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次,正宗分,分二:(丙)初,当机赞请;次,如来赞许。(丙)初,又二:(丁)初,礼赞;次,请法。(丁)初,又二:(戊)初,具仪。
这时,须菩提长老从人群中站起来。他偏袒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向佛行礼。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这时,德高望重的须菩提尊者从人群中站起身来。他整理好袈裟,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十,恭敬地向佛陀说道:
【补】时,即指世尊乞食还园之时。此时字最宜着眼。下文希有之叹,即跟上文着衣持钵一段文而来。结经者安一时字,含有无穷感慨在里许。世尊着衣持钵乞食,日日如此,大众见如不见。此次机缘成熟,乃为须菩提一眼觑破。般若大法,世尊不常说,即说亦必待机缘成熟方可。此真希有难逢,所谓千载一时也。
那时,正逢世尊乞食后回到祇树园的时刻。"时"这个字最应当留心体会。下文须菩提感叹"希有",正是承接上文世尊披衣托钵乞食这段经文的深意。结集经典的人安立"一时"二字,其中蕴含着无穷的深意。世尊每日披衣托钵乞食,弟子们司空见惯却未能领悟。这次因缘成熟,被须菩提一眼识破其中奥妙。般若大法,世尊不会轻易宣说,即便要说也必须等待机缘成熟。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殊胜时刻,正所谓"千载一时"啊。
长老,齿德俱尊之称。唐译曰具寿,惟显年老。魏译曰慧命,唯显德长。罗什顺此方文义,译为长老,兼含二义。
长老,是年龄和德行都值得尊敬的人的称呼。唐代翻译叫"具寿",只显示出年纪大。魏朝翻译叫"慧命",只显示出德行高。鸠摩罗什根据我们这里的语言习惯,翻译成"长老",同时包含了年纪大和德行高这两层意思。
须菩提亦翻空生,亦翻善现,善吉。彼之俗家,富有财宝,当彼生时,家中库藏金银悉空,故名空生。既生七日,库中财宝复现,故名善现。又相师占云:此子善吉,不须顾虑,故名善吉。初生时库藏空,是表显空理。其后财宝复现,表显空非偏空也。西域记云:须菩提本是东方青龙陀佛,影现释迦之会,示迹阿罗汉,辅助释迦牟尼行化。在佛门中,解空第一。空而不空,方是真空,方是第一义空。诸弟子不若须菩提之领悟最深,故般若会上,必以须菩提为当机,代大众请问也。
须菩提这个名字,也翻译作“空生”,也翻译作“善现”、“善吉”。他俗家非常富有,财宝很多。在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库藏的金银财宝突然都不见了,所以叫他“空生”。出生七天后,库中的财宝又重新出现了,所以又叫他“善现”。另外,相师占卜后说:“这个孩子很吉祥,不必为他担忧”,因此也叫他“善吉”。
他刚出生时家中库藏变空,这象征着“空”的道理。之后财宝重新出现,则表明这个“空”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偏颇的空。《西域记》里记载:须菩提原本是东方青龙陀佛,在释迦牟尼佛的法会上示现化身,显现为阿罗汉的形象,辅助释迦牟尼佛弘扬教化。
在佛的弟子中,须菩提是理解“空性”最透彻的第一人。能够领悟“空”的同时又不执着于空,才是真正的“真空”,才是最高深的“第一义空”。其他弟子都不像须菩提那样领悟得如此深刻,所以在宣讲般若智慧的法会上,必然要由须菩提作为主要的提问者,代表大家向佛陀请教。
须菩提为大众启请,含有四要义:(一)普通大众,日日见世尊着衣持钵与寻常乞食比丘相同,茫然不知用意何在。故必待示迹声闻之须菩提,为之启请。(二)此已至第九会,世尊在寻常穿衣吃饭时,善护念善付嘱般若大法,将第一义空最深之理,和盘托出。大众当然不能明了,非须菩提亦不能为之启请。(三)佛门长老,不止须菩提一人。然解空不如须菩提,故当机请法,非须菩提莫属。(四)会中尚有菩萨摩诃萨,何不启请,而让须菩提单独请问。盖佛说般若,正为阿罗汉,兼为菩萨。若菩萨启请,则阿罗汉或将疑此为菩萨之法,与我们无涉。今让须菩提启请,则可防此疑。须菩提启请,完全为大众起见,下文开口即说善男子、善女人。故在大众中一语,含有种种意义在内。即者,便也,有迫不及待之意。世尊敷座而坐,大众亦然,故须菩提即从座起。从迹上讲如此。若从本上说,须菩提早已成佛,世尊说般若,已经八会。何以必待第九次说金刚般若时,方从座起而请。可见凡事必需时节因缘四者俱全,方能凑合。世尊说般若是时,说金刚般若是节,有种种因,有种种缘,至此因缘具足,须菩提乃当机请问此大法也。袈裟在左肩,故右肩可偏袒。佛制,袈裟平时不偏袒,必恭敬时方偏袒。凡人作事,必用右手,行则右足先上前,此表示有事弟子服劳之意。此经重在荷担菩提,弟子正宜肩此责任也。礼拜时双膝着地。如忏悔则跪右膝,古人名曰胡跪。着地者,脚踏实地,表法即实际理地,即实相,令人证得本性。合掌者,两掌相合,不执外物。吾人两手东扯西拉,全是尘垢。今则合之,即是背尘合觉。偏袒至合掌,是身业清净。外貌端肃谓之恭,中心虔恪谓之敬,是意业清净。而白佛言,白是表白,将自己意思表白出来,此是语业清净。以上皆结经者之辞。
这时,须菩提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掌,恭敬地对佛说:"稀有啊,世尊!如来佛总是这样善于护念诸位菩萨,善于付嘱诸位菩萨。世尊,那些善男信女们,如果已经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那么他们应该如何保持这个心念,又该如何降伏内心的妄念呢?"
佛回答说:"问得好啊,问得好!须菩提,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如来佛确实善于护念诸位菩萨,善于付嘱诸位菩萨。现在你仔细听,我要为你开示:善男信女们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之后,就应该这样保持心念,这样降伏妄念。"
"好的,世尊,我们都非常乐意聆听您的教诲。"
(戊)次,称赞。
称赞
「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太稀有了,世尊!您总是这样用心地护念着诸位菩萨,又这样善巧地嘱咐教导诸位菩萨。
【补】通常说希有。归纳起来,有四义:一,时希有,如来出世,旷劫难逢故。二,处希有,三千大千世界中,唯有一佛故。三。德希有,福慧殊胜,无比并故。四,事希有,慈悲方便,用最巧故。以上四者,是通途之说。今谓希有,乃正指般若波罗蜜而言。世尊,是总号,称呼时用之。称佛则表果德,称如来则表性德。须菩提于佛之穿衣吃饭等,见得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故开口即称如来。他老人家以法身如来,示现凡夫,此正在那里表示不住一切相。以法身如来,何故示同凡夫,即是不舍众生,即是护念。不舍众生,是大悲。而以法身如来示现,即大智。此大悲从大智而生,是有而不有。有而不有,方是妙有,方是不碍真空之妙有。以不碍真空之妙有来护念,岂不是善。现迹同于凡夫,正表示法身如来,不住一切相。金刚般若之精义,完全托出,此乃以不言之教来付嘱。不言之教是大智。此大智从大悲而生,是空而不空。空而不空,方是真空。方是不碍妙有之真空。以不碍妙有之真空来付嘱,善莫善于此矣。不论护念付嘱,无非空有双彰。全经发挥真空妙有之精理,处处可见。明乎此,则脉络贯通矣。希有之叹,固是旷劫难逢之意,然亦含有难得领会之义在内。此以下文「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诸语观之,皆可证明信解之不易也。须菩提意谓我从昔至今,方看出如来之护念付嘱。大众虽不能领会,世尊总是如此示现,更为希有。护念付嘱,所以俱言善者。护念属于心,付嘱属于口。若待起心护念,则起心时方护念,不起心时即不护念。若待发言付嘱,则发言时方有付嘱,不发言时即无付嘱。均不能称为善。今以如来入城还园,如如不动,密示住心,以身作则,正是加护忆念。又以食讫宴坐,一念不生,密示降心,令众取法,正是托付谆嘱。动静之间,以身教不以言教。随时随处,无不为菩萨模范,此真所谓善。须菩提开口叹为希有,良有以也。
说到“希有”,通常有四种含义:第一是时机希有,佛陀出世是漫长劫难中难得遇到的事;第二是处所希有,三千大千世界只有一尊佛出现;第三是功德希有,佛陀的福德智慧殊胜无比;第四是行事希有,佛陀的慈悲与善巧方便最为微妙。以上四点是普遍的说法。
但这里说的希有,是特指般若波罗蜜法门。“世尊”是总称,用于平时称呼。称“佛”是强调修行成就的果德,称“如来”则是显发本具的性德。须菩提从佛陀穿衣吃饭这些日常行持中,体会到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不变的存在,从而见到了如来的真实面目,所以一开口就称“如来”。
佛陀以法身如来的身份,示现凡夫的样子,这正是为了表现不执着于任何表象。法身如来为什么要示现凡夫相?这是为了不舍弃众生,这就是护念。不舍弃众生是大悲心,而以法身如来示现则是大智慧。这种大悲从大智而生,是“有而不有”。有而不有,才是妙有,才是不妨碍真空的妙有。用不妨碍真空的妙有来护念众生,实在是善巧极了。
示现凡夫相,正显示法身如来不执着任何表象。金刚般若的精髓完全展现出来,这是用无言的教化来做付嘱。无言的教化是大智慧。这种大智慧从大悲而生,是“空而不空”。空而不空,才是真空,才是不妨碍妙有的真空。用不妨碍妙有的真空来付嘱众生,没有比这更善巧的了。
无论是护念还是付嘱,无非都是同时彰显空与有。整部经都在阐发真空妙有的精深道理,处处可见。明白这一点,就能贯通全经脉络了。
“希有”的赞叹,固然有旷劫难逢的意思,但也包含难以领会的含义。从下文“我从往昔以来所得慧眼,从未听过这样的经典”,以及“我现在听闻这样的经典,能够信解受持不算困难。如果在未来世,后五百岁时,有众生听闻此经,能够信解受持,这个人就是第一希有”这些话来看,都可以证明信解这部经的不容易。
须菩提的意思是:我从过去到现在,才看出如来的护念与付嘱。大众虽然不能领会,但世尊始终这样示现,更是希有。
护念和付嘱都称为“善”,是因为护念属于心,付嘱属于口。如果要有心才护念,那么有心时才护念,无心时就不护念;如果要有言说才付嘱,那么发言时才有付嘱,不发言时就没有付嘱。这样都不能称为善。
现在如来入城乞食、回到祇园,如如不动,默默示现安住心性的方法,以身作则,这就是在加护忆念。又用吃完饭静坐,一念不生,默默示现降伏妄心的方法,让大众学习,这就是在付嘱教导。在动静之间,用身教而非言教。随时随地,无不是菩萨的榜样,这才真正称得上是善。须菩提开口赞叹希有,确实是有道理的。
(丁)次,请法。
请法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世尊!那些发愿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善男子、善女人,应当如何安住自己的心?又该如何降服内心的妄念?
【补】通行本作云何应住。今依唐人写经本,作应云何住。
现在流通的版本写的是“云何应住”,我根据唐朝人抄写的经本,采用的是“应云何住”。
○上文诸菩萨,即指此善男子、善女人而言。因其发无上心,即有成佛资格,即可称菩萨。善者,善根。发无上心者,非有大善根不可。凡人皆有善根,若无善根,则不能入人道中,亦不能闻此大法。然若不发心,则虚有此善根,岂不孤负。佛经中往往呵斥女人。又常说女人障重,不能成佛,必先转男身方可。有疑及佛法平等,若女必先转男身,是不平等。此则未明佛理,先批评佛法,是大不可。要之女子的确障重,一有生育障碍。二往往误认爱为慈悲。慈悲是平等的,初无亲疏厚薄。爱是生死河,误用即堕入轮回。佛眼中初无男女相,所以说女子障重,是要其特别注意,不要受此障碍。祇要发大心,一样成佛。此处须菩提所以双问。发者,生也,起也。谓发起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心,期证无上果也。发字贯上下文,义通能所。上文善男善女为能发,下文阿耨等为所发。
上面所说的诸位菩萨,就是指这些善男子、善女人。因为他们发起了无上菩提心,就有了成佛的资格,就可以称为菩萨。所谓善,是指善根。要发无上菩提心,没有深厚的善根是不可能的。其实每个人都有善根,如果没有善根,就不可能投生在人间,也不可能听到这样殊胜的佛法。但如果不起心发愿,就是白白浪费了这个善根,岂不是辜负了自己?
佛经中常常会批评女性,也经常说女性业障重,不能直接成佛,必须先转成男身才行。有人因此怀疑:佛法不是讲平等吗?如果女性必须先转男身,这难道不是不平等吗?这种想法其实是在没有真正理解佛理之前,就先批评佛法,是很不应该的。
实际上,女性的确有一些特殊的障碍:第一是生育带来的障碍;第二是常常把爱误认为是慈悲。要知道,慈悲是平等无分别的,没有亲疏厚薄之分;而爱却是生死长河,一旦误用就容易堕入轮回。在佛的眼中,本来就没有男女相的分别。之所以说女性障重,是为了提醒要特别警惕,不要被这些障碍所困。只要真正发起广大菩提心,无论男女都能成佛。这就是须菩提为什么要同时提问善男子、善女人的原因。
所谓“发”,就是生起、发起的意思。指发起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心,期望证得无上佛果。“发”这个字贯穿上下文,意义涵盖能发和所发两个方面——上文的善男子、善女人是能发心的人,下文的无上菩提等是所发的心。
梵语阿耨多罗,此云无上。三藐,此云正等。三菩提,此云正觉。合云无上正等正觉。正觉者,拣异凡外之不正。以凡夫有我,不能自觉。外道有觉,属于偏邪。非正觉故。正等者,拣异二乘之不等。阿罗汉皆得正觉,然畏生死如牢狱,急于自度,缺少慈悲心,不能修善度生,无平等心故。三藐,正指菩萨言。正等者,自觉觉他,自他均等也。无上,拣异菩萨之有上。菩萨觉虽正等,然尚不如佛之觉行圆满。无上,正指佛而言。此善男子、善女人所发者,即佛之无上觉心。心是灵明觉照之体,在用上分真妄染净。今依菩提而发,显见是真是净,非妄染也。大论云:从因至果,有五种菩提。一发心菩提,即十信位。二伏心菩提,即三贤位。三明心菩提,即初地至七地。四出到菩提,即八地至十地。五无上菩提,即如来果位。今约能发心,即当第一。约所发心,即当第五。能所合论,贯通初后也。是知无上属果,正等正觉属因,所发之心,通乎因果也。应是应该,此字贯下二句。住是止于一处。降伏是克制摄持。其心之心字,指妄染而言。问有三意,凡为菩萨,须发菩提心,故先问发心。初发是心,不能如佛之随缘安住,故次问住心。意在求佛指示方法,能令此心相应而住,又以妄心数起,不能似佛之自然降伏,故次问降伏。意在求佛指示方法,能令妄心自然而降。
“阿耨多罗”在梵语中意为“无上”;“三藐”意为“正等”;“三菩提”意为“正觉”。合起来就是“无上正等正觉”。
所谓“正觉”,是为了区别于凡夫和外道的不正确认知。凡夫执着自我,不能真正觉悟;外道虽有所觉,但偏向邪见,因此不算正觉。“正等”则是为了区别于声闻、缘觉二乘的不平等。阿罗汉虽得正觉,却把生死看作牢狱,只顾自己解脱,缺乏慈悲心,不愿修善度化众生,这就是没有平等心。
“三藐”特指菩萨的境界。“正等”意味着自己觉悟的同时也让他人觉悟,自他平等。“无上”则是为了区别于菩萨尚有更高境界可追求。菩萨的觉悟虽正等,但尚未达到佛那样圆满的觉行。“无上”正是佛陀的究竟境界。
善男子、善女人所发的菩提心,就是佛的无上觉心。心本是灵明觉照之体,但在作用上有真妄、染净之分。现在依菩提而发心,可见这是真实清净之心,并非虚妄染污。
《大智度论》说:从修行到成佛有五种菩提:一、发心菩提(十信位);二、伏心菩提(三贤位);三、明心菩提(初地至七地);四、出到菩提(八地至十地);五、无上菩提(如来果位)。现在从能发心来说属于第一种,从所发心来说属于第五种。能所合论,则贯通始终。
由此可知,“无上”属于果位,“正等正觉”属于因位,所发的心是贯通因果的。
“应”是应该的意思,这个字统摄后面两句。“住”是安住一处,“降伏”是克制摄持。“其心”的心,指的是妄心。
须菩提的提问包含三层意思:既然要做菩萨,必须先发菩提心,所以先问如何发心;初发心者不能像佛那样随缘安住,所以接着问如何安心;又因为妄心时常生起,不能像佛那样自然降伏,所以再问如何降伏,目的是求佛指示方法,让心能自然安住,妄念能自然平息。
○发心,先也。然必须发大心,方能修大行,得大果。华严经云:忘失菩提心,修诸善果,魔所摄持故。善男女初发心时,即应以成佛自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上者,正是所求故。欲求无上,必须修福度生。故次云正等。欲度众生,应先自度,故次云正觉。逆言之,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也。论云:初发究竟二不别,如是二心先心难。发心菩提,至无上菩提,是一心非二心。然初发心难,故须菩提先举发心为问。住降,后也,有人先曾发心,后时忘失,此是不知真心如何安住,致妄心不能降伏也。故善财童子,每遇善友,皆启请云:我已先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未知云何学菩萨行,修菩萨道。是知发大心者,必修大行。住降,正修行之切实下手处也。故次问住降。然此二问,实在相资。以觉心住,则妄心不降而降。妄心降,则觉心不住而住也。
发心,这是第一步。但必须发大愿心,才能修大行、得大果报。《华严经》说:如果忘记菩提心,纵然修种种善行,最终都会被魔道摄持。善男子、善女人在初发心时,就应当以成就佛道为目标,发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无上"正是我们所追求的。想要达到无上境界,必须修福报、度化众生。所以其次要讲"正等"。要度众生,应先度自己,所以再次要讲"正觉"。倒过来说,就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经论说:初发心与最终成佛本无差别,但这两个心念中初发心最为难得。从发菩提心到证得无上菩提,本是一心而非二心。然而初发心最难,所以须菩提先提出发心的问题。安住与降伏,是后续功夫。有些人先前曾发心,后来却忘记了,这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安住真心,导致妄心无法降伏。所以善财童子每遇到善知识,都会请教说:"我已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但不知道该如何修学菩萨行、实践菩萨道。"由此可见,发大愿心的人必须修持大行。安住与降伏,正是修行最切实的入手处。所以接着问如何安住与降伏。其实这两个问题是相辅相成的:觉悟的心能安住,妄心自然不降而降;妄心降伏了,觉悟的心自然不安住而住。
(丙)次,如来赞许。又二:(丁)初,赞印。
(接着,如来表示赞许。分为两部分:首先,赞叹印证。)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佛说:“问得好啊,须菩提!正如你所说的,如来确实善于护持忆念各位菩萨,也善于妥善嘱咐教导各位菩萨。
【补】结经者此处安佛字,有深意。佛是究竟觉之果;上文发心人,正是修因。欲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此安佛字,即如是因,如是果。反之,即如是果,如是因。善哉善哉是赞。如汝所说是印。第一善哉,赞其善契如来本心。数十年示现尘劳,默默护念付嘱,绝未有言说,今须菩提独能见到,故赞之。第二善哉,是赞其代众启请。佛之苦心,即要善男女发心去学。然无人能请。今须菩提独能请问,以完如来本愿,故又赞之。人家不能问,汝独能问,故第一善哉,是赞他之大智。问法不为自己,而为大众,故第二善哉,是赞他之大悲。汝真能见到我之不住佛相,而护念付嘱,故云如汝所说。盖如此护念付嘱,大众不了,唯须菩提独能指出,故印可其说也。如来二句,原是须菩提赞佛之语。今佛极力承当,谓如来之护念付嘱,如汝所说,一点不错。是欲令众生于如来着衣持钵去来动静中,领取护念付嘱之意。
这里安放“佛”字,是有深意的。佛是究竟觉悟的果位,上文说发心的人,正是在修因。要知道山下的路怎么走,必须问过来人。这里安放“佛”字,就是这样的因,得这样的果;反过来,也是这样的果,来自这样的因。
“善哉善哉”是赞叹,“如汝所说”是印证。第一个“善哉”,是赞叹须菩提契合了如来的本心。如来几十年示现尘劳,默默护念、付嘱众生,从来没有用言语说过。如今须菩提唯独能见到这一点,所以赞叹他。第二个“善哉”,是赞叹他代替大众启请,佛的苦心就是要善男子、善女人发心去学,但没人能请法。如今须菩提唯独能请问,以完成如来的本愿,所以又赞叹他。
别人不能问,你唯独能问,所以第一个“善哉”是赞叹他的大智慧,问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众。第二个“善哉”是赞叹他的大悲心。你真正能见到我不执着于佛相而护念、付嘱,所以说“如汝所说”。这样的护念、付嘱,大众不能了解,唯独须菩提能指出来,所以印证认可他的说法。
“如来”这两句,本来是须菩提赞叹佛的话。如今佛极力承当,说如来的护念、付嘱,像你所说的一点不错。这是想让众生在如来穿衣、持钵、来去、动静中,领会护念、付嘱的意思。
(丁)次,许说。又二:(戊)初,总示;次,详谈。(戊)初,又二:(己)初,诫听标宗。
(丁)第二段,应允说法。又分两部分:(戊)第一部分,总体开示;第二部分,详细阐述。(戊)第一部分,又分两小节:(己)第一小节,告诫谛听并标明宗旨。
「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你现在仔细听好,我这就为你解说。无论是善男子还是善女子,当他们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时,应当这样安住心意,这样降服内心的妄念。
【补】须菩提岂有不谛听之理。佛之诫,是为大众,及现在我们众生。谛者,真实正确也。一不可以贡高,二不可以卑下。倘犯此二病,即不能谛听,即听亦不能正确。有人稍研求经论,即自以为通晓佛学,此犯贡高之病。有人高推圣境,以为如此大法,我们如何能解,此犯卑下之病。贡高是慢,卑下亦是卑慢。如此听经,即不能真实正确。是以学佛者务须免除以上二病,虚心领受,故云谛听。既能谛听,岂可不说。故云当为汝说,意谓倘若不谛听,我即不当为汝说,此语是警策我们,在听经时,从前知见,必须一切抛开,不可放在心里。善男子、善女人以下三句,正是标出修行宗旨。旧说如是二字,即指下文灭度一切众生一段文而言,如此则前后脉络不贯,况下文本有应如是降伏其心一句耶。又说如是二字,指发起序中世尊着衣持钵至敷座而坐一段文而言,似亦未确。今谓如是二字,克指上文善护念、善付嘱二句而来。有现前指点,当下即是之义。着衣持钵一段文是远脉,善护念二句是近脉,既知近脉,则远脉自通。以法身如来,示现凡夫尘劳之相,是无我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故善男女亦应如我之不住相而住。凡夫不住于相,即住于非法相。一住便差。妄心生灭,不得降伏。故善男女,应在如来之穿衣吃饭上,理会两边不着之理如是降伏之。可怜苦恼众生,无论贫富,一生皆为衣食忙碌。无论操何职业,皆是乞食。朝上起来赶赴都市中做事即是入城乞食。按时上工下工,即是次第乞已。乞食固然要紧,但应事毕即还至本处。凡夫之病,即是为衣食故,不得不向外驰求。结果忘却了主人翁,不复还至本处。所以工作完毕,要快快回头,把心静一静,回光返照,不要做不相干的事。此即是学佛之敷座而坐。我们能将经文语句,回到自己身上,自有受用。果能于寻常日用之间,时时返照,即是降伏,即是两边不着,即是与性体相称而起修。即念佛亦念得好。
须菩提哪有不好好听的道理。佛陀这样嘱咐,是为了当时在场的大众,也是为了我们现在的众生。“谛听”就是要真实正确地听。第一不能骄傲自满,第二不能妄自菲薄。如果犯了这两种毛病,就不能好好听,就算听了也不能正确理解。有些人稍微研究了些佛经,就自以为懂得佛学了,这是骄傲的毛病。有些人把佛法想得太高深,觉得这样的大法我们怎么可能理解,这是自卑的毛病。骄傲是傲慢,自卑其实也是一种卑慢。带着这样的心态听经,就无法真实正确地领会。所以学佛的人一定要避免这两种毛病,虚心接受,这才叫谛听。
既然能够谛听,怎能不为大家解说呢?所以说“当为汝说”,意思是如果不好好听,我就不该为你们解说。这话是在提醒我们,听经的时候要把以前的想法全部抛开,不能记挂在心里。
“善男子、善女人”以下三句,正是点明了修行的根本宗旨。过去的解释认为“如是”二字是指后面“灭度一切众生”那段经文,但这样前后文意就不连贯了,况且后面明明还有“应如是降伏其心”这句话。又有解释说“如是”二字是指经文开头世尊穿衣持钵到敷座而坐那段文字,似乎也不够准确。我认为“如是”二字是紧接着上面“善护念”、“善付嘱”两句而来的。有当下指点、即刻领悟的意思。穿衣持钵那段文字是远脉,“善护念”两句是近脉,把握了近脉,远脉自然就通了。
法身如来示现凡夫劳作的形象,正是无我相、无法相,也无非法相。所以善男信女也应该像我这样不执着于任何相而安住。凡夫若不执着于相,就会执着于非法相。一旦执着就错了,妄心起伏不定,无法降伏。所以善男信女应该从如来穿衣吃饭这些日常行为中,体会不落两边的道理,这样来降伏自己的心。
可怜苦恼的众生,不论贫富,一生都在为衣食奔波。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其实都是在乞食。早上起床赶去城里工作,就是入城乞食;按时上下班,就是次第乞已。谋生固然要紧,但应该事毕就回到自己的本心处。凡夫的毛病就是为了衣食,不得不向外追求,结果忘记了真正的主人翁,不能回到本心。所以工作结束后要赶快回头,让心静下来,回光返照,不要做无关紧要的事。这就是学佛的“敷座而坐”。
我们如果能把经文的语句用在自己身上,自然会得到受用。真能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时时返观自照,这就是降伏,这就是不落两边,这就是顺应本性而起修。这样连念佛都能念得好。
(己)次,契旨请详。
理解真义 请求详解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好的,世尊,我们非常愿意听您讲法,心里充满了渴望和欢喜。
【补】唯,应诺之词。声入心通,于如是住降之理,已澈底明了。如来之护念付嘱,别人未能见到,须菩提独能见到。代大众启请住降,果蒙佛赞许。结经者于唯下安一然字,写出须菩提庆快生平,自喜领会无差之情景。然为大众未能了解,故又请问。愿者,愿望。乐者,好乐。欲者,希求。若唯心愿而不好乐,闻或不切。又能好乐而不希求,闻或不深。此三字一层进一层,表示大众之渴仰。亦可为末法苦恼众生,表示渴仰。闻字与经初如是我闻之闻字相应。倘无须菩提之愿乐欲闻,阿难如何得闻耶。
“唯”是答应的意思。须菩提听到佛陀说法后心领神会,对如何安住心念、降伏妄想的道理已经完全明白。如来护念菩萨、付嘱众生的深意,别人都没能领会,只有须菩提独独领悟到了。他代替大众请示安住心念、降伏妄心的法门,果然得到佛陀的赞许。结集经典的人在"唯"字下面加了个"然"字,正是写出须菩提欣喜万分,庆幸自己领会无误的心情。但因为大众还没完全明白,所以他又继续请教。"愿"是心中向往,"乐"是真心喜爱,"欲"是迫切希求。如果只是心里向往却不真心喜爱,听闻佛法就不会恳切;若是真心喜爱却不迫切希求,听闻佛法就不会深入。这三个字层层递进,表达出大众对佛法的渴仰之心。这也算是为末法时期受苦的众生,表达他们对佛法的渴求。"闻"字与经开头"如是我闻"的"闻"字相呼应。若是没有须菩提这样"愿乐欲闻"的诚心,阿难又怎么能听闻到这部经典呢?
