,衣服里藏着的宝珠不用费力就得到了,这就是自性里的给孤独园。
所谓“大”,就是指大慈悲和大愿心。“比丘”,就是远离尘世的污染和烦恼。“众”,就是道理和事情都能和谐一致。“千二百”,是指圆满的耳根返闻的功德。五十五个人,就是从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四加行、十地、等觉这五十五个修行位次。意思是说,那个如如不动、原本清净的佛性,当下就是。如果真能做到无论横竖都没有障碍,这样返闻自性,那么自性里本真的佛,就这样出现了。而且,它会和大慈悲、大愿心、远离尘垢、理事和合、圆满返闻功德的五十五位大菩萨在一起。这样一来,灵山法会就好像从来没有散过。说是在灵山亲自听佛陀讲法也行,说灵山就在我们这小小的心中也行。为什么呢?因为自性里本真的佛,和释迦牟尼佛,已经心心相印,光明互相照耀。所以,已经见到并相信了“证信序”里的境界并不是实相,从而见到了如来。所以各位善知识,这个道理,不是看着经本时才这样,不看经本就不这样;也不是在讲经听经的座位上才这样,离开座位就不这样;更不是在法会里才这样,出了法会就不这样。应当要在所有时间、所有事情、所有境界里,都看到一切现象都不是真实不变的。那么无论动还是静,都是一样的,没有哪里不是这样了。千万要珍重,千万要珍重。
(丙)次,发起序。
其次,是引起说法的缘起。
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那时,世尊到了吃饭的时间,穿上袈裟,拿着饭钵,走进舍卫城去要饭。他在城里挨家挨户要完饭,就回到原来的地方。饭吃完了,收拾好袈裟和饭钵,洗完脚,铺好座位坐下来。
佛為出家制三衣。一名安陀會,此名五條。(翦布為方塊,縫而聯之如田,故名福田衣。五條者方形大,九條則方形漸小。)亦名著體衣,作務及坐臥著之。一名鬱多羅僧,此名七條。講經說法,則加於五條之上著之,故又名上衣。(五條又名下品,七條又名中品,九條又名上品。)若居稠人廣眾,或入大都會,以及王宮,則著九條者,梵名僧伽黎,亦名大衣。今將入城乞食,故特著大衣也。三衣,總名加沙。加沙者,雜也。非但以色有青黃赤黑紫為雜也。(此依梵網說。他書或但說青黑赤,或但說赤,或曰:赤衣上加青黑等點。)以不用正赤色。或兼青,或兼黃,或兼黑,或兼紫故。不但赤非正赤。即青、黃、黑、紫,亦非正青、正黃、正黑、正紫。是之謂雜。(如此說法,係博采眾說而融會之,知其乃是如此,古無如是明白說者。)故赤而偏青,則成黑泥之色,故謂之披緇。赤而兼黃,則謂之木蘭色也。紫色,亦是赤兼黑而成,皆非正色。故又謂之不正色、壞色、染色。所以如此者,取其與在家人別,亦示不住於色之意。(增一阿含云:染作加沙衣,味為加沙味。故加沙訓雜最妥。)如此之色,則闇淡無光彩,亦是不炫燿之意。著衣持鉢乞食,等等,皆戒律制定。世尊如此,即是本身作則,教人持戒也。鉢等,皆如常說。
佛为出家众制定了三种僧衣。第一种叫安陀会,也叫五条衣。(将布料剪成方块,像田地一样缝连起来,所以称为福田衣。五条衣的方块较大,九条衣的方块就逐渐变小。)也叫著体衣,日常劳作和坐卧时穿着。第二种叫郁多罗僧,也叫七条衣。讲经说法时,就穿在五条衣的外面,所以又叫上衣。(五条衣又称下品衣,七条衣又称中品衣,九条衣又称上品衣。)如果处在人群聚集的场合,或进入大城市,以及王宫,就穿九条衣,梵语叫僧伽黎,也叫大衣。现在将要进城乞食,所以特意穿着大衣。这三种衣,总称为袈裟。袈裟,就是杂色的意思。不仅是因为颜色有青、黄、赤、黑、紫而称为杂色。(这是依据《梵网经》的说法。其他经典有的只说青、黑、赤,有的只说赤色,有的说:在赤色衣服上加上青黑等点。)因为不用纯粹的正赤色。有的偏青,有的偏黄,有的偏黑,有的偏紫。不但赤色不是正赤,即使是青、黄、黑、紫,也不是正青、正黄、正黑、正紫。这就叫做杂色。(这样的解释,是广泛采纳各种说法并融会贯通,知道它原来是这样,古代没有如此明白说明的。)所以赤色偏青,就成了黑泥的颜色,因此称为披缁。赤色兼带黄色,就称为木兰色。紫色,也是赤色兼带黑色而成,都不是正色。所以又称为不正色、坏色、染色。之所以这样规定,是为了与在家人区别,也表示不执着于颜色的意思。(《增一阿含经》说:染作袈裟衣,味为袈裟味。所以把袈裟解释为杂色最为妥当。)这样的颜色,暗淡没有光彩,也是不炫耀的意思。穿着僧衣、手持钵盂去乞食等等行为,都是戒律制定的。世尊这样做,就是以身作则,教导人们持守戒律。钵盂等物品,都如通常所说的那样。
○乞食有多義。略言之,降伏我慢故,不貪口味故,(這家布施甜,他家或布施鹹,故名加沙味。)專心修道故,(以上就出家邊說。)令見者生慚愧心故。出家本為度眾生。欲度眾生,須先斷惑。斷惑必須苦行。使一般人見之而生慚愧。曰:以度眾生故,而自苦如此,我輩乃如是之貪口腹圖安逸乎。庶幾道心增長,俗念減少。則乞食之有益於眾生也大矣。豈但令人布施,種福田而已。故乞食便是出家人修極大之福。古德因慮信心不多,必遭毀謗,不得已置田自種,已違佛制,已極痛心。安可如今人所言,更要比丘兼營他業,則又奚必出家為。破壞佛法,大大不可。欲佛法大興,非行乞食制不可。如曰東方不可行,今日不能行,則暹羅至今猶遵佛制而行,安見今日東方不可行哉。但須信心者多,然後能行耳。敷座而坐,將以入定也。照規坐前尚有經行。今不言者。示用功要緊,不可片刻偷安之意。
乞食有多重含义。简单来说,一是能放下傲慢心,二是不会贪图食物的味道(这家布施甜的,那家布施咸的,所以叫“杂味”),三是能专心修行,四是让看到的人心生惭愧。出家人本就是为了度化众生。要度化众生,必须先断除迷惑。断除迷惑必须靠苦行。让普通大众看到后感到惭愧:出家人为了度化众生,宁愿让自己如此受苦,我们却还贪图吃喝享受、贪图安逸。这样人们就能增长向道之心,减少世俗杂念。可见乞食对众生的利益非常大。难道只是让人布施、种福田那么简单吗?所以出家修行本身就是僧人修大福报的方式。古时候的大德因为担心信众不够多,怕遭到毁谤,不得已才自己买田耕种,这已经违背了佛陀的规定,让人非常痛心。怎么能像现在有些人说的,还要让僧人去经营其他行业呢?那又何必出家?这样做会破坏佛法,万万不可。要想佛法兴盛,就必须实行乞食的制度。如果说东方现在不能实行,今天不能做到,但暹罗至今仍遵守佛陀的规定实行乞食,怎么能说东方现在就不能实行呢?只是需要有足够多的信众支持,才能推行。铺设座具坐下,是为了进入禅定。按照规矩坐禅前还要经行。这里没有提到,是强调用功修行要紧,一刻都不能偷懒懈怠的意思。
○说此大经,而发起于日用寻常之事,殊为奇特。故善现启口便叹希有。然奇特实无异寻常,故善现继之而曰:善护念,善付嘱也。可见此文,关系全经,理极幽微而亲切。若草草看过,岂不辜负。今开十重,略明其义。前四重,约法以明。后六重,约教化以明。