闻有三种:一曰闻言,耳根发识,但闻于言。二曰闻义,意识于言,采取其义。三曰闻意,神凝心一,寻义取意。今闻如是住降之言,必将得意、忘义、遗言,而消归自性可知。人人本具如如不动之自性,然有无明为障,致妄心生灭不停。故学者宜在闻字上用功。返闻闻自性,时时照,时时闻,则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此闻字,若作返闻功夫,即能消归自性。
听法有三种层次:一是听言语,耳朵识别声音,只停留在字面上;二是领会义理,用心思考言语中的道理;三是悟入真意,心神专注统一,透过义理把握精髓。如今听闻这些关于安住与降伏的教导,必然要悟得真意、超越文字、放下言语,将其融入自性。每个人本来都具有如如不动的自性,但因无明障碍,导致妄念起伏不停。所以学佛者应当在"听"上下功夫。返观自性,时时觉照,时时内观,就能明白心、佛、众生本质无别。这个"听"字若能落实到返观自性的修行中,就能将佛法消融归入自性。
(戊)二,详谈。分二:(己)初,约境明无住,以彰般若正智;次,约心明无住,以显般若理体。(己)初,又二:(庚)初,的示无住以生信;次,推阐无住以开解。(庚)初,又三:(辛)初,明示;次,生信;三,校胜。(辛)初,又二:(壬)初,明发离相心即是降伏;次,明不住于相,即是正住。(壬)初,又三:(癸)初,标示。
第二部分,详细说明。分两段:
第一段,通过境界说明不执着,来彰显般若的真正智慧; 第二段,通过心念说明不执着,来显示般若的真理本体。
第一段又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明确指出不执着才能生起信心; 第二部分,深入阐述不执着才能开启理解。
第一部分又分三小节: 第一小节,明确开示; 第二小节,生起信心; 第三小节,比较殊胜之处。
第一小节再分两段: 第一段,说明发起离相的心就是降伏妄心; 第二段,说明不执着于表象就是正确的安住。
第一段又分三小段: 第一小段,总纲提示。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佛陀告诉须菩提:"诸位大菩萨们,应当这样来降伏自己的妄心:
佛告句,为结经人所安。凡安此句,皆示人此中所言甚关紧要,不可忽略读过也。诸菩萨句,即指发大心之善男女言。凡言菩萨摩诃萨有两义。一为菩萨中之大菩萨,如称观世音菩萨摩诃萨,是约一人而称。一为泛指多人而称,乃谓菩萨,或大菩萨也。发心者不止一人,故曰诸。诸者一切之意。此中既说多人,乃泛指之辞也。须知此经本是最上乘,则发心学此者,皆为大菩萨。然而根性不同,虽同发大心,有发得圆满究竟者,则可成大菩萨。发不圆满究竟,只可成菩萨矣。佛之说此,亦希望人人皆要发得圆满究竟耳。何谓圆满究竟?如发上成佛道下化众生之心,则菩萨也。若知发心上成下化,而又知虽上成而实无所成,虽下化而实无所化,乃是无所成而上成,无所化而下化。则性德究竟,体用圆满,而为大菩萨矣。世间此类事甚多,虽所学是无上大法,而成就则甚小甚小。皆由于不知如法而修,发心太小故也。如念佛法门,本是至圆至顿之无上妙法。乃仅仅只知自了。则最上乘之法,不但不足为大乘,竟成为小乘矣。所以只能往生下品,多劫不能花开见佛。以与佛之悲愿相违,不知称性起修故也。甚且并下品亦不够,只能生到疑城。又须长时修行,方能离疑城而生安养。岂不上负佛恩,下负己灵。何故如此,皆由不明无上大法之所以然故。所以学佛第一要开智慧。开智慧者,就最初一步言,便是明理。如不明了真实义理,发心不能达乎无上。明理不是专在文字上剖解,必须修观。云何修观?既须多读大乘经典,更须屏除外缘,收摄身心。若不先将此心摄在一处,何能依文字起观照。故曰戒生定,定生慧也。戒以屏除外缘。定字有浅深,初下手时,必应勉强摄心一处,令心凝静而不驰散,乃能起观。迨至观慧生,则大定即在其中,不待勉强。故止观云者,止从观来,观成自止。何以故?观成则妄想悉除,便是止故。非以遏捺暗证为止也。总之,定慧二字,互相生起。不能呆板看成两橛。故曰如车两轮。又曰即止之观,即观之止也。止观是学佛紧要功夫,如上所说,又是止观中要紧道理,不可不知。初发心人,何以便称菩萨摩诃萨。以其能发大心,便有成菩萨摩诃萨之资格,故即以此称之。一也。佛之称之者,是令当人直下承当,不要自失胜利。此其二也。世尊平等平等,其视众生本来同佛。然则称发无上心者为菩萨摩诃萨,又何足异。此其三也。
佛说这一段话,是结集经典的人特意安排的。凡是加上这样的句子,都是在提醒我们:这里所说的内容非常重要,千万不能随便读过。
这里说的“诸位菩萨”,指的是那些发大愿心的善男信女。说到“菩萨摩诃萨”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菩萨中的大菩萨,比如称观世音菩萨摩诃萨,这是特指某一位;另一种是泛指众多修行者,说菩萨或者大菩萨。因为发心的人不止一个,所以说“诸”。这个“诸”就是一切的意思。这里既然说的是很多人,就是泛指的说法。
要知道这部经本来是最上乘的法门,所以发心学习这部经的人,都是大菩萨。不过各人的根基不同,虽然都发了大心,但有人发得圆满彻底,就能成为大菩萨;有人发得不圆满不彻底,就只能成为普通菩萨。佛说这些话,也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发圆满究竟的心。
什么是圆满究竟呢?比如发愿上求佛道、下度众生,这是菩萨的境界。如果知道发愿上求下度,同时又明白虽然上求实际上无所谓求得,虽然下度实际上无所谓度化,这才是不求而自然成就、不度而自然度化的境界。这样本性功德才能究竟,体用才能圆满,才能成为大菩萨。
世间这类事情很多,虽然学的是无上大法,但成就却很小很小。这都是因为不懂得如法修行,发的心太小了。就像念佛法门,本来是至圆至顿的无上妙法,如果只知道自己了脱生死,那么最上乘的法门不但算不上大乘,反而变成小乘了。所以只能往生下品,多劫都不能花开见佛。因为这与佛的慈悲愿力相违背,不懂得顺着本性来修行。甚至有时候连下品都不够格,只能生到疑城。还要长时间修行,才能离开疑城往生极乐世界。这岂不是上辜负佛恩,下辜负自己的灵性吗?为什么会这样?都是因为不明白无上大法的真谛所在。
所以学佛第一要紧的是开启智慧。就最初阶段来说,开启智慧就是要明白道理。如果不明白真实的义理,发心就达不到无上的境界。明理不只是在文字上分析理解,必须要修习观照。怎么修观照呢?既要多读大乘经典,更要排除外缘,收摄身心。如果不先把心收摄在一处,怎么可能依据文字生起观照。所以说戒能生定,定能生慧。戒是为了排除外缘。“定”有深浅不同,刚开始修行时,必须勉强把心收摄在一处,让心凝定安静不散乱,这样才能起观。等到观照的智慧生起,大定自然就在其中,不需要勉强了。所以止观这个法门,止是从观来的,观成就了自然就止。为什么呢?观成就了妄想就都消除了,这就是止。不是硬压着念头、糊里糊涂地就算止。
总之,定和慧这两个字是互相生起的,不能死板地看成两回事。所以说像车的两个轮子。又说即止之观,即观之止。止观是学佛的重要功夫,上面所说的又是止观中的重要道理,不可以不知道。
初发心的人,为什么就能称为菩萨摩诃萨呢?第一,因为他们能发大心,就有了成为菩萨摩诃萨的资格,所以就用这个称呼。第二,佛这样称呼他们,是要让他们当下承当,不要自己错过了殊胜的利益。第三,世尊平等看待一切众生,在他眼中众生本来都和佛一样。那么称呼发无上心的人为菩萨摩诃萨,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如是,指下正明之文。降伏其心,是令妄想不起,亦是使不觉者觉。上文先问云何住。佛之总示,亦先说应如是住,何故详谈时先说降伏乎?此中要义,当分三层明之。一切众生,从来不觉,今虽发无上觉心,亦不过发觉初心耳。其不觉之妄习,分毫未除,安有真心可住。若以为初发觉时便见真心,即此一念,依然是妄想也。故初发心人,其下手祇有降伏。古人云:但求息妄,莫更觅真。即是此意。须知吾人之心,虽完全不觉,而实完全为本觉之所变现。所谓真妄和合,名之曰识,是也。只要妄心分分除,真心即分分显。迨至妄尽情空,则以其始觉合于本觉矣。初不必言住不住也。此所以不言住而先言降伏者,其理一也。
这样,指的是下面要说明的正文。降伏内心,是要让妄念不生起,也是让不觉悟的人觉悟。前面经文先问如何安住。佛陀总的指示,也是先说应当这样安住,为什么详细说明时却先说降伏呢?这其中的关键道理,要分三层来说明。
一切众生,从来都没有觉悟,现在虽然发起了追求无上觉悟的心,也不过是觉悟的初心而已。那不觉悟的妄想习气,一丝一毫都没有消除,哪里有什么真心可以安住呢?如果以为刚觉悟时就能见到真心,这个念头本身,依然是妄想啊。所以初发心的人,下手处只有降伏。古人说:只求平息妄念,不要再寻找真心。就是这个意思。
要知道我们的心,虽然完全不觉得觉悟,但实际上完全是由本来的觉悟所变现出来的。所谓真实与虚妄和合,称之为“识”,就是这个道理。只要妄心一分分消除,真心就会一分分显现。等到妄念除尽、情执皆空,就能以这始发的觉悟契合本来的觉悟了。最初不必讨论住与不住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不说安住而先说降伏的第一个道理。
不但初發心時,應從降伏下手已也,自始至終,亦只有降伏之功。乃至成佛,亦無所住。須知妄想無明,(無明即是妄想。)以破為鵠。修行至信位,但能伏,猶未破也。由十信進入初住,始破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即是始見一分真心。)十成只得一成,云何可住。名為住者,明其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耳。從此步步增進,而經十住而十行、十向、四加行而後登地,至於八地,始稱無學,無明向盡矣。而十方諸佛猶復殷殷勸進,應滿本願,廣度眾生,勿得住入涅槃。由是而歷九地、十地至於等覺,尚有最後一分無明。(可見至等覺,始破九分。)仍當以金剛智破之,乃成究竟覺。而仍然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也。可知位至成佛,還是住而不住,不住而住。如我世尊之示同凡夫,非住而不住之榜樣乎。然則始終皆無所住,只有降伏也,明矣。其理二也。
不只是刚开始发心修行时,要从降伏妄念着手,而是从开始到最终,也只有降伏的功夫。就算成了佛,也是无所执着的。要知道妄想和无明(无明就是妄想。),修行就是要以破除它们为目标。修行到十信位时,只能暂时压伏,还没有真正破除。从十信位进入初住位,才开始破除一分无明,证得一分法身(也就是开始见到一分真心。)。十分成就只得了一分,怎么能停在这里呢?之所以称为“住”,是说明他对无上正等正觉的追求不会退转了。从这里一步步提升,经过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然后登入初地,直到八地,才称为无学,这时无明快要除尽了。但十方诸佛还是恳切地劝勉进步,应当圆满本来的誓愿,广度众生,不要停滞在涅槃境界里。于是经过九地、十地到达等觉位,还有最后一分无明(可见到等觉位,才破除了九分。)。仍然要用金刚智慧破除它,才能成就究竟圆满的佛果。但成了佛仍然不执着于生死,也不执着于涅槃。由此可见,即使修行到成佛的位次,还是看似安住实则不安住,看似不安住实则安住。就像我们的释迦牟尼佛示现凡夫的样子,这不就是安住而不执着于安住的榜样吗?这样看来,从始至终都是无所执着,只有降伏的功夫,这个道理就很明白了。这是第二个理由。
善现前虽先问住,而其目光实注重于降伏。盖以欲住不得,故继以降伏为问耳。否则但问应云何住足矣,奚必更赘一词。而总示之既言应如是住,复言如是降伏者,意亦如斯。此则语有先后,意实一贯。除降伏外,别无进修方法。其理三也。
善现刚才虽然先问如何安住,但他的目光其实更关注如何降伏妄心。因为他发现想要安住却做不到,所以才接着问降伏的方法。否则只问应当如何安住就够了,何必再多问一句呢?而世尊在总体开示时,既说了应当这样安住,又补充说应当这样降伏,用意也在于此。这说明语言虽有先后次序,但意义其实是相通的。除了降伏妄心之外,再没有别的修行方法。这是第三个道理。
(癸)二,正明。
真正说明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所有一切众生,不论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还是有形体的、无形体的,有思想的、没思想的,或是介于有无思想之间的,我都要让他们彻底解脱,到达无余涅槃的境界。虽然我度化了无量无数的众生,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众生被我度化。
四大五蕴众缘和合而现生相,故名众生。此众生之一名之本义。引申之则为数多类繁,名为众生。今人但知引申之义,而遗其本义。不知本义极妙,乃令观照本不生,及当体即空之理也。何以言之。以众缘之和合,名之曰生耳,性体初何尝生,故曰本不生。本既无生,今亦无灭矣。既是缘合现生,所以缘散即灭,岂非当体即空乎。此约相言也。若约性言,性本不因此而生。虽生灭之相纷然,与体何涉。故曰当体即空也。尽其所有之众生则数多,故云一切。其类繁,故又云之类。其类云何,若卵生至若非有想非无想是也。
生命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和色受想行识五蕴,在各种条件组合下显现出来的生灭现象,所以叫做"众生"。这是"众生"这个词原本的含义。后来引申出数量众多、种类繁杂的意思,也叫做众生。现在人们只知道引申义,却忘了本义。其实本义非常精妙,能让我们直观体会到生命本来没有真实生起、当下就是空性的真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所谓生命,只是各种条件暂时和合而产生的现象,本性何曾真正诞生过?所以说本来无生。既然本来无生,现在也就没有真正的灭失。既然是因缘和合而显现生起,那么因缘散去自然就会灭失,这难道不是当下就是空性吗?这是从现象层面来说。如果从本性层面说,本性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因缘而生起。虽然生灭现象纷繁复杂,与本体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当下就是空性。
所有这些众生数量极多,所以说是"一切"。种类繁杂,所以说是"之类"。有哪些种类呢?从卵生一直到非有想非无想,都是众生的种类。
○佛經中言眾生類別,有以六道分者,欲人明輪迴之理也。有以十二類生分者,(如楞嚴卷八說。)欲人明十習因六交報之理也。有以三界分者,欲人明其高下依止,及不出色欲二事範圍之理也。今亦是以三界分類,而不言欲界色界無色界者,以無色界尚有特殊生理,須特別顯出,方為徹底。亦欲使人明眾生之所以不能出三界,不但著色著欲之為障,尚有根本障礙,必應徹底了然,為之對治,乃能入無餘涅槃,乃能滅度耳。
佛经中说到众生的类别,有按六道来划分的,这是为了让人们明白轮回的道理。有按十二类众生来划分的(见《楞严经》第八卷所说),这是为了让人们明白十种习气成因和六种交互报应的道理。有按三界来划分的,这是为了让人们明白其高低依附关系,以及都跳不出色相和欲望这两件事的范围。这里也是按三界来分类,但不说欲界、色界、无色界的具体名称,是因为无色界还有特殊的生命状态,必须特别指出来才算透彻。这也是为了让人们明白,众生之所以不能跳出三界,不只是因为执着色相和欲望形成障碍,还有更根本的障碍存在。必须对这些根本障碍有透彻的了解,进行针对性的对治,才能证入无余涅槃,才能达到真正的灭度。
先言欲界。欲界有二:一、上界六欲天是也。(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以福德勝人,故生天。以尚有淫欲,故居欲界。以欲念較薄,故但化生而無卵胎濕三生。二、下界人畜鬼獄是也。(修羅分攝天,(化生。)人,(胎生,從天墜者。)畜,(溼生,最下劣,生大海心。旦游空,暮歸水。)鬼,(卵生,以護法力,乘通入空。)見楞嚴卷九。)獄化生,鬼胎化二生,人畜四生具。此等皆因淫欲而正性命者。罪重情多,則愈下墜而墮地獄。以次漸輕,則居人道。色界天以上,(色界十八天,分初禪二禪三禪各三天,四禪九天也。色界亦有無想天,以既有色,故不攝入無色界。)皆是化生。故僅舉卵胎濕化,已攝三界盡。然因色界以上之特殊生理不顯故,又舉若有色若無色為言也。以無欲故因定力而化生色界,此其異於欲界者也。以并能不著色身相故,因定力而化生無色界,此其異於色界者也。但舉有色無色,亦攝三界盡。欲界以下,無不各有色身也。然欲天之下,不止化身。故必先舉卵胎溼化言之,於下界之生理乃備。又無色界中,因定力之淺深,又有特殊之生理,不能不表而出之。故復言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也。無色界四天,曰空無邊處,曰識無邊處,即此中之若有想。色相已空,故曰空無邊處。(無色界,但無業果色。以其斷欲不著色身之相故。然有定果色,其色微妙,為色界以下所不能見,故曰無色界耳。)粗(色界。)濁(欲界。)之色身既空,則不執恡識在色身之內。故曰識無邊處。識即八識。(總八識而言,非專指第八阿黎耶。)真妄和合,名之為識。因識故有想,想謂第七之恆審思量而執我,及第六之分別徧計也。有想二字,統攝色、欲。色欲界眾生,莫不有識。因六七識,故執色身為我。因執色身,故起種種貪欲之想。然色界以下,不但有識,而兼有色有欲。故必先舉卵胎溼化有色言之,以明其異於無色界也。若無想以上,則為無色界之特殊生理。故必表而出之。明其不但以無業果色,異於色欲二界已也。此即無色界之無所有處天。謂第六識分別妄想無所有,以常在定中故。及第七之執我亦無所有,以定中無思量,且不執有色身識無邊處,故其定力更深於前矣。若非有想非無想,即無色界之非想非非想天。至此定力愈深,第八阿賴耶若隱若現,而未能轉識成智。謂之有想非,謂之無想亦非也。殊不知前云無所有,非真能無所有。不過六七識暫伏,彼自以為已無有耳。何以故?六七識轉,第八識及前五識隨轉,何至尚若隱若現乎。且彼誤矣,八識原為真心之所變現,何能無所有,更何必無所有,但轉之可矣。六識轉則為妙觀察智,七識轉則為平等性智,第八識即隨轉而為大圓鏡智,前五識亦隨轉而為成所作智。如是而後體用全彰,又何可無耶。總由不知佛理,全用暗證,不得善巧。所以非想非非想,縱經八萬劫長壽,仍然墮落也。
先说欲界。欲界有两类:一是上界的六欲天(包括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因为福德胜过人间,所以生到天界。但由于还有淫欲,所以仍属欲界。因为欲念比较淡薄,所以只有化生而没有卵、胎、湿三种生命形态。二是下界的人、畜、鬼、地狱(阿修罗分散在各道:(天道中的阿修罗是化生);(人道中的阿修罗是胎生,是从天界坠落的);(畜生道的阿修罗是湿生,最下劣,住在大海深处,早晨游于虚空,傍晚归回水中);(鬼道的阿修罗是卵生,凭借护法力量,能运用神通入于虚空)——见《楞严经》卷九)。地狱道是化生,鬼道有胎生和化生两种,人道和畜生道具备四种生命形态。这些都是因为淫欲而获得生命形态的。罪业重、情欲多的,就往下坠落堕入地狱;罪业情欲逐渐轻的,就居于人道。
色界天以上(色界有十八天,分为初禅、二禅、三禅各三天,四禅九天。色界也有无想天,但因为还有色身,所以不归入无色界)都是化生。所以只要举出卵、胎、湿、化四种生命形态,就已经把三界都包括了。但因为色界以上的特殊生理状态不明显,所以又用“若有色、若无色”来说明。由于没有欲望,依靠定力而化生到色界,这是色界不同于欲界的地方。因为能够不执着色身相,依靠定力而化生到无色界,这是无色界不同于色界的地方。只要举出有色、无色,也把三界都包括了。欲界以下,无不各有色身。但欲界天以下不止有化身,所以必须先举出卵、胎、湿、化来说,这样才能完整说明下界的生命形态。
无色界中,因为定力的深浅,又有特殊的生理状态,不能不特别说明,所以又说“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无色界有四天:空无边处天、识无边处天,就是这里说的“若有想”。色相已经空掉,所以叫空无边处(无色界只是没有业果形成的粗色身,因为他们断除欲望不执着色身相。但有定力所成的微妙色身,这种色身微妙,是色界以下众生看不见的,所以称为无色界)。粗重(指色界)污浊(指欲界)的色身既然空了,就不执着认为识在色身之内,所以叫识无边处。识就是八识(总指八识而言,不是专指第八阿赖耶识),是真妄和合,称之为识。因为有识所以有想,“想”指的是第七识恒常审察思量而执着自我,以及第六识的分别计较。“有想”二字,统摄了色界和欲界。色界、欲界众生都有识,因为第六、七识的作用,所以执着色身为自我;因为执着色身,所以生起种种贪欲之想。但色界以下不但有识,而且兼有色身和欲望,所以必须先举出卵、胎、湿、化、有色来说明,以显示它们与无色界的差别。
“若无想”以上,就是无色界的特殊生理状态,所以必须特别说明,表明它们不只是没有业果色身而与色界、欲界不同而已。这就是无色界的无所有处天,指的是第六识的分别妄想没有了,因为常在定中的缘故;以及第七识的执着自我也没有了,因为定中没有思量,而且不执着有色身和识无边处,所以定力比前面更深了。
“若非有想非无想”,就是无色界的非想非非想天。到了这里定力更深,第八阿赖耶识若隐若现,而未能转识成智。说它有想不对,说它无想也不对。殊不知前面说的“无所有”,并非真能无所有,不过是第六、七识暂时伏住,他自己以为已经没有了而已。为什么呢?如果第六、七识转了,第八识和前五识随着就转,怎么会还若隐若现呢?而且他错了,八识原本是真心所变现的,怎么能无所有?又何必无所有?只要转识成智就可以了:第六识转就成妙观察智,第七识转就成平等性智,第八识随之转成大圆镜智,前五识也随之转成成所作智。这样之后体用完全彰显,又怎么可以没有呢?都是因为不知佛理,全靠暗中揣测证悟,不得善巧方便。所以非想非非想天即使经过八万大劫的长寿,最后仍然会堕落。
(外道皆不知性,儒家亦然。天命之謂性,性不由天命也。或曰:天命者,謂其法爾有之,此違孔子意矣。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此天命為性之由來也。何謂法爾有之?孟子曰:食色,性也。性中奚有食色,乃無量劫來習氣種子使然耳。此正誤認識為性也。至宋儒周、程、張、朱,乃剽竊禪門門面話,(尚不足言皮毛。)大談性理。既非佛,又非孔,誤法誤人,莫此為甚。凡先入彼等言者,佛理既絕不能明;孔子之真,亦為之障而不顯。須知孔子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故專就自天降命為言,雖不徹底,然能令人敬天命,畏天威,以立人道之極。故孔子實為世間大聖人。可佩可敬。孟荀皆未能深契。漢儒專重訓詁,昧於大義,此猶有功。羣經及其訓詁,非賴漢儒考訂搜集之力,後人何從明之,又奚從見之。宋人則別創一格,自以為直接心傳,而不知孔學實因此而晦,其罪大矣。革命之廢孔,實誤認宋學為孔學耳,奚止毀謗佛法之罪已哉,可歎。)
(外教都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本性,儒家也是这样。《中庸》说"天命之谓性",其实本性并不是由上天赋予的。有人说:所谓天命,是指本来就自然存在的,这种说法其实违背了孔子的本意。《易经》说:确立天的法则,是阴和阳。又说:一阴一阳的运行变化叫作道,继承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这就是"天命为性"说法的来源。怎么能说是自然存在的呢?孟子说:饮食男女是人的本性。本性中哪有什么饮食男女的需求?这是无量劫以来习气种子造成的啊。这正是错把意识当作了本性。到了宋代的儒学家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人,抄袭了佛门的表面话(连皮毛都算不上),大谈性理之学。结果既不符合佛法,又背离孔学,误导法义、贻误世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凡是先接受了他们学说的人,不仅完全不能明白佛理,连孔子的真义也被遮蔽而无法显现。要知道孔子对天地之外的事情采取存而不论的态度,所以专门从天降命的角度来论述,虽然不够彻底,但能让人敬畏天命,树立人道的准则。所以孔子确实是世间的大圣人,值得敬佩。孟子和荀子都没能真正领会孔子的深意。汉代儒者专注于文字训诂,对义理领会不深,这方面还是有功劳的。各种经典及其注解,如果不是靠汉代学者考订搜集的功夫,后人怎么可能明白,又从哪里看到呢。宋代学者却另创一套,自以为直接传承了心法,却不知道孔子的学问正因为这样而变得晦涩不明,他们的罪过太大了。近代革命废除孔子学说,其实是误把宋代理学当作真正的孔学,这又何止是毁谤佛法的罪过呢,实在可叹。)
卵胎溼化,先言卵生者,卵具胎溼化,故先言之。居母胎胎中,以血為養為溼,本無今有為化也。胎不兼卵而具溼化,故次言之。溼兼化而不具卵胎,又次之。(溼生者,溼地受陰陽之氣而化生。以其必在溼地,故曰溼生。)化生無而倏有,不具卵胎溼,故又次之。此約受生之繁簡而言。又卵胎溼化居先者,以其兼欲色識也。若有色,不具欲而兼識,故次之。若無色,不具色欲而有識,又次之。有色無色,此約色相之粗妙而言也。(【校】「也」,舊版無,原稿有。)若有想,正明其雖無色而尚有識想現起,故又次之。若無想,明其六七識已伏,并想不具,故又居次。若非有想非無想,明其不但不具六七識,第八識亦半伏焉,故以為殿。此約情識之起伏而言。蓋前前必具後後,後後不具前前。卵胎溼化,雖不盡以前後判優劣。而統欲、色、識三者言之,則又前前劣於後後,後後優於前前也。
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这四种生命形态,先讲卵生是因为卵生包含了胎、湿、化的特征。比如在母胎中孕育属于胎生,依靠血液滋养属于湿生,从无到有诞生属于化生。胎生虽不包含卵生,但具备湿生和化生的特点,所以接着说明。湿生兼具化生特征但不具备卵胎形态,再往后排。(湿生是指潮湿之地受阴阳之气感应而生成的生命。因为必须依托潮湿环境,所以称为湿生。)化生是突然显现的存在,不具足卵胎湿的形态,因此放在最后。这是根据生命形成的复杂程度来排列的。
把卵胎湿化放在最前,是因为它们同时具备欲望、形体和意识。若有形体(有色界众生),虽无欲望但仍有意识,所以次之。若无形体(无色界众生),不具色相与欲望而存有意识,又次之。有色与无色是从形体表现的明显与微细来区分的。(【校勘】"也"字旧版没有,原稿中有。)若有思想活动,说明虽无形体但仍有意识念头生起,因此再往后排。若无思想活动,表示第六、七识已暂时伏住,连思想都不具足,所以更次一级。若非有想非无想,说明不仅第六七识不活动,连第八识也半伏半显,故而列在最后。这是依据情识活动的深浅程度来划分的。
总的来说,前前的生命形态必然包含后后的特征,而后后的形态却不具备前前的特质。卵胎湿化虽不能单纯用前后次序判定优劣,但综合欲望、形体、意识三者来看,确实是前前较为粗劣,后后更为精妙。
佛之詳細分類不憚煩瑣者,并非閒文。意在使知一切眾生其類雖繁,不出識、色、欲三事,其所以成為眾生者在此。今發無上覺心,欲令一切眾生成無上覺,非斷淫欲,不取色相,轉識成智不可。妄盡情空,業識既轉,則生滅心滅,生死海出,而證入不生滅之圓明性海矣。此之謂入無餘涅槃,此之謂滅度。大乘涅槃有二。(一)有餘,已斷枝末無明,(即見思惑。)尚餘根本無明未斷,(即業識,即是最初之不覺自動。亦名生相無明,又名住地無明。)故名有餘。(二)無餘,業識皆空。(即轉識成智之謂。)無明更無餘剩矣。(此與小乘之有餘無餘異,彼謂所學已辦,尚餘苦報身未盡者,為有餘依涅槃。所謂出煩惱障,有苦依身,是也。盡此報身,則名無餘依涅槃,所謂灰身滅智是也。)無餘涅槃,為究竟覺果之稱。以等覺尚有最後一分無明未盡故也。(即微細業識,所謂生相無明是也。)
佛经里不厌其烦地详细分类众生,这些内容并非可有可无的闲话。目的是让我们明白:一切众生种类虽然繁多,但都不超出"识"(分别心)、"色"(物质现象)、"欲"(贪欲)这三件事。众生之所以成为众生,正是被这三样东西束缚。如今我们发愿成就无上智慧,想要帮助一切众生都觉悟,就必须做到:断除淫欲、不执着物质现象、把虚妄的分别心转成真正的智慧。等到妄想断尽、情欲空寂,根本的业识转化了,生灭不停的心念才会止息,才能超脱生死苦海,证入那不生不灭、圆满光明的自性海洋。这就叫作"入无余涅槃",也就是"灭度"的真正含义。
大乘佛法所说的涅槃分为两种: (一)有余涅槃:已经断除了较粗的妄念(就是见解和思想上的迷惑),但还残留着根本的无明没有断尽(这个根本无明就是业识,也就是最初那个不自觉的自动生起,也叫作生相无明,或住地无明),所以称为"有余"。 (二)无余涅槃:连最根本的业识也完全空寂了(这就是把分别心彻底转化为智慧),无明再也没有丝毫剩余(这里说的有余、无余和小乘佛教的概念不同。小乘认为修行已完成,但还剩下这一世的苦报身体没有完结,叫作有余依涅槃。就是说虽然脱离了烦恼的障碍,但还有这个受苦的身体存在。等到这一世的报身结束,就叫作无余依涅槃,也就是身心俱灭的境界)。
无余涅槃,是究竟圆满的觉悟果位。因为就连等觉菩萨还剩下最后一丝极细微的无明没有断尽(就是最微细的业识,也就是所谓的生相无明)。
涅槃梵語具云般涅槃,不生不滅之意,謂性體也。亦譯滅度,亦譯無為。(觀此,可知內典是借用向有之名,其義與儒道兩家迥異矣,即彼兩家,亦大不同。老子之無為,謂因勢利導,不圖赫赫之功,不取赫赫之名。以其絕不現有為之迹,故名無為,亦謂之清靜。自曹參誤認清靜無為為不事事,遂滋為儒者所詬。曹參之時,本宜休養生息,雖誤會而有益。晉之清談,則誤國大矣。甚矣真義不明之為禍烈也。孔子之無為,則是形容堯舜,知賢善任,端拱垂裳而治,及蕩蕩民無能名之意。)入者證入也。即令眾生證入究竟覺果之意。滅者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現前。度者,度其分段,變易兩重生死也。此處不舉梵音,而舉其義為言者。一以明所謂入無餘涅槃者無他,滅識、色、欲之生滅心,便度生死海,而達涅槃彼岸矣。二則便於立言,如下文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如換滅度為涅槃,則不易明了矣。此譯筆之善巧也。無餘涅槃,法相家譯為無住處涅槃。明其既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此譯與什譯,各有取義,皆妙。至謂修行人逝世為涅槃為入滅者,乃借以明其不住相而入寂。世人多誤會涅槃入滅為死之專名,宋儒更誤認寂滅為一事不為,差之遠矣。
涅槃在梵语中原本叫做般涅槃,是指不生不灭的境界,也就是我们本性的真实状态。这个词也可以翻译成"灭度"或者"无为"。(从这里可以看出,佛经是借用已有的词语,但其含义与儒家、道家的理解完全不同。就连儒家和道家之间,对"无为"的理解也有很大差异。老子的无为,是指顺应自然趋势,不追求显赫的功业,不贪图响亮的名声。因为完全不显露人为的痕迹,所以叫做无为,也可以称为清静。自从曹参错误地把清静无为理解成什么都不做,就遭到儒家学者的指责。曹参所处的时代确实需要休养生息,虽然理解错了却也有益处。但晋朝士大夫的清谈,就严重误国了。可见真义不明带来的祸患多么严重啊。孔子的无为,则是用来形容尧舜这样的圣王,他们善于识别和任用贤能,安坐朝堂就能治理好天下,以及功德广大到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境界。)所谓"入",是指证入。就是让众生证得最终的觉悟果位。"灭"是指生灭的心念都平息了,真正的寂静境界就会显现。"度"是指超越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两种生死轮回。这里不直接用梵语音译,而采用其含义来表达,有两个原因:一是要说明所谓"入无余涅槃"没有别的,就是消除意识、形色、欲望这些生灭不停的心念,从而渡过生死苦海,到达涅槃的彼岸;二是为了方便表达,比如下文说"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如果把"灭度"换成"涅槃",就不容易理解了。这是翻译手法的高明之处。无余涅槃,法相宗把它翻译成无住处涅槃。这是表明既不停留在生死轮回中,也不执着于涅槃境界。这种译法和鸠摩罗什的译法各有深意,都很精妙。至于把修行人去世称为涅槃或入灭,是借用这个说法来表示他们不执着于任何相而进入寂静。世人大多误以为涅槃入灭是死亡的专有说法,宋明理学家更错误地把寂灭理解成什么都不做,这就差得太远了。
法相家言,三分半眾生不得成佛,即定性羅漢,定性菩薩,一闡提,(無信根)是為三分,加以不定性為半分。云何今皆得令成佛耶。須知經云:佛種從緣起。又云:(涅槃經。)凡是有心,定當作佛。又云:(圓覺經。)有性無性,齊成佛道。云何不得?蓋佛性雖眾生本具,而佛種要待緣生。法相言不得成,是言無種則必不成。非言定性一闡提無佛性也。故種性二字,必不容混。學性宗者,往往執性而昧種,如執性廢修。學相宗者,又往往執種而昧性,皆不明經旨之過也。
法相宗说,有三分半众生不能成佛,就是定性罗汉、定性菩萨、一阐提(没有信根的人)这三类,再加上不定性为半分。为什么现在说都能让他们成佛呢?要知道佛经上说:佛种是从因缘生起的。《涅槃经》也说:凡是有心识的,必定都能成佛。《圆觉经》又说:无论有佛性无佛性,最终都能成就佛道。怎么说不能成佛呢?原来佛性虽然是众生本来具足的,但成佛的种子需要依靠缘份才能生长。法相宗说不能成佛,是说没有种子就必定不能成就,并不是说定性一阐提没有佛性。所以“种”和“性”这两个字,绝对不能混淆。学性宗的人,往往执着于佛性而忽略了种子,比如执着本性就废弃修行。学相宗的人,又往往执着种子而忽略了佛性,这都是没有明白经义真谛的过错啊。
○如是,指上句令入无余涅槃。无量者,谓种类不限量,无论根性胜劣,皆度之。无数者,谓多寡不计数。然或只度一世界,一世界一劫十劫,亦可谓无量无数矣。而今不然,乃无有边。无边者,横遍十方,竖穷三际也。故无边是总,无量无数是别。因其灭度无边,乃得为无量无数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观照无生无得之理,乃真实无,非假想无也。古德以五义作观甚妙。(一)缘生。一切众生,莫非四大五蕴之假合,当体即空,安有众生。(二)同体。我与众生,相虽别而性实同,所谓一法界是也。然则见有众生,便是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三)本寂。所谓众生者,乃是缘合假现生相,其性则本无生。本无生则本无灭,安有所谓得涅槃乎。(四)无念。如上三义观之,可知见有众生,见有众生得涅槃,全是妄念分别。若无有念,则众生无,得亦无。(五)平等。如上所说,可见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平等平等。故曰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也。若见有众生得灭度者,便违平等法界矣。总之,性真实,相虚妄。欲成无上觉,当证真实性。则于一切境界,当不着相而归于性,归之于性,乃为真实。故约性而言,则众生得涅槃之为真实无,非假想无也,明矣。
就像前面说的,让众生都达到究竟圆满的解脱。"无量"是指不限定种类,不论根基好坏都要度化。"无数"是指不计较数量多少。但如果只度化一个世界,或是一个世界在一劫十劫的时间里度化,也可以说是无量无数了。而现在不是这样,而是没有边际。"无边"是指横着遍布十方世界,竖着穷尽过去现在未来。所以无边是总说,无量无数是分说。正因为灭度众生没有边际,才能称为无量无数。
"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句话,是要我们体悟"无生无得"的真理,这是真实不虚的"无",不是假想出来的"无"。古时候的大德用五个角度来观照这个道理,非常精妙:
第一,缘起而生。一切众生都是四大五蕴暂时和合而成,当下就是空的,哪里真有众生的实体存在。
第二,同为一体。我和众生,外表虽有差别,但本性其实相同,这就是所谓的一真法界。如果还觉得有众生存在,那就是自己的心在执着自己的心,把不是虚幻的变成了虚幻。
第三,本来寂静。所谓的众生,只是因缘和合暂时显现的生灭相,其本性本来就没有生起过。既然本来无生,也就本来无灭,哪有什么得到涅槃这回事呢。
第四,不起妄念。从以上三点来看,就能明白:觉得有众生,觉得有众生得到涅槃,全都是妄念分别。如果没有这些妄念,那么众生也不存在,"得到"也不存在。
第五,平等一如。从上面所说的可知,一切众生原本就是佛,完全平等。所以说在平等的真法界中,佛并不度众生。如果还觉得有众生得到灭度,就违背了平等法界的真理。
总之,本性是真实的,相状是虚妄的。想要成就无上正觉,就应当证悟真实的本性。对于一切境界,都应该不执着相状而回归本性,回归本性才是真实的。所以从本性的角度来说,众生得到涅槃这件事确实是"无",不是假想的"无",这就很明白了。
○或曰:上文云应如是降伏其心,如是二字,正指此科。然读之实不解所谓降伏者,降伏何物乎?但发离相之广大心,便足以降伏乎?曰:此义甚精,当为分析言之。
有人说:上文说“应当这样降伏他的心”,这“这样”两个字指的就是这一段。但读起来实在不明白,所说的降伏,到底是要降伏什么东西呢?只要发起不执着于表象的广大心,就足够降伏了吗?回答说:这个道理非常精微,应该详细分析说明。
○所谓降伏者,降伏妄心也。妄心者,分别心是。而分别起于执我,故我见为分别之根。今故向根本上遣除,我见除则分别妄想自化矣。又本科之文,着重在最后一句。前文皆为引起此句来。因欲说实无众生得度,故先说度无边众生入无余涅槃。欲说令入无余涅槃,故先说众生之类不外识、色、欲。然则知所以成众生,则知所以度众生。知无边众生无非识色欲幻成之虚相,则知灭其识、色、欲生灭之相,令入不生灭,乃实无众生,实无众生得度。何则,众生但为识、色、欲所障耳。其本性原是不生不灭。且与我同体,何所谓众生,何所谓得耶。如是观照纯熟,则执我之见,不觉自化。何以故?知我亦众生故。知当体即空故。知起念则有,若无于念,一切皆无故。知本来平等故。此大乘法所以善巧,乃不降伏之降伏也。
所谓降伏,就是降伏虚妄的心念。虚妄心念,就是分别心。而分别心产生于执着自我,所以自我执着是分别心的根源。因此要从根本上消除,自我执着消除了,分别妄想自然就化解了。
这段经文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前面的话都是为了引出这一句。因为要说明"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度化",所以先说度化无量众生进入无余涅槃。要说令众生进入无余涅槃,所以先说众生不外乎是识、色、欲构成的。
既然知道众生是如何形成的,就知道该如何度化众生。明白无量众生无非是识、色、欲幻化而成的虚妄相状,就知道灭除他们的识、色、欲这些生灭相状,令他们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这才是实际上没有众生,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度化。
为什么呢?众生只是被识、色、欲所障碍罢了。他们的本性原本就是不生不灭的,而且与我是同一体性,哪里有什么众生?哪里有什么度化呢?
这样观想纯熟之后,执着自我的见解就会不知不觉自然化解。为什么呢?因为知道我也是众生;知道当下就是空性;知道起心动念时才有这一切,如果没有念头,一切都不存在;知道本来平等无别。
这就是大乘法的善巧之处,是不降伏而降伏的方法。
○此中尤有要义,当更为言之。(一)妄想根深,今初发觉,道力微薄,岂能敌之。且真心妄心,原是同体。起心动念,则全真成妄。心开念息,则全妄即真。又何必除。以此两种原因,所谓除妄,假名曰除耳。实无可除。所谓降伏,乃善巧转移,使之归化。并非敌对而除之之谓也。今令发离相心者,正是善巧方便,大而化之耳。(二)何故发大心便能化?须知凡夫心量狭隘,所以执我,愈执则愈隘。若发广度无边之心,久久观纯,不知不觉,执情消泯矣。(三)凡夫只知有我。若令就自身上以观无我,必不能入。今令从对面向宽阔处观无众生,则心量既扩,一对照间,而我之亦为缘生,为本寂,便洞然易晓。此皆大而化之之善巧法门也。(四)见思惑之根本为我见。今以转移默化之法,断之于不自觉。真至坚至利之金刚也。(五)执我是末那识。有我,便有人、众生、寿者等分别。分别是第六识。今一切不着,是转六七识也。六七识转,前五第八皆随转而成智矣。此之谓般若波罗蜜。(六)度所有众生成佛以遮空,实无众生灭度以遮有,是为双遮。虽广度而实无,虽实无而广度,是为双照。观遮照同时以为因,则得寂照同时之果也。(七)发广度心,大悲也。观实无理,大智也。悲智具足,又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之因也。(八)约上所说大悲边言,即是修福。约大智边言,即是修慧。福慧双修,又是成两足尊之因。可知一切大乘法,尽在里许。且皆是直趋宝所之法。故本经曰: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也。(九)未能度己,先欲度他,菩萨发心,所谓大悲也。今观此科之义,始知度他即是度己。则大悲中便有大智,真善巧也。(十)此科是令发愿。从来学人每苦大愿发不起,可依上来(一)至(九)所说者观之,悲智具足之大愿,当油然生矣。
这里还有更重要的道理,需要进一步说明。(一)我们的妄想根深蒂固,现在刚开始觉悟,修行的力量还很微弱,怎么能对抗得了呢?而且真心和妄心原本是一体的。当我们起心动念时,全部的真心就变成了妄心;当我们的心念平息时,全部的妄心又回归真心。既然如此,又何必刻意去除妄心呢?基于这两个原因,所谓的“除妄”只是假借一个“除”字来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去除的。所谓的“降伏”,是指用善巧的方法转移转化,让妄心自然归顺化解,并不是说要像对待敌人那样去消灭它。现在让我们发起不执着于表象的心,这正是最善巧方便的“大而化之”的方法。
(二)为什么发大心就能转化妄心呢?要知道凡夫的心量狭隘,所以会产生自我执着,越是执着自我,心量就越狭隘。如果发起广度无边众生的心,长时间观想纯熟,不知不觉中,执着的情绪自然就消融了。(三)凡夫只知道有“我”。如果让他们从自己身上去观想“无我”,肯定难以契入。现在让他们从对面众生的角度,向更宽阔处观想“无众生”,这样心量扩大之后,一对照反思,就很容易明白:原来我也是因缘和合而生,本质上是清净寂灭的。这些都是“大而化之”的善巧法门。
(四)见思惑的根本就是自我执着。现在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法来断除,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这才是最坚固、最锐利的金刚智慧。(五)执着自我是末那识的作用。有了“我”,就会产生“人”、“众生”、“寿者”等分别观念,这些分别是第六意识的作用。现在让我们对一切都不执着,就是在转化第六、七识。第六、七识转化了,前五识和第八识也会随之转化而成智慧。这就是般若波罗蜜。
(六)“度所有众生成佛”是为了防止落入空见,“实际上没有众生得灭度”是为了防止落入有见,这就是“双遮”。虽然广度众生而实际上没有度,虽然实际上没有度而仍然广度,这就是“双照”。通过观照遮照同时的理趣作为修因,就能证得寂照同时的佛果。(七)发起广度众生的心是大悲,观照实无众生的理是大智。悲智具足,又是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的修行因缘。
(八)从以上所说的大悲方面来说,就是在修福;从大智方面来说,就是在修慧。福慧双修,又是成就佛果的因。由此可见,一切大乘法要都蕴含在这里面,而且都是直指成佛之道的修行方法。所以本经说:“一切诸佛及诸佛无上正等正觉法,都从这部经出生。”(九)还没能度自己,就先想着度他人,这是菩萨发心,就是所谓的大悲。现在通过这段经文的义理,才知道度他人其实就是度自己。这样大悲中就含藏了大智,真是善巧方便啊。
(十)这段经文是让我们发愿。历来学佛的人常常苦恼大愿发不起来,可以依照上面(一)至(九)所说的道理来思维观察,悲智具足的大愿自然就会油然而生了。
○又上科所言降伏,亦含有别义。盖令发大愿者当立志坚强,勿生怯弱,即此便是降伏其心矣。
上一段说的降伏,还有另一层意思。这是要让发大愿的人立下坚定志向,不要心生胆怯退缩,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降伏自己的妄心了。
○此标示,正明,两科中,是的示吾人修功处,极其亲切,极其紧要。约言之,要义有八。
这个标示和正明两科中,是明确指示我们修行用功的地方,非常亲切,非常重要。概括来说,有八个要点。
(一)空生先问住,次问降。答乃先降次住。而答住中,复云应无所住。可见吾人用功,只要除妄。何以故?真心不现,全由妄障。妄不除尽,而曰安住如如之真,即此一念,依然是妄想也。况佛究竟证得,亦不住于涅槃。修因时何可言住耶。楞严云:因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又曰:知见立知,是无明本。是知有住便有所,有所便有立。有所有立,便是大圆镜中自着尘染,光明何能遍照。故曰:无明本,照性亡也。所以禅宗祖师云:但求息妄,莫更觅真。古德亦云:但尽凡情,别无圣解。此谓尽凡情,正是圣解。经亦有言,狂心不歇,歇即菩提。皆是说明用功只要降伏妄心之理。由此可悟扫除差别知见,乃彻首彻尾功夫,岂但下手方法而已。
须菩提先问如何安住真心,再问如何降伏妄心。但世尊回答时却先讲降伏,再说安住。而且在讲安住时,特别强调"心不应执着在任何事物上"。可见我们修行用功,关键在消除妄念。为什么呢?因为真心不能显现,完全是被妄念障碍住了。妄念没有除尽,却想要安住在如如不动的真心里——这个念头本身,其实还是妄想啊。
况且佛陀已彻底觉悟,尚且不执着于涅槃境界。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怎能动不动就想安住呢?《楞严经》说:因为想要明白的心产生了所对境,所境一旦建立,本有的觉照就消失了。又说:在清净知见上另立知见,就是无明的根源。由此可知,心有执着就会产生所境,有所境就会建立概念。有了所境和概念,就像在圆满明镜上自己沾染灰尘,光明怎能普照万物?所以说:这是无明根本,觉照本性消亡。
所以禅宗祖师说:只求止息妄念,不必另寻真心。古德也开示:只要除尽凡夫妄念,不必另求圣者见解。意思是说,除尽凡夫妄念本身就是圣者境界。佛经也有言:狂乱之心若不歇息,歇息当下就是菩提。这些都是说明用功只要降伏妄心的道理。由此可以领悟:扫除种种分别知见,是贯穿始终的功夫,哪里仅仅是入门方法而已。
(二)降伏须得方便。若无方便,妄心愈炽。今寓降伏于发广大之心。换言之。发广大心,便是降伏。然则降伏者,乃大而化之之谓耳。无所谓降,而自然降。方便极矣。
(二)降伏妄心需要善巧方法。如果没有方法,妄想反而会更强烈。这里把降伏的功夫,就放在发广大愿心里面。换句话说,发广大心本身就是降伏。这样看来,所谓降伏,其实就是让心量开阔到一定程度,自然化解了执着。根本不需要刻意去降伏,它自然就平息了。这真是最善巧的方法。
(三)降伏者,降伏妄心也。須知妄心從分別生。分別之本,在於著我。故今以廣大心降伏我人等四相。且度盡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如此大慈大悲,則貪瞋二毒除矣。又雖度生,實無所度,無常見也。(亦即不著有。)雖無所度,而度之不息,無斷見也。(亦是不著空。)不常不斷,具此妙慧,癡毒亦除矣。蓋一切凡夫我見重三毒深者,病根實由心量狹隘。須以廣大心治其病根,從根本上解決,諸病自然易除。
(三)所谓降伏,就是降伏虚妄的心念。要知道妄心是从分别产生的。分别的根本,在于执着自我。所以要用广大的心量来降伏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四种执着相。而且要度尽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怀着这样的大慈大悲,贪欲和嗔恨这两种烦恼就能消除了。虽然度化众生,实际上并没有众生被度化,这就是破除常见。(也就是不执着于存在。)虽然没有众生被度化,却仍然不停地度化,这就是破除断见。(也就是不执着于空无。)不落常见也不落断见,具备这样的微妙智慧,愚痴的烦恼也就消除了。因为一切凡夫自我执着深重、三毒烦恼深厚的人,病根其实在于心量狭隘。必须用广大的心量来对治他们的病根,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各种烦恼自然就容易消除了。
(四)一切眾生,無始至今,從來不覺。所云不覺者,謂不覺知人、我分別皆由取相。離相會性,本是同體,豈有差別。以不知而著相,故愈著愈迷,迷即是癡。由是因我而立我所。貪瞋競起,造業無窮。更不了所謂我所者,莫非緣生之幻有。無論法(有)與非法(空),但有所取,便是不了。法、非法相,皆由性起。且以性融之,相本非相,有何我所?有何我、人?因其不了,以致業繫之苦,無由解脫。今以廣大心度生、不取,便是令離一切法、非法相,(即離空有二邊。)會歸同體之性。若會於性,豈復更有我、人等差別之相,不是度他便是度己麼?善巧孰逾於此。
所有众生,从无始以来直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真正觉悟过。这里说的不觉悟,是指不明白人和我的分别都是因为执着外相而产生的。如果能放下对相的执着,回归本性,就会发现我们原本是一体的,哪里有什么差别呢?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执着于表象,所以越执着就越迷惑,这种迷惑就是愚痴。由于这种愚痴,就产生了“我”的概念,进而又确立了“我所”的一切。
贪念和嗔恨随之竞相生起,造作无穷无尽的业力。更不明白所谓“我所”拥有的一切,无不是因缘和合而成的虚幻存在。不论是执着“有”还是执着“空”,只要有所执着,就是没有真正明白。一切现象和空无的概念,都是从自性中显现的。如果用自性来观照,这些表象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哪里有什么“我所”呢?又哪里有什么“我”和“人”的分别呢?