佛讲这部大经时,是从日常生活里很平常的小事讲起的,这一点特别不一般。所以须菩提一开口就赞叹“稀有难得”。但其实,不一般的事情和日常小事并没有什么两样。所以须菩提接着说:如来善于护持人们的心念,善于教导嘱咐人们。可以看出,这段文字和整部经都有关系,道理讲得很深,但又感觉很亲切。如果随随便便看过去,那就白白错过了它的深意。现在分十层来简单说明它的意义:前四层是从佛法道理来说明,后六层是从教化众生的方法来说明。
(一)示现着衣乞食,奔走尘劳,俨同凡夫者,佛不住佛相也。即是显示佛之无我相。全经宗旨,在于破我。今示现无我,不说一字。亦即示佛之无法相也。虽不说一字,而实示以无我法。又所以示佛之亦无非法相也。三空之理,彻底全彰矣。此之谓善付嘱。
(一)穿着袈裟去乞讨饭食,像普通人一样在世间辛劳奔走,这正表明佛陀没有停留在“佛”的形象上。换句话说,这是在显示佛陀没有“自我”的执着。整部《金刚经》的核心目的,就是要破除“我”的执着。现在佛陀用亲身行动来展示“无我”,并没有说一个字。这也就是在展示佛陀不执着于“佛法”的表相。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实际上已经展示了“无我”的道理。同时又显示了佛陀也不执着于“没有佛法”这种概念。“空”——对一切都不执着——这三个层面的道理,就这样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来了。这才是真正善于教导的方法。
(二)如上所明,是大智也。修菩萨行,必应悲智具足。故详谈时,启口便令应度所有一切众生。而今之示同凡夫者,四摄中之同事摄也。乃我世尊大慈大悲,不舍众生,而本身作则,为诸菩萨摩诃萨作榜样耳。此之谓善护念。综而观之,以大智而行大悲,空而不空也。因大悲而显大智,有而不有也。空而不空,谓之妙有。有而不有,乃是真空。岂非即空即假,即假即空,二谛观融,宛然中道之第一义谛乎。是则于寻常日用间,已将理显三空,观融二谛之全经要旨,合盘托出矣。此之谓希有也。
上面所说的内容,核心意思是——这是伟大的智慧。修行菩萨道的人,一定要同时具备慈悲和智慧。所以详细讲的时候,一开口就说要度化所有一切众生。而现在佛示现出和普通人一样的样子,这其实是四摄法里的“同事摄”。这是我们的世尊大慈大悲,不肯舍弃任何一个众生,亲自带头做榜样,给所有大菩萨们看。这就叫做“善护念”。整体来看,用大智慧去做大慈悲的事,看起来是空的但又不空虚;因为大慈悲而显现大智慧,看起来是有的但又不执着。“空而不空”叫做“妙有”,“有而不有”才是“真空”。这不就是——既空又假,既假又空,把两种真理观融合起来,恰好就是中道的第一义谛吗?这样在平常日常生活中,已经把“三空”的道理和“二谛”融合的全经要点,全部合盘托出来了。这就叫做“稀有”。
(三)佛说他经,往往放光动地,以为发起。示一切诸法,皆自般若正智而出,即法法莫非般若也。前说般若中,亦曾放光动地者,示般若正智之能拔住地无明也。今第九会说金刚般若,又不如是者,所以示并般若法相亦不着也。故本经曰: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须知并般若而不着,乃为般若波罗蜜耳。此不取于相之极致也。
佛在讲其他经典时,常常会放大光明、震动大地,用这些神通现象来开头。这是为了表明:一切佛法,都是从般若智慧里生出来的,也就是说,每一种佛法本身就包含着般若智慧。
前面讲般若经的时候,也曾经放光动地,这是为了说明:般若智慧能够破除我们内心深处最根本的迷惑。
但到了第九次法会讲《金刚经》时,却不这样做了。这样做,是为了让人明白:连般若智慧这个道理,我们也不能死板地抓着不放。
所以这部经里说:“佛所说的般若波罗蜜,并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般若波罗蜜。”要知道,连般若智慧都要放下、不去执著,这才是真正的般若波罗蜜。这就是完全不执着于任何相状的最高境界了。
(四)未说本经前数十年中,日日如此示现。既说本经后直至涅槃数十年中,亦复日日如此示现。可见示现云者,他人见之云然耳。佛无是念,我为大众作此示现也。盖无一刹那间,不在二谛圆融大空三昧中。他人所见之示现云云,皆从大空三昧中自在流出耳。佛则行所无事,初无容心也。此是如如不动之极致。全经千言万语,归结处则曰:受持读诵,为人演说。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可知此八字,为全经之扼要处,亦即为学人受持演说之扼要处。今于日用寻常,即是显示金刚般若之扼要。可不谓之希有,善护念,善付嘱乎。上来约法以明发起序之义竟。
(四)在讲这部经之前几十年中,佛陀每天都这样示现。讲完这部经之后直到圆寂的几十年中,也每天都这样示现。可见所谓的示现,只是别人看到的现象而已。佛陀心里并没有"我要给大众做这样的示现"的念头。因为佛在每个刹那都处在"空"和"有"圆融的境界中。别人看到的示现,都是从这种空性境界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佛做这些事就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完全没有刻意的心思。这就是如如不动的最高境界。
整部经千言万语,最终归结到一点:受持读诵,为别人解说。怎样为别人解说呢?就是不执着于一切表象,保持如如不动。可见这八个字是整部经的关键所在,也是学佛的人受持解说佛法的关键所在。现在在日常生活中,处处都是在显示《金刚经》的关键。这难道不是稀有,难道不是善护念、善付嘱吗?上面从法的角度来说明本经的发起序,就讲到这里。
(五)一切众生,同具佛性,即是人人本具有法身如来。然其法身如来,藏而不显。所以藏而不显,不谓之如来,但谓之如来藏者。以其奔走衣食,背觉合尘,久已忘却本来故也。今以法身如来,示同凡夫,奔走尘劳者。无他,欲令一切尘劳中众生,各各回光返照其本具之如来藏耳。
我们每个人都有佛性,也就是说每个人本来都具备清净圆满的智慧本体。但这个智慧本体藏在内心深处,没有展现出来。之所以说它藏在里面、没有显现,不叫“如来”,只能叫“如来藏”(本来具有的佛性),是因为我们整天忙着挣钱、吃饭,把觉悟的心搁置一边,跟着世俗欲望跑,时间久了,早就忘了自己本来具备这个清净本质。现在,这个清净的智慧本体示现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和我们一样在世间奔波劳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让所有在世俗烦恼中的众生,都能回头看清楚自己本来就有的那个清净本性而已。