正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被业力束缚的痛苦,无法得到解脱。现在用广大的心量去度化众生而不执着,就是要让众生超越一切“有”和“空”的分别(就是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回归到同一的本性。如果能回归本性,哪里还会有我、人等等差别的表象呢?这难道不是既度化他人也是在度化自己吗?还有比这更善巧的方法吗?
(五)凡夫易為境轉者,(境即我所。)無他,著境故耳。即發心修行,亦不無所緣之境。譬如度生,即是大心行人所緣境也。既不能無所緣境,(無境,即著空,亦即無從起修。)又不能取著於境,(取境,即著有。)今故首以度而實無所度,令不著二邊,會歸中道,合乎性體。的示入手之方,何等親切。
(五)普通人为什么很容易被外境影响呢?(外境就是我所拥有的事物。)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对这些境界太执着了。即使是发心修行的人,也离不开所面对的境界。比如说普度众生,这就是发大心修行的人所要面对的境界。既然不能完全脱离境界,(没有境界就会执着空,也就没办法开始修行。)又不能对境界产生执着,(执着境界就会陷入有见。)所以这里一开始就用“度众生实际上又无所度”的道理,让我们既不执着两边,又能回归中道,契合本性。这样具体地指示修行入手的方法,真是特别贴切。
(六)此中虽言降,未言住,而住意实已默寓于中。发大心者首宜度生,岂非明示安心之法乎。而度无所度,亦即示以应住而无所住。此弥勒偈颂,所以言利益深心住也。质言之,即是令住般若正智。所谓观照般若,观照空假,不离空假同时之中道第一义谛也。因众生本有取着之病,故不明言,令不住相人自领耳。
这里虽然只说到降伏,没有直接提安住,但安住的意思其实已经隐含在其中了。发大心的人首先要度化众生,这难道不是明白告诉我们安心的方法吗?而度化众生却不执着于度化的相,也就是教导我们既要安住又要不执着。这正是弥勒菩萨偈颂里所说的"利益深心住"的含义。简单来说,就是让我们安住在般若正智之中。这就是观照般若——既要观照空性,又要观照假有,始终不离空假不二的中道第一义谛。因为众生本来就有执着外相的毛病,所以经文中没有明说,就是要让不执着相的人自己领会。
(七)通常见地,每谓般若系谈深理,甚至畏其偏空,修净土者更不敢道。而学般若,又往往执理废事,予人口实。今观首言降伏,可见妄习之障不除,般若正智,云何能开。且首言度生之事,可见历事煅心,正般若入手处,安可事外谈理。又空有二边,皆不可着,岂偏空乎。此等处,务须加意审之。
一般人常有这样的误解:认为般若讲的是深奥难懂的道理,甚至担心它偏向空寂。修净土法门的人更是不敢轻易谈论。而学习般若的人,又常常执着于理论、荒废实修,给别人留下话柄。
现在我们看经中开头就讲降伏妄心,可见如果不去除妄想习气的障碍,般若的真正智慧怎么可能开启呢?而且经中首先讲度化众生的事相,这说明通过具体事情来磨练心性,正是修习般若的入门处,怎么可以脱离具体事务去空谈理论呢?再者,经中明确指出空有二边都不能执着,这哪里是偏向空寂呢?对这些关键之处,一定要仔细体会。
(八)此中降分別心,即是轉第六識。而降我相,即是轉第七識。須知眾生無始不覺,自性清淨心(【校】「心」下原稿有「本與」二字。)不顯,而現為識。識之作用最大者,惟第六第七,故當從此下手。此時全个是識,那有真心可住。此所以但言降伏,不言住也。所謂觀照般若之正智,亦仍是識。須知識之為物,原是自性所變現。用以分別執我,便成為識,名之曰妄。若用以降伏分別我執,即是引歸正道,故名之曰正智。是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亦俗語所謂解鈴還仗繫鈴人也。宗下所謂離心意識參,等同一味。因其未離,所以教離。須知能離之念亦是識。蓋不從此下手,直無辦法。而宗下不明言是識者,與此中不言住,是一樣用意,所謂等同一味也。宗下或因此俯視其他法門,謂宗下下手,便已離卻心意識。這不是吃了靈藥而不知藥之所以靈麼。念佛法門亦然。一言及念,便是心識。殊不知一心正念,正所以降伏紛紛的妄念。或曰:以其未能離念,終不及宗下直指的高上。殊不知淨念與妄念大不同,妄念愈念則念愈起,淨念則可以念念而至於無念。譬如用泥打水,水愈渾濁。用礬打水,水即清淨。若言直指向上,視彼宗下的直指向上,還要來得安穩,來得善巧。直所謂就地跌倒,就地爬起,還不直捷了當麼。所以淨土法門,下手便是轉識成智,便是降伏,便是觀照般若的正智,便是即念離念,二邊不著。并且念佛人要發大心,普願法界眾生,同生極樂。就是以此正念,冥熏法界,廣度含靈。這不是與此中所說一樣的麼。若能融會得這點道理,還有不加緊念佛的麼?還怕念佛不得力麼?要緊要緊。
(八)这里说的降伏分别心,就是转化第六意识。而降伏我相,就是转化第七意识。要知道众生从无始以来不觉悟,自性清净心不能显现,反而表现为识。识的作用最大的,只有第六识和第七识,所以应当从这里下手。这时候全部都是识,哪里有什么真心可以安住。这就是为什么只讲降伏,不讲安住的缘故。所谓观照般若的正智,也仍然是识。要知道识这个东西,原本是自性所变现的。用它来分别执着自我,就变成了识,称之为妄。如果用它来降伏分别我执,就是引归正道,所以称之为正智。这就是用你自己的矛攻你自己的盾。也像俗话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禅宗所说的离开心意识去参究,道理是一样的。因为还没有离开,所以教你要离开。要知道能离开的念头也是识。因为不从这里下手,就根本没有办法。而禅宗不明说是识,和这里不说安住,是一样的用意,所谓道理相通。禅宗有人因此看不起其他法门,说禅宗下手,就已经离开了心意识。这不是吃了灵药却不知道药为什么灵验吗?念佛法门也是这样。一说到念,就是心识。殊不知一心正念,正是用来降伏纷纷扰扰的妄念。有人说:因为不能离开念头,终究比不上禅宗直指的高明。殊不知净念和妄念大不相同,妄念越念就越起,净念则可以念念而达到无念。好比用泥打水,水越浑浊。用矾打水,水就清净。如果说直指向上,这个法门的直指向上,比禅宗的直指向上还要安稳,还要善巧。简直就是就地跌倒,就地爬起,不是更直截了当吗?所以净土法门,下手就是转识成智,就是降伏,就是观照般若的正智,就是即念离念,两边都不执着。并且念佛人要发大心,普愿法界众生,同生极乐。就是用这个正念,默默熏习法界,广度一切众生。这不是和这里所说的一样吗?如果能领会这个道理,还有不加紧念佛的吗?还怕念佛不得力吗?要紧要紧。
(癸)三,征释。
(癸)第三,提问解释。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修行菩萨道的人,还执着自我、他人、众生、寿命这些分别观念,那他就不是真正的菩萨。
征,举也。举上文所言之义而释明之,曰征释。即自问自答之意。
征问与解释。征就是举例说明,列举上文所说的义理来阐释明白,叫做征释。也就是自问自答的意思。
○人众寿皆自我开出。有我相,便有对待之人相。人不止一,为众生相。执我之见继续不断,即寿者相。四相不外一个我相也。今开而说之者,明执我者,便有分别心。使知六识生于末那,有末那便有六识,不相离也。如此执我分别,乃凡夫通病,岂是菩萨,故曰即非。所以警诫发大心者至深切矣。
众生、人、寿命这些概念,都是从“自我”产生出来的。有了自我的观念,就会产生与之相对的他人观念。众生不止一个,就形成了众生相。执着自我的念头连续不断,就是寿命相。这四种相归根结底都是一个“自我”在作祟。现在分开来说明,是要让众生明白:只要执着自我,就会产生分别心。要知道第六意识产生于第七末那识,有末那识就有第六意识,它们是密不可分的。像这样执着自我、分别对待,是凡夫的通病,哪里是菩萨该有的境界呢?所以说“就不是菩萨”。这是对发菩提心的人最恳切的警醒和告诫啊。
○我相因我见生,我见以我相显。一表一里,从来不离。破我相即是破我见也。相有粗细,粗则着境,细则着心。后周亦言我相是约心言,即约识言。盖八识为真如心变现之相,故唯识宗亦名相宗。
我相是因为我见而产生的,我见又通过我相表现出来。这两者就像外表和内在,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破除我相,实际上就是在破除我见。
相有粗和细的区别:粗的相是执着于外在境界,细的相是执着于内心活动。后文周遍含容时所说的我相,是就心识层面而言的,也就是指我们的识。因为八识是真如心所显现出来的相状,所以唯识宗也被称为相宗。
○此科本释上科令发大愿之故。何不曰:「何以故?大而化之故,断惑故,转识故,乃至度己先当度他,度他即是度己故。」如此岂不令上科之义更显,而必从反面言之,何耶?盖断惑转识等等,皆法也,皆不可取。取则又成我相,又成分别。故不用表诠,而用遮诠,一齐遣荡。此世尊之微意,亦般若之正宗也。
这一段是在解释为什么要发大愿。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呢?因为大愿能化解执着、断除烦恼、转变妄识,乃至度化他人就是度化自己”这样的正面道理呢?这样不是能让上一段的含义更清楚吗?为什么非要反过来讲呢?
其实原因在于:断除烦恼、转变妄识这些说法,本身都是佛法概念,都不能执着。一旦执着,就又落入了自我执着和分别心中。所以世尊不用正面解释的方式,而用排除的方式,把所有执着都扫除干净。这正是世尊的深意,也是般若法门的根本宗旨。
【补】四相,即是一个我相。有我,即有对待之人相。对待者不止一人,即众生相。我相在妄心中,念念继续不忘,即寿者相。菩萨苟见有众生得度,自我度之,即有我相,从而四相俱起。有四相,即有分别心。有分别心,是凡夫,不是菩萨。修行者,第一应撇开我字,发心为一切众生,此即降伏我相。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众生刚强,令他修行已不易,何况了生死。然皆不问,无论人与非人,皆度之成佛,亦本来是佛,此即降伏人相。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心中不起如何能度尽之念,此即降伏寿者相。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此即降伏众生相。何以要如是降伏,盖发无上心者,要行菩萨行,普贤行。倘有四相,如何得称菩萨。
所谓四种执着相,其实都源于一个“自我执着”。有了自我,就会产生相对的“他人执着”。相对的不止一人,就形成“众生执着”。自我执着在虚妄心中持续不断、念念不忘,就是“寿命执着”。菩萨如果认为有众生需要度化,由我来度化,这就有了自我执着,于是四种执着都会生起。有了四种执着,就会有分别心。有分别心的是凡夫,不是菩萨。修行者首先要抛开“我”的概念,发心为一切众生,这就是降伏自我执着。“我要让所有众生都达到无余涅槃而得到究竟解脱”,众生性格刚强,让他们修行已经不容易,何况要了脱生死。但都不去考虑,无论人类还是非人类,都度化他们成佛,因为众生本来都具有佛性,这就是降伏他人执着。“度化了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心中却不生起“怎么能度尽”的念头,这就是降伏寿命执着。“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度化”,这就是降伏众生执着。为什么要这样降伏呢?因为发无上菩提心的人,要修菩萨行、普贤行。如果还有四种执着,怎么能称为菩萨呢?
○佛要修行人,从文字起观照。不用观照功夫,凡情不能转,故学人须从此下手。今就此段经文,详述观照之方法。古人于观照,多未详说。观是观察。(最初译为思,是心中思惟。)禅宗不可用心意识参,是明明教人不用思。然又说不可堕入无思甲里,复是要用思。所以如此者,以凡夫知见多,必须单刀直入,先将枝叶斩除也。宗下看话头,要起疑情。如不思,疑情从何起。观是思惟。然单是思惟不可,故又用照。照即宗下之看。如就文字起观照,一离文字,归到心上,然后能照住。照住时,说有思惟,却无思惟。说无思惟,又非无思惟。此时心中自然开出智慧。如何是开?即是妄想停,而住于本觉也。
佛要求修行人,从经文的字句入手来修习观照。若不运用观照的功夫,凡夫的习气就无法转化,所以学佛之人必须从这个地方下功夫。现在针对这段经文,详细说明观照的具体方法。古人对观照的讲解大多不够详尽。所谓"观"就是观察(最初译为"思",指心中的思惟)。禅宗强调不可以用心意识去参究,这分明是教人不要用思惟。可是又说不能陷入毫无思惟的境地,这其实还是要用思惟。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凡夫的妄念太多,必须用单刀直入的方法,先把枝叶杂念斩除。宗门下看话头,要生起疑情。如果完全不用思惟,疑情又从何而生?观就是思惟,但仅仅思惟还不够,所以还要用"照"。"照"就是宗门所说的"看"。如果从文字入手修观照,必须离开文字相,回归到自心上,这样才能照得住。在照住的当下,说是在思惟,实际上又没有思惟;说没有思惟,却又不是完全没有思惟。这个时候心中自然会开启智慧。什么是开启?就是妄念停息,安住在本觉之中。
般若有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文字指经文言。实相指人人本具之性言。佛说般若,即希望学人证此本具之性。如何能证,即应就文字起观照。若不观照,则文字自文字,不能消归自性,不得受用。吾人读诵金刚经,原期消归自性。佛说是经亦为此。然则观照之道理,观照之方法,不可不知。不但般若要观照,一切佛法,说到修持上,千万法门,亦不外观照。学佛之三条件,曰戒、定、慧。无戒,则身口意三业,不得清净,故戒是修学基础,是独立的。定慧二字,互相生起。就果上言,是定慧。就因上言,是止观。止者止息妄念。观者即观照真心。因止能生定,因观能生慧。此是分配言之。其实止观功夫,祇有一个观字,此两者系一件事。止者,初下手时,要摄心一处,即古人所说之定。其实初下手者,够不上说定,然定却由此而生。久久则由定生慧。何则,盖观一种法门成就以后,智慧即发生,妄想即脱落。故有慧方能成就此定。又初下手摄心一处,必十分作意,方能摄得,可见此中有观。故说来说去,祇有一观字。所以般若不说止而说观照也。
智慧分为文字智慧、观照智慧、实相智慧。文字指的是佛经的言语。实相指的是每个人本来具足的佛性。佛陀讲说智慧法门,就是希望学佛之人证得这本具的佛性。怎样才能证得呢?就应该依据文字起观照功夫。如果不作观照,那么文字就只是文字,不能融归到自己的心性,得不到真实受用。我们读诵《金刚经》,原本就是希望融归自性。佛陀说这部经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既然如此,观照的道理和方法,就不能不知道。
不单是智慧法门需要观照,一切佛法说到修持上,纵有千万法门,也都不外乎观照。学佛的三个条件,叫做戒、定、慧。没有戒律,身口意三业就不能清净,所以戒是修学的基础,是独立存在的。定和慧这两个字,是互相生起的。从果位上说是定慧,从因位上说是止观。止就是止息妄念,观就是观照真心。因为止能生定,因为观能生慧。这是分开来说的。其实止观的功夫,只在一个观字,这两者是一件事。所谓止,初学下手时,要把心收摄在一处,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定。其实初学的人还谈不上真正的定,但定就是从这里产生的。久久修习就会由定生发智慧。为什么呢?因为观照这个法门成就以后,智慧自然生起,妄想自然脱落。所以要有智慧才能成就这个定。又者,初下手摄心一处时,必须十分刻意用心才能摄得住,可见这其中就有观照。所以说来说去,只在一个观字。因此智慧法门不说止而说观照。
观照有多种方法,无方法则不能起观照。方法虽各宗不同,而其指归则一。如天台宗之空、假、中三观。华严宗之四无碍观,及法界观。法相宗之五重唯识观。密宗之道场观,阿字观。禅宗之看话头。净土宗之观无量寿佛皆是。或云念佛不是观。此语不然。须知即念即观,若妄想纷歧,散心念佛,不得受用。必须口念佛号,心想弥陀,如在目前。如此念佛,则妄想无从起,即是观。故用功莫要于修观。修观是收摄意根。意根摄住,身口二业,亦摄在一处。故净宗之心想佛,口念佛,手持珠。密宗之心作观,口念咒,手结印。可见无论如何用功,皆非作观不可。教下之空、假、中三观,四无碍观,似乎观法不同。然其理则一,不可不知。否则于各宗经典,不能融会,而有抵触矣。
观照有很多种方法,没有方法就无法进行观照。虽然各宗派的方法不同,但根本目标是一致的。比如天台宗的空观、假观、中观三观;华严宗的四无碍观和法界观;法相宗的五重唯识观;密宗的道场观、阿字观;禅宗的看话头;净土宗的观想无量寿佛都是如此。有人说念佛不是观照,这话不对。要知道念佛就是观照,如果杂念纷飞、散乱心念佛,就得不到真实受用。必须口念佛号,心中观想阿弥陀佛如在眼前。这样念佛时妄想自然不起,这就是观照。所以用功最重要的就是修习观照。修观就是收摄我们的意念,意念能够摄住,身、口二业也就能集中在一点上。因此净土宗要心想佛、口念佛、手掐珠;密宗要心作观想、口诵真言、手结印契。可见无论用什么方法修行,都离不开观照。教下所说的空、假、中三观和四无碍观,看似观法不同,但其根本原理是相通的。不明白这个道理,读各宗经典时就难以融会贯通,甚至会产生矛盾。
○作观方法,自唐以后,除禅宗外,各宗讲此者渐少。如台宗在讲教时,于空、假、中之理,发挥颇详。而用功时则不一定用此法。惟禅宗则自古以来,说向上一着,且不许用心意识参。因此有创为其余法门尚用思,惟禅宗不用思之说。并引经言不可以生灭心为本修因,以证实之。不知不许用心意识参云者,乃不许用凡情去卜度也。一用意识,即是凡情。以凡夫心情,推测佛说,决无是处。所以不许。古来又有说观即照,照是照住。而古人对此,又有批评。以为如是照住,即是暗证。既不许用凡情卜度,照又是暗证。而观之本义,又是思惟。因此学者乃无所适从。
关于修行观想的方法,从唐朝以后,除了禅宗之外,其他宗派讲这个方法的渐渐少了。比如天台宗在讲解教理时,对于空、假、中三谛的道理,发挥得相当详细。但实际用功修行时,却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只有禅宗自古以来,特别强调向上解脱的法门,而且不允许用心意识去参究。因此有人提出:其他法门还需要运用思维,唯独禅宗不需要思维。他们还引用佛经中"不可以生灭心作为修行的根本"这句话来证明。
其实要知道,所谓不允许用心意识去参究,是指不允许用凡夫的妄情去揣测。一旦动用心意识,就是凡夫的情识。用凡夫的心念去推测佛说的道理,绝对不可能正确,所以才不允许。古来又有说法,认为观就是照,照就是定住心念。但古人对这种说法也有批评,认为这样定住心念就是盲修瞎练。既然不允许用凡夫妄情去揣测,而定住心念又被认为是盲修,而观想的本义又是思惟,这就让修行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然则修观究应如何下手耶?鄙人在这里参过多年,从南岳大师大乘止观,悟得其理。古人说不用心意识参,即是不以生灭心为本修因。佛意实不如是。是说学佛者最初发心,不可以生灭心为本修之因。如本经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也。至实际用功,则须用思惟。如本经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即是思惟。最初发无上菩提,是称性起修。是谓不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至修行必用观照,即是思惟。禅宗说不可用心意识参,是祖师苦心。其实仍要思惟。不思惟则不能起疑情。至不以凡情卜度,又是一事。何以知唐以后,余宗多不知作观。此可以善导大师十六观经疏中之说证之。彼云:现在人根钝,修观不得成,故祇提倡念佛。此是指观经之观法广大,凡夫心量不能相应。不可因善导大师有此语,遂屏观法而不道也。唐朝中叶以后,密宗极盛一时,不久消灭。华严宗亦然。天台宗亦中衰。经四明、慈云二位大师之提倡,各经疏又自日本取回,得以中兴。然二师之实际用功,亦用净土,不是止观。宋以后净土宗尚有几位大师,而作观方法,亦多不讲。故惟禅宗尚有观门也,后世修行人未尝不多,而得力者少,此于作观方法之不讲,颇有关系。
那么修习观照到底该怎么入门呢?我在这方面参究了很多年,从南岳大师的《大乘止观》中领悟到其中的道理。古人说"不用心意识参",意思是不以生灭心作为修行的根本依据。但佛法的真义其实并非如此。这句话是指学佛的人最初发心时,不能以生灭心作为修行的基础。就像本经中说的,善男子、善女人发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就是这样。但到了实际用功时,就必须运用思惟。比如本经中说"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度脱",这就是思惟。最初发起无上菩提心,是顺应本性来修行。这才叫做不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至于修行必须要用观照,也就是思惟。禅宗说不可用心意识参,这是祖师的苦心。其实还是需要思惟。不思惟就无法生起疑情。至于不用凡俗的心思去揣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知道唐朝以后,其他宗派大多不懂得作观呢?这可以用善导大师在《十六观经疏》中的说法来证明。他说:现在的人根器迟钝,修观难以成就,所以只提倡念佛。这是指《观经》的观法太过广大,凡夫的心量无法相应。但不能因为善导大师说过这话,就摒弃观法而不谈了。
唐朝中期以后,密宗曾经极为兴盛,但不久就衰落了。华严宗也是这样。天台宗也曾中衰。经过四明、慈云两位大师的提倡,各种经疏又从日本传回,才得以中兴。但两位大师实际用功时,也采用净土法门,不是用止观。宋朝以后净土宗还有几位大师,但作观的方法也大多不再讲授了。所以只有禅宗还保留着观门。后世的修行人不是不多,但真正得力的人很少,这与不讲究作观方法有很大关系。
又修行者,往往初修时甚得力,后则改变。此亦因不知作观,枯燥无味,乃至于此。又有读诵大乘经典,能明了其理,结果反生邪见,亦是不知作观之故。又有读诵经典甚多,而道理是道理,于身心无干;而贪瞋痴之烦恼,毫不能除,亦是不知作观之故。观即思惟。照有二义:一是照住,一是照见。照见者,指功夫修成时言。如心经之照见五蕴皆空是也。大抵照见,由照住而来。照住,由思惟而来。不思惟,即不能照住。不照住,则不能照见。思惟之久,心寄一处,即照住。此时许多妄念,暂时停止,不来打差。若打差即不能停也。人人现前一念,真心本具。祇因妄念打差,所以不觉。妄想一停,本有光明,自然发露,此即智慧。观照须观吾人之心性,所谓消归自性。然凡夫却观照不到,完全是黑漆桶,完全是妄心,将如何而可?惟有依照佛说去观,即先就佛经之文字用功。佛说观照方法,即不许吾人用凡情卜度。如此段经文,若以凡情卜度,而不用观,即不能明了。世人读经,专在文字上求之,以为已明其义,实万万不可。如应如是降伏其心句,凡情度之,当然有许多解释。此要不得,应除去之。再想又有别种境界,又要除去之。想而又想,皆要不得。愈想愈进,久久如呆。妙处即在此呆字。古人云:须大死一番。死者,即死此妄心。如此用功,或半年,或一年,忽然开悟,出于意外。要请求善知识,证其合否。如无善知识,则以佛经证明。倘佛经上无此说,仍是凡情卜度。如此则心中妄想,打断不少。虽不即是消归自性,而已消归不少。故须多读诵大乘经典。本经处处说读诵受持,受持,即观照也。
另外,修行的人常常刚开始修的时候很有收获,后来就变了样。这也是因为不懂得修观想,觉得枯燥无味,才变成这样的。还有的人读诵大乘经典,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结果反而生出邪见,这也是因为不懂得修观想的缘故。还有人读了很多经典,但道理是道理,和自身修行毫不相干,贪嗔痴这些烦恼一点都没减少,同样是因为不懂得修观想。
观就是思考体悟。照有两层意思:一是照住,一是照见。照见是指功夫修成的时候说的,比如《心经》里说的"照见五蕴皆空"就是这种境界。大体来说,照见是从照住来的,照住又是从思考体悟来的。不思考体悟,就不能照住;不能照住,就不能照见。思考体悟久了,心就能集中一处,这就是照住。这时候很多杂念暂时停止,不再来打扰。如果还有杂念打扰,就停不下来。
每个人当下这一念,本来具足真心。只因为杂念不断打扰,所以不能觉悟。妄想一停下来,本有的光明自然就会显露出来,这就是智慧。
观照要观察我们的心性,也就是要回归到自己的本性上来体会。但是凡夫根本观照不到,完全像在黑漆桶里,全是妄心,这该怎么办呢?只有按照佛说的方法去观照,也就是先从佛经的文字上下功夫。
佛说的观照方法,不允许我们用凡夫的心思去猜测。比如这段经文,如果用凡夫的心思去猜测,而不去实际观修,就不能真正明白。世人读经,专门在文字上钻研,以为自己已经懂了其中的意思,这是绝对不行的。
比如"应如是降伏其心"这句话,用凡夫的心思去揣测,当然会有很多种解释。这些都要舍弃,再去想又有其他境界,又要舍弃。想了又想,都觉得不对。越想越深入,时间久了就像发呆一样。妙处就在这个"呆"字上。古人说:必须要大死一番。这个"死",就是死掉这个妄心。
这样用功,或者半年,或者一年,忽然开悟,完全出乎意料。开悟后要请教善知识,验证自己的见解是否正确。如果没有善知识,就用佛经来印证。如果佛经上没有这种说法,那就还是凡夫的揣测。
这样修行,心中的妄想会打断不少。虽然还不完全算是回归自性,但已经回归很多了。所以要多读诵大乘经典。本经处处说到读诵受持,受持就是观照。
○又观所有一切众生至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上文说降伏,此段何以不提降伏,是何意义。此是令吾人将心量扩至无量无边之大。因众生之大病根,即是心量狭小。因狭小,即执我。故佛令将此心放大,潜移默化,所谓大而化之。倘在寻常日用之间,时时如此观照。将佛说心量放大,移到自己分上,即是除我见,去烦恼之妙法。
再看这段话说到“所有一切众生……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前面在讲降伏妄心,为什么这里不再提降伏了呢?这其中的深意是什么?
其实这是要我们把心量扩展到无限广大。众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心量太狭窄。因为心胸狭窄,就会产生自我执着。所以佛陀教导我们把心量打开,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习气,这就是古人说的“大而化之”。
如果在日常生活中,能时时这样观照。把佛陀教导的宽广心境,运用到自己的言行举止中,这本身就是消除自我执着、去除烦恼的妙法。
又观此段文字,其归结在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一句。此是令吾人除我见,而并不直指我见,偏在对面众生分上作观。因凡夫执我,一刻不放松。若就我作观,则不能得力。故从众生方面观,观因缘聚合,当体即空。又众生同体。如此观照,则不知不觉,我执自然化去。此乃消归自性之善巧方法。又观若卵生以至非有想非无想。可见一切众生,无不有欲、色、识。此三者不转移,则永远轮回三界之中。因知欲不可不断,色相不可执着,情识必须转移。如此观照,则不知不觉,欲、色、识三者可去。
再看这段文字,它的核心落在"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句话上。这是要让我们去除自我执着,但并没有直接点破我执,而是巧妙地通过对面的众生来作观想。因为凡夫执着自我,一刻都不放松。如果直接从自我入手观想,反而难以得力。所以要从众生方面来观照,观察因缘聚合的当下,本质就是空的。又因为众生与自己是同一整体。这样去观照,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让自我执着自然化解。这是将修行消归到自性的善巧方法。
再看从卵生到非有想非无想的各类众生,可以看出一切众生都具备欲望、色相、情识这三者。如果这三者不转变,就会永远在三界中轮回。由此明白欲望不可不断除,色相不可执着,情识必须转化。这样去观照,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欲望、色相、情识三者渐渐消除。
又观皆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众生既若是之多,而如卵生之愚蠢,定性之难化,有想无想之贡高,如何能悉数灭度?然佛是无缘大慈,祇要与我接近总是要度。如此观照,则自己忝为人类,上则尚未修到非想非非想天,下则比卵生湿生高明,应当学佛成佛,无上心自然能起,妄心自然能转。
再者,观察这一切众生,都要引导他们进入无余涅槃的境界而得到究竟的解脱。众生数量如此庞大,又有像卵生众生那样愚昧迟钝的,有固执己见难以教化的,还有沉溺在有无妄想中自高自大的,怎么可能全部度化呢?然而佛陀怀着无缘大慈,只要与我有缘接触的,终究都要度化。这样深入思惟,就会明白:我们身为人类,往上说还没有修到非想非非想天的境界,往下说比卵生湿生众生要明理得多,更应该效法佛陀成就佛道。如此观照,追求无上觉悟的心自然能够生起,虚妄分别的心自然能够转化。
又观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一句,在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句下,可见得有一众生未度,即我愿无尽。如此观佛语,理不离事,事不离理,是为理事双融。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遣着空。实无众生得灭度者,遣着有。两边皆遣,是双遮。两边又同做,是双照。是为遮照同时。此等修观,即能证寂照同时之果。一切众生皆灭度之,是大悲。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是大智。是为悲智双融,能得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之佛果。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是修福;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是修慧。是为福慧双修,能证二足尊之果。
再看“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一句,紧接在“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之后,可见只要还有一个众生没有得度,我的愿力就不会穷尽。这样体会佛的教导,就能明白道理离不开事相,事相也离不开道理,这就是理事圆融。
“我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灭度”,这是破除对“空”的执着;“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是破除对“有”的执着。两边都不执着,叫做“双遮”;两边又同时进行,叫做“双照”。这就是遮照同时。用这样的方法来修行观照,就能证得寂照同时的果位。
“一切众生都灭度他们”,这是大悲心的体现;“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是大智慧的体现。这就是悲智双融,能够证得既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的佛果。
“我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灭度”,是在修福报;“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是在修智慧。这就是福慧双修,能够证得福慧两足尊的果位。
○金刚二字即断惑。惑不外见思,见思即我相。此经断我相,正有极大作用。化除我见,即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皆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不起分别,即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即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所以下文有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之语。岂不是成佛即在此一段经文耶!
“金刚”这两个字就是破除迷惑的意思。人们的迷惑不外乎见解和思想上的错误,这些错误本质上都是因为执着于“我”这个观念。这部经专门破除对自我的执着,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化解消除自我的偏见,就能把第七识转变成平等性智。经文说让所有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的境界得到超度,心中不生起任何分别心,这样就能把第六识转变成妙观察智。又说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超度,这样就能把第八识转变成大圆镜智。所以后面经文会说一切诸佛和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法门,都从这部经中产生。这难道不正说明成佛的关键就在这一段经文里吗!