(六)博地凡夫,障深业重。今欲返照,非善为启迪,勤加熏习不可。今说此经,而发起于乞食等事者,指示众生受持此经,当视同家常茶饭,一日不可离也。如是久久熏习,庶几信心增长,于无明厚壳中,露出光明来。
(六)我们这些普通人,业障深重,要想反过来看清自己,必须好好开导自己、反复练习才行。今天讲解这部经,却从讨饭这类日常事说起,就是想告诉大家:受持这部经,要把它当成家常便饭一样,一天都离不开。这样长时间地熏修学习,信心才能慢慢增长,在无明这层厚壳里,自然能现出光明来。
(七)然而最上乘經,甚深微妙。今得見聞受持,而欲領解如來真實之義,非具有相當資格,亦莫得其門而入。本經云: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信者,入道之門也。以此為實者,解其真實義也。可見解其實義,乃為實信。(上文問生實信。今答曰:能生信心,以此為實。是明明告以能生信心,由於以此為實,亦即實解,乃是實信。實信者,別於悠悠忽忽之信也。)而實信則由於持戒修福。然則欲入此門,持戒修福,顧不重歟。(何以持戒修福,能生信心,以此為實。其中關係,理甚精微,俟當文詳之。)今著衣持鉢,乞食等事,皆佛制定之戒律。依此而行,便是持戒。而乞食,則令一切見者聞者,生慚愧心,增長道念,不但令行布施種福田已也,乃是修福。金剛般若,發起於持戒修福者,正指示眾生以起信入門之前方便也。
(七)但是,這部最高級別的佛經,內容非常深奧、細微又奇妙。現在能有機會看到、聽到並接受它,還想領悟如來真實的含義,如果沒有一定的資格條件,是進不了這個門的。這部經上說:在最後的五百年,有持守戒律、修集福德的人,對這些經文句子,能夠產生信心,把這些當作真實的。信心,是進入佛道的大門。把這些當作真實的,就是要明白它的真實含義。可以看出,領悟了真實的含義,才是真正的相信。(上文問到產生真實信心的事。現在回答說:能夠產生信心,是因為把這些當作真實的。這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能夠產生信心,是由於把這些當作真實的,也就是真正理解了,才是真正的相信。真正的相信,區別於那種隨隨便便、馬馬虎虎的信心。)而真正的相信則來自持守戒律和修集福德。所以,要想走進這個大門,持守戒律和修集福德,難道不重要嗎?(為什麼持戒修福能夠產生信心並把這些當作真實呢?其中關係,道理非常精細微妙,等到後面的經文會詳細說明。)現在穿衣、拿缽、乞食等事情,都是佛制定的戒律。照著這些做,就是持戒。而乞食的行為,能讓所有看到、聽到的人,產生慚愧心,增長修道的念頭,不僅僅是讓眾生布施種下福田而已,這也是在修福。《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從持戒修福開始講起,正是為了指示眾生:要生起信心、進入佛門,這是前面的方便方法。
(八)乞食等等,持戒也。敷座而坐,将以入定也。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故序以为说金刚般若之发起者,又指示众生以无漏三学,一定之程序。以明持戒修福,能生实信,而入门矣。然欲般若正智现前,又非修定不可也。
(八)出去要饭这些事,就是持戒。铺好座位坐下,是为了进入禅定。持戒能让人产生定力,定力能让人产生智慧。所以经文开头这么安排,是为了讲金刚经的缘起,也是告诉众生修行的三个步骤,是有固定顺序的。这说明持戒修福,能让人产生真正的信心,修行的门就打开了。但是要想让般若智慧真正现前,又必须修定才行。
(九)修行之要,要在理事双融。静中养得端倪。更当于对境随缘时,勤勤勘验。古人谓之历事煅心。此是修行最要一着。二边不着之理,必须于吃饭穿衣时领会,必须于寻常日用中做到。庶几乎达于动静一如,则无往而不是矣。此又般若发起于乞食等事之微意也。
修行的关键,在于把道理和实际生活结合起来。在安静的时候,你能觉察到内心的念头,但更要在面对各种人和事的时候,随时检验自己。古人把这叫做“在经历中锻炼心性”,这是修行最重要的一步。所谓不偏向任何一边的道理,必须在吃饭、穿衣这些平常事中去领悟,必须在每天的日常生活里落实。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动和静一个样,无论做什么都能合乎大道。这也是《金刚经》为什么从佛陀托钵乞食这些小事说起——其中藏着深刻的智慧啊。
(十)尤有妙者,此發起序,即是的指塵勞中人以下手方便也。既為夙業所牽,落在臭皮囊中。奔走衣食,其孰能免。為之逐末而忘本固不可,若因擺脫塵勞不得而生煩惱,又奚其可。道在善巧利用其環境,則何處不是道場哉。每晨著衣出外,各勤其乞食之職務。務畢即歸。應酬等不相干事,可省即省。此還至本處四字,急應著眼。歸後,即將飲饌洗濯等等,應行料理收拾之事完畢。即當靜坐,攝念觀心。此敷座而坐四字,尤應著眼也。今人終日忙碌,應酬既多,歸後又不攝靜。縱令念佛誦經,功課不缺,而此心從未少用靜攝之功。所以儘管念誦,儘管妄念紛飛,有何益處。又於不著相,及(【校】「及」,舊版在後「非法」下,並於此下九字加以括弧,均誤,茲據原稿改正。)不著相乃是法與非法二邊不著等道理,從不留心體會。所以修行多年,依然見境即遷,隨緣便轉,脚跟一點立不牢,自己即毫無受用。甚至大破戒律,無所不為,自以為不著法相,殊不知早取著了非法相矣。自己墮落,又牽引無數善男信女,一齊墮落。此皆由於從未攝念觀心,從未於不住相,及二邊不著之要義,體會了解,以致如此,豈不可憐。故此中還至本處,敷座而坐八字,正是吾輩奔走塵勞中眾生的頂門針、座右銘。以此為發起,正的示般若不是空談得的。須要依文字,起觀照,刻刻不放鬆,事事勤勘驗,方許有少分薦得。上來約教化以明發起序之義竟。總此十義,以為發起。不但無上大法之理事全彰,并修行者預備之方,入手之法,亦盡在裏許,真希有也。若不一一領會,如法而修,豈但辜負護念付囑的希有世尊哉,并辜負此希有之發起序矣。
(十)更妙的是,这段发起序,直接指明了世间普通人修行的下手方法。既然被前世的业力牵累,投生在这臭皮囊里,为生活奔波忙碌,谁又能避免呢?如果只顾追求表面,忘了根本,当然不行;但如果因为摆脱不了世俗烦恼而痛苦,那也不对。关键在于要善巧地利用环境,那么哪里不是修行的道场?