○一切大乘经典,说发大乘心之人,未能自度,先要度人,此是大悲。然度人即是自度,此种道理,如观照得了然,则佛法看似广大无边,实则亲切有味。看似高深,本是平实。将此段经文,放在心中时时观照,寄心一处,妄想即渐渐消除。即此数句,成佛已有余矣。
所有的大乘经典都教导说:发大愿修行大乘法门的人,在还没有完全解脱自己的时候,首先要发心帮助众生解脱,这是出于伟大的慈悲心。其实帮助众生就是在帮助自己解脱。这个道理如果能用心去体会明白,就会发现佛法看似广大无边,实际上非常亲切有味;看似高深莫测,本质上却很平实朴素。把这段经文牢记在心,时时用心体会,让心念专注一处,杂念妄想就会慢慢减少。光是做到这几句话,成就佛道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又观此段经文,不说降伏,即是降伏。是要吾人发起此愿,坚强其志,则我执我见,一切扫除,降伏即在内,自然受用。每日将此段文放在心中,受用无穷,所以须观照。
再看这段经文,虽然没有直接说到"降伏",实际上已经包含了降伏的要义。这是要我们发起这样的愿心,坚定自己的志向,那么自我执着、我见等种种烦恼自然就能全部扫除,降伏的功夫也就在其中了,自然能体会到佛法的真实受用。每天把这段经文放在心中思维体会,就能得到无穷的受益,所以必须时时观照。
(壬)次,明不住于相即是正住。分四:(癸)初,正明无住;次,释显其故;三,结示正住;四,更明所以。(癸)初,又三:(子)初,标示。
接下来,说明不执着于表象就是正确的安住。分为四部分:首先,明确说明不执着;其次,解释其中的道理;第三,总结正确的安住;第四,进一步说明原因。首先的第一部分又分三小节:第一小节,点明主旨。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还有,须菩提啊!菩萨对待一切事物,都应该心无执着,在这样的状态下实践布施。
【补】复,又也。次,次第也。法字包罗万象,一切事事物物,不论眼见耳闻,即不能见,不能闻,而为心所想及者,亦称为法。凡世间法,出世间法,均包括在内,故称一切法。应无所住,正答应云何住。住者,执着也。众生处处执着,不是着东,就是着西。世尊此答,正是当头一棒。布施六度之一也,亦名六波罗蜜。大般若经将六波罗蜜,一一举出。此经单说布施。就文字言,是避繁就简。布施可赅一切法,佛法要行不要住。此二句,犹云应当无所住,而行一切法也。
另外,“次”是指次第。“法”字包含一切现象,所有眼见耳闻的事物,乃至无法见闻、只能用心思想到的,都称为法。世间法和出世间法都包含在内,所以称为一切法。“应无所住”正是回答“应云何住”的提问。“住”就是执着。众生处处执着,不是执着这个,就是执着那个。世尊这个回答,如同当头棒喝。布施是六度之一,也叫六波罗蜜。《大般若经》将六波罗蜜一一列举出来,而这部经只单独说布施。从文字上看,这是为了避免繁琐、力求简明。布施可以涵盖一切法,佛法重在实践而不应停滞。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应当不执着任何一处,而去实践一切法。
○凡经中安复次二字,必本文与上文有密切关系。此有二义,一是补足前义,二是申明前义。上文答降伏,此答住。看似另一义,实是一件事。盖前言降伏,即含住而无住之义。此云无住而住,亦含降伏之意。互相发明。又前发大愿,此起大行,愿与行不能相离,有愿必有行,有行必有愿。且不分先后,要见之于行,方不是虚愿。故有密切关系。此就补足前文言也。又前发大心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而未言度生方法。此正言度生方法,是进一层之申明也。应无所住,既不着有。行于布施,复不着空。即不落二边之中道。
凡是佛经里出现“复次”这两个字,就说明这一段和上一段有紧密的联系。这有两种意思:一是补充说明前面的意思,二是进一步阐明前面的意思。前面回答的是“怎么降伏妄心”,这里回答的是“心应该住在哪里”,看起来好像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其实是一回事。因为前面说降伏妄心,就已经包含了“心要安住,但又不能执着于安住”的意思;这里说“不执着于哪里,才是真正的安住”,也包含了降伏妄心的意思。两者互相补充,互相说明。另外,前面说的是发大愿心,这里说的是发起大行动。愿望和行动不能分开,有愿望就一定有行动,有行动也一定有愿望,而且不分先后。愿望必须通过行动体现出来,才不是空喊口号,所以两者关系密切。这是从补充前面意思的角度来说的。再说,前面说发大心要度化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但没说度众生的具体方法,这里正是讲度众生的方法,是更进一步地阐明前面的意思。“应无所住”是不执着于“有”,“行于布施”又是不执着于“空”,这样既不落两边,就是中道。
○六度之义,应当略知。六度者,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也。此六度不外戒、定、慧,对治贪、瞋、痴。
六度的意思,我们应当稍微了解一下。六度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种修行方法。这六度说到底,离不开戒、定、慧这三样,用来对治贪、嗔、痴这三种毛病。
布施,有财施、法施、无畏施三种。以饮食衣服医药等日用物施人者,必须用金钱,曰财施。为人讲经说法。或印赠经典。乃至世间典籍,祇要于人有益,用以布施者,曰法施。无畏施即救苦救难。众生在灾难中,必有惊恐,吾去救他,令之无畏。祇要能救,即舍身命亦不顾,曰无畏施。三即一,一即三。如救人苦难,使之无畏,不外用财施法施。是可见施财时,法施、无畏施,亦在内。又为人说法,是法财。授人经典,使之增长福慧,即无畏施。再开之,有内施、外施,乃至究竟施。如华严经中所说,名目至多,合之则一。修布施,是破悭贪心。贪必悭,悭必贪,此能造种种业,长在生死苦海之中,故必破之。
布施有三种:财施、法施、无畏施。拿吃的、穿的、药品这些日常用品给人,必须花钱的,叫财施。给人讲经说法,或者印送佛经,甚至世间的书,只要对人有用,拿来送人的,叫法施。无畏施就是救苦救难,众生在灾难中肯定害怕,我去救他,让他不再恐惧。只要能救,哪怕舍掉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这叫无畏施。这三种其实是一体的,一就是三,三就是一。比如救人苦难让他不害怕,离不开财施和法施,可见拿钱帮助人的时候,法施和无畏施也包含在里面了。又比如给人说法,这是法施;送人经典让他增长福报和智慧,这也是无畏施。再展开说,有内施、外施,一直到究竟施,像《华严经》里说的,名目非常多。合起来看,就是一个布施。修布施是为了破除吝啬和贪心。贪心必然吝啬,吝啬必然贪心,这会造出各种业,让人一直困在生死苦海里,所以一定要破除它。
○戒,是戒律。持字与守字不同,拳拳服膺,一刻不放松为持。戒有在家,出家之别。在家有三皈:五戒,菩萨戒,密宗之三昧耶戒。出家有三皈: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五戒虽祇杀、盗、淫、妄、酒五条,而为一切戒之根本。即出家戒,亦依据此五条,惟分析特为详细耳。出家之菩萨戒,是十重四十八轻。佛为出家者制定。亦许在家人受此戒,不过须自己审量,能受得了方可。否则佛有为优婆塞,优婆夷所制之菩萨戒,比出家者稍简,是六重二十八轻。故在家者,以受此戒为宜。
戒律里的“戒”和“持”意思不一样。守规矩叫“持”,就像把一样东西紧紧握在手里,一刻也不放松,这才叫持戒。持戒分在家和出家两种。在家人受的有三皈戒、五戒、菩萨戒,还有密宗的三昧耶戒。出家人受的有三皈戒、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五戒虽然只有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喝酒这五条,但它是所有戒律的根本。就连出家人的戒律,也是根据这五条来的,只不过分得更细更清楚罢了。出家人的菩萨戒是十重戒、四十八轻戒,是佛给出家人定的,但也允许在家人受。不过受之前得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做到,要是做不到就别受。要不然,佛还为在家男女信徒专门制定了菩萨戒,比出家人的简单一些,是六重戒、二十八轻戒。所以在家人受这种戒比较合适。
○持戒为学佛之基础,最为重要。如造屋然,非先固基础不可,否则必崩坏。故本经言,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可见一切佛法,皆建筑在戒律上。戒条虽多,不外二门。一止持,一作持。止持,在消极方面用功。作持,在积极方面用功。止持即诸恶莫作。作持即众善奉行。此二语世俗用滥,实出佛经。学者先在止一方面持,再进而在作一方面持。如不杀固好,然但是止持。再进而劝人亦戒杀,即是作持。不但戒杀,并要放生,更是作持。有人说,我能戒杀、戒盗,此岂易易。如戒杀必对蚊虫苍蝇亦不害其生命方可。假如某事不曾对人说明,而以为是我所为,即犯盗戒。又如在公共机关,因私事而滥用公家一信封一信笺,亦犯盗戒。淫戒,佛制在家人但戒邪淫,亦是方便法门,实则必须断淫,因此是生死根本也。妄语戒,加恶口,两舌,绮语,开而为四。恶言骂詈为恶口,播弄是非为两舌,描写男女情感为绮语,文人最易犯。佛最初制根本大戒,原祗杀盗淫妄四者,后以酒能乱性,复加此戒。前四为性戒,后一为遮戒。故酒戒有时可开,如因病须用酒时,佛亦许用。持戒须明开遮之理,开则不遮,遮则不开,有时许开,开即不犯。故须将开遮辨清,否则持戒不能圆满。佛定戒律,比世间法更严密。如祗受初步戒者,以上戒律,即不许阅看,看则为盗法。以出家人言,沙弥不许看比丘戒,比丘亦不许看菩萨戒。盖持法有不同,故不受则不许看。出家戒律,在家人不许看者,盖以出家戒繁重已极,如比丘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八十四戒,何故在家人不许看,此佛之苦心,恐在家人因此造恶业也。盖众生总犯一种大病,责人则详,责己则恕。比丘戒实为难持,动辄犯戒。恐居士阅之,自己并不受,而责备出家人反更甚也。又佛制戒律,不似世间法之仅有条文,如说某戒条,必先将应持之理及事实,详说在前,方定此条。当时佛门有许多程度已高之弟子,尚不免犯戒,恐学者以为彼尚犯,吾曹可恕,故不许看也。持戒则贪瞋痴均为破除。如分别言之,戒杀治瞋为多,戒盗治贪为多,戒淫治贪痴为多,戒妄语亦治贪痴为多,戒酒则治贪瞋痴是也。最初持戒,重在事实。若受菩萨戒后,则心中一动念,即为犯戒。
持戒是学佛的基础,最重要了。就像盖房子一样,基础不打好,房子一定会塌。所以这部经里说,能持戒、修福的人,对这里的经文能生起信心,认为这是真实的。可见一切佛法都建立在戒律上。
戒条虽然很多,但归纳起来不外乎两大类:一是止持,一是作持。止持是在消极方面下功夫,作持是在积极方面下功夫。止持就是“诸恶莫作”,作持就是“众善奉行”。这两句话在世间被用滥了,其实出自佛经。学佛的人先要在“止”这方面持戒,然后再进一步在“作”这方面持戒。比如不杀生当然好,但这只是止持;再进一步劝别人也戒杀,就是作持。不但戒杀,还要放生,更是作持。
有人说我能戒杀、戒盗,这哪里容易?比如戒杀,必须对蚊虫苍蝇也不伤害它们的生命才行。假如某件事没跟别人说清楚,却让人以为是我做的,就犯了盗戒。又比如在公共机关,因为私事而滥用公家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信封、一张信纸,也犯了盗戒。
淫戒,佛对在家人的规定是只戒邪淫,这也是方便法门。实际上必须断淫,因为淫是生死的根本。
妄语戒,加上恶口、两舌、绮语,就开成四条。用恶言骂人是恶口;搬弄是非是两舌;描写男女情感是绮语,文人最容易犯。
佛最初制定的根本大戒,原本只有杀、盗、淫、妄四条。后来因为酒能让人乱性,又加了这一条。前四条是性戒,后一条是遮戒。所以酒戒有时可以开,比如因为生病必须用酒时,佛也允许用。持戒必须明白“开遮”的道理:该开的时候就开,该遮的时候就遮。有时允许开,开了就不算犯。所以必须把开遮搞清楚,否则持戒就不能圆满。
佛制定的戒律,比世间法更严密。比如只受了初步戒的人,上面的戒律就不许看,看了就是盗法。出家人来说,沙弥不许看比丘戒,比丘也不许看菩萨戒。因为持戒的方法不同,所以不受这个戒就不许看这个戒的戒本。
出家人的戒律,在家人不许看,是因为出家人的戒律繁重到了极点,比如比丘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八十四戒。为什么在家人不许看?这是佛的苦心,怕在家人因此造恶业。因为众生总有一种大病:责备别人很详细,责备自己却很宽松。比丘戒实在难持,动不动就犯戒。怕居士看了之后,自己并不受持,反而去责备出家人,那就更严重了。
另外,佛制定戒律,不像世间法只有条文。比如说某条戒,必定先把应该持守的道理和事实详细讲清楚,然后才定下这条戒。当时佛门里有很多程度已经很高的弟子,尚且不免犯戒。怕学佛的人以为他们那样的大德都犯了,我们更可以原谅自己,所以不许看。
持戒能把贪、瞋、痴都破除。具体来说:戒杀主要治瞋心;戒盗主要治贪心;戒淫主要治贪心和痴心;戒妄语也主要治贪心和痴心;戒酒则对治贪、瞋、痴三者。最初持戒,重在事实行为;受了菩萨戒之后,只要心里一动念头,就算犯戒了。
○忍辱亦译安忍,忍辱是安忍之一。忍不作忍耐解,乃顺受之意。故安忍者,安心顺受也。他人侮辱我,最不能忍,辱而能忍,则无事不能忍,故举忍辱以概其余也。又忍不但对辱而言,佛经中尚有法忍,无生法忍。如佛说法,吾人能遵照实行,丝毫不参差,为法忍。又如生本无生之理,吾人能明了,能实行,丝毫不参差,为无生法忍。忍辱是破除瞋心。
忍辱也可以翻译成安忍,忍辱只是安忍里的一种。这个“忍”字不是忍耐的意思,而是顺受的意思,所以安忍就是安心地接受一切。别人侮辱我,这是最让人受不了的,但如果连这种侮辱都能忍下来,那天下就没有什么忍不了的事了。所以佛经里专门拿忍辱来代表所有的忍。另外,忍不只是针对侮辱来说的,佛经里还有法忍和无生法忍。比如佛讲的法,我们能照着去做,一点不打折扣,这就叫法忍。又比如,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一个实在的“生”,这个道理我们能明白,也能照着做,一点不打折扣,这就叫无生法忍。忍辱是用来破除嗔恨心的。
精进谓前进,有精细精密二义。虽前进而并不盲从,是精细。按步前进而不躐等,是精密。精进是破除懈怠。
精進就是前進的意思,但這裡面有兩層講究:一是精細,二是精密。所謂精細,就是雖然在前進,但不會盲目跟從,而是有分辨、有選擇地向前走。所謂精密,就是按部就班地前進,不會跳級、不會越過該走的步驟。精進是用來破除懈怠懶散的。
禅定是梵汉双举,梵语禅那,汉语曰定,所以双举,令人知是佛门之定,非外道之定也。犹之忏悔,忏是梵语忏摩,悔是汉语,所以双举,明佛家之忏悔,有礼拜等种种方法,与普通之悔过不同也。寄心一处,久后得定,得定即称三昧。禅定是对治散乱、昏沉、掉举等。
禅定这个词,是梵语和汉语合在一起说的。梵语叫禅那,汉语叫定,所以把两个合起来说,是为了让人知道这是佛门里的定,不是外道修的定。就像忏悔这个词一样,忏是梵语忏摩,悔是汉语,合起来说,是为了表明佛家的忏悔有礼拜等各种方法,跟普通的悔过不一样。把心专注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就能得定,得了定就叫三昧。禅定是用来对治散乱、昏沉、掉举这些毛病的。
般若是译音,表明性体上发生之正智,与世智辩聪不同。世智辩聪,八难之一也。恐与世间智慧混乱,故不译智慧而用般若。般若是对治愚痴。
般若是梵语的音译,指的是从我们本性中生起的真正智慧,它和世间的聪明才智完全不同。世间的那种小聪明,其实是学佛的八种障碍之一。为了防止大家把这种真正的智慧和世间普通的智慧混淆,所以不直接翻译成“智慧”,而是保留“般若”这个音译。般若的作用,正是用来对治我们内心的愚昧和无知的。
○说六度实则是戒定慧,余三度乃补助此三学也。虽说六度,而主脑是般若。故般若不发生,余五度亦不能称波罗蜜。是以佛说五度是足,般若是目。布施乃至禅定,世法亦有之。佛法之精微广大,能普度众生出一切苦,了二重生死,乃至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皆非般若正智不为功。故般若不明了,不能入佛门。
说六度实际上指的是戒、定、慧三学,其余三度是为了辅助这三学而设。虽然讲的是六度,但核心在于般若智慧。如果般若智慧没有生起,其他五度也不能称为真正的波罗蜜。所以佛陀比喻说:五度像脚,般若像眼睛。布施乃至禅定这些修行,世间法里也有。但佛法的精微广大,能够普度众生脱离一切苦难,了脱分段变易二重生死,甚至达到既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的境界,都必须依靠般若正智才能成就。因此不明白般若真理,就无法真正进入佛门。
○经中于六度祇举一布施者,因六度可摄万行,布施又可摄余五度也。布施除财施外,如法施可摄精进、禅定、般若。盖佛法最重定慧,因上为止观,果上为定慧。说法之人,必有止观,有精进功夫,方能为人说。如无畏施可摄持戒、忍辱。持戒者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决不犯人,安忍顺受,人不畏之,即无畏施也。
佛经里讲六度,但只提了布施这一样,是因为六度能包含所有的修行,而布施又能包含其余五度。布施除了财布施之外,比如法布施,就能包含精进、禅定和般若。因为佛法最看重定和慧,因地上叫止观,果地上叫定慧。说法的人必须有止观的功夫,有精进的修行,才能给别人讲法。又比如无畏布施,能包含持戒和忍辱。持戒的人,坏事都不做,好事都去做,绝不冒犯别人,安于忍耐,随顺接受,别人就不怕他,这就是无畏布施。
○古德解此段经文,均言布施,可摄六度万行,故佛祗说布施,赅摄一切法。然说布施即一切法,亦可。譬如法施,使人知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即是余五度。无畏施,使人了生死,可以无畏,而了生死亦必行余五度。不特此也,任举一度,亦可徧各度。如持戒必须实行布施等余五度,忍辱、精进、禅定亦然,皆可摄一切法。又五度若离开般若,皆不能见诸实行。可见般若乃至深至高,而为各度之本。然佛何以不举般若,独举布施者。大智度论云:「一切法不生由般若生。」是知实行一切法之功夫,能不着相,即是般若,故非举布施不可。布施是实行,可见修佛法者,不但明理而止,必须实行方可。惟其实行,故祇有布施能摄一切法。不修行一切法,如何能度众生,修行一切法而着相者,亦不能度众生也。
古时候的大德高僧解释这段经文时,都说布施可以包含六度万行,所以佛只说布施,就能概括一切法。但说布施就是一切法,也是可以的。比如说法布施,能让人懂得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就是其余五度。无畏布施能让人看透生死,从而不再害怕,但要看透生死,也必须修行其余五度。不仅如此,随便举出任何一度,也能包含其他各度。比如持戒,就必须实际去做布施等其余五度;忍辱、精进、禅定也是这样,都能包含一切法。另外,五度如果离开了智慧,都不能真正落实,可见智慧是最深奥、最高妙的,是各度的根本。那佛为什么不举智慧,偏偏举布施呢?《大智度论》里说:一切法不生,是由智慧而生。由此可知,实际修行一切法的功夫,能做到不执着于表象,那就是智慧。所以非举布施不可,因为布施是实际去做。可见修佛法的人,不只是明白道理就够了,必须实际去做才行。正因为要实际去做,所以只有布施能包含一切法。不修行一切法,怎么能度众生呢?修行一切法却执着于表象的人,也不能度众生啊。
○未能自度先要度他,此学大乘者之恒言,然必先问自己果有此资格否。如果不能切实用功,专作度生之事,即不免向外驰求。故大论云:「若菩萨发心,即去度生,无有是处。」然则如何而可,曰应先发大心,而修行一切法,究竟从何处修起,则先行布施。布施不但居六度之首,亦四摄法之首,所谓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也。佛之穿衣吃饭,处处与众生同之,不外四摄。众生性刚强,不易听从。故必先就其需要者布施之。又以可爱之语,使之乐闻。又不论世间法,彼要行者,亦利行之。如求子得子,求财得财之类。且又与之共同作事,然后众生能为我所摄受。故此节正紧接上文度生,而指示下手之方法也。
还没能度自己,就先想着度别人,这是学大乘佛法的人常挂在嘴边的话。但必须先问问自己,真的有这个资格吗?如果不能踏踏实实用功,光忙着去做度众生的事,那就难免心向外跑,追逐外面的东西。所以《大智度论》里说:如果菩萨一发心就跑去度众生,那是没有道理的。那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呢?应该说,先要发大愿心,然后修行一切法门。那一切法门究竟从哪里开始修起呢?就是先做布施。布施不但是六度里的第一位,也是四摄法里的第一位。四摄法就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佛穿衣吃饭,处处都和众生一样,不外乎就是用这四摄法。众生的性子很刚强,不容易听人劝,所以必须先顺着他们需要的去布施。再用好听的话让他们乐意听。还有,不管世间法里,别人想做什么事,也去帮他们做,比如想求儿子就得到儿子,想求钱财就得到钱财这类事。而且还要和他们一起做事,这样之后,众生才能被我们摄受。所以这一节正是紧接上文讲度众生,来指点下手的办法。
○且布施即一切佛法。佛法自始至终,不外一舍字,布施即舍也。推之,持戒舍贪瞋痴,忍辱舍瞋,精进舍懈怠昏沉掉举,禅定舍散乱昏沉,般若舍二边及我执法执,六度无非是舍。是知布施,乃一即一切,修行佛法,彻头彻尾,一贯到底者也。经文于度生下祇言布施,真是扼要。小乘亦有行舍功夫,言其即行即舍。此文行字下加一于字,即是侧重布施。
布施其实就是所有的佛法。佛法从头到尾,不外乎一个“舍”字,布施就是舍。推而广之,持戒是舍掉贪、嗔、痴;忍辱是舍掉嗔恨;精进是舍掉懈怠、昏沉和掉举;禅定是舍掉散乱和昏沉;般若智慧是舍掉两边,也就是舍掉我执和法执。六度说到底都是舍。这样看来,布施就是一个包含一切的法门,修行佛法从头到尾,就是一条道走到底的事。经文在讲度众生的时候,只提布施,真是抓到了关键。小乘修行也有行舍的功夫,说的是边做边舍。这段经文在“行”字下面加一个“于”字,就是特意强调布施这个重点。
○前说布施不外一舍,是横说。实则下学上达,从竖说,亦不外一舍字。如听经者、舍世间娱乐而来学佛,天人舍欲界即升色界,舍色界即升无色界,舍我执即证罗汉,舍法执即为菩萨,并舍亦舍即成佛。故从竖说,布施亦是彻底功夫。
前面讲布施就是“舍”,这是从横的方面来说的。其实从竖的方面讲,下学上达也离不开一个“舍”字。比如听经的人,舍弃世间的娱乐来学佛;天人舍弃欲界就能升到色界,舍弃色界就能升到无色界;舍弃对自我的执着就能证得罗汉果位,舍弃对法的执着就能成为菩萨;连“舍”这个念头也舍掉,就能成佛。所以从竖的方面看,布施也是彻头彻尾的功夫。
○佛说法是圆音,面面俱到。行于布施,在表面看,是不取非法。然布施是舍,即不取法。故举一布施,即二边不着,本经无论何句皆然。或疑既不取法,又不取非法,学者动辄得咎,如何下手。其实不难,须知吾人去行布施,即可二边不着。行时先不住空,是行于法。佛说云:宁可着有如须弥山,不可着无如芥子许,故先须堵住空门。专意修法,在法上着力,即无断灭相。祇要一面行去,一面不放在心里,即两边不着矣。然有所为而布施,即是住,即是着,不过有漏功德。不但非功德,更有因此堕落者。舍字用今之新名词,即是牺牲。在世为人,倘为社会牺牲,必能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可知布施一法,包括一切,故佛法不但出世间者宜学,即在世间做人,亦不可不知。
佛说法的声音圆满周到,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行布施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执着于非法,但布施本身就是舍弃,也就是不执着于法。所以举出布施这一件事,就能做到两边都不执着。本经无论哪一句都是这个道理。
有人可能会疑惑:既然不执着于法,又不执着于非法,那学佛的人动不动就犯错,到底该从哪里下手呢?其实这并不难。要知道我们去行布施,就能做到两边都不执着。行的时候先不要执着于空,这就是行于法。佛说过:宁可执着于有,像须弥山那么大,也不要执着于无,哪怕只有芥菜籽那么小。所以先要把空门堵住,专心在法上用功。在法上着力,就不会有断灭相。只要一边去做,一边不放在心上,就两边都不执着了。
但是如果有所图而去布施,那就是住,就是执着。这样不过是有漏的功德,不但不算真正的功德,甚至有人因此堕落的。这个"舍"字用现在的新名词来说,就是"牺牲"。在世间做人,如果能为社会牺牲,一定能做到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可见布施这一法门包含了一切。所以佛法不只是出世间的人该学,就是在世间做人,也不能不懂这个道理。
(子)次,指释。
这里解释“次指”的意思。
「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所说的“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意思就是:做布施的时候,不要执着于看到的形象,也不要执着于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尝到的味道、身体碰到的感觉,以及心里想的事情。
【补】所谓者,指从前所已说也。恐人怀疑,究竟如何不住而修一切法耶。佛告以即我从前所说,不住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等。今简要言之,举色声香味触法之六尘。六尘是修行上境行果之境,举此可摄一切法也。眼根所见之万象皆是色。耳根所听者为声。鼻根所闻者为香。舌根所尝者为味。身根所接者为触。意根起心动念之分别,有对色声香味触而起者,亦有对非色非声非香非味非触而起者,种类极多,无以名之,名之曰法。六尘之名有二义。一言其无量无边,如微尘之多。一有染污意,吾人一有沾惹,即为所污。不住即不执着,一有执着,即心不清净。如就布施言,倘有所为而为,争自己面子,即住于色。又欲令人知之,即住于声。又欲人人闻其美名,即住于香。欲人人口中称道,即住于味。为得后来果报,即住于触。若有心为之,即住于法。故必心中一无所住,方为波罗蜜。波罗蜜印度语处处用之,犹此方说「到家」二字。
這裡說的“所謂”,指的是前面已經講過的內容。佛怕大家心裡懷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既不執著,又能修一切法呢?佛就告訴我們:就像我前面講的,不住在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甚至不住在無上正等正覺上,現在簡單扼要地說,舉出色、聲、香、味、觸、法這六塵來講。六塵是修行過程中,境界、修行、果報這些方面的境界,舉出六塵,就能包含一切法了。
眼睛看到的種種景象,都是色;耳朵聽到的,是聲;鼻子聞到的,是香;舌頭嘗到的,是味;身體接觸到的,是觸;心裡起心動念的分別,有的是對著色聲香味觸而起的,也有的是對著不是色、不是聲、不是香、不是味、不是觸而起的,種類非常多,沒有辦法給它起個名字,就叫做“法”。
六塵這個名字有兩層意思:一是說它無量無邊,像微塵那麼多;二是它有染污的意思,我們只要一沾上它,就會被它污染。不住,就是不執著;一旦執著,心就不清淨了。就拿布施來說,如果有所求才去做,為了爭自己的面子,就是住在色上;又想讓別人知道,就是住在聲上;又想讓人人聽到自己的美名,就是住在香上;想讓別人口中稱讚,就是住在味上;為了得到將來的果報,就是住在觸上;如果有心去做,就是住在法上。所以必須心裡一點執著都沒有,才能叫做波羅蜜。波羅蜜是印度話,到處都用,就像我們這裡說的“到家”這兩個字的意思。
○上文菩萨于法,乃指一切法,此独举六尘,有许多妙义在内。于此须用观照,一步一步作观,由外而内,由粗入细。(一)佛不说一切法而祇说六尘,实令吾曹知一切法不应住。(二)为何一切法不应住,应知一住即被染污。(三)佛举六尘,其理至深。何以故?说色有眼根在,说声有耳根在,乃至说法有意根在,根境相对,举六尘,即含有六根。浅者见浅,仅不住境。深者见深,即能不住心。(四)根是根,尘是尘,如何起交涉。中间之媒介,是六识。识不生,根境不交涉,所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佛意非但境界不可住,即识亦不可住。令学者知住境祸根在识,即分别心,应于起心动念时下手,不住于识也。如此一步进一步,即能消归自性。
上文说菩萨对于法,指的是所有一切法。这里单独提出六尘,里面有很多深妙的道理。对于这一点,必须用观照的方法,一步一步地观察,从外面到里面,从粗浅到细微。
第一,佛不说一切法,而只说六尘,实际上是让我们知道,一切法都不应该执着。
第二,为什么一切法都不应该执着?因为应该知道,一执着就会被染污。
第三,佛提出六尘,这个道理很深。为什么这么说?说色的时候,有眼根在;说声的时候,有耳根在;乃至说法的时候,有意根在。根和境是相对的,提出六尘,就包含了六根。根器浅的人看到浅的,只是不执着外在的境界;根器深的人看到深的,就能做到不执着内心。
第四,根是根,尘是尘,它们怎么发生关系呢?中间的媒介是六识。识不生起,根和境就不会发生交涉。所谓心不在焉,看了像没看见,听了像没听见,吃了不知道味道。佛的意思不只是境界不可以执着,就是识也不可以执着。让学佛的人知道,执着境界的祸根在于识,也就是分别心。应该在起心动念的时候下功夫,不执着于识。
这样一步一步地深入,就能消融回归到自己的本性。
起心动念,如何留神?就布施言,凡起心动念,不出三种。一为自身,二想人报恩,三想得果报。布施不外财法二施,(无畏施包括于法,)往往自己先觉舍不得,即有一我在。须知财法不外六尘,此不可住。在起念时用功,将自身撇开,庶几我执可破。布施后希望人家报恩。须知酬报者无非六尘,此不可住。将望报之念撇开。布施,希望得果。果报亦不外六尘,此不可住。将果报之念撇开。(五)频频观照,而我见仍在则如何?是应进观照三轮体空之道。布施,有施者(能施),受者(所施),及所施之物。我今观照施者受者,当体即空。何以故?皆因缘所生故。施受既空,所施之物亦空,是谓三轮体空。能于此吃紧用功,破除六七二识,则我见自消,证得自性矣。有人说,布施三面具足,何以名轮,不知此实有深意。一是运行,佛说布施,要令度人,轮有度义。修行者随时布施,能将烦恼碾碎,轮有碾义。此说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即令吾人明三轮体空之道。财施即六尘,法施即法尘,皆是缘生之法。既知当体即空,又何必住。既观照三轮体空,当然不住。
起心动念的时候,怎么留神呢?就拿布施来说吧。凡是一个人起心动念,超不出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为了自己,第二种是希望别人报答自己,第三种是希望得到好的果报。
布施不外乎两种:一种是财布施,一种是法布施。无畏布施可以包括在法布施里面。往往自己先觉得舍不得,这就是有一个“我”在作怪。要知道,财和法都不外乎六尘,这些都是不能执着的。要在起念的时候下功夫,把自己撇开,这样“我执”才能破除。
布施以后,希望人家报恩,要知道,别人报答你的,也无非是六尘,这些也不能执着。要把希望报恩的念头撇开。
布施希望得到果报,果报也不外乎六尘,这些也不能执着。要把求果报的念头撇开。
虽然一次又一次地观照,但“我见”还在,那怎么办呢?应该进一步观照“三轮体空”的道理。
布施有施者、受者、所施之物这三样。我现在观照,施者和受者,当下就是空的。为什么?因为它们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出来的。施者和受者既然是空的,所施的东西当然也是空的。这就叫“三轮体空”。
能在这个地方抓紧用功,破除第六识和第七识,那么“我见”自然就消失了,就能证得自己的本性了。
有人说,布施有三个方面都具足,为什么叫“轮”呢?要知道这里确实有深意。一是“运行”的意思。佛说布施,是要度人,“轮”有度人的意思。修行的人随时布施,能把烦恼碾碎,“轮”有碾碎的意思。
这里说不执着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就是让我们明白“三轮体空”的道理。财布施就是六尘,法布施就是法尘,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的东西。既然知道当下就是空的,又何必执着呢?既然观照到“三轮体空”,当然就不会执着了。
(子)三,结成。
子三:总结归纳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须菩提,菩萨应该这样去布施,不要执着于任何事物的表象。
【补】如是二字,即指上文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而言。不住于相,并非断灭。不住即舍,然舍能否究竟,丝毫无住,亦非易言。故华严分舍为多种。最后说究竟舍。须心中些微不着,不落二边,方为究竟。此云不住于相,即含二边。言既不住法相,亦不住非法相也。何以知此相字,可赅非相,可即上文证明之。应无所住,是不住法相。行于布施,是不住非法相。所谓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是不住有。菩萨应如是布施,是不住空。须知不住非断灭,不住即行。住即不能行,行即不能住。修菩萨道者,六尘固不可住。然若断灭,即不能度众生,众生正住六尘境界,故应从此处度之。
补上“如是”这两个字,指的是前面说的“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外在东西来布施”。不执着于表象,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彻底断灭。不执着就是放下、舍弃,但舍弃能不能做到彻底,心里一点挂碍都没有,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的。所以《华严经》把舍弃分成很多种,最后讲到究竟的舍弃,必须心里一点点都不沾着,不落在两边,才算真正彻底。这里说的“不执着于表象”,其实就包含了两边:既不着事物的表象,也不着“没有表象”这一边。怎么知道这个“相”字能包括“非相”呢?可以用前面的话来证明——“应无所住”是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行于布施”是不执着于“没有表象”这一边。所谓“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来布施”,是不执着于“有”;“菩萨应如是布施”,是不执着于“空”。要知道,不执着不是断灭,不执着就是行动。执着于行动就不能真正放下,放下了就不能执着于行动。修菩萨道的人,六尘固然不能执着,但如果彻底断灭,就没法度众生了。众生恰恰是执着在六尘的境界里,所以应该从这个地方去度他们。
○上文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下文即言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佛意谓菩萨应当如我所说,二边不着,于中道行。可见无所住,并非不行。不住相,不是空谈。要在实行中间,不着有,不着空方合。全经破相,此处点出。佛意若谓,非教汝不住于法,乃不住法相也。
上文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下面紧接着就说“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佛的意思是,菩萨应该按照我所说的,两边都不执着,在中间道路上实实在在地去做。可见“无所住”不是什么都不做,“不住相”也不是空口说白话,关键是在实际行动中,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这才符合整部经破除表象的宗旨。这里点明了佛的本意,就是说不是叫你不去接触事物,而是不要执着于事物的表象。
○修行固然要离尘境,然不住六尘,谈何容易。故修行本旨是不住,而下手时却不能灭境。譬如念佛,观想佛像,色境也。天乐水鸟,声境也。莲花香洁,香境也。饭食经行,味境也。但受诸乐,触境也。忆念弥陀,法境也。故不住二字须认清,决非断灭。断灭即空,亦即非法。布施摄一切法相,亦摄非法相。故不住云者,不住法,不住非法也。世人舍命亦是舍,不过住相耳。如尽忠报国,杀身成仁,至多不过成神。倘舍命时,另有利己心,瞋恨心,或至堕落。青年男女,为爱情而舍命,亦易遭堕落;或挟瞋恨而舍身,且至堕地狱。地狱有铁床铜柱种种惨酷之报,正为慈悲众生而设也。凡此皆是住相。若存断灭想而舍命,如消极一流,觉世间无可留恋,自捐生命,此即住于非法相,沉滞于空,不如不舍。断灭沈空,或亦至堕落。故舍不应住法,亦不应住非法。
修行虽然要远离尘世的境界,但要做到不执着于六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修行的根本宗旨是不执着,但下手修行的时候却不能消灭境界。比如念佛时观想佛像,这是色境;听到天乐水鸟的声音,这是声境;闻到莲花的香味,这是香境;吃饭走路,这是味境;感受到种种快乐,这是触境;心里忆念阿弥陀佛,这是法境。所以“不住”这两个字要认清楚,绝对不是断灭。断灭就是空,也就是非法。布施包含了一切法相,也包含了非法相。所以说不执着,是指不执着于法,也不执着于非法。世间人舍命也是舍,不过只是执着于相罢了。比如尽忠报国、杀身成仁,最多不过成为神。如果舍命的时候另外有自私自利的心、瞋恨的心,甚至可能会堕落。青年男女为了爱情而舍命,也容易遭到堕落。或者带着瞋恨心而舍身,甚至会堕入地狱。地狱有铁床铜柱种种惨酷的报应,正是为了慈悲众生而设置的。这些都是执着于相。如果存着断灭的想法而舍命,比如消极一流的人,觉得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自己放弃生命,这就是执着于非法相,沉溺在空里,还不如不舍。断灭沉空,或者也会堕落。所以舍不应该执着于法,也不应该执着于非法。
○菩萨为众生而舍命,亦有之。然若住于度生之相,亦不能成佛。故本经下文有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不如受持四句偈之比较。恒河沙等身命布施,非菩萨不能,凡夫无此许多身命。然尚不如受持四句偈为他人说得福多者,因受持诵说,能成佛也。
菩萨为了众生舍弃自己的生命,这种情况也有。但如果心里还执着于“我在度众生”的念头,那也成不了佛。所以这部经后面有个对比:用像恒河沙那么多的身体和性命去布施,还不如受持四句偈颂。用恒河沙那么多的身命去布施,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只有菩萨才有那么多身命可以舍。但即便如此,还是比不上受持四句偈并且讲给别人听得到的福报多。为什么呢?因为受持、读诵、讲说这四句偈,能让人最终成佛啊。
○修行不得受用,不外二病。一不得扼要,二道理不明。如能扼要明理,自能受用。不可离修行而说性,否则空谈。不能离性而修行,否则盲进。本经处处说性,处处含实行。
修行得不到实际益处,不外乎两个毛病:一是抓不住重点,二是道理没搞明白。如果能把握重点、明白道理,自然就能得到真实受用。不能离开实际修行空谈心性,否则就成了纸上谈兵;也不能脱离心性盲目修行,否则就会徒劳无功。这部经处处阐释心性,处处蕴含着实践功夫。
○发大愿,行大行,方能入佛门。前科降伏,即发大愿。此科行于布施,即行大行。必无所住行于布施,方是大行。有愿无行,愿是虚愿。有愿及行,愿是重要,行更重要。无大愿则大行不能起,即行亦是盲行。如何方为大愿,如何方为大行,必大悲大智方可。所有一切众生之类,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大悲也。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知众生同体,无所谓佛,无所谓众生,大智也。悲智具足,方能发大愿,行大行。菩萨于法应无所住,凡夫之病,即处处执着。能不执着,即大智也。行于布施,即大悲也。无悲则大愿不能发。无智则大行不能行。悲智愿行无不大,方是菩萨摩诃萨。必如此圆满具足,方是无上菩提。上文于大愿,则先说大悲,是不住空。住空即不能发大愿。此文于大行,则先说大智,是不住有。住有即不能行大行也。
要进入佛门,必须发大愿、修大行。前面讲降伏妄心,就是发大愿。这段讲修行布施,就是修大行。只有不执着地修行布施,才是真正的大行。有愿无行,愿就成了空愿。既有愿又有行,愿虽然重要,行更重要。没有大愿就生不起大行,即便修行也是盲修。怎样才算大愿?怎样才算大行?必须具足大悲心与大智慧。发愿度化一切众生都证得无余涅槃,这是大悲;虽然度了无量无数众生,却明白并无众生得度,知道众生与佛本是一体,无所谓佛也无所谓众生,这是大智。悲智双全,才能发大愿修大行。
菩萨对待一切法都不应执着。凡夫的毛病就是处处执着。能够不执着,就是大智慧;实践布施修行,就是大悲心。没有悲心就发不出大愿,没有智慧就修不起大行。悲、智、愿、行都达到究竟,才称得上菩萨中的大菩萨。必须这样圆满具足,才能成就无上菩提。前面讲大愿时先说大悲,是要我们不执着空性——执着空性就发不起大愿;这里讲大行时先说大智,是要我们不执着有为——执着有为就修不起大行。
○凡夫对一切事,总是放不下。为何放不下,即是有我在。佛祇说布施,一下手即破我。再进一步,在境界上破。更进,在起心动念上破。前科说发大心,处处却是不住,是潜移默化,化去我见。凡夫为我之念最重,今为众生,将我抛开。无论卵生之极愚,无想之极高,必悉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此即化除分别心,正对六七识下药。凡夫所以轮回六道,不能出离,亦是六七识使然,今转移之,即成波罗蜜。
凡夫面对一切事情,总是放不下。为什么放不下?就是因为有个“我”在。佛只说布施,一上手就能破除“我”。再进一步,在境界上破除;更进一层,在起心动念上破除。前面讲发大心,处处却是不执着,这是潜移默化地化掉自我执着。凡夫为“我”的念头最重,现在为了众生,把“我”抛开。不管是卵生那种极愚痴的,还是无想那种极高的,都一定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这就是化除分别心,正好针对六七识下药。凡夫所以轮回六道不能出离,也是六七识造成的。现在一转,就成了波罗蜜。
○发心要广大,非广大不能化我见。修行则要细密。先发广大心,方能修细密行。故必先观一切众生是缘生,且本寂,且同体;先知自己习气之重而潜移之,方能修行。
○发心要大,心不大就化不掉“我”的执着。修行要细致,先发了大心,才能修细致的行。所以必须先看清楚,一切众生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性是空寂的,和自己是同一个整体。先知道自己习气有多重,再悄悄地去转化它,这样才能真正开始修行。
○发大心,为何依降伏其心而说?起大行,为何依应无所住而说?此即是要降伏,应先知病根所在。知众生所以成为众生,即在有欲色识,故发心门说此类语。由此用功,六七识自然能化。说细密修行,切指应无所住。可知修行当然要行不要住。下此功夫,正令六七识无存在余地,真心自然显露。此是不住而住,故下文说应如所教住。
发大愿心,为什么要从降伏妄心来说呢?修广大行持,为什么要从不执着来说呢?这是因为要降伏妄心,先得认清病根所在。众生之所以成为众生,就是因为有欲望、色相和分别心,所以在发心这一章特别强调这些。照这样下功夫,第六意识、第七末那识自然就能转化。讲到微细的修行方法,重点指出“不执着”。可见修行关键在行动不在停滞。这样用功,正是要让第六、第七识没有存在的空间,真心自然就会显现。这就是不停留而安住,所以后文说“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来安住”。
○佛教人,所有一切众生,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此菩萨发心,未自度,先度他。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令人知缘生平等同体等等,此度他,即度自己。直是自他同度。然佛终不说度自己者,因吾人我执重,故不说也。度众生如何度,要起行。布施即破七识之执我,破六识之分别心,此明明是度自己。故发心要大,度己先要度他,度他即是度己。说到修行,先除自己病根,度他先度自己,度己即是度他。然布施一方面度己,而实际是度他,此佛祇说行于布施之精意也。
佛教教人,要让所有一切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彻底解脱生死,把他们全部度化。菩萨发这样的心,是还没度自己,先度别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众生真的被度化了。这是要让人明白,一切众生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性平等,彼此一体。这样去度别人,其实就是度自己,完全是自他一起度。但佛始终不说“度自己”这样的话,因为我们的“我执”太重,说了反而会加重执着,所以不说。度众生要怎么做?要落实在行动上,去布施。布施能破除第七识执着“我”的毛病,也能破除第六识分别计较的心。这明明白白就是在度自己。所以发心要大,度自己先要度别人,度别人就是度自己。说到修行,要先除掉自己的病根,度别人先要度自己,度自己就是度别人。但布施这一方面,看起来是度自己,实际上也是在度别人。这就是佛只说“行于布施”的深意所在。
○古人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可以贯通全经。实则无论何句,皆可贯通。如不住于相句,兼赅非相,不落二边,行于中道,何尝不可贯通全经。大乘佛法之巧妙,可随人于各方去领会,所以称圆融。不但见浅见深,因人不同,即见深者,亦复所见不同。
古人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一句,能把整部经的意思都串起来。其实呢,不管哪一句,都能把整部经串起来。比如“不住于相”这句,既包含了“非相”的意思,又不落两边,走在中间的道上,怎么就不能贯通整部经呢?大乘佛法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每个人可以从各个角度去领会,所以叫圆融。不但领悟的深浅因人而异,就算是领悟得深的人,各自看到的也不一样。
○前文之相字,从我相上说。此文之相字,从法与非法上说。本经往往后文无异为前文作注解。如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即为上文度生作注解。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即为应无所住作注解。不住于相,又为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作注解。有人疑金刚经前后意义重复者,是不善读金刚经。倘知后文与前文之关系,则不但不重复,且见其脉络贯通。
前面的经文里说的“相”,是从“我相”的角度来讲的;而这段经文里说的“相”,是从“法”和“非法”的角度来讲的。这本经书里,往往后面的经文和前面说的意思一样,其实是在给前面的经文做解释。比如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这句话,就是给前面说的“度众生”做解释的;“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这句话,就是给“应无所住”做解释的;而“不住于相”这句话,又是给“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做解释的。有人怀疑《金刚经》前后的意思重复了,那是因为他不会读《金刚经》。如果知道后面的经文和前面的经文是什么关系,那就不仅不会觉得重复,还能看出整部经的脉络是连贯相通的。
○读此段经文,又须在观照上用功。佛法处处不离观照,必时时刻刻去思惟方可。须知不住于相是彻底的。自初下手至成佛为止,皆是不住于相。倘在布施之时,存一些见好之心,则不知不觉,住于六尘矣。故非作观不可。如不存见好之心,而但觉有此布施,即住于法。故不作观,即住亦不自觉矣。
读这段经文,还得在观照上下功夫。佛法处处都离不开观照,必须时时刻刻去思考才行。要知道,不执着于表象,这是从最初下手一直到成佛为止,始终都要做到的事。如果在布施的时候,心里存着一点想做好事、求好报的念头,那就会不知不觉地执着于六尘了,所以非做观照不可。如果不存求好报的心,但心里还觉得有布施这回事,那就执着于佛法了。所以不做观照,即使执着了自己也察觉不到。
○又观行于布施,是令吾人成佛,如不作观照,如何能成。应如是布施,亦是佛说一句法。如行布施时,心中有应如是布施,亦即是住于法。吾人事事依照佛说去行,心中却一无其事,方是不住法相。心中虽无其事,依旧精进去行,方是不住非法相。应如是布施,尚在外面。不住于相,即向里追求。此正用功吃紧处。又观不住于相,心中虽无其事,然存此心,又是住相。故作观时,心中一层一层入细。境与心也,法与非法也,二边不着也,二边双照也。心虽入细,仍在对待上,须知对待之见未忘,尚未能出世间。世间一切境界,无非是对待,如生死、老幼、高下、长短、大小等等,无非是分别心。故出世法,必须离开分别心,在绝对上作观。转凡夫观念,至绝对境界,即是证性。证性须要无念。念者分别心也。有分别心,即落于对待。落于对待,即时时刻刻去分别,而为意识所笼罩。必观至无念方可。然心中尚存无念二字,仍是住相。必并无念之念亦无,密密作观,庶几性德圆明,方是真不住相。佛说能观无念者,即为向佛智。是知观无念,非一时所能到,但宜向此进修,故曰向佛智。
再说观照修行布施这件事,是为了让我们最终成佛。如果不作观照功夫,怎么可能成就呢?佛说“应如是布施”这句话,本身也是一句佛法。如果在行布施时,心里总记着“要这样布施”,这其实已经是在执着法相了。我们做每件事虽然都按照佛的教导去做,但心里完全不惦记着自己在修行,这才是不执着法相。虽然心里不记挂,却依然精进地修行,这才是不执着非法相。
“应如是布施”的教导还属于外在规范,“不住于相”则是向内用功的窍门。这正是修行最关键的着力点。再进一步观照“不住于相”——虽然心里不执着事相,但若刻意保持这个“不执着”的念头,这本身又成了执着。所以作观时,心念要一层比一层细微。外境与内心,法与非法,既不执着两边,又能同时观照两边。心念虽然越来越细,但若还停留在相对的概念里,就还没超出世间法的范畴。
世间所有境界都是相对的,像生死、老少、高低、长短、大小等等,都是分别心的产物。所以出世间的修行,必须超越分别心,在绝对的本体上作观照。把凡夫的观念转变到绝对境界,就是证见本性。证见本性必须达到无念状态。所谓“念”就是分别心,有分别心就会落入相对概念,一旦落入相对,就会不断分别,被意识困住。必须观照到无念的程度才行。但若心里还存着“无念”这个念头,仍然是执着。要连“无念”这个念头也放下,密密作观,这样才能让本性光明圆满显现,才是真正的不执着相。
佛说能够观照到无念的人,就是在趋向佛的智慧。可见观无念不是一时半会能达到的,但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修行,就是在向佛智靠近。
○念即是观,观即是念,能观无念者,转言之,即令吾曹念无念。念无念,必用思惟,思惟则能转分别心。分别心是向外驰求,思惟则向内寻求胜妙境界。当起心动念时,除去分别心,再依佛之方法,向内思惟,此为念无念。如念佛亦然,久久相应,即能无念。
念头就是观照,观照就是念头,所谓能观无念者,换个说法,就是教我们以“无念”为所念。念无念,必定要运用思惟,通过思惟才能转化分别心。分别心是向外追逐攀缘,思惟则是向内寻求殊胜微妙的境界。当起心动念时,先除去分别心,再依照佛陀教导的方法,向内思惟观照,这就是“念无念”。像念佛也是如此,久久用功,心与法相应,就能达到无念的境界。
(癸)次,显释其故。分三:(子)初,征释。
(癸)其次,说明解释其中的缘由。分为三部分:(子)第一,问答解释。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为什么呢?如果菩萨在布施时能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那么他所获得的福德将是无法想象、无法估量的。
【补】征者举也。将前义再举之而自问自答也。
补充说明:“徵”就是举例说明的意思。把前面的意思再举出来,自己提问自己回答。
○福德即福慧双修。福慧如车之两轮,不可稍偏。有人说,佛既教人不住,何以又教人修福,此误也。若不修福,即成菩萨成佛,去度众生,而众生刚强,未必能度,故必先与众生结缘。本经所以处处说修福,而实行则祇说布施,即令人福慧双修。思是窥测。量是度量。言不可以心思去窥测,不可以数目去度量也。不住相布施,不住相即不住法,亦即不着有。布施即不住非法,亦即不着空。不住相而布施,布施而不住相,如此二边不着,乃是佛境界。故福德之大,不可思量。此福德乃指成佛而言。上文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成佛之心,与此句针锋相对。可见不住相布施,即成佛之法门。
福德就是福慧双修。福和慧就像车的两个轮子,一点都不能偏。有人说,佛既然教人不要执着,为什么又教人修福呢?这是误会了。如果不修福,就算成了菩萨、成了佛,想去度众生,可众生刚强难化,未必能度得动。所以必须先跟众生结缘。这部经处处讲修福,而实际做起来只讲布施,就是让人福慧双修。
思是窥测,量是度量。意思是说,不可以用心思去窥测,不可以用数目去度量。
不住相布施,不住相就是不住法,也就是不执着有;布施就是不住非法,也就是不执着空。不住相而布施,布施而不住相,这样两边都不执着,才是佛的境界,所以福德大得不可思议。
这个福德是就成佛而言的。上文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就是成佛的心,跟这句针锋相对。可见不住相布施,就是成佛的法门。
○无上甚深微妙法,即指般若,极深极细。故本经句句如剥蕉,不易了解。说者须摄相观心,听者亦须摄相观心方可。经文处处言不住相,而又处处言福德者,正是不落二边之义。不住相,非即福德不可思量。必布施而不住相,方是福德不可思量。
无上甚深微妙法,说的就是般若智慧,深到极点,细到极点。所以这部经每一句话都像剥香蕉皮一样,一层一层揭开,不容易理解。讲经的人必须收起杂念,静心观照自己的心;听经的人也必须这样,才能听懂。经文里处处说不要执着于表象,又处处说修福得福,这正是两边都不落的意思。不执着于表象,不等于福德就大到无法衡量。必须做到布施时不执着于表象,这样才是真正的福德大到无法衡量。
○大乘佛法,尘说刹说,横说竖说,面面俱圆。最要是破执,一有执即落二边,不着有,即着空,不是中道。听法看经,亦须面面观之。倘着一边,即不得受用。佛说了义,不说不了义。说得彻底,尚恐听者不明,说不彻底,如何能令人了解。听者亦然,否则般若之理,不得了解。故须面面说。又说而不说,留一点让听者去想。若将极深道理,一一说尽,则听者不复用功。故古来禅宗祖师,开示学人时,恒留半句,待人自悟。否则专事抄写讲义,自己不在此中努力,打一个筋斗,有何用处。看本经上文,明明说不住六尘而行布施。盖以住于境,则心不清净。须一无所为方可。然此处则说福德不可思量,岂非上下文意义冲突耶?福德非即相乎?何故处处言不住,又处处言福德乎?须知上文教人不住六尘,是教人不执着,并非灭却六尘。下文有于法不说断灭相可证。盖修行即有境界,不是不要境界,托境方能起修。布施而讲福德,即指示人以下手方法。故教人学佛,必须托境,方可下手。自己学佛,亦必须托境,方能下手。本经说不住六尘,而弥陀经全写极乐世界之六尘,看似相反,实则相同,且正可见净土境界之高。苦恼众生,起心动念,不离六尘。净土法门之妙,在改变众生之心。而观想极乐世界之六尘,即不住空,由此而脱离五浊之六尘,即不住有。故佛法治心,不重降伏而重转移。使众生心转向佛境之六尘,即脱离五浊之六尘,二边不着之下手方法,即在此。
大乘佛法无处不在,无论微尘还是世界,横着说竖着说,方方面面都圆满。最关键的是破除执着,一有执着就落入两边——不是执着"有",就是执着"空",这就偏离了中道。听法读经也要全面理解,如果偏执一边,就得不到真实受用。
佛只说彻底的法,不说半吊子的道理。就算说得彻底,还担心听的人不明白;要是说得不彻底,怎么能让人理解?听法的人也要全面领会,否则般若的真义就无法通达。所以必须从各个角度解说。但有时说了又像没说,故意留些空间让听者自己去思考。如果把最深奥的道理全都说尽,听者就不会用功参究了。因此禅宗祖师点拨学人时,常会保留半句话,等待对方自己领悟。否则只知道抄写讲义,自己不肯下功夫钻研,终究得不到真实受益。
看这本经的上文明明说"不住六尘而行布施",因为执着境界就会让心不清净,必须无所执着才行。但这里却说福德多得无法衡量,岂不是前后矛盾?福德不就是相吗?为什么处处教人不住相,又处处谈论福德呢?