每天早起穿衣出门,勤恳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事。事情做完就回家。那些不相关的人情应酬,能省就省。经文里"回到本处"四个字,特别要注意。回家以后,把吃饭、洗碗等家务都收拾妥当。然后就应该静坐,收摄心念,反观自心。这"铺好座位,端身而坐"八个字,更要仔细体会。现在的人整天忙忙碌碌,应酬又多,回家后又不静养。就算念佛诵经,功课没断,但心从来没用过静摄的功夫。所以尽管念经诵佛,心里却妄念纷飞,这有什么好处呢?还有,关于不执着于事物表象,以及佛法和非法两边都不执着等道理,从来没留心体会过。所以修行多年,还是一遇见境界就跟着走,一碰缘分就打转,脚跟一点都不稳,自己也没得到任何真实受用。甚至有人严重破戒,无恶不作,还自以为不执着佛法相,却不知道早已执着非法相了。自己堕落,还拉着无数善男信女一起堕落。这都是因为从未摄心观照,从未对不住相和两边不著的要义真正理解体会。落到这种地步,岂不可怜?
因此经文中"还至本处,敷座而坐"这八个字,正是我们这些在世俗红尘中奔忙的众生的当头棒喝、座右铭。用这个作为发起序,恰恰说明了般若智慧不是空谈就可以得到的。必须依照经文指导,生起观照功夫,时刻不放松,事事勤检验,才能稍微有所体会。
前面从教化的角度说明了发起序的意义。总括这十种意义作为发起,非但无上大法的理和事都完全显现,就连修行者该做的准备、下手的方法,也都包括在里面,真是稀有难得啊!如果不能一一领会,依法修行,就不仅辜负了稀有世尊的护念付嘱,也辜负了这稀有难得的发起序了。
○尔时。正当说听具足机缘成熟之时也。
那时候,正是讲法和听法的因缘具足、时机成熟的时候。
○世尊,別有十號,總稱世尊。因具十號之德,為世尊崇,故稱世尊。此依大論,十號者:(一)如來。諸法一如為如,不來而來為來,此約性體表德;(二)應供。應人天之供養,此約大悲大願表德;(三)正徧知。知一切法,即假即空,(【校】上四字,舊版作「即空即假即中」,茲據原稿改正。)莫非中道。一空一切空,一假一切假,一中一切中,無偏無倚,寂照同時,為正。三諦理智,圓融無礙,智周(【校】「周」,舊版作「圓」,誤。)沙界,鑒(【校】「鑒」,舊版作「量」,誤。)澈微塵,為徧。此約寂照同時(【校】上四字,舊版作「理智」,茲從原稿。)表德;(四)明行足。有二說:大涅槃經說:明者,得無量善果。(指阿耨菩提。)行足者,能行之足。(指戒慧,此中即攝定。)謂得無上菩提,由乘戒慧之足。此約修因剋果表德。大論說,明,即宿命、天眼、漏盡三明。行,指身口意三業。唯佛三明之行具足。約此義言。是(【校】上五字,舊版作「此」,茲從原稿。)此約神通表德;(五)善逝。猶言好去。謂入無餘涅槃。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現前也,此約斷證表德;(六)世間解。一切有情非有情事相,無不解了,此約後得智表德;(七)無上士。在一切眾生中,佛為無上,此蓋即位表德;(八)調御丈夫。或以柔軟語,或以苦切語,善能調御丈夫,使入善道。(無問男女僧俗,如欲遠塵離垢,非具有大丈夫氣概果決堅定之心志不可。如是之人,唯佛能調伏而駕御之。)此約教主表德;(九)天人師。為人天之表率。譬如日光徧照,無不蒙益,此約普利表德;(十)佛。自覺、覺他、覺滿,名佛陀耶,此約究竟覺果表德。其他經論,或合應供,正徧知,為一,曰應正徧知。或合善逝,世間解,為一。或合無上士,調御丈夫,為一。或合佛,世尊,為一。種種不同。蓋因經言,佛具十號,故以合為十數為準。唯大論,從第一如來,至第十佛,分為十數,而以世尊為十號之總稱,似乎最為得宜。
世尊,这个称号还有另外十个名号,加起来统称为世尊。因为他具备了这十个名号的功德,被世人所尊崇敬仰,所以叫世尊。这是根据《大智度论》的说法。十个名号分别是:(一)如来。“如”指的是万事万物本质都一样,“来”指的是虽然没有固定的来处却显现而来。这是在从本性角度描述佛的功德。(二)应供。意思是应当接受天上人间众生的供养。这是在从大悲心和宏愿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三)正遍知。意思是正确全面知道一切法,能懂得一切现象到底是假象还是空性,都离不开中道。一切皆空、一切皆假、一切皆中道,没有偏向,寂静和观照同时存在,这就是“正”。对于三种真理的智慧圆融无碍,智慧能周遍整个世界,连最微小的灰尘都能看清楚,这就是“遍”。这是在从寂静和观照同时具足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四)明行足。有两种解释:《大涅槃经》说,“明”指得到无量善果,“行足”指能走的脚(指戒律和智慧,这里也包括禅定)。意思是得到无上觉悟,是乘着戒律和智慧这两只脚走来的。这是在从修行因得到果报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大智度论》说,“明”指三种智慧:知道过去世的宿命通、知道未来的天眼通、消除烦恼的漏尽通。“行”指身体、口头、心里的行为。只有佛在这三方面的智慧和行为都圆满具足。这是在从神通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五)善逝。就是“好去”的意思。指进入无余涅槃,也就是生灭现象都停止了,寂静状态完全现前。这是在从断除烦恼、证得涅槃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六)世间解。对一切有情众生和无情事物的情况,没有不了解的。这是在从后天获得的智慧角度描述佛的功德。(七)无上士。在所有众生中,佛是最高的,没有能超过的。这是在从地位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八)调御丈夫。佛要么用温和的语言,要么用恳切严厉的语言,善于调教控制大丈夫性格的人,让他们走上善的道路。这是在从教化的能力角度描述佛的功德。(九)天人师。是做天人表率的人。好比太阳光芒普照,没有不受益的。这是在从普遍利益众生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十)佛。自己觉悟、觉悟他人、觉悟圆满,叫佛陀耶。这是在从最终觉悟果位的角度描述佛的功德。其他经论里,有的把应供和正遍知合为一个,叫“应正遍知”。有的把善逝和世间解合为一个。有的把无上士和调御丈夫合为一个。有的把佛和世尊合为一个。各种说法不同。因为佛经说佛有十个名号,所以都以合起来凑成十个为准。只有《大智度论》从第一个“如来”到第十个“佛”,分成十个,而把“世尊”作为这十个名号的总称,这似乎是最合适的。