要知道上文教人不住六尘,是教人不要执着,并不是要消灭六尘。后文有"于法不说断灭相"可以证明。修行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境界,不是不要境界,而是要依托境界才能起修。布施时讲福德,正是给人指示下手用功的方法。所以教人学佛必须依托具体境界才能下手,自己学佛也要依托境界才能用功。
本经教人不住六尘,但《弥陀经》却详细描写极乐世界的六尘,看似相反,其实道理相通,而且正显出净土法门境界的高妙。苦恼众生起心动念都离不开六尘,净土法门的妙处就在于转变众生的心。通过观想极乐世界的六尘,就不执着于空;由此脱离五浊恶世的六尘,就不执着于有。所以佛法治心不重在降伏,而重在转移——让众生的心转向佛国净土的六尘,自然就脱离了污浊世界的六尘。这种不落两边的下手方法,正体现在这里。
(子)次,喻明。
接下来用比喻来说明。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觉得东方的虚空有多大,可以用心思去测量吗?不能的,世尊。须菩提,南方、北方、西方、四维上下的虚空,可以用心思去测量吗?不能的,世尊。
【补】不也世尊之不字,古德注经读为弗字,字书上无此读音。盖古者译经,于梵文无相当之字,往往用近似之字,而另读一音,以为区别,亦译经之苦心也。如各经中凡遇解字,均读懈音,所以表明不但文字宜了解,并宜消归自性,不即文字,不离文字,方可。此处不读弗,是表明不仅作否决意解,含有唯唯、否否之意。大概下文无解释,是作否决解。下文有解释,是不完全作否决解。
“不也,世尊”中的“不”字,古时候的法师注解经文时,把它读作“弗”的音,但字典里并没有这个读音。这是因为古时翻译佛经,遇到梵文里没有完全对应的字,常常借用发音相近的字,然后另读一个音来作区分,这也是译经人的一番苦心。比如各部经里凡是遇到“解”字,都读作“懈”的音,目的是表明不仅要理解文字,还应该把道理消化到自己的本性中去,既不脱离文字,也不执着于文字,这样才能真正明白。这里的“不”读作“弗”,是表明不只是单纯作否定的意思,还含有“对对,但又不太对”的意味。大概来说,下文如果没有解释,就是完全否定;下文如果有解释,就不是完全否定。
虚空无相,而不拒诸相发挥,此语最宜牢记。平常眼光以为虚空是一切无有,乃小乘之顽空耳。实则虚空乃包罗万象,大乘经所说虚空,正指包罗万象而言,其中有无数相在内,方显虚空之大。佛所说空,皆应如此去领会。须知无所不容,乃是第一义空,所谓空而不空。不可思量云者,非谓其无相不可思量,正谓其无所不容,方是不可思量。举一东方,又必举南西北四维上下者,并非闲文,正显佛说随举一法,皆赅十方也。
虛空本身沒有任何形相,但正因為這樣,它才能容納萬事萬物,讓各種形相都能在裡面展現出來。這句話最應該牢牢記住。
平常人的看法,以為虛空就是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這只是小乘所說的頑空罷了。實際上,真正的虛空是包含一切、容納萬物的。大乘經典裡所說的虛空,指的就是這種包羅萬象的意思。正因為裡面有無數的形相存在,才能顯出虛空的廣大。
佛所說的「空」,都應該這樣去理解。要知道,什麼都能容納,才是最高層次的空,也就是所謂的「空而不空」。
經文裡說「不可思量」,不是說虛空沒有形相所以無法想像,而是正因為它什麼都能容納,所以才無法用普通心思去衡量。
為什麼舉了東方,還一定要舉南方、西方、北方、四維和上下呢?這不是多餘的文字,正是要顯示佛說法時,隨便舉出一個東西,都包含了十方世界在裡面。
○佛说法面面俱圆,不可从一面去观。如华严专表重重无尽之义。盖佛说法从无量无边性海中流出,故重重无尽。虚空不可思量,若以为祇喻福德,仍是从一面观,实则喻不住相布施也。
佛陀说法圆融无碍,不能只从一个角度去理解。就像《华严经》专门展现重重无尽的境界。因为佛陀所说的法都是从无量无边的自性海中流露出来,所以能够无穷无尽。虚空是无法思量比拟的,如果只把它比作福德,那还是片面地看待,实际上是用虚空来比喻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
○然佛以虛空為比喻,僅說東方,亦已可了解,何故又說四方上下。此有五義:(一)隨舉一法,當體即空,均不應住相,雖虛空亦然。(二)須知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均是假名,望東成西,望南成北,本無一定。可知一切法亦均是假名,無有定法可得,所以不可住。(三)既然十方皆是假名,假名是相,故不可住。我與眾生,亦是假名,亦不可住。然一切法皆是同體,在性體上原是一個。如此領會,方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如此福德不可思量,如此不住相布施即佛境界,福德之大,豈凡情所能窺測哉。(四)十方皆在虛空之中,實則皆在一念心中。雖說十方不礙同一虛空,雖同一虛空不礙十法界。令人領會因果同時不礙一法界,一法界不礙因果。(五)舉十方則虛空無相而不拒諸相發揮之理自明。從此觀照,乃空有同時,雖空有而圓融自在,方可明布施不住相,不住相福德不可思量之義。(以下一段文,是江居士親筆。故不嫌重複,亦列入之。)
然而佛陀用虚空作比喻,只说到东方,也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还要说到四方上下呢?这里有五层含义:(一)随便举一法,当下就是空性,都不应该执着于表象,即使是虚空也是如此。(二)要知道东南西北上下四方,都是假名,对着东边就成了西边,对着南边就成了北边,本来没有固定。可以知道一切法也都是假名,没有固定的法可以得到,所以不可执着。(三)既然十方都是假名,假名就是表象,所以不可执着。我和众生,也是假名,也不可执着。然而一切法都是同体的,在自性上原本是一个。这样去领会,才是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这样的福德不可思议,这样不执着于表象的布施就是佛的境界,福德之大,哪里是凡夫俗情所能窥测的呢。(四)十方都在虚空之中,实际上都在一念心中。虽说十方不妨碍是同一虚空,虽是同一虚空也不妨碍有十法界。让人领会因果同时不妨碍一法界,一法界也不妨碍因果。(五)举出十方,那么虚空没有固定表象而不排斥种种现象展现的道理自然明了。从这个角度去观照,就能明白空和有同时存在,虽有空有却能圆融自在,这样才能明白布施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表象福德不可思议的意义。(以下一段文字,是江居士亲笔所写。所以不嫌重复,也一并列入。)
以虚空为喻,而复举东南西北四维上下为言者,并非闲文,实关要义,切不可忽。(一)十方皆在虚空中,使知十法界同居人人一念心中也。(二)随举一方,皆是虚空,使知随举一法,当体即空。(三)然则东南西北,四维上下,皆假名耳。使知我人众生,乃至一切法,莫非假名。(四)既皆假名,故虚空原是一个。使知我人众生,乃至于佛,种种差别,约假名之相言之耳,约性体言则一也。故曰: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曰一法界。须知众生以不达一法界故,不觉自动而有无明也。(五)虽有十方,而不碍同一虚空。虽同一虚空,而不碍有十方。使知十法界因果森然,而不碍同一性空。虽同一性空,而不妨十法界因果森然。此即显发虚空无相,不拒诸相发挥之理。如此,空有同时,存泯自在,方是虚空不可思量。方足以喻布施而不住相,不住相而又布施之福德不可思量也。若但言虚空,乃偏空耳,岂般若之第一义空,又何足云虚空不可思量耶。所以言虚空必兼言东南西北四维上下者,理在于斯,当如是知也。如是知者,乃为正知。
用虚空来打比方,还要特意提到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这些方向,这可不是随便写写的废话,里面藏着很深的道理,千万不能马虎放过。第一,十方都在虚空里头,这让人明白十法界其实都住在每个人一念心里。第二,随便拿一个方向来看,都是虚空,这让人明白随便拿一法来看,它当下就是空的。第三,既然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这些方向都是假名,这让人明白我、人、众生乃至一切法,没有一样不是假名。第四,既然都是假名,那虚空原本就是一个整体,这让人明白我、人、众生乃至佛,种种差别只是从假名的表象上说的;从本性上讲,就是一个。所以说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所以说一法界。要知道众生因为不明白一法界,所以不知不觉就动起来,于是有了无明。第五,虽然有十方,但不妨碍同一个虚空;虽然同一个虚空,也不妨碍有十方。这让人明白十法界的因果清清楚楚,但不妨碍同一个性空;虽然同一个性空,也不妨碍十法界的因果清清楚楚。这就是在显发虚空没有固定形象、却不拒绝各种形象显现的道理。这样空和有同时存在,存在和消失都自在无碍,这才叫虚空不可思议,才足以比喻布施而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表象却又去布施,这样的福德不可思议。如果只说虚空,那就偏到空的一边去了,哪里是般若的第一义空呢?又怎么能说虚空不可思议呢?所以讲虚空一定要连带讲东西南北、四维上下,道理就在这里,应当这样去理解。这样理解才是正确的理解。
(子)三,法合。
第三条:把法理和比喻合起来讲。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须菩提!菩萨不执着于表象而行布施,所得的福德也像这样不可估量。
【补】十方虚空无相而不碍诸相发挥,正似布施不住相。不住相而布施,正似虚空不可思量。菩萨能如此有而不有,空而不空,方是背尘合觉。上文言不住相布施,此处不字易无字,大有深意。盖善男子、善女人,既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有成佛资格。故教以不住相布施。此处教之用功,必须达到真能无住,无一丝一毫之未尽方可。
十方虚空虽然无形无相,却不妨碍一切事物在其中显现和发挥作用。这正好比布施时不执着于形相。不执着于形相而进行布施,正好比虚空一样,无法用思维去衡量。菩萨如果能这样做到,既存在又不执着于存在,既空又不执着于空,这才是真正背离尘世、契合觉悟。前面经文说“不执着于形相而布施”,这里的“不”字换成了“无”字,其中大有深意。因为善男子善女人既然发了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已经有了成佛的资格,所以教导他们不执着于形相而布施。这里教导他们用功,必须达到真正能够无所执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才算可以。
(癸)三,结示正住。
第三段:总结开示正确的安住方法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须菩提,菩萨只要按照我教导的方法去安住就行了。
【补】归结到无住乃是正住,正指应无所住,又答应云何住。上文皆说不住无住,此忽言如所教住。意谓应依我所说之教而住,明是住而无住,无住而住,不是断灭。玩但应二字,可见除依我之不住无住外,别无他住。且含有降伏之意,降伏即降伏此住也。又但应者,意谓应如我所教之不住二边之住而住,方是正住。住又有主义,但应依我所教之二边不住去修行,本以不住为主,否则非大乘佛法。
归结到无住才是真正的安住,这正是“应无所住”的意思。佛回答“云何住”时,前面讲的都是不住、无住,这里忽然说“如所教住”,意思是应该按照我教导的方法去安住。这明明是说,住就是无住,无住就是住,不是断灭空。仔细体会“但应”这两个字,就能明白,除了依照我说的不住、无住之外,没有别的安住方法。这里面还包含了降伏的意思,降伏就是降伏这个“住”的念头。再说“但应”的意思,是说应该按照我教导的不执着于两边的安住方式去安住,这才是真正的安住。住也有“以什么为主”的意思,应该依照我教导的不执着于两边去修行,本来以不住为主,否则就不是大乘佛法。
○此发离相心及不住于相两科,相互发明。前言降伏即含无所住之意。此言不住即含降伏意。故降伏及不住,两事即一事。修行下手,即是一舍字。舍不得即为执有我见。佛言舍,即破我执。此我执能舍一分,即破得一分,一层一层破去,至于究竟舍,我执方破尽。等觉菩萨,尚有一分法执未破,必至佛果,方究竟舍。故佛法自始至终祇一舍字。舍者,正是不住空,不住有,即是离相心。心量大到无量无边,方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心量狭小,又乌能舍。佛不说住,成佛尚不住佛相。故禅宗祖师,完全用金刚经方法,对学人说半句而不说破,令学者去思惟,左又不是,右又不是,将妄念打得落花流水,忽焉脱落,正是妙住。
这段经文讲的是,前面说的“离相心”和“不住于相”这两部分,其实是互相说明、互相印证的。前面讲“降伏”时,已经包含了“无所住”的意思;这里讲“不住”,也包含了“降伏”的意思。所以“降伏”和“不住”这两件事,其实就是同一件事。
修行的下手处,就是一个“舍”字。舍不得,就是执着于有个“我”。佛说“舍”,就是为了破除对“我”的执着。这个“我执”,能舍掉一分,就破掉一分。就这样一层一层地破下去,直到彻底舍尽,“我执”才能完全破除。等觉菩萨还有一分“法执”没破,必须修到佛的果位,才算彻底舍尽。
所以佛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舍”字。“舍”就是不住空、不住有,就是离相。心量大到无量无边,才是无上正等正觉。如果心量狭小,又怎么能舍呢?
佛不说“住”成佛,连成佛的相也不住。所以禅宗的祖师,完全用《金刚经》的方法,对学人只说半句话,不说破,让学人去思考。左想也不对,右想也不对,把妄念打得落花流水,忽然之间脱落了,这正是微妙的“住”。
(癸)四,更明所以。分二:(子)初,问答释明;二,阐义印许。(子)初,又二:(丑)初,问。
(癸)四,再说明其中原因。分两部分:(子)初,通过问答来解释阐明;二,阐明义理并印证许可。(子)初,又分两部分:(丑)初,提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须菩提,你心里怎么想?能不能通过外在的形象来见到如来?
【补】古德说:「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止,一部金刚经,大义已尽,以下是一重一重断疑。」断疑固是,然意义犹未完足。今之分科,用更明所以四字,煞费斟酌。盖所以然不明,方有疑。若知所以然,则疑自断矣。
古德说菩萨只要按照佛的教导去安住,整部《金刚经》的大义就已经讲完了。以下是一层一层地破除疑惑。破除疑惑固然是对的,但意义还没有完全说透。现在分科时用“更明所以”这四个字,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因为如果不知道原因,才会有疑惑;如果明白了原因,疑惑自然就断了。
○身相二字,旧解皆指三十二相之应化身言。如此则下文三十二相,岂非重复。金刚经一字一句,皆有深意,决无重复者。此身相二字,应就众生之本身言。如来二字,指众生本有之法身言。上文处处言不住相,不住者,即令人会相归性也。众生之心,称如来藏,是言众生本具法性。不过藏在人我、法我之中。佛教以不住相,即令众生自见所藏之如来,如此解释,比较亲切。佛意若谓,汝等众生,能就身相见汝之本性耶。
“身相”这两个字,以前的人解释,都说是佛的三十二种好相,也就是佛化现出来的样子。如果这样解释,那后面经文里再提到三十二相,不就重复了吗?《金刚经》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深意,绝不会重复的。所以这里的“身相”二字,应该指的是众生自己的身体相状。而“如来”二字,指的是众生本来就有的法身,也就是我们的真如本性。前面经文处处说“不住相”,这个“不住”的意思,就是让人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回归到自己的本性。众生的心叫作“如来藏”,意思是说,众生本来就具备佛的法性,只不过这个法性被藏在“人我”和“法我”的执着里面了。佛教导我们“不住相”,就是让众生自己发现藏在里面的那个“如来”。这样解释,比较亲切贴切。佛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些众生,能不能从自己的身体相状上,见到你自己的本性呢?
○此科是将上来所说之理,再说明其所以然。上文所说种种道理,最紧要者,即反复陈明不住于相,而均归结于可以身相见如来一句。上文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佛已说明其故,然尚未说其所以然。盖不住于相,要点即在证性也。一切凡夫,从无始以来,祇认得一个相。故向外驰求,背觉合尘,将本来面目忘了。上文言不住法相,不住非法相。法者,指一切事事,物物,吾人之臭皮囊,是一切事物中所最执著者。无始以来,即执此为身相,将假作真,殊不知是无常生灭。即见解稍高者,知此身如幻,然尚执着喜怒哀乐之已发者为情,未发而无动者为性。彼以为心之官则思,思则有所禀受,推其原不可得,以为受之于天,故云天命之谓性。世间皆如此见解,此与佛法完全不同。彼所说无动作者,正是佛法所说之相。佛所说之不动,则无论七八识之恒审思量,表面上尽是动作起灭,而性则不动,即喜怒哀乐亦是动作起灭。如误以未发者为性,即必为所束缚。世间上自圣人,下至愚夫,完全是此种执着,总不外乎生灭。故须认得此不生不灭之主人翁,方可不为相转,而相为我所转,不随生灭无常中走,即可以了生死。
这一科,是把前面讲的道理,再进一步说明其中的原因。前面讲的种种道理,最要紧的,就是反复说明不要执着于表象,而这一切最终都归结到“能通过身体形象见到如来吗”这一句。前面说菩萨不执着于表象去布施,他的福德无法想象,佛已经说明了其中的原因,但还没有说清楚根本的道理。因为不执着于表象的关键,就在于证悟本性。一切凡夫,从无始以来,只认得一个表象,所以心向外跑,追逐外境,背离觉悟,染着尘世,把自己本来的面目给忘了。前面说不住法相,不住非法相,这个“法”指的是世间一切事物。我们这个臭皮囊,是一切事物中最执着的东西,无始以来就执着这个身体为真实的自己,把假的当成真的,却不知道它是无常生灭的。就算见解稍高一点的人,知道这个身体像幻影一样,但还是执着于喜怒哀乐已经发出来的叫情感,没发出来、没有动静的叫本性。他们认为心这个器官是用来思考的,思考就会有所感受,推究它的来源却找不到,以为是从天那里得来的,所以说“天命之谓性”。世间人都是这样的见解,这和佛法完全不同。他们所说的没有动静的,正是佛法所说的表象。佛所说的不动,是说无论第七识、第八识的恒常审察思量,表面上都是动作生灭,而本性是不动的。就是喜怒哀乐,也是动作生灭。如果误把没发出来的当作本性,就一定会被它所束缚。世间上从圣人到愚夫,完全是这种执着,总离不开生灭。所以必须认得这个不生不灭的主人翁,才能不被表象所转,而表象被我转,不跟着生灭无常走,这样就可以了脱生死。
佛令人不住相,吃紧用功在此,佛法千言万语,所说亦不外此,本经开始即说不住相,即令吾人认清此点。执相即着有,不执相即着空,是一切凡夫之通病。小乘与凡夫相反,了知身相是幻,即喜怒哀乐之未发亦是相,证得偏空,而了生死,出三界。然又得一病,病在着空,此空仍是相。大乘起信论说,空者空其妄念,必连起心动念之喜怒哀乐未发者亦空之,即住于无相。以为偏空便了生死。不知着空,又住于非法相,故佛斥其不合。须知有体必有用,有性必有相。向来说凡夫之执着,不外随相追求,祇须知相之虚妄即可,如又执着空,即堕于断灭。性与相是不一,性是性,相是相,体是体,用是用,故不可灭相,灭相则如物之有底而无面。性与相又是不异,相即性之表现,性即相之根本,有根本而不表现,是有体无用,故佛不住涅槃。何以故?一切众生,正执着此相,若佛不表现此相,不能度他,故证性体原为起行。若小乘者,佛所以斥为焦芽败种,堕无为坑也。此科文正发挥此理,俾知佛令人不住法相,又不住非法相之所以然。
佛教人不要执着于相,关键功夫就在这里。佛法千言万语,说的也不超出这个道理。这部经一开始就说不要执着于相,就是要我们认清这一点。执着于相,就是执着于有;不执着于相,又容易执着于空。这是一切凡夫的通病。小乘人和凡夫相反,他们知道身体这个相是虚幻的,连喜怒哀乐还没发出来时的状态也是相。他们证得偏空,了脱生死,跳出三界,但又得了一种病,病在执着于空。这个空,其实还是个相。大乘起信论说,空,是空掉那些虚妄的念头,必须连起心动念时喜怒哀乐还没发出来的那个状态也空掉。如果执着于无相,以为偏空就能了脱生死,不知道执着于空,又变成了执着于非法相。所以佛批评他们不对。要知道,有本体就一定有用,有本性就一定会有相。向来所说凡夫的执着,不外乎跟着相去追求。只要知道相是虚妄的,就可以了。如果又执着于空,就落入断灭。性和相不是一回事,性是性,相是相,体是体,用是用,所以不能灭掉相。灭掉相,就像东西只有底没有面。性和相又不是两回事,相就是性的表现,性就是相的根本。有根本却不表现出来,就是有体无用。所以佛不住在涅槃里。为什么?因为一切众生正执着于这个相,如果佛不表现出这个相,就不能度化他们。证得性体,本来是为了起而行之。像小乘那样,佛所以斥责他们是焦芽败种,掉进无为之坑。这一科的文字,正是发挥这个道理,让我们知道佛教人不住法相,又不住非法相的原因。
○佛教人修行,原为度众生,倘堕无为坑,如何能度。故般若要在二边不住,必不住有,不住空,方能称性。又性是无相无不相。无相故,不可着有,不可以住法。无不相故,不可以着空,不可住非法。正惟性是无相无不相,故凡夫执有一边,见不到性,小乘执无一边,亦见不到性。千经万论,无非说明此理;大德注疏,亦无非发挥此理。
佛教教人修行,本来就是为了度化众生。如果自己堕入“无为坑”里,什么都不管了,那还怎么去度别人呢?所以《般若经》的重点,就在于“二边不住”——既不能执着于“有”,也不能执着于“空”。只有两边都不执着,才能真正契合本性。本性这个东西,既没有固定的相状,又不是完全没有相状。因为它没有固定相状,所以不能执着于“有”,也就是不能停留在“法”上;因为它又不是完全没有相状,所以不能执着于“空”,也就是不能停留在“非法”上。正因为本性既无相又无不相,所以凡夫执着于“有”这一边,就看不到本性;小乘人执着于“无”这一边,同样也看不到本性。千经万论,无非都是在说明这个道理;大德的注疏,也无非是在发挥这个道理。
○故此处身相,不应就佛身说,必就众生本身体相上说。上至佛,下至一切众生,皆是此相。佛证得法身,故称如来,一切众生,喜怒哀乐起心动念,本是不觉。然能成佛者,亦即此众生心。故此心即是如来,不过为无明所蔽,名之曰如来藏耳。佛问此语,是试探须菩提及大众,乃至未来众生,究竟我上文所说不住相,如何可以相上见性耶。倘答以可以见如来,则住于法相,是凡夫。倘答不可以见如来,则住于非法相,是小乘。
所以这里说的“身相”,不应该只针对佛的身体来说,而是要从众生自己的身体和形象上来讲。从最高的佛到最低的一切众生,都是这个相。佛因为证得了法身,所以被称为如来。一切众生的喜怒哀乐、起心动念,本来都是不觉悟的状态,但能成佛的,也正是这颗众生的心。所以这颗心其实就是如来,只不过被无明遮蔽了,才叫它如来藏。佛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须菩提和在座的大众,以及未来的众生,到底我前面说的“不住相”,怎么能从相上见到本性呢?如果回答说“可以见到如来”,那就执着于事物的表象,成了凡夫;如果回答说“不可以见到如来”,那就执着于空无,成了小乘。
(丑)次,答。又二:(寅)初,双明。
丑次的回答又分两部分,寅初是同时说明两点。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不是的,世尊。不能通过身体的外相来见到如来的真实本性。
【补】自来读金刚经,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作一句读。妙煦持诵此经四十余年,在十余年前,偶然悟到,应作两句读,然尚不敢决。后读南岳大师讲法华经「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有三种断句法。方敢决定分作二句。但此等方法,唯空宗之经,及罗什大师所译之经,可以用之。
一直以来,人们读《金刚经》时,都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这句话连在一起读。有一位叫妙煦的法师,念这部经念了四十多年,在十多年前,偶然悟到这句话应该分成两句来读,但当时还不敢确定。后来他读到南岳大师讲解《法华经》时,提到“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也就是所谓的“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其中有三种断句的方法,这才敢确定这句话应该分成两句来读。不过,这种断句的方法,只有讲空宗的经典,以及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经典,才能适用。
○旧解身相当然是空,从法身上说,应化身亦是幻相,故云不可以得见如来。但义有未尽,照此解释,则住于非法相矣。须知「不也,世尊!」之不,是唯唯否否,不可完全作否决解。既答不可,复说可以,故是双明。且果全是否决,下句何必加以得字。须菩提意谓,不可以相作性,就身相见如来。然相由性现,亦得以身相见如来。故下文又有如来所说身相之申明也。
旧的解释认为,身相当然是空的,这是从法身的角度来说的。应化身也是虚幻的相,所以说不能通过身相见到如来。但这个解释还不够完整,如果照这样理解,就会执着于“没有相”这一边了。要知道,须菩提回答“不也,世尊”的这个“不”,并不是完全否定,而是既否定又肯定。他先回答“不可以”,接着又说“可以”,所以是两方面都说明了。而且如果完全是否定,那后面何必还要加上“得”字呢?须菩提的意思是:不能把相当作本性,通过身相去见如来;但相是由本性显现出来的,所以也可以从身相去见如来。因此下文又有“如来所说的身相”这样的进一步说明。
○作一句读,于事实上、道理上、文字上、种种说不通。倘如此答不可以身相见如来,须菩提尚止悟相是相,性是性,仍是小乘见解,落于偏空,不是第一义空,何以能称解空第一。况前八会皆是须菩提当机,且曾代世尊宣说二边不着之理。何以至此反不明了耶?此与事实不合也。本经发起序中,世尊于穿衣吃饭,示现大空三昧。众人不知,须菩提已悟得其理,一启口即赞叹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明明见得如来之示现凡夫相,见得相不障性。何至经世尊两番开示之后,仍祇见得一边,性相不融。则前文希有二字,即无来历,如来善护念二语,亦了无意味。此与道理不合也。又照此读法,完全是否决,则不也世尊一句可了,何必赘以身相见如来,又何必加以得字。此于文字上不合也。
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这句话连在一起读,无论从事实、道理还是文字上看,都说不通。如果这样回答“不可以身相见如来”,那须菩提还只是悟到相是相、性是性,仍然是小乘的见解,落在偏空里,不是第一义空,怎么能称得上“解空第一”呢?况且前面八次法会都是须菩提当机提问,还曾代替世尊宣说两边都不执着的道理,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不明白了呢?这和事实不符。
在这部经的发起序中,世尊在穿衣吃饭时示现大空三昧,众人不知道,须菩提却已经领悟了这个道理,一开口就赞叹“稀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明明看出如来示现凡夫相,见到相并不障碍性,怎么会经过世尊两次开示之后,还只看到一边,性相不能融通呢?那前面“稀有”二字就没有来由,“如来善护念”这两句也完全没有意义了。这和道理不符。
另外,照这种读法,完全是彻底否定,那“不也,世尊”这一句就够了,何必再加上“以身相见如来”,又何必加个“得”字呢?这在文字上也说不通。
(寅)次,释成。
解释清楚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来所说的身相,其实并不是真实不变的身相。
【补】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是二边双照。性即相之体,相即性之用。相非性不融,性非相不显。离相即无所谓性,离性即无所谓相。但看执着与不执着耳。着相者,相即为障碍,而不得见性,故答言不可。苟不执着,即相可以见性,相如物之表面,性如物之里面,倘物之表面如玻璃明彻,即能见其里面,故答云以身相见如来。盖不执着,即不落二边,正不必如小乘之灭色明空,灭相而见性,即下文不说断灭相也。般若之理,全在于此,须要观照,仔细用功。
如来所说的身体相貌,其实并非真实的身体相貌,这是同时超越有无两种极端的中道智慧。本性是现象的内在本质,现象是本性的外在显现。现象若脱离本性就无法融通,本性若离开现象就难以显发。舍弃现象就谈不上本性,抛开本性也不存在现象。关键在于是否产生执着。执着现象的人,现象就成了障碍,无法体悟本性,所以回答说不能以身体相貌见如来。倘若不执着,就能透过现象认识本性——现象如同物品的表面,本性好比物品的内里。如果物品表面像玻璃般透明,自然就能看清内里,因此回答说可以通过身体相貌见到如来。不执着就不会陷入任何极端,完全不需要像小乘修行者那样消灭物质来彰显空性,非要消除现象才能见本性,这正是后文强调的"不断灭相"的深意。般若智慧的精髓尽在于此,需要我们静心观照,仔细用功体悟。
○约相说是身相。约性说当体即空,性本无相。约相说相是相,性是性,相是虚妄,性是真实,故云不可。约性说相本是当体即空,性可融相,真实之理即显,何必离虚妄之相,得见真实之性,故云得见如来。能知相空即得见性,如此解释,方与须菩提当机请法相合。众人见佛之穿衣吃饭,示现凡夫相,即着凡夫相,不见如来。须菩提由相见性。知佛之不住相,即见如来。故此正是双明之释成。
从相上来说,这叫身相;从性上来说,这个身体当下就是空的,本性本来就没有相。从相的角度讲,相就是相,性是性,相是虚妄的,性是真实的,所以说“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从性的角度讲,相本来就是空的,性可以融通相,真实的道理就显现出来了,何必非要离开虚妄的相才能见到真实的性呢?所以说“可以身相见如来”。能够知道相是空的,就能见到性。这样解释,才和须菩提当时请法的用意相吻合。众人看到佛穿衣吃饭,示现成凡夫的样子,就执着于凡夫的相,见不到如来。须菩提从相上见到性,知道佛不住在相上,就见到了如来。所以这正是从两边同时说明,来成就这个道理。
(子)次,阐义印许。分二:(丑)初,明性本非相。
接下来阐明经义,印证认可,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本性本来就没有形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告诉须菩提:所有一切显现出来的相状,全都是虚假不实的。
【补】结经者安佛告须菩提,示下文道理重要。此句即是印许,以下更推广言之。方才一问一答,祇说身相。实则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汝说不可甚是,盖性本非相也。此妄字是广义,虚妄犹言虚假,既知是虚假,应回光返照,不可向外驰求于相,从速归性。性本真实,岂能以虚假见真实耶。知此则凡夫之病可免,不至堕入轮回。
这段是总结前面经文的话。佛告诉须菩提,是为了提示下面要讲的道理很重要。这句话就是印证和认可须菩提的回答。接下来佛把道理推得更广。刚才一问一答,只说到身体的外相,其实所有一切相,全都是虚假不实的。你说不可以执着身相,说得很好。因为本性本来就没有相。这里的“妄”字是广义的,虚妄就是虚假的意思。既然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就应该把心收回来,回光返照自己内在的本性,不应该向外面去追求,执着于各种相,要赶紧回归本性。本性是真实的,怎么能用虚假的东西见到真实的呢?明白这个道理,凡夫的毛病就可以去掉,不至于堕入生死轮回之中。
(丑)次,明即相见性。
丑次明即相見性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如果能看透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的,那就能见到如来的真身了。
【补】诸相即一切相,即凡所有相。祇须彻底明了一切相皆是虚妄,即不逐妄,即知有真。故见诸相非相,则相不能障性,即见如来,何必灭相,即相可以见性也。汝答得见如来,极是。见字亦有功夫,要真能见诸相非相方可。若祇是说理,即不能见如来,则字,历来流通本作即,此依唐人写经作则,则与即本可通用,但作便字解可通,作就字解则不能通。
补充说,诸相就是一切相,也就是凡所有相。只要彻底明白一切相都是虚妄的,就不会跟着虚妄跑,也就知道有个真实的东西存在。所以见到诸相不是实相,那么相就不能障碍本性,就能见到如来。何必非要灭掉相呢?因为相本身就可以显现本性。你回答说“能见到如来”,说得非常对。这个“见”字也有功夫在里面,要真正能见到诸相非相才行。如果只是嘴上说理,那就不能见到如来。这个“则”字,历来流通的版本都写作“即”,这里是根据唐朝人写的经本作“则”。“则”和“即”本来可以通用,但“则”作“便”字解释能通,作“就”字解释就不通了。
○凡所有相,既是虚妄,皆不当住。故上说法相,说非法相,即包一切相,佛说不住相,即是令人见如来。若执应化身,即不能见法身。故不住相,即令人见性。又不住相,是不执着。不执着,即不为相所转,并且相反为我所转。故祇须了知是虚妄,不必断灭且亦不可断灭,盖相本由性现也。佛令人对世间法,不可执着,亦不可厌恶。凡夫执相,是住法相而生烦恼;修行人厌恶世法,又住非法相而生烦恼。须知性本无相无不相,不能断灭。吾人用功,须先观照,久久方能照住,最后能照见。依佛说二边不着去修行,行来行去,至功夫纯熟,深之又深,方是般若波罗蜜,方真见诸相非相,即心经所谓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也。心经之色,即此经之相,受想行识,即喜怒哀乐起心动念,照到皆空,方是诸相非相。皆空即是三空,非小乘之但空。故又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如此说色与空尚是两橛,故又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即空有同时,此与凡所有相四句相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空即是色通,一切假名,当体即空也。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与色即是空通,色即空,可见空不在色外,何必灭色明空,故云则见如来。见如来,即见性也。不执着相,即能度一切苦厄。
所有现象都是虚妄不实的,都不应该执着。所以前面说的“法相”和“非法相”,其实包含了所有现象。佛说不执着现象,就是要让人见到如来本性。如果执着于佛的化身,就看不见法身。所以不执着现象,才能让人认识本性。
不执着就是不被现象牵着走,反而能转物为我所用。只要明白现象本是虚妄,不必刻意消灭它,也不能消灭它,因为现象本来是从本性显现的。佛教导我们对待世间事物,既不能执着,也不能厌恶。凡夫执着现象,是陷在“有”的执着里生烦恼;修行人厌恶世间法,是陷在“空”的执着里生烦恼。
要知道本性既无具体形象,又能显现一切形象,所以不能断灭。我们用功修行,先要学会观察,慢慢才能安住观照,最后才能彻底照见。按照佛说的不落两边的方法修行,功夫纯熟到极致,才是真正的般若智慧,才能真正明白“诸相非相”的道理。就像《心经》说的“照见五蕴皆空”,才能度脱一切苦难。
《心经》说的“色”,就是本经说的“相”;“受想行识”就是喜怒哀乐、起心动念。观照到这些都是空,才是真正的“诸相非相”。这种“空”是“三空”,不是小乘法说的那种偏空。所以《心经》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但这样说还是把色和空分成两截,所以又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就是空有不二,与“凡所有相”四句相通。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空即是色”相通,一切假名当下就是空。“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与“色即是空”相通,色就是空,说明空不在色之外,何必消灭色相来求空?所以说“则见如来”。见如来就是见本性。不执着现象,就能度脱一切苦难。
苦厄无量,举其大者,凡夫之分段生死,小乘之变易生死是也。凡夫身有长短,命有寿夭,流转生死,谓之分段生死。小乘证得性无相,既得体,本可现相,彼畏苦,不肯入世度生,心中起微细生灭,佛名为变易生死。若见如来,即能度此等苦厄,度苦厄由于见如来,见如来由照见,故用功最要是作观。此科经文,若消归自性,则遇一切相时,第一步功夫,即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至于色声香味触法,则观诸相非相。
苦厄多得数不清,拿大的来说,凡夫有“分段生死”,小乘修行人有“变易生死”。凡夫的身体有长有短,寿命有长有短,在生死里头转来转去,这叫“分段生死”。小乘修行人虽然明白了本性没有形相,也知道了本体能显现出形相,但他们害怕受苦,不肯到世间来度众生,心里头起了细细微微的起灭念头,佛把这叫做“变易生死”。如果能见到如来,就能度脱这些苦厄。度苦厄是因为见到如来,见到如来是因为照见,所以用功最要紧的是作观想。这段经文,如果把它消化到自己的本性里头,那么碰到一切形相的时候,第一步功夫就是观想“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至于色声香味触法这些,就观想“诸相非相”。
或以在尘劳不易作观为疑。请就上海言之。吾人终日所闻者,车声,人声,种种喧扰声,须知此等声,皆起灭不停;此等熙来攘往之众生,皆忙于衣食,不由自主。然此实非车声,人声,种种喧扰声,乃无常苦空无我之声,当体即空。然明明是声,而如此作观,则不着有,不着空,乃是般若波罗蜜多之声。故经文无论何句,皆可作观,行住坐卧,不离这个,则受用无穷。如此依文字起观照,先须我去读经,是经转我。至于作观,则是我转经。经转我,则以经转移凡情。我转经,更为重要功夫。此科经文,是说明上文之所以然,即降伏其心应无所住等之总结。故依此文观照,与观照上文无异。