○食时。三世诸佛定规,过中一发,即不得食。今谓食时将到,宜先往乞也。藏律中言食时,其说不一。今且述其一说。丑、寅、卯,为诸天食时,是名初分。(或谓寅、卯、辰,为初分,圭峰纂要依此说。)辰、巳、午,为人间食时,是名中分。未、申、酉,为畜生食时,是名晡分。戌、亥、子,为神鬼食时,是名夜分。盖谓各道众生多在此时,或宜于此时就食,非谓一定不移。唯佛法制定,过午不食。用意深广。如律中说。乞食之时,大约在辰时左右,以太早太迟,不能得故。防无所施,致恼他。无所获,复恼自也。
关于吃饭的时间,三世诸佛有固定的规矩——只要过了中午一根头发丝那么短的时间,就不能再进食了。这里说的“食时”,是指吃饭时间快到了,应该先去乞食。在《藏律》里讲吃饭时间,说法不一。现在只说其中一种说法。丑时、寅时、卯时,是天人吃饭的时间,这叫“初分”。辰时、巳时、午时,是人间吃饭的时间,这叫“中分”。未时、申时、酉时,是畜生吃饭的时间,这叫“晡分”。戌时、亥时、子时,是鬼神吃饭的时间,这叫“夜分”。这是说,各道众生大部分在这个时间段吃饭,或者说这个时间段比较适合他们吃饭,并不是说绝对不能改变。只有佛法规定,过了中午就不能再吃东西了。这个规矩的用意非常深远,就像律典中说的那样。乞食的时间,大概在辰时左右,因为去得太早或太晚,都要不到食物。去得太早或太晚,既怕别人没东西施舍,给人添麻烦;又怕自己一无所获,自己难受。
○著衣。佛制三衣。一,安陀會,義為中著衣。襯體所著也。行道(謂修行時。)或作務可用。(【校】此句舊版作「謂修行行道或作務時可用」,茲從原稿。)即是五條。名下品衣。二,鬱多羅僧,譯義曰上衣。亦名中品衣。即七條也。亦可入聚落或說法。若遇大眾集會,宜著大衣。三,僧伽黎,義為眾聚時衣。即大衣也。又名上品衣。亦名福田衣。即是九條乃至二十五條。若入王宮、王城、聚落,凡大眾集會,威儀嚴肅時處。或授戒、說法、乞食等。應著此衣。自五條至九條,皆謂割截布成方塊,縫而綴之。條數少,則方塊大。條數多,則方塊小。小則密密如田之界畫分明,故惟九條稱福田衣。十條以上,則因身量有魁偉者,衣量亦隨而寬博,故條數增多耳。天竺寒地,三衣許重著。東土因寒冷及習慣故,多就普通衣上,加而被之,故無重著之風。惟喇嘛中有之。三衣統稱加沙。加沙,梵語,依色立名,謂色之不正、壞、濁者。故引伸之,雜味亦名加沙昧。不正者,意明雜。色雜,則色壞而濁矣。所以黑須如泥。青當似銅青。(舊銅色也。)赤,則或赤多黑少,曰木蘭色,(川中有此樹。日本名香染色,丁子香所染也。)即天竺所謂乾陀色。或赤黑相參如紫。寄歸傳曰:或用地黃屑,或荊蘗黃等,研赤土赤石汁,和而染之。總之,不許用青黃赤黑紫之光鮮正色。須兼雜色,令帶闇濁。四分律云:一一色中隨意壞,是也。若縵條衣,乃沙彌、沙彌尼之衣,謂漫漶無條相也。大僧無三衣者,可通用。優婆塞等,亦許於禮佛等時,暫爾借著,不得常披。佛法東來之初,出家人未知割截之製,但著縵條而已。經歷百八十七年之後,乃始知之。
穿上衣服。根据佛教的规定,出家人平时要穿三种衣服。第一种叫"安陀会",意思是贴身内衣,是直接穿在身上的。在修行或干活时都可以穿。这件衣服有五条布片缝成,叫作下品衣。第二种叫"郁多罗僧",翻译成中文是上衣,也叫中品衣,由七条布片缝成。这种衣服可以在进入村子或者讲经说法时穿。如果遇到很多人一起开会,就应该穿大衣。第三种叫"僧伽黎",意思是大家聚会时穿的衣服,也就是大衣,又叫上品衣,也叫福田衣。它由九条到二十五条布片缝成。如果是进入王宫、城市或村落,或者在威严庄重的正式场合,比如授戒、讲法、乞食时,都应该穿这件衣服。从五条到九条的衣服,都是把布割成方块,然后缝起来。布条数量少的时候,方块就大;布条数量多的时候,方块就小。小方块排得密密麻麻,就像田地的分隔线一样清楚,所以只有九条布片的大衣才叫福田衣。十条以上的大衣,是因为有些出家人个子高大,衣服也得相应做得宽大,所以布条数量就增加了。在印度寒冷的地方,允许三种衣服重叠着穿。但中国因为气候和习惯的关系,大家大多是在普通衣服外面披上三衣,所以没有重叠穿的习惯,只有喇嘛会这样穿。这三种衣服统一叫作"加沙"。"加沙"是梵语的音译,是根据颜色来命名的,指的是颜色不正、破坏、浑浊的意思。因此引申来说,杂味也叫加沙味。不正的意思是混杂。颜色混杂了,就会破坏本身的样子变浑浊。所以黑色要像泥巴一样,青色要像老铜的颜色。红色要么红多黑少,叫做木兰花色(中国四川有这种树,日本叫香染色,用了香染的);也就是印度说的干陀色。要么红黑相参呈现紫色。有出书记载说:可以用地黄屑、荆蘗黄等,加上红土或红石汁一起染。总之,不准用青色、黄色、红色、黑色、紫色这些鲜艳、纯正的颜色,必须掺入杂色,让看起来暗沉浑浊。《四分律》说:各种颜色中都可以任意破坏,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缦条衣",是沙弥和沙弥尼穿的,意思是整块布没有分割成条状。如果大和尚没有三衣,也可以通用。在家居士在礼佛等时候,可以暂时借穿,但不能一直披着。佛教刚传到中国时,出家人不知道要割截布缝制衣服的方法,只穿缦条衣。这样经过了一百八十七年之后,才知道这个方法。
○持钵。梵语钵多罗,此翻应量器。谓食应其量,勿过大以制贪。亦曰体色量,皆与法应。体限铁瓦等制,不许木制,以外道所用故,易垢腻故。色取朴素。量如上说。省曰应器,乃谓贤圣应供之器也。释迦成道,四天王取龙宫供养之过去维卫佛绀瑠璃石钵,化而为四。各持一以奉献。世尊复合四而为一,持以乞食也。
持钵这条。梵语叫钵多罗,翻译过来就是"应量器"。意思就是说,要多少食物用多大的碗,不能太大,为的是防止贪心。也叫做"体色量",就是说碗的形状、颜色、大小都要符合规矩。做钵的材料只能用铁或瓦,不能用木头,因为外道用木头的,而且木头容易脏。颜色要选简单朴素的。大小前面已经说过了。简单说就叫"应器",意思是说这是圣人和贤人受供养时用的碗。释迦牟尼成佛后,四大天王从龙宫里拿来过去维卫佛用过的蓝琉璃石钵,把它变成了四个,一人拿一个献给释迦牟尼。世尊又把这四个钵合在一起变成一个,然后就拿着这个钵去要饭了。
○入舍卫大城。园在城东南五六里,故曰入城。城周六十余里。内城居家九亿,地广人稠,故称大。
进了舍卫大城。园子在城东南边五六里远,所以说“进城”。城墙周长六十多里。城里住着九亿户人家,地方大、人口多,所以叫“大城”。
○乞食。佛制,不许出家人用四种方法,谋食养命。一者,种植树艺,名下口食。观察星象以言休咎,曰仰口食。交通四方豪势,曰方口食。卜算吉凶等,曰维口食。统名不净食、邪命食。唯许乞食,名正命食。乃出家之正道也。何谓正道。折伏我慢故,不贪口腹故,专意行道故,令一切人破悭增福故。至佛自乞食,准缨络经,含有多义。如使一切人不生憍慢,令一切障碍众生皆得见佛获益,垂示出家人不应蓄积故。
乞食的规定。佛教规定,出家人不能用四种方法谋生。第一,靠种田种地养活自己,这叫"下口食"。第二,观察星象来预测吉凶,这叫"仰口食"。第三,结交各地有权有势的人来获取食物,这叫"方口食"。第四,靠算命占卜这些手段,这叫"维口食"。这四种统称为不干净的饭食、歪门邪道的生活来源。只有托钵乞食,才叫作正当的活法,这是出家人走上的正路。为什么说是正路呢?因为这样能压低自己的傲慢心,不贪图嘴上的享受,专心修行佛法,还能让所有人破除吝啬、增长福气。至于佛陀自己也托钵乞食,根据《璎珞经》的记载,这里面有好几层意思。比如,为了让所有人不再骄傲自大,让有障碍的人都能见到佛陀得到好处,同时也是给出家人做个榜样——不应该囤积东西。
○于其城中,次第乞已。次第者,逐家依次而乞,不加拣择。乞已者,或尽钵满,或止七家,非谓次第乞徧一城也。连下句言之,乞已即还,不少瞻顾也。
在城里,一家挨着一家地乞食。所谓“次第”,就是按顺序一家家地乞讨,不去挑挑拣拣、不选富挑贫。所谓“乞已”,是说要么已经把钵要盛满,要么最多到七家就停下来,并不是说要把整条街的人家都乞讨完才叫“次第”。连着下一句一起来理解:要完饭就返回,不会在路上游荡闲逛,也没有什么事情让他们东张西望。
○还至本处。由城还园。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从城里回到园林里。
○饭食讫。饭者,吃也。如论语中,饭疏食之饭。讫者,毕也。宝云经言,乞得之食,分作四分。一分,拟与同梵行者。一分,拟施贫病乞人。一分,施水陆众生。留一分自食。十二头陀经,不言与同梵行者。各有用意,宜合而行之。不言者,以皆应自乞。今言者,以或有他缘,不暇乞者故。今于梵行贫病二种,皆言拟与拟施,明不一定,有则与之。若水陆众生,则一定应施,故不言拟耳。
吃完饭。饭,就是指吃饭。就像《论语》里说的“饭疏食”,那个“饭”也是吃饭的意思。讫,就是结束。《宝云经》里说,讨来的食物要分成四份。一份准备给一起修行的同伴,一份准备施舍给贫穷生病的人或在路上讨饭的人,一份给水里和陆地上的众生,留一份自己吃。《十二头陀经》里没提要给修行的同伴,各自有各自的道理,应该结合起来照着做。不提的原因,是因为大家本来都应该自己讨饭。现在这里提了,是因为有时候遇到别的情况,没空去讨饭。现在对修行的同伴和贫病的人这两种情况,都用“准备给”“准备施舍”来说,意思是不一定非要给,有就给。至于水里和陆地上的众生一定是该施舍的,所以不用“准备”这个词了。
○收衣钵。不收,则未免罣念,不能安心修道。
收拾好衣钵。如果不收拾,心里就会一直挂念着,没法安心修行。
○洗足已。為護生故,跣足行乞。(印土常著革履,易傷生命。)恐著塵染,故須洗之。連下句言,事畢即修觀,以道為重也。
洗完脚以后,因为要保护小生命,佛祖就光着脚去乞讨饭了。他怕脚上沾了灰尘脏了,所以必须先洗干净。连着下面那句话一起理解,就是说事情做完了马上就开始修行,把修行这事看得最重要。
○敷座而坐。敷座者,敷,展也。座,坐具也。行住坐卧四威仪中,行易掉举,住易疲劳,卧易昏沉。修行者唯坐为胜,故出家人多有不倒单者。结跏趺坐,为佛门常式,故略不言。跏趺有四益:一,身心摄敛,速发轻安。二,能经时久,不令速倦。三,不共外道,彼无此法。四,形相端重,起他敬信。
铺好座位然后坐下。铺座位就是说把坐垫铺开。坐垫就是打坐时用的垫子。修行人在行住坐卧这四种行为状态中,走路容易心思散乱,站着容易疲劳,躺着容易昏沉想睡。只有打坐是最适合修行的,所以很多出家人都不躺着睡觉,整夜打坐。盘腿打坐是佛门的标准姿势,所以经文里就不详细说了。盘腿打坐有四种好处:第一,能让身心收拢聚集,很快感到轻松舒服。第二,能长时间坚持,不会很快觉得累。第三,这是外道没有的方法。第四,样子端正庄重,能让别人产生恭敬和信心。
○以上自着衣至而坐,皆我佛慈悲,曲为大众以身作则耳。世尊初不必如此也。何以言之。如缨络女经说,化佛身如全段金刚,无生熟二藏。涅槃经云:如来之身,非杂食身。何须乞食。而示乞食者,除上已举使一切人不生憍慢三义外,无非为修行人垂范。既不须食,又云饭食讫,不知究竟食否?此有二义:一,若竟不食,施者福不得满。佛慈令他满愿,亦常随众而食。二,有说食欲至口,有威德天在侧隐形,接至他方,施作佛事。此盖佛既示食,令施者福满,而又以神力移作佛事。是食与非食,二义无碍矣。又阿含经说,佛行离地四指,莲花承足,原不必洗。而今一一示现如是等事相,岂非曲为大众作模范乎。
从穿衣到就座,这一切都是我佛慈悲,特意为大众以身作则啊。世尊原本不必如此。为什么这样说呢?比如《缨络女经》中说,化佛之身如同纯金打造,没有生理需求。《涅槃经》也说:如来之身,并非需要饮食维持的身体。哪里需要乞食呢?而示现乞食,除了前面提到的让一切人不生骄慢等三层意义外,无非是为修行人树立典范。既然不需要进食,又说用饭完毕,究竟吃没吃呢?这有两层含义:一,如果完全不吃,布施者的福德就不能圆满。佛慈悲让他满愿,也就随顺大众而进食。二,有一种说法是食物将到嘴边时,有威德天神在旁隐形接过,送往他方,用作佛事。这大概是佛既示现进食,令布施者福德圆满,又以神力转移去做佛事。这样吃与没吃,两层意义并不矛盾。另外《阿含经》说,佛行走时离地四指,有莲花托足,原本不必洗脚。而现在一一示现这些行为相状,难道不是特意为大众作榜样吗?