有人担心在俗世生活中不容易修习观照功夫。就拿上海这个地方来说吧。我们整天听到的,是车声、人声,各种喧闹声;要知道这些声音,都是生起又消失、停不下来的;这些来来往往的众生,都在为衣食奔忙,自己作不了主。但这其实不是车声、人声、各种喧闹声,而是无常、苦、空、无我的声音,当下就是空的。明明是声音,但这样去观照,就能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这才是般若波罗蜜的声音。所以经文中的任何一句,都可以用来作观照功夫,行住坐卧都不离开这个,就能得到无穷的受用。这样依着文字生起观照,开始时是我去读经,是经在转变我。到了作观照时,就是我在运用经。经转变我,是用经来转化凡夫的情执。我运用经,是更重要的功夫。这段经文,是解释上文之所以然的道理,就是“降伏其心”“应无所住”等要点的总结。所以依照这段文字来观照,和观照上文的道理是一样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见如来即见性,见性即不住相之所以然。见性见得一分,即初地菩萨,即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见得究竟,即成佛,即上文福德不可思量之所以然。成佛见性法身显现,徧满虚空。即上文用虚空作比喻之所以然。须知本经说来说去,皆说无住。前文不住于相,即释应无所住,因此一开口,先说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即教吾人不住。灭度无量众生成佛,指示吾人发心之法门。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又将此法扫却,此即指示吾人不住法相。后说菩萨应无所住,亦教人不住法相。行于布施,教人不住非法相。虽复说但应如所教住,意思仍是教人住于无住。即古德所说但求妄息,莫更觅真。真即真心,又即真如,应者如如平等也,何以如如平等,性体本如此。有此性体,即能现相。故证得者,不可存此真心。若一觅真,即是六七识,即成为妄。古德谓之执异,执异即判真妄为二,不是平等,故说应如我所教住,以降伏妄心。凡夫均是妄心,必妄心分分除,真心方分分现,但求妄息,莫更觅真,即此意也。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見如來就是見性,見性就是不住相的原因。見性見得一分,就是初地菩薩,就不會退轉於無上正等正覺的心。見性見得究竟圓滿,就是成佛。這就是前面說的福德不可思量的原因。成佛見性,法身顯現,遍滿虛空,這就是前面用虛空作比喻的原因。要知道這部經說來說去,都是說無住。前面說不住於相,就是解釋應無所住。因此一開口先說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都讓他們進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就是教我們不住滅度無量眾生成佛,指示我們發心的方法。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又把這個方法掃掉,這就是指示我們不住法相。後面說菩薩應無所住,也是教人不住法相。行於布施,教人不住非法相。雖然又說但應如所教住,意思仍是教人住於無住。就是古德所說的,只要讓妄念停息,不要再去尋找真。真就是真心,又就是真如。應者,如如平等也。為什麼如如平等?因為性體本來就是如此。有這個性體,就能現相。所以證得的人,不可存這個真心。如果一尋找真,就是六七識,就變成妄。古德稱之為執異。執異就是把真妄分成兩個,不是平等。所以說應如我所教住,來降伏妄心。凡夫都是妄心,必須妄心一分一分地除去,真心才能一分一分地顯現。只要讓妄念停息,不要再去尋找真,就是這個意思。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住即妄。故前文開口即言降伏不言住,何以又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此是說不住之益。倘能見諸相非相,即見得真性。此即上文不說住而說降伏,但應如所教住之總結。於此可知金剛經行文如天馬行空,而說理則細針密縷,處處開,處處結。讀此科文。如奇峯突起,看似與上文不接。實為上文之總結。正如重山疊水,層層包裹。處處有來龍去脈,處處有結穴也。就文字說,一面說,一面掃,正是不住法相,不住非法相,真足當文字般若。讀此經,講此經時,在前文須將後文攝入,在後文應回顧前文。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即與下文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四句偈相照應。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與下文於法不說斷滅相,亦息息相通。(案此下一段文,是江老居士親筆。)
所有现象都是虚妄不实的,一旦执着就陷入虚妄。所以前面经文一开始就说要降伏心念而不说安住,为什么后面又说“如果能认识到所有现象并非真实存在,就能见到如来本性”呢?这是在说明不执着的益处。倘若能看清现象的虚妄本质,就能体认到真实本性。这正是前文不说安住而说降伏,最后归结为“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来安住”的总结。从这里可以看出,《金刚经》的行文如天马行空,说理却像细针密线般严谨,处处展开,又处处收束。读这段经文,好似奇峰突起,看似与上文不连贯,实则是上文的总结。正如重山叠水般层层环绕,处处都有脉络可循,处处都有落脚点。就文字而言,一边建立概念,一边又破除概念,这正是既不执着现象,也不执着空无,完全称得上是文字般若。读这部经、讲这部经时,在前文要预摄后文意涵,在后文要回顾前文脉络。比如“所有现象都是虚妄”这句,正与下文“若想通过色相见我,通过声音求我”等四句偈相互呼应;而“若能认清现象的虚妄本质就见如来”,又与下文“不执着佛法断灭相”息息相通。(以下这段文字是江味农老居士的亲笔。)
更明所以一科,有四要义:
这一科进一步说明了四个要点。
(一)上来但以虚空喻福德不可思量,释明应不住相行施之故。此中更明若不住相,则能见如来性体,此福德之所以如虚空不可思量也。
一开始,佛只是用虚空来比喻,说福德大到没法用心思去衡量、没法用言语去说清,这是为了解释为什么修行布施时不应该执着于表象。这里进一步说明,如果能够不执着于表象,就能见到如来的真实本性。这正是福德之所以像虚空一样,无法用心思衡量、无法用言语说清的原因。
(二)上來說不住相,防不了者疑為滅相。此中更明是不取著,并非斷(【校】「斷」,舊版無,據原稿補。)滅其相,所謂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此是不住相之所以也。
第二点,前面说不要执着于表象,是怕有人不明白,误以为要把表象都消灭掉。这里进一步说明,不执着并不是要把表象彻底断除、消灭掉。而是说,如果能看到一切表象都不是真实的表象,那就能见到如来的真性了。这就是为什么不要执着于表象的原因。
(三)上來說因行,應不住相,防疑不但一切眾生皆有苦果之四大五蘊身相,即世尊極果亦現丈六八尺三十二身相,云何不住。(古人但舉如來果德之身相言。今謂亦可通於一切眾生,於義較圓。因下文明言凡所有相故。又向後更有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否之問,乃是專指果德故。)今明其皆不可住。約果德說,住則不能見如來。約苦果說,住則不能見本具之如來藏矣。此是但應如所教住,亦即應不住相之所以也。
第三层:前面说修行时不应该执着于任何表象,是为了防止有人怀疑:不光是一切众生都有受苦果报的肉身,就连世尊修行到最高境界,也显现出一丈六尺高、有三十二种庄严相貌的身体,为什么说不应该执着呢?现在要说明的是,这些都不能执着。从修行的果位来说,如果执着于这些表象,就见不到如来的真身;从受苦的果报来说,如果执着于这些表象,就见不到自己本来就有的佛性了。所以,只需要按照佛的教导去安住,也就是不应该执着于任何表象的原因。
(四)小乘性相不融,既以音聲色相為佛,其自修又取墮著無為。今明供佛(【校】「供佛」,舊版無,原稿有。)須不著色相而見如來,自修亦不應偏空,但不著相,則色即是空,相即是性,性相圓融,無礙自在。此正世尊說般若法,令得回小向大之所以也。
第四,小乘修行的人,对“性”和“相”的理解不够圆融。他们既把佛当作声音和形象来崇拜,自己修行时又执着于“无为”的境界,容易落入偏空。现在这里说明,供佛时不能执着于外在的形象,这样才能真正见到如来的本质。自己修行时也不应该偏向空寂,只要不执着于表象,那么色相本身就是空性,表象本身就是本性,性和相圆融无碍,自然自在。这正是世尊宣说般若法门,让修行人从小乘转向大乘的原因。
(辛)次,生信。分四:(壬)初,拣示根机;次,明其福德;三,结显中道;四,问释证成。(壬)初,又二:(癸)初,问。
辛次讲生信部分,分成四段:第一段挑明根器,第二段讲福德,第三段总结中道,第四段问答解释证明。第一段又分两个小点,先提问。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说:“世尊,会有众生听到这样的说法和道理,真正生起坚定的信心吗?”
【补】本经凡安须菩提白佛言者,是郑重其事,以所言皆最要紧之道理也。颇,多也。如是,指上文明示一科而言。言说,即上文所说之法。章句,非一章一句之谓。罗什大师,随顺此方成语,汉人治经之解说,多称章句。此二字,指上文所说之道理而言。实信,非悠悠泛泛之信,即能了解如是言说章句之真实义也。须菩提此问,重在实信,即开示吾人对如此言说章句,必生真实信方可。上来世尊所说,甚深甚深,一切众生,闻者当然生信。然能生实信者,多耶否耶?恐怕不多。盖道理如此之深,生实信者,非上根利智不办,然此等根器是不多见。究竟须上根利智耶?抑不必上根利智耶?
须菩提对佛说:“世尊!”这是非常郑重其事的表示,因为下面要说的都是最要紧的道理。“颇”是“很多”的意思。“如是”指的是前面佛所讲的那一段道理。“言说”就是上面所说的法。“章句”不是指一章一句,罗什大师顺应当时中国的习惯用语,汉人研究经典时,常把解说称为“章句”。这两个字指的是上面所说的道理。“实信”不是随随便便、马马虎虎的信,而是真正能明白这些言说章句的真实含义。须菩提这一问,重点在“实信”上,这是在告诉我们:面对这样的言说章句,一定要生起真实的信心才行。前面世尊讲的道理非常深奥,一切众生听了当然会生信,但能真正生起真实信心的人多不多呢?恐怕不多。因为道理这么深,能生实信的人,非得是上等根器、大智慧的人不可。但这种根器的人很少见。那到底必须上等根器、大智慧才行呢,还是不一定非要这样呢?
(癸)次,答。又二:(子)初,拣能信之机。
第二段回答须菩提的问题,又分两部分:首先拣选哪些众生能生起真实信心。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佛告诉须菩提:“不要这样说。如来涅槃以后,到了后五百年的时候,如果有能守戒律、修福报的人,对于这些经文道理,能够生出信心,并且相信这些道理是真实的。”
【补】结经者安佛告须菩提,示所言重要之意。莫作是说一语,世尊直堵塞须菩提之口,令其不可作是说。不但现在大众能生实信,即如来灭度以后,至后五百年。有能持戒修福者,即于此章句,能生信心。其能生信心,即以此章句为真实义也。惟持戒修福之两种人,于此章句,能生信心,其他即不能。以此之此,亦指言说章句。为实者,言能明了此经道理。从此用功,所以能生信心,全恃以此为实。古来许多大文人,看过三藏,不止一徧,问其修行则毫无,即坐不以此为实之病。以此为实,正答须菩提生实信不之问。
这段经文是在补充说明,佛告诉须菩提的话,是要强调其中重要的意思。“莫作是说”这句话,是世尊直接堵住须菩提的嘴,让他不能这样说。不只是现在在场的大众能生起真实的信心,就算是如来涅槃以后,到了后五百年,有能持戒、修福的人,就能在这部经的经文句子里生起信心。他们能生起信心,就是因为把这部经的经文句子当作真实的道理。
只有持戒、修福这两种人,能在这部经的经文句子里生起信心,其他人就不能。这里的“此”,也是指言说的经文句子,是说能明白这部经的道理,从此用功修行,所以能生起信心,全靠把这部经当作真实的道理。古来许多大文人,把三藏经典看过不止一遍,但问他们修行怎么样,却一点都没有,这就是不把这部经当作真实道理的病。把这部经当作真实道理,正是回答须菩提问的“能生起真实信心”的问题。
○须菩提之问,一是令人须生实信,一是虑甚深之理,非大根器不能实信,用意亦是。佛何以堵塞其口,此含有三要义,从下文可以看出。(一)是不可轻视众生,后五百岁,尚有其人,何况现在。(二)不可阻人善念,使生退屈心,观下文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可知。(三)不必上根利智,祇须持戒修福之两种人,便能生信。一二两义,即从第三义生出。盖持戒修福之两种人,智慧均不见高也。持戒修福,皆求福报者,彼对甚深法门,原有退缩之意。故佛戒以莫作是说。
须菩提问这个问题,有两个用意:一是为了让人们必须生起真实的信心,二是担心这么深奥的道理,如果不是根器很大的人,就不能真正相信。他的用心也是如此。那佛为什么要堵住他的话呢?这里面包含三个重要的意思,从下面的经文就能看出来。
第一,不能轻视众生。佛灭度后五百岁,都还有人能信,何况现在呢?
第二,不能阻碍别人的善念,让人产生退缩的心。看下文说“在无量千万佛那里种下各种善根”,就能明白。
第三,不必非得是上等根器、聪明绝顶的人,只要持戒修福这两种人,就能生起信心。第一和第二两个意思,都是从第三个意思里生出来的。因为持戒修福这两种人,智慧都不算很高。持戒修福的人,都是求福报的,他们对很深奥的法门,本来就有退缩的意思,所以佛才告诫说“不要这么说”。
以上尚是浅言之,其中更含有深意。莫作是说一语,正对宏扬大乘佛法之人而言,不但对当时,并对后来宏扬大乘佛法之人而言。不但戒须菩提不可作是说,现在吾人亦不可作是说。佛之本意,是要竭力宏扬般若法门。本经是须菩提启请,前八会彼尚代佛宣说,可见须菩提是宏扬般若之人。下文屡说有能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佛之希望宏扬般若,于此可见。倘作是说,岂宏扬之本意耶。然宏扬般若,正是不易。如我国自宋以来古德,见般若法门难修,多不愿讲。以为众生业深障重,种种着相,不易领会。又恐人闻此法门,反堕偏空,甚至成恶取空,不如不讲。世尊早见及此,故以莫作是说为戒。讲般若所以反堕偏空等病,乃是讲者不善宏扬,非闻者之过。须知般若正是佛种,本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苟不讲,则般若道理永不能明,岂非断佛种耶!故不得不竭力宏扬,下文所以有荷担如来三藐三菩提之语也。
上面说的还只是表面的意思,这里面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不要这么说”这句话,正是针对弘扬大乘佛法的人说的。不光是对当时的人说,也是对后来弘扬大乘佛法的人说的。不光是告诫须菩提不能说这种话,现在我们也不能说这种话。佛的本意,是要大家尽力去弘扬般若这个法门。这部经是须菩提请佛说的,前面八次法会,须菩提还代替佛宣讲过,可见须菩提就是弘扬般若的人。下文多次说“有人能受持、读诵、为他人讲说”,佛希望弘扬般若的心意,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如果说出“众生不能生信”这种话,哪里还符合弘扬佛法的本意呢?
然而弘扬般若确实不容易。比如我国从宋朝以来,许多大德看到般若法门难修,大多不愿意讲。他们觉得众生业障深重,处处执着于表象,不容易领会;又怕有人听了这个法门,反而堕入偏空,甚至变成“恶取空”,那还不如不讲。世尊早就预见到这种情况,所以用“不要这么说”来告诫大家。讲般若之所以会让人堕入偏空等毛病,那是讲的人不善于弘扬,不是听的人的问题。要知道,般若正是佛的种子。这部经里说:“一切诸佛以及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之法,都是从这部经里生出来的。”如果不去讲,般若的道理就永远不能明白,那岂不是断了佛的种子吗?所以不得不尽力去弘扬。下文所以说“能承担如来的无上正等正觉”,就是这个意思。
○近代大德,多不讲般若,而讲三谛圆融,实不易了解。佛言三谛,在法华会上,正在宣说般若之后。故佛预戒莫作是说,要须菩提宏扬此法门。意谓汝不宏扬,如何能令人了解,生实信。汝但虑及众生不易生信,而忘却宏扬般若之大事,其奚可哉。不但此也,汝不宏扬,即阻人善念,故宜竭力宏扬。然宏扬如不慎重,却又不可。佛讲般若,已是晚年。初成道时,先说华严。盖贤劫之中,释迦牟尼已是第四佛,去佛久远,不能不将佛境界完全说出。然即回头讲阿含,是令人躬行实践。迨人根渐熟,即讲方等,将大乘之理说明,令人回小向大。继此方讲般若,可见此法门须慎重。既要宏扬,又要慎重,故必拣择持戒修福之根基。佛意谓汝恐人不易生实信,又虑生实信者不多,祇须依我所说宏扬,从实践上用功,则听者不致贻误。但看宏扬者之方法如何,何虑闻者不生实信耶!莫作是说一句最要紧,尽未来际之宏扬佛法者,皆当如此。
近代的大德们大多不讲般若,反而去讲“三谛圆融”,这实在不容易让人理解。佛说三谛是在法华会上讲的,而法华会正好是在般若之后说的,所以佛预先提醒须菩提不要说那样的话,要他弘扬这个法门。佛的意思是:你不弘扬,怎么能让人理解并产生真实的信心呢?你只担心众生不容易生信,却忘了弘扬般若这件大事,这怎么行呢?不光如此,你不弘扬,就等于阻断了别人的善念,所以应该尽力弘扬。然而,弘扬也不能不慎重,否则也不行。
佛讲般若时已经是在晚年了。佛初成道时先讲华严,因为贤劫中释迦牟尼已经是第四尊佛了,离佛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不能不把佛的境界完全说出来。但接着就回头讲阿含,是让人脚踏实地去实践。等到人的根基渐渐成熟了,就讲方等,把大乘的道理说明白,让人从小乘转向大乘。之后才讲般若,可见这个法门必须慎重对待。既要弘扬,又要慎重,所以必须挑选持戒修福这种根基的人。
佛的意思是:你担心人不容易生真实的信心,又担心生信的人不多,其实只要照我所说的去弘扬,在实践上下功夫,那么听的人就不会走错路。只看弘扬者方法对不对,何必担心听的人不生真实的信心呢?“莫作是说”这句话最要紧,未来无穷无尽的时间里,所有弘扬佛法的人都应当这样。
○如来灭后,灭即灭度。灭度有二义:根本义,即指不生灭之心。所谓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名之曰涅槃。后来借用,凡一切佛菩萨圆寂,亦名入灭。灭后者,指佛之一切生灭相既灭之后也,当是应化身灭。如来是法身,何故说灭?此有精奥之道理,佛要吾人了解,特说如来灭者,有三要义:
如来涅槃以后,“灭”就是涅槃的意思。涅槃有两种含义:根本含义指的是不生不灭的心,也就是生灭的念头都停息了,清净的境界现前,这叫涅槃。后来借用这个词,凡是佛菩萨圆寂也叫入灭。灭后,指的是佛的一切生灭相都消失之后,这说的是应化身消失了。如来是法身,为什么说灭呢?这里有很深奥的道理。佛想让我们明白,特意说如来灭,有三个重要意思。
(一)报身应化身皆是相,灭者是报身应身之灭。如世尊之穿衣吃饭,示现凡夫相之灭,是应化身灭也。报身亦从法身显现,既有显现,亦即有灭。此不说应身报身灭者,即明示如来不复再现应身报身,要吾人警觉。须知如来所显之应身报身,尚是生灭,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何况吾人之臭皮囊乎!又吾人身相,生不知其所以生,灭不知其所以灭,完全为业力所牵,自己不能作主。佛则不然。虽应身报身是生灭,然如来自己作主,要生即生,要灭即灭。吾人皆有如来藏,应从速回到本来面目。
一、報身和應化身都是相,這些相的消滅,就是報身和應身消滅了。比如世尊穿衣吃飯,顯現出凡夫的樣子,這種相消滅了,就是應化身滅了。報身也是從法身顯現出來的,既然有顯現,也就有消滅。這裡不說應身和報身消滅,就是明白地告訴我們,如來不會再顯現應身和報身了,要我們警覺。要知道如來所顯現的應身和報身,尚且是生滅的,所謂一切相都是虛妄的,更何況我們這個臭皮囊身體呢?再說我們的身體,生也不知道為什麼生,滅也不知道為什麼滅,完全被業力牽著走,自己一點也做不了主。佛就不是這樣,雖然應身和報身是生滅的,但如來自己做得主,要生就生,要滅就滅。我們每個人都有如來藏,應該趕快回到本來面目。
(二)证得本性名如来,然法身无相,如何可见。可见者即相,即菩萨所见,不过法身所现起之报身;凡夫所见,是法身所现起之应化身。然倘能见应身报身之非相者,则见如来。故要见性,即从非相而见,不可入于断灭。故警告吾人,见如来已不容易,须勇猛精进,以证得之。吾人要见如来,当从性上求。说到性,则我与如来,自他不二,能在自己性体上理会一些,即是见如来之机。
第二点,证得本性才叫如来。但法身没有形象,怎么能看见呢?能看见的都是形象。菩萨所见到的,不过是法身显现出来的报身;凡夫所见到的,是法身显现出来的应化身。然而,如果能见到应身和报身都不是真实形象,那就能见到如来了。所以,要见本性,就要从“不是形象”这个角度去看,不能落入什么都没有的断灭见。因此佛提醒我们:见到如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必须勇猛精进才能证得。我们要见如来,应当从本性上去求。说到本性,我和如来本是一体,没有你我之分。能在自己的本性上体会到一点,就是见到如来的机会了。
(三)如来之报身应身,还是入灭,还是相。但不是永远灭,还要示现。须知报身应身,仍是法身之影子。吾人知法身不灭。即报身应身,又有示现之机会。古来有见丈六金身者。有勇猛精进,如罗汉之见千尺佛身者。有见如须弥山之大身者,即菩萨所见之报身。又如智者大师注法华经毕,亲见灵山会上,俨然未散,皆此证也。故第一义,说如来不再示现报身应身,令吾人警觉。第二义,令人知要见如来,须在自身上用功。第三义,说如来不灭,祗要用功,尚能见到。
如来的报身和应身,虽然会消失,但并不是永远消失,将来还会再显现出来。要知道,报身和应身其实都是法身投射出来的影子。我们明白了法身永远不会消失,那么报身和应身也就有机会再次显现。
古时候有人见过一丈六尺高的金色佛身,有人精进修行像罗汉那样见到千尺高的佛身,还有人见到像须弥山一样巨大的身相,那是菩萨所见的报身。再有像智者大师,注解完《法华经》之后,亲眼见到灵山法会上佛陀和大众还在那里,没有散场。这些都是证明。
所以第一层意思,说如来不再显现报身和应身,是要让我们警觉。第二层意思,是让我们知道,想见到如来,必须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第三层意思,是说如来并没有消失,只要肯用功,还是能见到的。
○后五百岁句,自来有三种解释。(一)以后对如来灭后之后讲,即指如来灭后之五百年。(二)以如来灭后第一五百年为前,第二五百年为中,第三五百年为后。(三)说如来灭后第五个五百年。盖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一万年,此正指末世之初五百年。如来灭后正法千年,初五百年,解脱坚固,次五百年,禅定坚固。所谓解脱,即证得般若波罗蜜,度一切苦厄。坚固者,众生根器坚固也。次五百年,根器稍差,然能住于禅定。此解脱与禅定,正是定慧,故称正法。像法千年之初五百年,虽亦有解脱禅定者,然已甚少,专事讲理,不重实行,故云多闻坚固。须知看经重在作观,徒事多闻,如数他家宝,自家无半点分,又名说食不饱。世尊对阿难说,多劫以前,与我同修,至今仍为佛之侍者,其病即在专务多闻。次五百年,虽多闻者亦少,众生祇知修寺造塔,故云塔寺坚固。此一千年,佛法形式尚是,已失佛之本意,不过相像而已,故称像法。至末法之初五百年,佛法更衰,众生祇知鬬争,即新名词所说之奋鬬。印度佛法之早灭,其原因在像法时已多鬬争。我国亦然,在唐朝中叶,禅宗净宗相宗,均起门户之争。故云鬬争坚固。本经后五百岁,正指此时。现在则又在末法之更后五百年矣。故佛说此时若有人能看经,是真不可多得者也。
“后五百岁”这句话,自古以来有三种解释。第一种,把“后”字对着如来涅槃以后来讲,指的是如来涅槃后的五百年。第二种,说如来涅槃后的第一个五百年是“前”,第二个五百年是“中”,第三个五百年是“后”。第三种,说这是指如来涅槃后的第五个五百年。因为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一万年,这里正是指末法时代最初的五百年。
如来涅槃后,正法时代一千年。最初五百年,人们修行能证得解脱,这叫“解脱坚固”。所谓解脱,就是证得般若智慧,度脱一切苦难。“坚固”是说众生的根器很坚固,修行很扎实。接下来的五百年,众生根器稍微差一些,但还能安住在禅定中。这解脱和禅定,正是定和慧,所以称为正法。
像法时代一千年,最初五百年,虽然也有能解脱、能入禅定的人,但已经很少了。大家只注重讲道理,不重视实际修行,所以叫“多闻坚固”。要知道,看经最重要的是用来观想修行的,如果只是听听讲讲,就像数别人家的宝贝,自己一点也没有;又像光说吃饭,肚子还是饿的。世尊对阿难说,阿难在很多劫以前就和他一起修行,到现在还是佛的侍者,毛病就在于只喜欢多听多闻,不注重实修。
接下来的五百年,连多闻的人也很少了,众生只知道修寺庙、造佛塔,所以叫“塔寺坚固”。这一千年,佛法的形式还在,但已经失去了佛的本意,只是表面相似而已,所以叫“像法”。
到了末法时代最初的五百年,佛法更加衰败,众生只知道争斗,也就是新名词所说的“奋斗”。印度佛法早灭的原因,就在于像法时期已经有很多争斗了。我国也是这样,唐朝中叶,禅宗、净土宗、法相宗都起了门户之争,所以叫“争斗坚固”。本经所说的“后五百岁”,正是指这个时候。现在呢,又到了末法时代更后面的五百年了。所以佛说,这时候如果有人能看经,那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啊。
○以此为实,正是能持戒修福者,此有四义。
这里说的“以此为实”,正是那些能够持戒、修福的人。这其中有四层意思。
(一)般若是正智慧,慧由定生,定由戒生。故欲起般若正智,须从戒用功,否则末由生定生智。凡夫能持戒,方能离外染,如不持戒,则心不清净,不能摄心一处,不能作观,如何能生般若。倘不由持戒而欲生智,则堕入恶取空,亦不可知。故福慧双修,如车两轮,缺一不可。修行者能如此,方能成两足尊。且两者须平等,不可轻重。有人说,祇要智慧,殊不知重慧轻福,即缺少大悲,万万不可。故诸佛教人发大悲心。本经开口即说布施,足见修慧不能不修福。若不修福,则与众生无缘。不但无缘,即修行者之相好,亦不能具足。宏扬佛法者,相好亦关重要,故佛经中处处说佛菩萨之相好。罗汉之相,即不如佛,此有道理。前说证得体后要现相,均为众生,众生见相好者,易于亲近也。般若法门,是令人成佛,持戒修福,是成佛根基。
般若这种真正的智慧,是由禅定生出来的,而禅定又是由持戒生出来的。所以想要生起般若的正智,必须从持戒下手用功,不然的话,就没有办法生出禅定和智慧。凡夫只有持戒,才能远离外在的染污;如果不持戒,心就不清净,不能把心收摄在一处,不能好好观想,那怎么能生出般若呢?假如不靠持戒就想生出智慧,就会掉进"恶取空"的邪见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福和慧要一起修,就像车子的两个轮子,缺一个都不行。修行的人能这样做,才能成就"两足尊"的果位。而且这两者要平等对待,不能偏重哪一个。有人说只要智慧就够了,却不知道重慧轻福,就缺少了大悲心,这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诸佛都教人发大悲心。本经一开头就说布施,可见修慧不能不修福。如果不修福,就跟众生没有缘分;不但没有缘分,修行人的相好也不能具足。弘扬佛法的人,相好也很重要,所以佛经里处处说到佛菩萨的相好。罗汉的相就不如佛,这其中有道理。前面说证得本体之后,要显现相好,都是为了众生。众生看到相好的人,容易亲近。般若法门是让人成佛的,而持戒修福正是成佛的根基。
(二)须知持戒之人,必少欲知足,贪欲较少。此类人修般若,方不出毛病。盖修般若须离相,贪欲多者,决不能离也。修福者必深信因果,世人要得名利,依照世法去求;此类人则照佛法去求,故深信因果者,决不致偏于断灭相。不住于相,则持戒者最宜。不入断灭相,则修福者最宜。如贪欲多者,一闻般若,毛病甚多。有曲解不住相,以为为恶不妨,放言高论,无所不为,反自以为深得般若之理,甚至杀生淫乱,而皆以为不住相。故佛不取此类人,必拣少欲知足之人。
要知道,能持戒的人,一定欲望少、懂得知足,貪心也比較輕。這樣的人修智慧,才不會出問題。因為修智慧必須放下對一切表象的執著,而貪心重的人,根本做不到放下。能修福的人,一定深深相信因果。世間人求名利,是按世俗的辦法去求;而這種人,是依照佛法去求。所以深信因果的人,絕對不會偏向「什麼都沒有」的錯誤見解。不執著於表象,持戒的人最適合做;不落入「什麼都沒有」的偏見,修福的人最適合做。像那些貪心重的人,一聽到智慧的法門,毛病就很多。有人歪曲「不執著於表象」的意思,以為做壞事也沒關係,誇誇其談、什麼都敢幹,反而自以為深深懂得了智慧的道理。甚至殺生、邪淫,都覺得這是「不執著於表象」。所以佛不選這樣的人,一定要挑那些欲望少、懂得知足的人。
(三)前文说发心行般若,应行布施,布施即舍,此两种人即能舍者,持戒能舍于世间之欲,修福则舍自己之财产精神,以为财、法、无畏、施之于人,此正合般若道理。
前面说过,发心修行般若智慧的人,应该修布施。布施就是舍弃。这两种人,就是能够舍弃的人。持戒的人,能舍弃对世间欲望的贪恋;修福的人,能舍弃自己的财产和精神,用财物、佛法、无畏来布施给别人。这正好符合般若的道理。
(四)修此法门,宜先将非法相一门堵塞。持戒修福,正是堵塞非法相。祇要再在法相上,久久观照,于法相不取着,即可成就。故佛拣此两种人,可见持戒修福,无异于正指学般若法门之人。又即是对吾人言,若要学般若,须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不作恶是戒,行善是福,切实履行,将基础筑固方可。此两种人,是谨小慎微,能放舍一切,否则不能入般若。能生信心者,以信为入道之门也。必如此实行,方能入门,否则单是讲说,不能入门。
第四条:修这个法门,得先把“非法相”这条路堵死。持戒修福,正好就是堵住“非法相”的。只要再在“法相”上长时间地观察、体会,对“法相”不去执着、不去抓取,就能修成。所以佛挑选这两种人,可见持戒修福,跟直接指出学般若法门的人没什么两样。这也就是对我们说的:要想学般若智慧,就得“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不做坏事,就是持戒;做好事,就是修福。认认真真去做,把基础打牢固,这才行。这两种人,都是小心谨慎、能放下一切的人,不然的话,进不了般若的门。能生起信心的人,是因为信心是进入佛道的门。必须这样实实在在地去做,才能进门。不然的话,光靠嘴上说说,是进不了门的。
○有人说持戒修福,是修般若之根本。先堵住偏空,此固然矣,然尚有疑。经中明明说以此为实,此两种人,毕竟智识不足,何能明了本经之真实要义耶。此有紧要道理在,何以故?蒙佛加被故。此类人是佛所拣定之根机,若能依佛说,持戒修福而行,必蒙佛加被,即能以此为实。学佛者定须行住坐卧,时时刻刻,求三宝加被。无论修何门功夫,均如此。即讲经时亦须将平时知见抛开,求三宝加被。若离此观念,即是未起信心。即如念佛,于念时,非将平时知见一切抛弃,心中一无所有,专意求弥陀加被不可。
有人说,持戒修福是修般若智慧的根本,先要把偏执空见这条路堵住。这话当然没错,但还有人心里有疑问:经里明明说,要相信这个道理是真实的,可这两种人到底见识不够,怎么能明白这部经的真正深意呢?这里有个关键的道理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得到佛的加持。这类人是佛选定的根器,如果能照着佛说的持戒修福去做,就一定会得到佛的加持,也就能相信这个道理是真实的。学佛的人一定要在行住坐卧、时时刻刻求三宝加持,不管修哪个法门都这样。就是讲经的时候,也要把平时的想法看法抛开,求三宝加持。如果离开这个念头,就是还没生起信心。就像念佛,念的时候非得把平时的想法看法全扔掉,心里空空的,专心求阿弥陀佛加持才行。
然又有人说,如此则学愚夫愚妇即可,何以佛又说须读诵大乘经典耶?此有二义。(一)明了经典,则功夫加胜。将道理蕴于八识田中,一旦相应,则三明六通能一时发生。(二)果真能信,应学愚夫愚妇之信心坚定。无奈世间中等人多,不肯自居于愚,故定须令之明理。
但又有人说,如果这样,那学那些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就行了,为什么佛还要说必须读诵大乘经典呢?这里有两个意思:第一,明白了经典,修行功夫就更进一步,把道理藏在八识田里,一旦机缘成熟,三明六通就能一下子显现出来;第二,如果真的能信,就应该学那些老实人的坚定信心,可惜世间中等根器的人多,不肯把自己当老实人,所以必须让他们明白道理。
○古德著书,开端多有求三宝加被之语。大菩萨作论,论前亦有承佛威神力故。此是真实不虚,非依赖性,亦非迷信。倘无此等观念,则有一我见存在,将自己性灵障住,著书作论,如何能澈底。故非将我见完全抛开不可。世间法如孔子,动辄归之于天,亦得此意。汉以后学者,即不之知。
古时候的大德们写书,开头常常有祈求三宝加持的话。大菩萨写论著,开头也有承蒙佛的威神之力加持这样的话。这是真实不虚的,不是依赖心理,也不是迷信。如果没有这种观念,那就会有自我的执着存在,把自己本有的智慧灵性给障碍住了。这样写书作论,怎么能透彻呢?所以非要把自我执着完全抛开不可。世间法里,比如孔子,动不动就把事情归之于天,也是这个意思。汉朝以后的学者,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了。
(子)次,示夙根之厚。
接下来要讲的是,这个人过去世积累的善根非常深厚。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要知道,这样的人不只是在一尊佛、两尊佛、三尊佛、四尊佛、五尊佛那里种过善根,而是在无量千万尊佛那里,种下了各种各样的善根。
【补】上科持戒修福至以此为实,此科正为之作注解。是人即指持戒修福者,指明是人,不说人等。可见持戒修福,虽说两事,实是一事,二者均不可缺。一佛至二佛,时间已极长远,不知多少劫数,何况三四五佛。可见是人善根种得极远,而世尊又说尚不止此,已于千万佛所种诸善根。且千万之上,再加无量二字,则时间乃是不可说不可说之长远。是人不但修一善,并修诸善,诸善指六度万行而言,可见是人于般若,已修得极其长远矣。种根,正对持戒修福言。是人种根已极深,是诸善合成之根,真所谓难能可贵。
上一段经文说持戒修福,并认为这是真实的道理。这一段正是为那一段作注解的。“是人”指的就是持戒修福的人。经文特意指明“是人”而不说“人等”,可见持戒和修福虽然说的是两件事,实际上是一回事,两者缺一不可。从一尊佛到二尊佛,时间已经极其漫长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劫数,更何况三四五尊佛呢?可见这个人的善根种得非常久远。而世尊又说还不止如此,已经在千万佛那里种下了各种善根,而且千万之上再加“无量”两个字,那时间就是无法言说、无法言说的漫长了。这个人不但修一种善,而且修各种善。“诸善”指的是六度万行。可见这个人对于般若智慧已经修习得极其久远了。种善根正对应着持戒修福来说,这个人的善根已经种得非常深厚,是各种善行合成的根,真是所谓的难能可贵啊。
○世尊于过去无量之事,均悉知之,此说是真实不虚。就吾人凡夫眼光观之,是人持戒修福已合道妙,何以故?上文世尊对须菩提一开口,即说所有一切众生之类,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是发大心。先应度生,即不落空;次实无众生得度,不住于相。次说大行,应无所住,先说不住相,次说行于布施,倘住而不行,即是落空。此二段文,世尊叮咛告诫,必不落空,方可发心修行。是人下手即持戒修福,岂非与世尊所说先不落空暗合乎。又发起序中,世尊欲说般若,先示现凡夫,着衣持钵等即持戒;又令众生生惭愧心,即修福。是人持戒修福,岂非又与世尊本意暗合乎。可见非久远以来种善根者,不能如此暗合道妙也。观世尊语气,似乎是极力赞叹是人,其实是鼓励吾人,使闻此言说章句者,即当实行,故对须菩提有莫作是说之诫词。以为若如须菩提之说,后之人必以般若为难修,寖至高推圣境。其实不难,即在持戒修福下手。此是世尊之大慈大悲。须菩提岂不知发心修行,须不落空,不过代众生请问耳,亦是大慈大悲也。
世尊对过去无量无边的事情全都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真实不虚的。用我们凡夫的眼光来看,这个人持戒修福,已经暗合修行的妙理了。为什么呢?因为前面世尊对须菩提一开口就说,所有一切众生之类,都要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度脱他们。这样度脱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实际上没有众生真正被度脱。这是说发大心首先要度众生,这样就不会落空;其次,实际上没有众生被度脱,是不执着于表象。接着又说大行应该无所住,先说不执着于表象,再说行于布施。如果执着而不去行动,那就是落空。这两段话,世尊反复叮咛告诫,必须不落空才能发心修行。这个人一入手就持戒修福,岂不是和世尊说的先不落空暗暗相合吗?另外,在发起序中,世尊要讲般若,先示现凡夫穿衣持钵等行为,这就是持戒;又让众生生起惭愧心,这就是修福。这个人持戒修福,岂不是又和世尊的本意暗暗相合吗?可见,不是久远以来种下善根的人,不能这样暗合妙理啊。看世尊的语气,似乎是在极力赞叹这个人,其实是在鼓励我们,让听到这些话的人,就应该去实行。所以对须菩提有“不要这样说”的告诫,意思是如果像须菩提那样说,后人必定以为般若很难修,慢慢就会把它推高到圣人的境界。其实并不难,就在持戒修福上入手。这是世尊的大慈大悲。须菩提难道不知道发心修行必须不落空吗?他只是代替众生请问罢了,这也是大慈大悲啊。
○吾侪苦恼众生,如今得闻此言说章句,亦是希有,亦是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者。倘不如此,则于甚深微妙之般若,不可得闻,即闻亦等于不闻。吾侪已在又后之五百岁中,鬬争更为坚固,竟能来此地读诵受持,必是不愿竞争少欲知足,有持戒之资格者。如此吾侪即不宜妄自菲薄。已持戒者,更宜用功,再求坚固。未持戒者,应照佛说去持,则诸佛必大欢喜。以此种得善根,于此发芽。吾侪有此资格,又有世尊加被,可不自勉乎。
我们这些受苦的众生,如今能听到这样的经文和法门,也是很难得的事,也是在无数佛那里种下过善根的人。如果不是这样,那深奥微妙的智慧,我们根本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等于没听到。我们现在处在佛灭度后五百年的时代,争斗更加厉害,竟然还能来到这里读诵、记住、照做,一定是不愿意争强好胜、欲望少、懂得知足、有持戒资格的人。这样看来,我们就不该看轻自己。已经持戒的人,更要努力,让戒行更坚固;还没持戒的人,应该按照佛说的去做。这样一来,诸佛一定会非常高兴,因为种下的善根在这里发芽了。我们有这样的资格,又有佛的加持,怎么能不自己勉励自己呢?