○上来所说头一段,不过是依文销义。第二段说的,作人模范云云,亦为普通之义。最要紧的,是要明了本经为何序此等事相作为发起呢。当知此中,大有精义。这正是亲切指点,要人向行止动静中体会。试思如来为度众生故,非生现生,示同凡夫,何日不穿衣吃饭,即何日不是以身作则。为甚么各经之首,多序放光动地。今欲宣说一切法的总持,出生诸佛之金刚般若大法,却偏偏序此一段日用寻常的事做发起。奇不奇?妙不妙?奇妙不在奇妙处,奇妙是在粗浅处。要知道极平常的事,与极高深的理,是有密切关系的啊。古今诸家,或看出是戒定为发起。或举如如不动的景象为发起。或谓日用事不可等闲看过。或曰:着衣吃饭,即是放光动地为发起。各有所见,各具其妙。兹酌采诸说,更从针对经文的要旨方面,引证揭明,使人较易体贴。义蕴既深,一时言之难尽。姑概括为十重,大略说之。
前面所说的第一段,只是按照文字解释含义。第二段讲的,做人的榜样等等,也属于普通的道理。最要紧的,是要明白本经为什么用这些日常事相作为经文的开头呢?要知道这里面,大有精深的义理。这正是亲切地指点我们,要人在日常行住坐卧中去体会。试想,如来为了度化众生,不是真正的生死轮回而示现出生,外表和凡夫一样,哪一天不穿衣吃饭?那么哪一天不是在以身作则呢?为什么其他经典的开头,大多描述放光动地的景象?现在要宣说一切法的总持法门,能出生诸佛的金刚般若大法,却偏偏用这一段日用平常的事情作为开头。奇不奇?妙不妙?奇妙之处不在看似神奇的地方,奇妙就在这粗浅平常的地方。要知道,极其平常的事,和极其高深的道理,是有密切关联的啊。
古今各家的注解,有的看出是以戒、定为开头。有的举出如如不动的景象为开头。有的说日常的事情不能等闲看过。有的说:穿衣吃饭,就是放光动地,以此为开头。各家都有各家的见解,也都各有其妙处。这里斟酌采纳各家说法,更从针对经文要旨的方面,引证说明,使人比较容易领会。其中的义理内涵很深,一时之间难以说尽。姑且概括为十个要点,大略地说明一下。
(一)般若,是长养慧命,绍隆佛种的要法。犹之衣食,是世人护持色身,承先传后的要事。今举此着衣乞食等等为发起,正令发大心的人,明了这般若法食,是不可须臾离的。所以经云: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则为荷担阿耨菩提。又云: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又云:是经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从这几句经文的反面一看,便可懔然是同衣食一样,关系甚大,不可暂离的了。故以之为发起。
(一)智慧,是滋养慧命、延续佛法的关键法门。好比衣食,是世人养护身体、承继祖业的重要事务。现在举出这些穿衣乞食等事作为引子,正是要让发大愿的人明白,这智慧法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的。所以经上说:受持读诵,广泛为他人解说,就是承担起无上正等正觉的重任。又说:应当知道这个人,成就了最上第一稀有的法门。又说:这部经所在的地方,就是有佛在世,如同有受尊重的弟子一样。从这几句经文的另一面来看,便能警醒地认识到,它和衣食一样关系重大,不可暂时离开了。因此用它作为开篇。
(二)经云: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可见持戒修福,是般若入道之门。乞食是戒律制定的。今示着衣持钵,次第行乞,既是引导众生持戒,亦是普令众生修福。经颂所谓法身本非食,应化亦如然,为长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是也。世尊日日乞食,便是日日发起众生的堪入般若的信根。今于欲说金刚般若之先,即序以为发起,何等亲切。
(三)圭峰大师说:戒能资定,定能发慧,故以戒定发起。须知慧无戒定,乃狂慧非正慧。乞食是戒,敷座而坐,所以入定。既示戒定事相,然后说甚深般若,岂非显示三学的一定程序,令人知所先后乎。又经中但说慧,特于发起中补足戒定。佛菩萨为度众生,恳切周到,如是如是。
(四)一切学人,能向衣食起居尘劳边锻炼,便是降伏妄心最要之方。盖贪求衣食,不惮尘劳,固是着相。即厌其尘劳而生烦恼,亦是着相。必须对境随缘,既不迷,亦不烦,乃是安心之法。故经云:一切法,皆是佛法。又经中多就布施等度上说降住,亦是此意。试思吾辈凡夫,那一个不要衣食,摆既摆不脱,贪又贪不得。又既发大心学佛,布施度生等事,皆是必须学的。要不在一切皆如上用功,则一日到夜,不是着有,便是着空,何时方能讨一个自在。就是一句佛,又何能念得好。宏法利生等事,亦必学不好。今在穿衣吃饭上,发起二边不着,一切皆如的甚深般若,令人领会得,即在此等事相上用功。既不可执有昧空,而取法相;更不可离有说空,而取非法相。真大慈大悲也。
(五)如来的随顺凡夫,着衣乞食者,是明不着果位之相也。正是经中所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是也。须知果如,因亦如。所以应离一切相,发阿耨菩提心。而降伏之道,尽在其中矣。以果德之不着相,发起因行之不应着相。真所谓因赅果海,果澈因源。妙极妙极。
(六)金光明最胜王经有言。五蕴,即是法身。五蕴,乃缘生之幻有。法身,是寂照之真空。这就是叫人要即幻有,见真空,非断灭相。本经种种遣相,而归重在于法不说断灭相,亦是此意。当知所谓第一义空者,正须不取着,复不断灭,方称第一义。此是学般若的紧要之点。而如来以法身示现凡夫衣食等幻相,正是要凡夫就各人幻相上,体认本具之法身。但勿逐妄,何须妄外求真。倘或执真,可是真中起妄。经中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生无所住心,凡夫非凡夫,众生非众生等等,莫非说明不取不断,不即不离之义。然则本经之发起,可谓切要极矣。
(七)如来示现乞食,而乞已即还本处。吾辈凡夫,只知忙于谋食,终日终年,向外驰求,从不知返照本性。又如来示现食已,即收拾一切,摄静入观。吾辈凡夫,则饱食以嬉,躁动不息,几曾静得片刻,更何能修观耶。须知般若慧力,从内照生,而内照必先静摄。今用此等句发起,正指示吾人一切世缘,来则应之,事过便当收拾,掷过一旁。即复返观静照,背尘合觉,方堪发起般若本慧也。注意注意。
(七)如来示现乞食,吃完便返回原处。我们凡夫只知为衣食忙碌,终日奔波向外寻求,从不知回头观照本性。又如来示现吃完饭后,便收拾好一切,安住静处进入观照。我们凡夫却饱食终日嬉游散乱,躁动不停,何曾能安静片刻,更谈不上修习观照了。要知道般若智慧之力,是从向内观照而生起的,而向内观照必须先能静心收摄。现在用这样的句子作为经文的开头,正是提醒我们:对待世间一切因缘,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就应当放下,转身便不再牵挂。随即回归观照、安住清净,背离尘劳、契合觉悟,这样才能发起般若本有的智慧啊。请大家特别注意这一点。
(八)一部金刚经要旨,惟在云何降,云何住。然而谈何容易。达天法师云:一有所住,觉心便亡。才欲施降,妄心愈炽。是须无降而降,无住而住。所谓无降降,无住住,云何下手耶。今观世尊穿衣吃饭,行街过巷,洗足敷座,琐琐屑屑,并非一时如是。度生四十九年,便四十九年如是。以金刚身无须饭食,无须洗足,且无须学定。然而为众生故,日日行之,行所无事,真是平等如如。这一段本地风光,便是降心住心的大榜样也。吾辈必当如是修学。凡遇境缘来时,皆须如教而行,行所无事。行所无事,便是无降而降,无住而住。如此庶可契入般若深旨乎。
(八)整部《金刚经》的核心要义,就在于如何降伏妄心、如何安住真心。但这谈何容易呢?达天法师曾说:一旦心有所住,觉悟之心便消失了;刚想降伏妄心,妄念反而更加炽盛。所以必须做到“无降而降、无住而住”。那么所谓“无降而降、无住而住”,具体该如何下手实践呢?现在看世尊日常穿衣吃饭、行街过巷、洗脚铺座,这些琐碎小事,并非一时如此,而是度化众生的四十九年间,日日如此。以世尊的金刚不坏之身,本不需要饮食、不需要洗足,也不需要修习禅定。然而为了众生缘故,每天照常做这些事,做得自然平常、毫无挂碍,真正体现了平等如如的境界。这一段本分自然的日常行持,正是降伏妄心、安住真心的大榜样啊。我们学佛之人也应当这样修学。凡是遇到境界因缘现前时,都要依照教诲而行,做得自然平常、不落痕迹。这种“行所无事”,便是无降而降、无住而住。这样才能契入般若智慧的深妙旨趣吧。
(九)上来所说无降而降,无住而住,恐犹未了。请复说之。世尊迥不犹人,何以示现凡夫行径,而了不异人。当知因其了不异人,所以迥不犹人耳。吾辈当从此点上体会,且向自身上体会。何以故?虽是凡夫,而本具有如如佛性故。何以故?不取于相故。吾辈学般若,当从不取于相用功。不取者,谓不离一切相,而不着。若偏以无相当不着,是又取非法相而为断灭矣。故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诸相非相者,虽有诸相而不着之谓。又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惟其不取,所以得见一切法相非法相。不取,便是无降而降,无住而住也。经首以不取相为发起,其旨深矣。
(九)前面所说的没有降伏而自然降伏,没有安住而自然安住,恐怕大家还不完全明白。让我再详细解释一下。世尊的境界远超常人,为什么示现凡夫的行为举止,却又与常人没有分别?要知道,正是因为他与常人没有分别,所以才真正超越常人啊。我们应当从这一点去体会,并且往自己身上去体会。为什么呢?虽然我们是凡夫,但本来都具有如如不动的佛性。又为什么能显现这佛性呢?因为不执着于一切表象。我们学习智慧,应当从“不执着于表象”这个功夫下手。所谓不执着,是指不脱离一切现象,但又不粘着其上。如果片面地把“没有现象”当作不执着,那又是执取了“没有法相”而陷入断灭的见解了。所以经中说:如果见到一切表象都不是表象,就是见到了如来。“诸相非相”的意思,是说虽然有种种现象,但不被它们牵绊。又说:不执着于表象,内心如如不动。正因为不执着,所以能够看清一切事物的表象并非真实不变。不执着,就是没有降伏而自然降伏,没有安住而自然安住。这部经一开始就以“不执着于相”作为缘起,其中的深意真是深远啊。
(十)综合以上所说,可见发起一序,全显第一义空。你看如来示同凡夫者,为利他耳,无我相也。般若妙法,任运由琐屑事相上自在流出,无法相也。无须乎食而行乞食,乃至示现洗足敷座等,以不言之教,护念付嘱一切发大心者,亦无非法相也。于此荐得,真空理智,宛然心目。发起之精,孰逾于此。
(十)综合以上所说,可见发起序这一部分,完全显露出第一义空的境界。你看如来示现和凡夫一样的行为,是为了利益众生,这正是没有自我执着的体现。智慧妙法,自然从日常琐碎的事相中自在流露,这是不执着于事物表象。本不需要进食却依然托钵乞食,乃至示现洗脚、铺座等举动,以无言的教化,护念嘱托所有发大心修行的人,这也同样是不执着于任何表象。从这里体会,空性的智慧境界,仿佛就在眼前心中。发起序的精妙,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
○诸君须知,所以就发起序上,说而又说,不敢惮烦者,无他,欲使诸善知识,知得云何起信,并明了三空理智,随事可见。好向穿衣吃饭时,行止动静时,随时如是观照,当下可得受用耳。然后方知一部金经,真是除苦厄的良方,入佛智的捷径也。尊重尊重。
各位要知道,之所以在发起序中反复说明,不避繁琐,没有别的用意,只是希望各位善知识能够明白如何生起信心,并且懂得“三空”的理性智慧,在日常事务中就可以体认。好在穿衣吃饭时,行住坐卧时,随时这样观察观照,当下就能得到受用。这样之后,才知道这一部金刚经,真是解除痛苦灾难的良药,契入佛陀智慧的快道啊。值得珍重,值得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