○以此为实。既明真实义,又能修行。六度之中,无论何度,皆归于修福。布施不必定要破产,但量力舍少数财,与人有益,即是财施。为人说法,或送人经典,即法施,并非难事。又劝人学佛,必劝之持戒修福,见不持戒者更要劝。又见已持戒尚未知般若者,更要劝之使明般若。此福德之大,不可思量,何以故?以是绍隆佛种故。又要劝人从速修习净土,求生西方。须知般若与净土,关系至深。前说学般若者须先不住相,不住相方能就文字般若起观照,观照功深,而现实相般若,此即是性。修行下手先观照,最后要现实相,此甚不容易。在娑婆世界中,种种恶诱,如何能即现实相。故大菩萨修行,发愿修三阿僧祇劫,不知经过多少轮回。是人善根固厚,然至千万佛无量劫之长时间,尚祗是能生信心,可见业障深重,故必发愿求生西方方可。又如上文发大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此等度生,上至非非想天,下至地狱。吾人即发此大心,如何能去度。此实令吾人先观照缘生平等之理。若欲满愿,非先证性不可。欲证性,不可不先求生西方。生西不是为自了,原为度众生,方与弥陀本愿相合,为满大愿,可证性故。故普贤行愿品说,虚空无尽,世界无尽,众生无尽,我愿无尽。此非与本经广度众生之愿,完全相同耶。可见般若法门,与净土法门,是一非二。必有此大愿,弥陀方来接引,往生不为自了。有往生法门,方能成就般若法门。
明白了这个真实的道理,又能认真修行,在六度里面,不管修哪一度,最终都归结到修福和布施上。布施不一定要倾家荡产,只要根据自己的能力,拿出一点钱来帮助别人,这就是财布施。给别人讲经说法,或者送人佛经,这就是法布施,这并不难做到。另外,劝别人学佛,一定要劝他持戒修福,看到不持戒的人更要劝他。看到已经持戒但还不了解般若智慧的人,更要劝他,让他明白般若的道理。这样的福德大得无法想象,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在延续佛的法脉,让佛法不断传承下去。
还要劝人赶紧修净土法门,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要知道,般若和净土的关系非常密切。前面说过,学般若的人必须先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表象才能从文字般若入手,生起观照的功夫。观照的功夫深了,才能亲证真实的般若智慧。这就是从心性上修行,下手先做观照,最后要亲证实相。这很不容易做到。在娑婆世界这个充满各种诱惑和障碍的地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亲证实相呢?所以大菩萨修行,发愿要修三大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次的生死轮回。这个人善根虽然深厚,但经过千万佛出世、无量劫那么长的时间,还只是能生起信心,可见我们的业障有多深重。所以一定要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样才能有把握。
再比如前面说的发大心,要让所有一切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而得到度脱。这些众生上至非非想天,下至地狱,我们虽然发了这个大愿,但怎么才能真正去度他们呢?这其实是让我们先观照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本来平等的道理。如果想要圆满这个大愿,就非得先亲证本性不可。要想亲证本性,就不能不先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往生西方不是为了自己了脱生死,根本目的是为了度众生,这样才能和弥陀的本愿相契合。为了圆满大愿,为了能亲证本性,所以《普贤行愿品》里说:虚空没有尽头,世界没有尽头,众生没有尽头,我的愿力也没有尽头。这不就和本经广度众生的愿望完全一样吗?可见般若法门和净土法门是一体的,不是两个分开的东西。必须有这样的大愿,阿弥陀佛才会来接引我们往生。不是为了自己了脱,有了往生这个法门,才能真正成就般若法门。
○是人持戒修福,亦极不容易,已亲近过许多佛,但种善根。可见成就般若法门,应亲近弥陀,实相般若,方能现前。永明禅师云: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故学般若者,须速修念佛法门。修净土者,亦须速修般若法门。如不明了此第一义,徒念佛者,恐祇生下品。故提倡净土法门者,不可仅说念佛为止。须知修净土,正为满大愿,仅仅念佛下生,不能满也。永明禅师之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此偈祇可劝愚人,不可劝利根人。世人忽略得见句,祇注意万修万人去句,以为不必依照十六观经之修观,此是错误。观经明第一义,正是般若,若祇生下品,不能见佛也。
这些人能持戒、能修福,也极其不容易,他们早就亲近过无数佛,种下了善根。可见要想成就般若法门,就应该亲近阿弥陀佛,这样实相般若才能显现出来。永明禅师说过:“只要见到阿弥陀佛,还愁不开悟吗?”所以学般若的人,必须赶紧修念佛法门;修净土的人,也必须赶紧修般若法门。如果不明白这个最根本的道理,光念佛的人,恐怕只能生到下品。所以提倡净土法门的人,不能只说念佛就够了,要知道修净土正是为了圆满大愿,仅仅念佛下生,是不能满愿的。永明禅师说的“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这个偈子只能用来劝愚笨的人,不能用来劝根器锋利的人。世人忽略了“见”这个字,只注意“万修万人去”这句话,以为不必依照《观经》去修观想,这是错误的。《观经》讲的第一义正是般若,如果只生下品,是不能见到佛的。
(壬)次,明其福德。分二:(癸)初,正明其福。
壬次说明福德,分两部分:癸初正式说明福德。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须菩提,如果有人听到这样的经文教义,哪怕只是一瞬间生起清净的信心,如来全都知道,全都看得见。这样的众生,会得到像这样无量无边的福报功德。
【补】闻是章句,是指定持戒修福之人。此闻字与上文得闻如是言说章句之闻字相应。闻得如是言说章句,以此为实,方能生信。净信二字,正指实信。何谓净?即后文之信心清净则生实相。是人切实用功观照,久久如此修行,一点不着。净信即生,亦即实相。此净字非对染而言,是绝对之净。空有二边皆不着,故是实相。乃至者,超略之词。生净信,有净念相继者;有多念者。最少限度,是一念生净信,不能多念,亦不能念念相继。此乃至二字,包括许多功夫不同之人,故下文称是诸众生。然无论功夫浅深,如来悉知悉见。一念,即起心动念。生者,即龙树所说一切法不生而般若生。可见非十分用功,不能得生。且一念相应,即净念相继之根,净念相继,即从一念相应而来。此一念清净,无人得知,惟有如来能知能见,盖净心是无相,非肉眼天眼所可见也。然此说尚非根本义。须知此句,正是生净信之注解。如来是法身,是人一念相应,即与如来心心相印,光光相照。故如来悉知,是性中知,正是悟彻佛性。如来悉见,是性光照,正是初开佛眼。此功夫是了不得,故古人云:一念相应一念是佛,既是佛,福德讵可思量耶!
听闻这些经文章句,指的是那些持戒修福的人。这个“闻”字,和上文“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的“闻”字是呼应的。听闻这样的言说章句,并且以此为真实,才能生起信心。“净信”两个字,正是指真实的信心。什么叫“净”呢?就是后文所说的“信心清净,则生实相”。这个人切实用功,观照自心,长久这样修行,一点不执着,净信就生起来了,也就是实相现前。这个“净”字,不是相对于“染污”来说的,而是绝对的清净,空和有两边都不执着,所以是实相。“乃至”是省略的说法,生起净信的人,有净念相续不断的,有多念的,最少限度是一念生起净信。不能多念,也不能念念相续,这个“乃至”两个字,包含了各种功夫深浅不同的人,所以下文称“是诸众生”。然而无论功夫深浅,如来全都知道、全都看见。一念就是起心动念,“生”就是龙树菩萨所说的“一切法不生而般若生”。可见不十分用功,不能生起这个净信。而且一念相应,就是净念相续的根基,净念相续,就是从一念相应来的。这一念清净,没有人知道,只有如来能知能见。因为清净心是没有形相的,不是肉眼、天眼所能看见的。然而这种说法还不是根本义。要知道这一句正是“生净信”的注解。如来是法身,这个人一念相应,就和如来心心相印,光光相照,所以如来全都知道,这是自性中的知,正是彻底悟透了佛性;如来全都看见,这是自性光的照耀,正是初步开启了佛眼。这种功夫是了不起的,所以古人说:“一念相应一念是佛。”既然是佛,他的福德哪里能用思量去衡量呢?
○此二小科,正为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作注解。当知是人起,至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是说明持戒修福之因。闻是章句起,至得如是无量福德,是说明持戒修福之果。世尊极力赞叹是人,正是鼓励吾人,发无上心,发大愿,起大行,而得无量福德。
这两小段内容,正是为了解释“能生信心,以此为实”这句话。要知道,这个人从开始到“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是在说明持戒修福的因;从“闻是章句”到“得如是无量福德”,是在说明持戒修福的果。世尊极力赞叹这个人,正是为了鼓励我们发无上心、发大愿、起大行,从而得到无量的福德。
○又须菩提莫作是说起,至得如是无量福德,正为前明示科应如是降伏其心至则见如来作注解。上文是说其理,此则举出是人以证实之。须知惟持戒修福之人,方能如是生信,如是生净信,如是得无量福德。本经文义,处处相应,脉络贯通如此。
又须菩提,你不要这样说。从“莫作是说”开始,一直到“得如是无量福德”,这一段话,正是为了解释前面所说的“应如是降伏其心”到“则见如来”那一段道理的。前面讲的是道理,这里就举出具体的人来证明这个道理。要知道,只有持戒修福的人,才能这样生起信心,才能这样生起清净的信心,才能得到这样无量的福德。这部经的文字和义理,处处都互相呼应,脉络贯通,就是这样。
(癸)次,释显其故。分二:(子)初,正释。
癸次解释其中原因,分为两个小节,第一小节是正面解释。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众生心里已经没有了对“我”的执着,没有了对“人”的执着,没有了对“众生”的执着,也没有了对“寿命”的执着。他们心里不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也不执着于“没有表象”这种想法。
【补】此是正面释生信得福之故。何以能生净信,何以能得无量福德,须是除却分别心方可。分别既除,正信自现,即龙树所说一切法不生惟般若生。是人虽未能般若完全现前,然已生净信,与如来心心相印,光光相照,即得无量福德,此正不容易。由分别妄想既除,乃能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是诸众生句,包括甚广。上文一念生净信者,指程度最低者言。尚有多念相应,净念相继者,故云诸众生。无复二字之复字,应注意。言是人我执已空,不复再有。无法相二句,言是人无法执也。
这里是在正面解释众生为什么能生起清净的信心,以及为什么能获得无量的福德。要想生出清净的信心,要想得到无量的福德,必须先去掉分别心。分别心一旦去掉,正信自然就显现出来了。这就像龙树菩萨所说的,一切法都不生,只有般若智慧能生。这个人虽然还没有让般若智慧完全显现出来,但已经生起了清净的信心,与如来的心相互契合,光明与光明相互映照,所以就能得到无量的福德。这确实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分别妄想已经去掉了,所以才能不再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经文里说的“这些众生”,涵盖的范围很广。前面说的“一念生净信”,指的是程度最低的人;还有多念相应、清净念头相续不断的人,所以用“众生”这个词。“无复”这两个字里的“复”字要特别注意,意思是说这个人对“我”的执着已经空了,不会再有了。后面说的“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这两句,是说这个人对“法”的执着也已经空了。
○四相由执我相而起。佛经说四相者,意义甚多,今举其与本经契合者,有广狭二义。狭义,即指执五蕴色身。此即我相。凡夫同病此执,一切忘不了,不但现在,还计及未来,死后或升天,或升大梵天,所谓补特加罗,因此起种种妄想,相宗称为徧计所执。未来与现在,是对待的,在对待一方面看,是人相。由此身起盛衰苦乐种种等,是众生相。再计五蕴色身,命根不断,是寿者相。此皆就自己五蕴上种种计度分别者也。广义,计我种种分别。对待即人。不止一人,即众生。此计相续不断,即寿者。一起执着,即有能执所执,能即我,所即人;种种分别,即众生相;能执所执不断,即寿者相。要知四相即从我见开出。开即四相,合即我相。世尊何以开出而说,有妙义在。我见即分别,执我即七识,起分别即六识,般若是正智,如要实相般若现前,非将六七识转移不可。六七识转,五识八识同转,故世尊屡说四相。四相空,即我执空,又名人空。
四相都是从执着“我”这个观念而产生的。佛经里讲四相,意义很多,现在只讲和这部经相契合的,有广义和狭义两种讲法。
狭义的讲法,指的是执着这个由色、受、想、行、识五蕴组成的身体,这就是“我相”。这是所有凡夫共同的毛病。这个执着怎么也忘不掉,不但执着现在的身体,还会想到死后的事,比如升到天上,或者升到大梵天,这就是所谓的“补特伽罗”。因为这样,就生起种种胡思乱想。唯识宗把这叫作“遍计所执”。未来和现在是相对的,从相对的角度看,这就是“人相”。从自己的身体经历兴盛衰败、痛苦快乐等种种情况,这就是“众生相”。再执着这个五蕴身体,认为生命会一直延续不断,这就是“寿者相”。这些都是就自己这个五蕴身体上,生起的种种计较和分别。
广义的讲法,就是计较“我”和种种相对的事物。人不止一个,所以有“众生相”。这个计较一直延续不断,就是“寿者相”。只要一起执着,就有能执着的和所执着的。能执着的是“我”,所执着的是“人”,种种分别就是“众生相”,能执着和所执着不断就是“寿者相”。
要知道,四相都是从“我见”里分出来的。分开就是四相,合起来就是“我相”。世尊为什么要分开来讲呢?这里有深妙的道理。所谓“我见”,就是分别执着有个“我”。第七识生起分别,第六识也跟着分别。般若就是正确的智慧。要想让真实的般若智慧显现出来,就非要把第六识和第七识转过来不可。第六识和第七识转了,第五识和第八识也跟着一起转。所以世尊反复讲四相。四相空了,就是“我执”空了,也叫“人空”。
○我相是从身上起执,法相是从法上起执。无法相,即法执空,亦名法空。非法即是无,即是空。亦无非法相,是空亦空,又名重空,又名俱空。般若显三空之理,以遣执为主。人我空后,又执法空,还是不可,故必重重遣之,连空亦要空。古人称为穷空到底,此与偏空大不同,故名胜义空,又名第一义空。
我相,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产生执着;法相,就是对外界的事物产生执着。没有法相,意思是把对事物的执着清空了,这也叫做法空。非法,就是没有,就是空。也没有非法相,意思是连“空”这个念头也空掉了,这也叫重空,也叫俱空。般若智慧讲的就是这三种空的道理,核心目的就是破除执着。人我执空掉之后,如果又抓住“法空”不放,那还是不行。所以必须一层一层地破,连“空”本身也要空掉。古人把这叫做“穷空到底”。这和那种偏执于空的见解完全不同,所以叫做胜义空,也叫第一义空。
○此释上科已生净信者,即能到三空。三空包含许多道理,其广无量,其深无底,普贤行愿所谓甚深教海也。依三空说无四相是我空,无法相是法空,无非法相是空空。其实即是除我法二执,无法相是空法执,无非法相亦是除法执,非法本无法。然却执不得,一执亦成非法执。故无法相之法执空,是第一重。亦无非法相之执亦空,是第二重。二者合来,皆是法执。与上文四相,却是我法二执对说。是人生净信,是我法二执俱遣。然我法二执,由分别而起者,是粗执。尚有俱生我法二执,从起心动念而来之细执,此名随眠,又名住地无明。是人但能除分别我法二执,未能除俱生我法二执也。
这段经文是解释前面所说的“生起清净信心的人就能达到三空”的道理。三空包含了很多道理,它的广大没有边际,它的深奥没有底端,普贤菩萨的修行愿力中所说的甚深教海就是指这个。
按照三空来说:没有四相就是我空,没有法相就是法空,没有非法相就是空空。其实三空归根结底就是消除我执和法执这两种执着。没有法相是空掉对法的执着,没有非法相也是消除对法的执着。非法本来就没有法可得,但偏偏执着不得,一执着就成了非法执。所以没有法相这种执着的空是第一重空,也没有非法相这种执着的空是第二重空。这两者合起来都是属于法执的范畴。
和前面说的四相放在一起看,四相是我执,法相和非法相是法执,这两者相对照来说:一个人生起清净信心,就是把我执和法执这两种执着都放下了。
然而,我执和法执有两种来源:一种是由分别心产生的,这是粗重的执着;还有一种是与生俱来的我执和法执,是从起心动念中来的细微执着,这叫随眠烦恼,也叫住地无明。这个人虽然能消除由分别心产生的我执和法执,但还不能消除与生俱来的我执和法执。
○又含一种要义。分说是三空,合说是空我法二执。然又可以从空有二边说,非法相是空,属空边。我、法可并说,属有边。是人生净信,又能二边不着。有边名俗谛,空边名真谛。此中又含二谛。他经中佛说三谛,有第一义谛,般若遣执,祇说二谛。要知遮照同时,即合中道,说二谛,实含三谛也。遣二边即双遮,双遮即双照。还须遮照同时。是人尚未至此程度,仅能二边不着,细玩经文可知。凡佛之说,皆彻首彻尾,彻始彻终,不可忽看。即上文生净信得无量福德,亦有浅有深。总而言之,是人但除粗执,未除细执。佛故愈说愈深,以明是人除执,尚是初步,更须加功。然是人至此,却不容易,祇一念相应,已了不得。凡用功之人,常有此种境界,觉得心中空空洞洞,干干净净,有时至半月,或半年,皆是此种景象。须知此种功夫,所差尚远,不可自足。否则生二病,对于经义,则以深为浅;对于自己,却又以浅为深,殊不知尚远尚远!如本经所指是人,分别我执已除,贪瞋痴虽未去尽,已经很薄,还须再加功。吾人用功,即可自己审量,究竟与经上所说合否。说至此,因想古代有一段因缘。唐肃宗代宗父子,平定安禄山之乱,代宗极力宏扬佛法,密宗不空三藏,亦于是时来中国。佛教盛极一时。代宗有一日,与宗国师谈佛法,鱼朝恩在旁,即搀问佛说一切众生皆是佛,则无明如何而起?国师即云:汝不配此问。朝恩愠甚。然代宗在座,不敢作声,但怒形于色。宗国师即说:无明从此而起。吾人于此,可以试验。假如遇人来谤毁我,能否不生瞋。如遇色、声、香、味、触、法等,能否不起念?如遇贫乏时,今日饭亦无着,心中能否不愁?必行所无事,方可。否则即着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矣。但若空空洞洞,固亦甚好。然不止于此,应当去行布施。六度万行,均要去做。若以空空洞洞了事,即着非法相。若自己有度生之心,即着法相。故知是人生净信,除却分别心,正是不易。所以如来悉知悉见,许其明同佛心,开了佛眼,得如是无量福德也。
这里还包含一层重要的意思:分开来说,就是“三空”的道理;合起来说,就是空掉“我执”和“法执”这两种执着。另外,还可以从“空”和“有”两个方面来说:“非法相”属于“空”这一边,“我相”和“法相”可以并在一起说,属于“有”这一边。这个人能生起清净的信心,又能做到两边都不执着——执着“有”这一边,叫做“俗谛”;执着“空”这一边,叫做“真谛”。这里面又包含了“二谛”的道理。别的经里,佛说过“三谛”,其中有“第一义谛”。而《般若经》专门讲破除执着,只说“二谛”。要知道,“遮”和“照”是同时进行的,这就符合“中道”了。所以说“二谛”其实已经包含了“三谛”的道理。破除两边的执着,就是“双遮”;“双遮”同时也就是“双照”。但要做到“遮照同时”,这个人还没达到这个程度,他只能做到两边不执着。仔细品味经文就能明白,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贯彻到底的,不能随便放过。就像上文说的“生净信”和“得无量福德”,也有浅有深。总的来说,这个人只是除掉了粗的执着,还没除掉细的执着。所以佛越说越深,就是为了说明,这个人去除执着还只是初步功夫,还需要继续努力。不过,这个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要有一念与佛法相应,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凡是用功修行的人,常常会有这种境界:觉得心里空空洞洞、干干净净,有时能保持半个月甚至半年都是这种状态。要知道,这种功夫离真正的成就还差得很远,不能因此就自满。否则会产生两种毛病:对于经义,会把深的当成浅的;对于自己,却会把浅的当成深的。殊不知还差得远呢!就像本经所指的这个人,分别我执已经除掉了,贪嗔痴虽然没有完全去除,但已经很淡薄了,还需要继续用功。我们修行人用功时,可以自己衡量一下,究竟和经上说的是否符合。说到这里,我想起古代有一段因缘:唐肃宗、唐代宗父子平定安禄山之乱后,代宗极力弘扬佛法,密宗的不空三藏也在这时来到中国,佛教盛极一时。有一天,代宗和宗国师谈论佛法,鱼朝恩在旁边,插嘴问道:“佛说一切众生皆是佛,那么无明是怎么生起的呢?”国师就说:“你不配问这个问题。”鱼朝恩很生气,但因为代宗在场,不敢发作,只是脸上露出怒色。宗国师就说:“无明就从这里生起的。”我们从这个故事可以试验自己:假如有人来毁谤我,我能不能不生嗔恨心?遇到色声香味触法等外境,能不能不起贪念?遇到贫困的时候,今天连饭都没着落,心里能不能不忧愁?必须做到像没事一样,才行。否则就是执着了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但如果只是空空洞洞的,固然也很好,但不能只停留在这一步,还应该去行布施,六度万行都要去做。如果以空空洞洞为满足,那就是执着“非法相”;如果自己心里有度众生的念头,那就是执着“法相”。所以要知道,这个人能生净信、除掉分别心,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如来完全知道、完全看见,肯定他心同佛心、开了佛眼,能得到这样无量的福德。
○此不但釋上科。又回應明示一大科,因前文未說明,此處乃點醒之。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至我皆令入涅槃而滅度之,正合法相。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正合非法相。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即是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菩薩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即是捨,即破我,要吾人先空我相。不住於相,即不住種種相,即無法相。又以虛空四方上下為喻,即無非法相。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是二邊雙融。蓋但見諸相即著有,但見非相即著空,見諸相非相,即二邊雙融,即無相無不相,得見實相,故云則見如來。見如來故得如是無量福德,即上文福德不可思量。佛意謂是人能明了我上文所說之法,持戒修福,能生淨信,且以此為實,當然無我等四相,得如是無量福德。亦是鼓勵吾人,欲修般若,應如是下手,不可落空,先將非法一面堵住,脚踏實地,躬行實踐。法相、非法相,皆不著,是用功之要訣。(以下皆江居士親筆。)
这一段不只是解释上一段的内容,还回应了前面一大段经文,因为前面没有说明白,这里特意点醒大家。经文里说的“所有一切众生之类,一直到‘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正好对应“法相”的道理,也就是实际上没有众生被度脱,这正好对应“非法相”的道理。如果菩萨还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了。也就是说,要彻底放下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菩萨应该无所执着地去布施,这就是“舍”,就是要我们先空掉我相。不执着于相,就是不执着于各种表象,也就是不执着于“法相”。经文又用虚空的东西南北上下四方来比喻,说明连“非法相”也不执着。如果能见到一切相都不是真实的相,就能见到如来的真面目,这就是两边都融通了。因为只看到相,就执着于“有”;只看到非相,就执着于“空”;看到“诸相非相”,就是两边都融通,既不执着于相,也不执着于无相,这样才能见到真实的实相,所以说“则见如来”。因为见到了如来,所以能得到前面说的无量福德,也就是经文里说的“福德不可思量”。佛的意思是说,这个人能明白我上面所说的法,持戒修福,能生起清净的信心,并且以此为真实,当然就没有我等四相,能得到这样的无量福德。这也是在鼓励我们,想修般若智慧,就应该这样下手,不能落空。先把“非法”这一边堵住,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去实践,对“法相”和“非法相”都不执着,这才是用功的关键诀窍。(以下都是江居士亲笔所写)
(子)次,反显。
反过来再说明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众生的心执着于任何事物的表象,那就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的观念。如果执着于法的表象,同样也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的观念。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执着于“没有法”的表象,那也还是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的观念。
上科名正釋者,是從正面釋明何以為淨信,及何以得無量福德,因其已見三空之理故也。無我人等相,人空也。(一名我執空。)無法相,法空也。(一名法執空。)無非法相,并空亦空也。(一名俱空。)是謂三空。由見三空,從此精進,淨念相繼,便證清淨法身,故曰得無量福德。
上一段是从正面解释:为什么叫清净信心,为什么能得到无量福德。因为已经明白了三种空的道理。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叫“人空”,也就是放下对自我的执着。没有法相,这叫“法空”,也就是放下对事物表象的执着。没有非法相,这叫“空空”,也就是连“空”这个念头也不执着。这三种空合起来叫“三空”。因为见到了三空的道理,从此精进修行,清净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不断,就能证得清净的法身,所以说能得到无量福德。
○此一科名曰反显者,是更从反面显其必应三空之故,以明丝毫着相,便是分别心,便非清净性。何以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故。所以着相便是逐妄,逐妄便迷却真性。真性既迷,依然是起惑造业苦报轮回的凡夫,何能得无量福德耶!
这一节叫做“反显”,意思是反过来讲清楚为什么必须做到“三空”。这是为了说明:只要有一点点执着于表象,那就是起了分别心,就不是清净的本性。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表象都是虚妄不实的。所以执着于表象,就是跟着虚妄跑;跟着虚妄跑,就会迷失真正的本性。真正的本性一旦迷失,就又变成了迷惑造业、受苦受报、在轮回里打转的凡夫,哪里还能得到无量的福报呢?
○由此可知既已正释。更加反显的用意,无非欲令众生速速觉悟,依此经无住之旨,一面勤行六度,一面观照无相,发生净信,以期证得三空性体,超凡入圣耳。此是必须反显之总义。
由此可知,前面已经正面解释过,又再从反面来显示,用意无非是想让众生快快觉悟,依照这部经“不执着”的宗旨,一边努力修行六度,一边观照“不执着于表象”,生起清净的信心,希望能证得“三空”的本性,脱离凡夫、进入圣人的境界。这就是必须从反面显示的总体意思。
○然尚有别义,盖防读上文者起疑也。云何起疑?(一)我人等相,从身见起。身为苦本,不应着相,其理易明。法则不然,自度度他,必有其法。如布施六度,岂不明明有法。有法便有其法之相。今云无法相。法而无相,是法亦在若有若无之间矣。然则法相云何可无耶?(二)若有身见,势必分别人我。一有分别,势必造业受报。是故不应有身见,不应分别人我。而法本非身,其中那有人我?即令于法上起分别,那便是分别人我。至于非法二字,无异空之别名。既名空,那有相乎。然则何故将法与非法,与由身见而起之我人四相,相提并论,一概云无耶?为欲断此种种疑故,所以须从反面加以显明的说明也。
这里还有一层意思,是为了防止有人读了前面的话产生疑问。什么疑问呢?第一,我相、人相这些,都是从身体这个观念来的,身体是痛苦的根源,不该执着于它,这个道理容易明白。但法就不一样了,自己度自己、度别人,一定要有方法,比如布施、持戒这些修行方法,这不明明有法吗?有法就有法的样子,现在却说没有法的相,法又好像有又好像没有,那法的相怎么能没有呢?第二,如果有身体这个观念,就一定会分别人和我,一有分别就一定会造业受报,所以不该有身体这个观念,不该分别人和我。但法本身不是身体,里面哪有人和我的分别?就算在法上起了分别,那也就是在分别人和我。至于非法这两个字,其实就是空的意思,既然叫空,哪有什么相呢?那为什么要把法和非法,跟由身体观念产生的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放在一起说,统统说成没有呢?为了断掉这些疑问,所以才需要从反面来说明。
○是诸众生,即指上来生净信,见三空的众生。若心取相的心字,要紧。须知心本无相,相字不必专指色身言,乃徧指一切境界相也。心本无相,若有一种相,便取着了境界。若取着境界之相,岂不是已经迷了自己的心么。这正是背觉合尘样子,所以成为凡夫者。因此更须知取着境相,是谁取之乎?并非他人,我也。可见心若取相,便成我相。而所取的相,是由能取的我而有,犹之人相是由我相而生,故所取之境,便成人相。所取之相,叠起丛生,便成众生相。其相不断,便成寿者相。由是言之,无论取着何相,便有能取、所取,丛生不断。故曰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也。则为者,犹言便是,言一取便着了。所以若取法相,亦即着在我人众寿四相之上。何云法不同身,其中无我耶!一取便有能所的分别,何得云法上分别,不是人我分别?
这些众生,指的就是上面所说的,能够生出清净信心、见到三空体性的众生。这里“心”字特别要紧,要知道心本来没有相。这个“相”字,不单指身体形相,而是泛指一切境界相。心本来没有相,如果有了某一种相,就是执着于境界了。如果执着于境界的相,岂不是已经迷失了自己的心吗?这正是背离觉悟、染着尘境的样子,所以成为凡夫,就是因为这个。
更要明白,执着境界的相,是谁在执着呢?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由此可见,心一执着于相,就成了我相;而所执着的相,是因为能执着的心才有的,就像人相是从我相生出来的。所以所执着的境界就成了人相,所执着的相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就成了众生相,这些相不断延续,就成了寿者相。这样说来,无论执着什么相,就有能执着和所执着,接连不断生出来,所以说“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则为”就是说“就是”,意思是只要一执着就着了。
所以,如果执着于法的相,也就执着在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相上了。怎么能说法的相和身体不同,其中没有我呢?一执着,就有了能执着和所执着的分别,怎么能说在法上起分别,就不是人我的分别呢?
且由此可知上科所云无法相者,谓其不取着耳。非毕竟无法无相也。若毕竟无,是断灭相矣!至若非法固是空之别名。空原非相。然既取之,便有能取之我,所取之人,丛生不断,四相宛在。故曰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尝见一种刻本,不知被谁删去若取非法相之上的何以故三字,以为本是一直说下,义意明显,有此三字,反令语气曲折,其义不明。嘉庆间有一刻本,虽不敢径删,但注其下云:某某注释及各正本,俱定为衍文云云。所云某某者,大都明清间人也。由此可证此经字句,多与古本不同者,虽不无传抄之误,亦实不免被浅见者妄加增删,真是可叹。幸而近今经本,又经明眼人将此句补入,然偏远处经本,尚有删去此句者,万不可从。
从这里就能明白,前面说的“无法相”,意思是不要执着于法的表象,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法、完全没有相。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就成了断灭相了。至于“非法”,本来就是“空”的另一种说法,空本身没有相可言。但一旦去执着这个“非法”,就有了能执着的我、所执着的对象,种种分别不断生起,四相也就都出现了。所以说,如果执着非法相,也就等于执着了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我曾经见过一种刻本,不知道被谁删掉了“若取非法相”前面的“何以故”三个字。那些人以为经文本来是一直说下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加上这三个字反而让语气变得曲折,意思不清楚。嘉庆年间有一种刻本,虽然不敢直接删掉,但在下面注解说,某某注释和各种正本都认定这三个字是多余的。所说的某某,大多是明清时期的人。从这里可以证明,这部经的文字和古本有很多不同,虽然难免有传抄时的错误,但确实也有被见识浅薄的人随意增删的情况,真是让人感叹。
好在近代的经本,又有明白人把这句话补了回来。但偏远地方的经本,还有删掉这句话的,千万不能跟着那些本子走。
○盖用此三字,含有精意,关系紧要,万不可少。有人云:是以「何以故」三字,跌起上义,使知若取非法,尚着四相,况取于法,此意尚浅。因若心取相则为云云,已释明其故了,何必更须跌起。然则其意云何?盖防不得意者,虽闻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寿,然尚未明何以方为不取,见地未真,或致误取非法,而尚自以为是不取法也。因用「何以故」三字警问,使深思其故,不可误会。即接云: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则知倘取非法,依然着相,无异乎取法者。将勿所谓不取法,并非毕竟不取耶?既非不取,而取又着相。可见不取者,乃令不取着相,会归于性耳。此意云何?便是广修六度万行,而心中若无其事,湛然凝寂,不为所动。即此便是不取法相的真实义。如此而行,既不着法,亦不着非法。便是二边不着,合乎中道矣。然则有此何以故一句,下文若取非法相两句,无异为上文若取法相两句作了注解。说法之妙,如是如是。若删去此三字,则语气平列,便不能显出此义矣。
這裡用「何以故」三個字,裡頭藏著很深的道理,關係重大,絕對不能少。有人說,用「何以故」三個字,是為了把上面的意思再提起來,讓大家知道,連執著「沒有法」的觀念都會卡在四相裡,更別說執著「有法」了。但這個說法還算淺,因為前面已經講過「若心取相」的道理,把原因說明白了,何必再多此一舉再提一次呢?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為了防止有人沒真正領會,雖然聽說了「執著法的表象,就會執著我、人、眾生、壽者」,但還不清楚到底怎麼做才算「不執著」。他見解不夠透徹,可能誤以為「不執著法」就是什麼都不要,甚至去執著「空」的觀念,還自以為這樣就是「不執著法」了。
所以佛用「何以故」三個字來提醒、追問,讓大家深入想一想這裡頭的緣故,千萬別誤會。接著就說:「如果執著『沒有法』的觀念,照樣會執著我、人、眾生、壽者。」這樣一聽就知道,就算去執著「空」,還是照樣卡在表象裡,跟執著「有」沒兩樣。那這樣說來,所謂「不執著法」,難道是什麼都徹底不要嗎?既然不是什麼都不要,而一執著就又會卡住,可見「不執著」的真正意思,是讓你不去執著任何表象,把心回歸到本性上。
這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廣泛地修持六度萬行,但心裡頭若無其事,安安靜靜、清清爽爽,不被任何境界牽著走。這就是「不執著法相」的真實含義。這樣去做,既不執著「有」,也不執著「空」,兩邊都不沾,正好符合中道。
所以有「何以故」這一句,下面「若取非法相」兩句,就像是替上面「若取法相」兩句作了解說一樣。說法的巧妙,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如果刪掉這三個字,語氣就變成平鋪直敘,這個深層的道理就顯不出來了。
○須知有是即空而有,空非離有之空。故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所以此經處處說不取著,卻處處說不斷滅。不斷滅之言,雖在最末後點出,其實開首所說,無不含有不應斷滅意在。如度生無度相,初不僅言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一句也。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其意尤顯。而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更是結晶語。諸相非相,即明不取,取則只見相而不見性矣。惟其不取,故見相即非相,而會歸於如來藏性,故曰見如來也。總之,相原無過,過在於取耳。所以若捨相而取無相,捨無相而取能無之無,取便成相,便障自性。可知但能不取,雖有相而無妨;苟或有取,雖無相而成障。初何必滅相見性哉。因是之故,所以獨揀持戒修福為能信機。蓋持戒修福,已不著空,以般若熏習之,慧解一開,於法不執。自然能不著有,而又不復著空,易合中道。視彼狂慧,相去天壤。故經論有言,寧可著有如須彌山,不可著空如芥子許。此明著有者易為功,著空者難施救耳。此中取字,正與下文捨字緊對。此中是明不取法者,非謂可取非法也。(約意言之。)下文則明法應捨者,非謂非法不應捨也。上下語意正同,皆含有不可離有談空意。總之,二邊皆不應取,即皆應捨。故下文即結以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仍指歸中道也。
要知道,所谓“有”本身就是“空”,而“空”并不是离开“有”之外另有一个“空”。所以《心经》里说:“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因此这部经处处讲不执着,却又处处讲不断灭。“不断灭”这句话虽然放在最后才点明,其实开头所说的内容,没有一样不含有“不应该断灭”的意思。比如度众生却没有度众生的相,最初不只是说“实在没有众生得到灭度”这一句而已。“应该无所住而行布施”,这个意思尤其明显。而“如果见到各种相都不是相,就能见到如来”,这更是核心的精华句。“各种相都不是相”,就是说明不执着;一执着,就只见到相而见不到本性了。正因为不执着,所以见到相就能明白它不是真实的相,从而回归到如来的藏性,所以说“见到如来”。总之,相本身没有过错,过错在于执着罢了。所以如果舍弃相而执着于无相,或者舍弃无相又执着于那个“能无”的无,一执着就变成相,就会障碍自性。要知道,只要不执着,即使有相也无妨;如果有所执着,即使无相也会成为障碍。何必一定要灭掉相才能见到本性呢?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特别挑选持戒修福的人作为能够相信的根器。因为持戒修福的人已经不执着于空,再用般若智慧来熏习,慧解一旦打开,对法不执着,自然就能不执着于有,也不会再执着于空,容易契合中道。比起那些狂慧的人,相差天壤之别。所以经论中说:“宁可执着有如须弥山那么大,不可执着空如芥子那么小。”这是说明执着于有的人容易着手修行,执着于空的人难以救度罢了。这里的“取”字,正好与下文的“舍”字相对。这里是说明不执着于法,不是说可以执着于非法。下文则说明法应该舍弃,不是说非法不应该舍弃。上下文的语意正好相同,都含有不能离开“有”而谈“空”的意思。总之,两边都不应该执着,也就是都应该舍弃,所以下文就总结说:“所以不应该执着于法,不应该执着于非法。”仍然是指归到中道。
○又用此「何以故」三字,更有一义。因上科无复我相乃至亦无非法相,是一直说下以明三空,已如前说。此科于若取法若取非法之间,用「何以故」隔开者,便是别明空有二边不着义,以引起下文是故两句也。若心取相两句,本是总论。不可取相,即谓兼指身相。而身相属有边,与法相同。非法相则属空边。其间若不隔开,而仍如前一直说下,则此义不显。而下文是故二字,便无着落,而承接不上矣。足见秦译之妙。
再说这个“何以故”三个字,还有一层意思。前面那段经文,从“无复我相”一直到“亦无非法相”,是一口气说下来的,讲的是“三空”的道理,这前面已经讲过了。而这一科,在“若取法”和“若取非法”之间,用“何以故”隔开,就是为了专门说明“空”和“有”这两边都不能执着的意思,好引出下面“是故”那两句话。
“若心取相”这两句,本来是总的说明不能执着于相,也就是说连“身相”也包括在内。而“身相”属于“有”这一边,和“法相”一样;至于“非法相”,则属于“空”这一边。如果中间不隔开,还是像前面那样一口气说下来,那这层意思就显不出来了,下面“是故”两个字也就没有着落,接不上来了。从这里就能看出,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经文,真是妙极了。
(壬)三,结显中道。分二:(癸)初,以双离结成。
结显中道分两部分:第一,以两边都不执着来总结。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所以,不应当执着于佛法,也不应当执着于非佛法。
是故之故,正承上文。因若取法非法相,即着我人众寿,故两边皆不应取也。亦与上无复云云相应。以不取则无相,无相方生净信,为如来知见,得无量福德耳。总之,佛之言此,正示以下手方法,先令二边不取,渐能空相,心地清净。由是而信而解而行,至于究竟,亦不过两边不着耳。盖由观照般若证实相般若,实相者,无相无不相,非两边不着乎。此之谓因赅果海,果彻因源。
这段经文的意思是:前面说如果执着于法相或非法相,就会执着于自我、他人、众生和寿命这些观念,所以两边都不应该执着。这也和前面说的“不再有”相呼应,因为不执着就没有相,没有相才能生出清净的信心,被如来所知所见,获得无量的福德。总之,佛说这些,正是为了指示下手的修行方法,先让两边都不执着,逐渐能空掉相,心地清净,由此而信、而解、而行,直到最终究竟,也不过是两边都不执着罢了。因为通过观照智慧证得实相智慧,实相就是没有相又没有不相,这不就是两边都不执着吗?这就是所谓的因涵盖果的海洋,果贯穿因的源头。
(癸)次,引筏喻显义。
癸次部分,用船筏的比喻来说明道理。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因为这个道理,如来常常说:你们这些出家人,要知道我说的法就像船筏一样,只是用来渡河的。既然已经过了河,船筏就该放下。所以,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那些不是法的东西呢?
以是之是,正承上文不应取法两句,亦远与无法相以下诸句相呼应。
这个“是”字,正是承接上文“不应取法”那两句话来的,同时也远远地和前面“无法相”以下的几句经文互相呼应。
○筏喻者,如来常说之法也。盖说船筏原为过渡,既渡则舍筏。以喻佛法为度生死,生死未度。不可无法。既达彼岸,法亦无用,此以示法不可执之意。盖阿含经中,为弟子等常说者也。
筏喻是如来常说的一个比喻。就是说,船和筏子本来是用来渡河的,既然已经过了河,就该把筏子放下。这个比喻用来讲佛法:佛法是为了渡过生死苦海的,如果还没有渡过生死,就不能没有佛法;可一旦到达了彼岸,佛法也就没用了。这是用来告诉人们,不能执着于佛法。这个比喻,在《阿含经》里,如来经常对弟子们讲。
○法尚应舍句,即蹑筏喻来。亦兼指上文不应取法,即以引起下文何况非法。何况非法者,明其非法更应舍也,舍即不取。然舍意更深,不但不取而已。前已取者,今亦须舍。究竟言之,即不取二字,亦应舍也。
法尚应舍这句话,是紧接着船筏的比喻来的,同时也指上面说的“不应取法”,用来引出下面那句“何况非法”。“何况非法”是说,连那些不是法的东西,更应该舍掉。舍就是不取,但舍的意思更深一层,不只是不取而已。以前已经取了的,现在也得舍掉。说到底,就连“不取”这两个字本身,也应该舍掉。
○所以引常说之筏喻者,一面用今义显常说,复一面借常说显今义也。盖谓以此法与非法皆不应取之义,所以如来常为比丘说的筏喻,虽只说了舍法,须知是连非法一并舍的。何以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其更应舍也,何待言哉。此显无小非大,是法平等,即是用今义显常说也。且以显明今义之两边不取,语虽平列。须知非法更应不取,方不致于着空。此是借常说显今义也。
所以这里引用如来平时常说的“船筏”比喻,一方面是用现在的道理来阐明过去的说法,另一方面也是借过去的说法来阐明现在的道理。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佛法和非佛法都不应该执着。如来常对比丘们说的船筏比喻,虽然只讲了要舍弃佛法,但要知道,连非佛法也要一起舍弃。为什么呢?因为佛法尚且应该舍弃,何况非佛法,那就更应该舍弃了,这还用说吗?这就说明了无论小乘还是大乘,一切法都是平等的,这就是用现在的道理来阐明过去的说法。同时,这也说明了现在所说的“两边都不取”的道理,虽然话是并列说的,但要知道,非佛法更应该不取,这样才能避免执着于空。这就是借过去的说法来阐明现在的道理。
○此段经文,义蕴深微,不止如上所说。当知今义与常说,有最冲突的一点,必应了然者。盖常说是令法不需要了,则舍。而今为初发大心者说,乃是令于正需要时舍法是也。
这一段经文的意思非常深奥微妙,不只是上面说的那些。要知道,现在讲的这个道理和平时常说的佛法有一个最冲突的地方,必须搞清楚。平时常说的是:当法不需要了,就把它放下。而现在是对刚刚发大心的人说的,却是要他们在正需要法的时候,就把它放下。
○有此大冲突,世尊防人执常说疑今义,或执今义疑常说,故万不能不引来,使学人因之洞明虽异而实同耳。
世尊早就料到,这个道理会让人产生很大的疑惑。他担心大家要么执着于以前常说的法,对现在讲的义理产生怀疑;要么执着于现在讲的义理,对以前常说的法产生怀疑。所以,他万万不能不把这个比喻引出来,让学佛的人因此彻底明白:虽然这两种说法看起来不一样,但实际上是一样的。
○其疑云何。疑云:正需要时舍法,法舍岂非无法,无法将何以度?这不与常说相反了么?乃又言,不应取非法,究竟有法乎?无法乎?未度者,需要法乎?不需要法乎?
那这个疑问到底是什么呢?就是觉得,在正需要的时候把法舍掉,法一舍掉,那不就等于没有法了吗?没有法的话,那还拿什么来度众生呢?这难道不是跟平常的说法相反了吗?可是佛又说了,也不该执着于没有法。那到底是有法呢,还是没有法呢?还没度脱的人,是需要法呢,还是不需要法呢?
○当知今说之义,乃是有无二边,俱不可着,所谓中道第一义。当知二边不着,便是二边双照。二边不着,固无所谓有法。而二边双照,则亦无所谓无法。且不着便是双照。可知正当无所谓有时,即复无所谓无。正当无所谓无时,何妨无所谓有。汝思之,深思之,究竟有法乎?无法乎?抑有即无,无即有乎?知此则知今义与常说,虽异实同矣。
要知道,这里讲的道理,是说“有”和“没有”这两头都不能执着,这就叫作“中道第一义”。要知道,不执着于两头,其实就是同时看清了两头。不执着于两头,当然谈不上有什么“法”;但能同时看清两头,也就谈不上没有什么“法”。而且,不执着本身就是看清,所以可以明白:正当说“没有”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没有”;正当说“没有”的时候,又何必说“有”呢?你好好想想,再往深里想想:到底是有法呢,还是没有法呢?还是说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呢?明白了这个,就知道现在讲的道理,和平时常说的道理,虽然听起来不一样,实际上是一样的。
○虽然,佛引筏喻,专为常说今义的异同释疑乎?非也。其深意所在,实为防人执今义疑今义。其疑云何?诸君看出了么?请看是故不应取法两句,虽是结束上文,而与上文所说大有浅深。世尊恐人不明,生出障碍,所以引常说筏喻来显明耳。不然,是故两句已结束了,原可不必又引筏喻也。至于上面所说的二边不着云云,乃至究竟有法乎、无法乎一段。正是借常说显今义,以免于今义之浅深,起疑生障耳。然则当先明其浅深何在?
虽然佛引用“筏喻”这个比喻,专门是为了解释平常说法和现在这个道理的相同和不同之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简单。这个比喻的深层用意,其实是为了防止人们执着于现在讲的这个道理,对现在讲的这个道理产生怀疑。那怀疑是什么呢?各位看出来了吗?请看“所以不应该执着于法”这两句话,虽然是对上面内容的总结,但和上面所说的内容,在深浅程度上大有不同。世尊恐怕人们不明白,生出障碍,所以引用平常说的“筏喻”来把这一点说明白。不然的话,“所以”这两句已经总结了,本来可以不必再引用“筏喻”的。至于上面所说的“两边都不执着”等等,一直到“究竟有法吗?无法吗?”这一段,正是借平常的说法来显示现在这个道理,以免对现在这个道理的深浅产生怀疑、生出障碍。那么,就应该先明白它的深浅不同在哪里。
○请看第一段说的,无复我相乃至亦无非法相,是说的无相。第二段,若心取相乃至若取非法相等,亦是说的不取相。至第三段,是故两句,乃是法与非法,一并不取,不止是不取相。此即与前两段,大大不同的所在,防人起疑生障者,正在于此。
请看第一段说的“无复我相”一直到“亦无非法相”,这是在讲“不执着于表象”。第二段说的“若心取相”一直到“若取非法相”等,也是在讲“不执着于表象”。到了第三段“是故”这两句,则是把“法”和“非法”一起都不执着,不只是不执着于表象。这就是跟前两段大大不同的地方。为了防止人们起疑惑、产生障碍,关键就在这一点上。
○你看第一段说了无相,因欲断人法相不可无,及非法本无相之疑。故说第二段取则着相,使知所谓无者,乃是令人不取,并非无法无相。且既取,便有相,故非法相亦不应取。复点醒不取法相,是以不取非法相为界限。俾得明了不是绝对不取法,乃是虽取六度等法修行,而心无其相。然后学人才不致于或偏空或偏有,才有正确的下手处。
你看第一段讲的是“无相”,是为了破除有人觉得“法相不能没有”以及“非法本来就没有相”的疑惑。所以接着讲第二段,说只要一执着,就会着相,让人明白所谓的“无”,其实是叫你不要去执着,并不是说没有法、没有相。而且一旦执着,就有了相,所以连“非法相”也不该去执着。这里又特别点醒:不执着法相,是以不执着非法相作为界限的,让人明白不是绝对不取法,而是虽然修六度等法,心里却不执着于这些相。这样一来,学佛的人才不会偏向空,也不会偏向有,才能有正确的下手用功的地方。
○须知般若妙法,下手便应彻底。云何彻底?直须法与非法,影子也不留才对。盖名曰法相、非法相,可知其是法之相,是非法之相。若取法、取非法,取则有相,尚得曰不取相乎。所以前后所说,理原一致,但语有浅深次第耳。所以必须说第三段是故两句,应当如是彻底不取,方为不取相。然后因心清净,才能证入清净法身之果。
须知道,般若这个妙法,一开始下手就要彻底。什么叫彻底呢?就是连法和非法的影子都不能留,这样才对。因为叫作“法相”和“非法相”,就知道它们是法的相、非法的相。如果取了法、取了非法,一取就有相了,还能叫不取相吗?所以前后说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只是话有浅深、有次第罢了。所以必须说第三段那两句“是故”,应当这样彻底不取,才叫不取相。然后因为心清净了,才能证入清净法身的果位。
○问:如此说来,法是应舍的了。且又说了一句不应取非法,我也明了,这亦是用来为不应取法作界限的,使知法虽不取,断不可取了非法。但是如此一说,即依六度法修行而心无其相的办法,便不能适用了。何以故?此中不是说不取法相,明明说不应取法故。然则从何措手耶?答:世尊正为此故,所以要说第四句,显明出一个绝妙的办法也。
问:照这么说,法是应该放下的了,而且又加了一句“不应该执着非法”,我也明白这是用来给“不应该执着法”作界限的,让人知道虽然法不能执着,但绝对不能去执着非法。可是这样一来,按照六度法修行而心里不执着于表象的做法,就行不通了。为什么呢?因为这里说的不是“不执着法的表象”,而是明明白白说“不应该执着法”。那这样,到底该从哪里下手呢?答:世尊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才要讲第四句,给我们指明一个特别高明的办法。
○你看第四段中两句要紧的话,「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两句,无异于为是故两句作注解的。这正是指示学人曰:我不是叫你单不取法,是叫你连非法一起不取的啊。止不取法,那就变成无法,无法云何修行得度。若法与非法,一齐不取,这就是妙法啊。盖引筏喻来说者,因筏喻即是法也。所以一方面便是叫人领会常说之舍法,是连舍非法在内的。使知一并舍却,便是如来常说的筏喻之法。则今明明说是法与非法一齐不取,岂非即是所说之法乎。而一方面,又是叫人领会常说的筏喻,是说未度时不可无法,已度则舍之。使知今尚未度,何可无法。便不致误会不应取法是无法。况明明又说不应取非法,则更足证明法与非法,一齐不取,正是开示我们的妙法了。所以引筏喻者,正为显此。
你看第四段里有两句要紧的话:“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两句话,其实就是在给前面那两句“是故”作注解。这是在告诉学佛的人:我不是让你只放下“法”,而是让你连“非法”也一起放下啊!如果你只放下“法”,那就变成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还怎么修行、怎么得度呢?如果“法”和“非法”一起都不执着,这才是妙法啊!
之所以要引用“筏喻”来说,是因为“筏喻”本身就是一种“法”。所以一方面,这是让人明白,平时说的“舍法”,其实是连“非法”也一起舍掉的,让你知道,一起放下,就是如来常说的“筏喻”之法。那么现在明明说“法”和“非法”一起都不取,这不就是所说的“法”吗?另一方面,这也是让人明白,平时说的“筏喻”,是说还没度过河的时候,不能没有“法”,等过了河就要舍掉。让你知道,现在还没度过河,怎么能没有“法”呢?这样就不会误会“不应取法”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况且,经文里明明又说了“不应取非法”,这就更足以证明,“法”和“非法”一起都不取,正是开示我们的妙法啊!所以引用“筏喻”,正是为了显示这个道理。
○问:如何一齐不取,正是妙法。这又把人弄胡涂了,如何便是妙法呢?当知第一义中,法与非法本不可说。且无所谓生死,无所谓涅槃。更无所谓度。即二边不着,二边双照,皆成剩语。直须剿绝情识,斩断葛籐。正当剿绝斩断时,㘞的一声,直下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则生灭灭已,便徧虚空皆成不动道场,徧虚空皆是净光明网。便与十方诸佛觌面了也。至此虽曰无所谓度,却已飞行绝迹的如是而度了。然后恍然即此无所谓度一句,亦是引人得度的妙法。敢问这剿绝斩断的工夫,虽欲不谓之法,何可得乎。而法非法皆不取,非即剿绝斩断乎。两边逼得紧紧的,起心动念,非着此即着彼,直使分别妄想无存身处,譬如剿匪,两面包抄,逼得匪无立足点,自然降伏矣。此是快刀斩乱麻的手段,故曰剿绝情识,斩断葛籐。这正是龙树菩萨说的一切法不生而般若生。般若正宗是无住。而两边不取,即是无住的铁板注脚。即此便是无上甚深微妙法。即经中所谓阿耨菩提法也。以此为本修因故,证阿耨菩提果。当可恍然,正与筏喻一样。不是无法可度,更不是未度舍法矣。汝乃疑将云何度?究竟度时有法无法?岂非梦呓。
○问:怎么一起不取,就是妙法呢?这又把人家搞糊涂了。怎么就是妙法呢?要知道,在最高的真理里,法和非法本来就没法说,也没有什么生死,没有什么涅槃,更没有什么度不度。就连不执着两边、两边都看清楚,都成了多余的话。真正要做的,是彻底断掉情识,斩断纠缠不清的念头。正当断掉斩断的时候,“啪”的一声,当下言语说不出来,心念也停住了,生灭的念头都灭了,这时整个虚空都成了不动的道场,整个虚空都是清净的光明网,就和十方诸佛面对面了。到了这个地步,虽然说没有什么度,却已经像飞一样不留痕迹地度了。然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无所谓度”这一句,也是引导人得度的妙法。请问,这种断掉斩断的功夫,想不叫它法,怎么可能呢?而法和非法都不取,不就是断掉斩断吗?两边逼得紧紧的,起心动念,不是执着这个就是执着那个,直接让分别妄想没有藏身的地方。好比剿匪,两边包抄,逼得土匪没有立足点,自然就降伏了。这是快刀斩乱麻的手段,所以说断掉情识、斩断纠缠。这正是龙树菩萨说的一切法不生而智慧生。智慧的正宗就是无住,而两边不取就是无住的铁板注解。这就是无上甚深微妙法,就是经里说的无上正等正觉的法。以这个为根本来修行,所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果。这下应该明白了,正和船筏的比喻一样,不是没有法可以度,更不是没度就舍弃法。你竟然怀疑怎么度,究竟度的时候有法没法,岂不是说梦话吗?
○問:佛何不說明不取便是法,而使人自領耶?答:此亦具有深旨。(一)不取本不是法,無以名之。假名為無法之法耳。如布施般若等,皆是假名。無以名之,姑名為法。豈實有其物乎。世出世法,莫不皆然。(二)正為眾生處處著,故說兩邊不取,以治其病。倘以為此即妙法,便又住著了。此又不說明之苦心也。然世尊猶恐學人起心動念,不知不覺住著於此而起分別,則無明猶在,更須遣除。所以又說第二周(即後半部。)者,正為此事也。(三)雖不說明,防人徬徨無措,故引筏喻透些消息,俾真修者亦得藉以自領。當知凡事由自己領悟得來者有受用。何則?當其領悟時,即其得受用時也。比從外面由見聞得來的有益。所以古德說法,每不盡情吐露者因此。蓋防塞人悟門也。
○有人问:佛为什么不直接说明“不取”就是法,而要让人自己去领悟呢?
回答:这其中有很深的意义。第一,“不取”本身并不是一个法,没有办法给它起名字,只是勉强称之为“无法之法”罢了。比如布施、智慧等等,都是假名,没有办法确切称呼,姑且叫做“法”,难道真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在那里吗?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没有不是这样的。
第二,正是因为众生处处执着,所以才说两边都不取,来对治这个毛病。如果以为“这就是妙法”,那就又执着在上面了。这也是不直接说明的苦心所在。
然而世尊还是担心学人起心动念时,不知不觉就执着在这个说法上,生出分别心,那无明还在,还需要再去除。所以又说了第二周,也就是后半部经,正是为了这件事。
第三,虽然不直接说明,但为了防止人感到迷茫不知所措,所以引用筏子的比喻,透露一些消息,让真正修行的人也能借此自己去领悟。要知道,凡是自己领悟得来的东西,才有真正的受用。为什么?因为当他领悟的那一刻,就是他得到受用的那一刻。这比从外面听来、看来的更有益处。所以古德说法,往往不把话说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怕堵塞了别人的悟门啊。
鄙人今番講出,未免有違古訓,深知罪過。然不得不講者,亦有區區微意。因佛法久衰,一般人怕聞般若。一般談般若的,往往走入歧途。而諸君又如此熱心求法,若絕對不與稍稍點醒,亦復不能啟人的真實悟門。且更有所恃而不恐者,有後半部經,很深切的對治此病,不必怕其聞而住之矣。(且先在此處點醒,說至後半部方有張本。此下應勸一座不可缺席,以免前後不接。)
我这次讲出来,可能有点违背古人的规矩,我知道这有罪过。但不得不讲,也有我一点小小的用意。因为佛法衰落很久了,一般人怕听般若,一些谈般若的人又常常走错路。而你们又这么热心求法,如果完全不给一点提醒,也没法开启大家真实的悟门。再说我还有所依靠,不怕出问题——因为后半部经有很深刻的对治这个毛病的方法,不必怕听了之后执着在上面。先在这里点醒一下,讲到后半部才有依据。这里应当劝大家一座都不要缺席,免得前后接不上。
○說至此處,還有一事不能不供獻。凡欲領悟經中的真實之義,惟在至誠恭敬的讀。讀熟了,常常觀照其一段兩段,或一句兩句。觀照即是思惟。然此思惟,與平常所謂研究大異其趣。平常的研究一種學問,是專以凡情推測,此則不然。雖亦不離文字,然切不可在文字上推敲。即推敲亦推敲不出。必須掃盡一切雜念,澄心靜慮的,將一個心,全注在其上。不在文字上推敲,便是不取法。卻將全神注在這經上,便是不取非法。這個便是修定。久而久之,忽於一念不生時,性光發現。經中真實道理,自然湧現。這個就是思惟修,纔是受持,纔能領悟。所以說領悟時,即是得有受用時。讀經要這樣讀法,定慧二學,便一齊修了。還要多多懺悔,求三寶加被。不然,恐或障重,不但不能領悟,即觀照亦做不好了。(此下須說兩邊不取,不是不行布施等度。)
说到这儿,还有一件事不能不告诉大家。想要真正领会经中的真实道理,唯一的办法就是怀着至诚恭敬的心去读。读熟了以后,常常观照其中的一段两段,或者一句两句。观照就是思惟,但这种思惟跟平常所说的研究完全不是一回事。平常研究一种学问,是专门用凡夫的想法去推测,这个不是这样。虽然也离不开文字,但切切不可在文字上抠字眼,就算抠也抠不出真东西来。必须把一切杂念都扫干净,让心静下来,把整个心完全放在经上。不在文字上抠字眼,就是不取法;把全部精神都放在这经上,就是不取非法。这个就是修定。久而久之,忽然在念头不起的时候,本性的光明显现出来,经中的真实道理自然就涌现出来了。这个就是思惟修,才是真正的受持,才能领悟。所以说领悟的时候,就是得到受用的时候。读经要这样读,定和慧两门学问就一起修了。还要多多忏悔,求三宝加持保佑,不然恐怕业障太重,不但不能领悟,就连观照也做不好了。
○问:两边不取,即是般若法门。则布施等法,将可不行乎?误矣,不行布施等,是取非法矣。须知般若是布施五度之母。般若生则五度即随之而益生。其行之也愈妙。以般若观智行五度,则五度皆是波罗蜜矣。
问:两边都不执着,就是般若法门,那布施这些修行方法,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了?这样想就错了。不做布施这些,就是执着于“没有”这一边了。要知道,般若智慧是布施等五种修行方法的母亲,般若智慧一产生,那五种修行方法就跟着一起增长,做起来也更巧妙。用般若智慧来指导做这五种修行,那这五种修行就都成了能到彼岸的圆满法门了。
○凡舉一法,皆有四句差別。或曰有,或曰無,(即是空。)或曰亦有亦無,或曰非有非無。甚深般若,四句俱遣。所謂離四句,絕百非,是也。(百非不外四句。)因自性清淨,不染纖塵,故應一切俱非。而此中四段,正是離四句也。
凡是提到一个法,都有四种说法:或者说有,或者说无,或者说也有也无,或者说非有非无。深奥的智慧,这四种说法全都放下,就是所谓的离开四种说法,断除所有错误的见解。因为自性本来清净,不沾染一丝灰尘,所以应该一切都不执着。而这里的四段内容,正是在讲离开这四种说法。
○第一段,是以無遣有。(著有則成凡夫,故須以無遣之。)第二段,是說亦有亦無,以遣偏無。(行,六度法,存有也。心無其相,存無也。偏無,防墮斷滅。)第三段,是說非有非無,以遣亦有亦無。因亦有亦無,不免存有二邊。故以二邊皆不應取,即是取有亦非、取無亦非。則二邊不致隔別,而相融矣。至第四段,法尚應捨之法,指六度等法言。何況非法之非法,指非有非無之法言。蓋以一切法不生而般若生之義,所謂二邊不取,是貫徹到底。故正度時,先從亦有亦無入手,以達非有非無。既得滅度,則不但亦有亦無法捨了,當然併非有非無法一齊捨卻,方成諸法一如之如來。此固諸佛如來所常說也。如我世尊然,穿衣吃飯,示同凡夫,聲音相好,儼然具足。至此則生死涅槃,二皆不住。有乎、無乎、亦有亦無乎、非有非無乎,四句皆不可說矣。
第一段是用“没有”来破除“有”的执着,因为执着于有就成了凡夫,所以必须用“没有”来破除它。第二段是说“也有也没有”,用来破除偏执于“没有”的毛病,因为修行六度法门时心里存着有,但心不执着于相又存着无,偏执于无要防止落入断灭见。第三段是说“不是有也不是没有”,用来破除“也有也没有”的执着,因为“也有也没有”还是免不了执着于两边,所以两边都不应该执着,就是说取有不对,取无也不对,这样两边就不会隔开而能融合了。到了第四段,法尚且应该舍弃的法,指的是六度等修行方法,何况非法的非法,指的是“不是有也不是没有”这种说法。因为一切法本来不生,而智慧生起这个道理,所谓两边都不执着是贯彻到底的,所以真正修行时先从“也有也没有”入手,以达到“不是有也不是没有”,既然得到了解脱,那么不但“也有也没有”的法要舍弃,当然连“不是有也不是没有”的法也要一起舍弃,才能成就万法一如的如来境界。这是诸佛如来常说的道理。就像我们的世尊一样,穿衣吃饭和凡夫一样,声音相貌庄严具足,到了这个境界,生死和涅槃两边都不住,是有呢?是没有呢?也有也没有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呢?这四种说法都不能说了。
○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两句,为最要语。上面诸说,皆是两边不取也。故此两句,无异为上文之结词。筏喻一段,亦是显明此两句即是妙法,所谓阿耨菩提法也。(应详说之。)
不执着于法、也不执着于非法,这两句话是最重要的。前面所有的说法,都是在讲两边都不执着。所以这两句话,就相当于给上文做了一个总结。那个用筏子做比喻的段落,也是为了说明这两句话。这两句话本身就是妙法,也就是所谓的无上正等正觉的法。这个道理,应该详细讲清楚。
○如上說,法所謂無可說中方便而說的第一義悉檀也。此經所說,皆第一義悉檀。故講者亦不得不如是而說。然佛圓音一演,無義不賅。無論作何種說,皆得。上說甚高,亦無妨依為人悉檀說之。為人者,對機是也,經云:此經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如是之機,所以為之頓說。如云:無我人四相,此說我空法,為度我執。又云:無法相,不應取法,法尚應捨。此說法空之法,為度法執也。又云:亦無非法相,不應取非法,何況非法。此說空空之法,為度空執也。說法甚多,云何疑其無法將云何度耶?須知是說無我人等相,非無我人等也。是說無法相,無非法相,非畢竟無法與非法也。總之,曰無,曰不取,曰捨,但為遣執,非捨其法。三執既遣,則三空齊朗,三障圓銷。方且生死涅槃,兩皆不住。尚何此岸之不度,彼岸之不登乎。更依對治悉檀說之。對治者,對症下藥,醫其病也。經云:眾生病在處處著。故佛對有說空,對空說有,無非為對眾生治其偏著之病。一有偏著,便與性體不應,便是背覺合塵,便致業障叢生,受苦無盡。故須對治也。如此中云應捨法,復云更應捨非法。(捨即不取,亦即無相,取意而言,不盡依文。)則知所謂捨法者,乃捨其著有之病耳。又如既云捨非法,卻并云捨法,則知所謂捨非法者,亦捨其著空之病耳。病除,則有成妙有,空是真空。須知云妙有者,明其有而不有,故妙有即是真空。云真空者,明其空而不空,故真空即是妙有。由是言之,可知下手便令二邊不取者,正為令得二邊雙照。雙照者,便是惺惺寂寂,寂寂惺惺,所謂寂照同時。同時者,即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便是寂照真如三昧,便是佛境界。到此地位,豈但滅煩惱障,亦滅所知障了。豈但度分段生死,亦度變易生死了。此之謂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可知此中所說皆是極圓極頓,直令成佛的無上妙法。無論修何行門,如能領會此中義意而行,成就必速且高。且其法直捷了當,說難亦並不難。諸位善知識,佛法難聞竟得聞,佛恩難報終須報,惟在吾人直下承當耳。
如上所說的法,其實是佛在無法可說的情況下,為了方便度化眾生而勉強說出來的,這就叫第一義悉檀。這部經所講的內容,全都是第一義悉檀,所以講經的人也不得不這樣說。不過佛說法的聲音圓滿無礙,一開口說法,所有道理都包含在裡面,不管用哪種方式講,都能講出很高深的道理。所以就算用「為人悉檀」的方式來說,也沒什麼不可以。所謂「為人」,就是針對聽眾的根器來說法。經上說,這部經是為了發大乘心的人說的,是為了發最上乘心的人說的。對這樣的根器,就要用頓悟的法門來講。
比如經上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是講「我空」的道理,為了度化眾生對「我」的執著。又說「無法相」、「不應取法」、「法尚應捨」,這是講「法空」的道理,為了度化眾生對「法」的執著。又說「亦無非法相」、「不應取非法」、「何況非法」,這是講「空空」的道理,為了度化眾生對「空」的執著。經上說法說得這麼多,怎麼會懷疑佛沒有法可說呢?那眾生又該怎麼度呢?要知道,經上說「無我相」等,不是說真的沒有「我」這個人,而是說不要執著「我」的相狀。說「無法相」、「無非法相」,也不是說真的沒有法和非法,而是說不要執著法和非法的相狀。總而言之,說「無」、說「不取」、說「捨」,都是為了破除執著,不是要捨棄法本身。三種執著一旦破除,三種空就能同時明朗,三種障礙就能徹底消除,這樣生死和涅槃兩邊都不會執著,哪裡還有此岸度不過、彼岸登不上的問題呢?
再依照「對治悉檀」來說。所謂「對治」,就是對症下藥,醫治眾生的病。經上說,眾生的病在於處處執著,所以佛對執著「有」的人說「空」,對執著「空」的人說「有」。這不是佛故意說空說有,而是為了對治眾生偏執一端的病。一旦有了偏執,就和本性不相應,就是背離覺悟、隨順塵勞,就會導致業障叢生,受苦無窮,所以必須對治。就像這裡說「應捨法」,又說「更應捨非法」,這樣就知道所謂「捨法」,是捨掉執著「有」的病。又說「捨非法」,同時也說「捨法」,這樣就知道所謂「捨非法」,也是捨掉執著「空」的病。病除掉了,就能成就「妙有」和「真空」。要知道,說「妙有」,是說明「有」卻不執著於「有」,所以「妙有」就是「真空」;說「真空」,是說明「空」卻不是什麼都沒有,所以「真空」就是「妙有」。由此可知,下手修行就讓兩邊都不執著,正是為了讓兩邊都能同時觀照。同時觀照,就是清清楚楚又安安靜靜,安安靜靜又清清楚楚,這就是所謂「寂照同時」。同時的意思,就是寂靜中常常觀照,觀照中常常寂靜,這就是「寂照真如三昧」,就是佛的境界。到了這個地步,哪裡只是滅除煩惱障,連所知障也一起滅除了;哪裡只是度脫分段生死,連變易生死也一起度脫了。這就是所謂「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由此可知,這裡所說的法,都是最圓滿、最頓悟、直接讓人成佛的無上妙法。不管修哪種法門,如果能領會這裡面的義理再去修行,成就一定又快又高。而且這個法門直截了當,說難其實也不難。諸位善知識,佛法難聞,我們竟然聽到了;佛恩難報,最終還是要報。關鍵就在於我們自己當下承擔罷了。
(壬)四,问释证成。分三:(癸)初,举如来果德问。
第四段:提问解释证明的部分,分为三小段。第一小段:拿如来的果位功德来提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须菩提,你觉得怎么样?如来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吗?如来有没有说法呢?
此問釋證成一段,又是釋明不應取兩句之所以然,(如何為兩邊不取?及為何須兩邊不取?)而舉果地證成因地,以明須因果一致也。故世尊舉極果問須菩提,釋明之後,復舉一切賢聖證也。一切賢聖,望極果為因,而望初發心人則為果也。(分三小段。)經中語句,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眼光四射,八面玲瓏。即如此中問語,觀兩耶字,明明言中含有無得無說。然而若曰無得說,則取非法了也,若曰有得說,又取法了也。今舉此問,即是試探聞法者,究竟於兩邊不取之真實義,能否領解耳。
这一段是在解释“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这两句话的道理,说明为什么必须两边都不执着。佛用自己成佛的果位来证明修行的因,告诉我们因果必须一致。所以佛先拿最高的果位来问须菩提,须菩提解释清楚后,佛又举出一切贤圣来作证明。一切贤圣比起最高的佛果来说,算是“因”,但比起刚发心修行的人来说,又算是“果”了。经文里的语句,常常话在这里,意思却在那里,眼光四面八方都照顾到,非常圆融灵活。就像这里的问题,看那两个“耶”字,明明话里就含有“无所得、无所说”的意思。但如果直接说“无所得、无所说”,那就又执着于“空”这一边了;如果说“有所得、有所说”,那就又执着于“有”这一边了。现在佛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试探听法的人,到底能不能真正理解“两边都不执着”的真实含义。
【补】本经凡安「于意云何」四字,浅言之,则是试探听法之人,对以上所说,能否明了。深言之,即指示我们读诵之人,莫要错会佛意,于以下所说之话,要深深体会,方是正知正见,否则不合佛意。佛问语称如来,须菩提答中却有一切贤圣,可见此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无论成贤成圣成如来,皆非从此法门不可。如来两句,紧跟不应取法二句而来。骤看之,得字似乎有得。有所说似乎有说。佛意明明谓如来对于他所说之法,心中有所说否。此法正指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为何说法,即为一切众生证得无上菩提,方成如来,当然有得。问中两耶字,表面是法,内中即含有非法在,盖恐粗心者有所误会,要须菩提来解释。不但试探听众,对于二边不着之义,能明与否。且指示我们用功,非从二边不着下手不可。
經文裡凡是安上「於意云何」這四個字,淺一層說,是試探聽法的人,對上面所講的道理能不能聽明白;深一層說,就是指示我們這些讀經誦經的人,千萬別把佛的意思理解錯了,對下面要講的話,得好好用心體會,這樣才是正確的見解和認識。要不然,就跟佛的本意對不上了。
佛問話的時候,說的是「如來」,可須菩提回答的時候,卻提到了「一切賢聖」。從這就能看出來,這個「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的道理,不管是想成為賢人、聖人,還是想成如來,都非走這條路不可。
「如來」這兩句,是緊緊跟著前面「不應取法」這兩句來的。乍一看,那個「得」字好像真有什麼東西得到了,那個「說」字好像真有什麼話講出來了。可佛的意思明明是在問:如來對他自己所講的那些法,心裡到底有沒有「說」這個念頭?這裡講的法,正是指「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為什麼要說法?就是為了讓一切眾生都能證得無上菩提,正因為這樣才成了如來,那當然是有「得」的。
問話裡那兩個「耶」字,表面上是問「法」,可裡面其實已經包含了「非法」的意思。這是因為怕那些粗心大意的人產生誤會,所以特意要須菩提來解釋清楚。這樣一問,不但能試探聽眾對「兩邊都不執著」這個道理能不能明白,同時也是在指示我們:用功修行,非從「兩邊都不執著」這個地方下手不可。
○粗心者即疑佛在菩提树下成道,岂不是得果?四十九年说法,岂不是法?如何叫我们初发心人不应取法?一经须菩提解释:「世尊无得而得,无说而说。」此疑即解。进一层言,不说世尊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说佛,而说如来。如来是法身,是性德。佛性人人有之,特凡夫藏在无明壳耳。故说此二句,是叫我们证性。性上岂有所得耶!岂有所说耶!
粗心的人就会怀疑:佛在菩提树下成道,难道不是得到了果位吗?佛说法四十九年,难道不是法吗?为什么叫我们这些刚发心修行的人不要执着于法呢?经过须菩提一解释,世尊是没有得到而得到,没有说法而说法,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再进一步说,不说世尊得到了无上正等正觉,也不说佛,而说如来。如来是法身,是本性具足的功德。佛性人人都有,只是凡夫被无明壳包住了而已。所以说这两句话,是叫我们去证悟本性。本性上哪里有什么得到呢?哪里有什么说法呢?
(癸)次,以法不可执释。分二:(子)初,明无定法。
接下来要讲的第二部分,是解释佛法不能死板地抓住不放。这一部分又分成两个小节,第一小节先说明佛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须菩提说:照我理解的佛讲的道理,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叫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法能让如来去讲。
【补】此答极圆极妙。看似所答非所问。世尊就能得之人,能说之人,一边问。长老却就所得,所说,一边答。问是一边,答是一边,最为圆妙。意谓你老人家问如来有所得有所说。我尚未成佛,那里知道。故我不过就所说之法一边,且依佛向来所说之义略解之。如此一来,占住身分。我既未证得佛,当然不能知道。但就世尊教导之理,去领会之,当不致误也。长老此说,一方面为自己设想,一方面开示我们。世尊说此二句,极为紧要,应依照长老之旨,前去领会。
这段回答极其圆满巧妙。表面上看起来答非所问,世尊问的是能得的人、能说的人,长老却从所得的法、所说的法这一边来回答。一边问,一边答,这样最为圆满巧妙。意思是说:您老人家问如来有没有所得、有没有所说,我还没成佛,哪里知道呢?所以我只不过就所说的法这一边,姑且依照佛一向所说的道理,稍微理解一下罢了。这样一来,先站住了自己的身份。我既然没有证得佛果,当然不能知道,但就世尊教导的道理去领会,应当不会弄错吧。长老这样说,一方面是为自己设想,一方面也是开示我们。世尊说的这两句极为紧要,应该依照长老的旨意去领会。
○长老答中,不说如来而说佛,大有深意。盖谓善男子、善女人等,欲证无上菩提,应依照已证得果位之佛去做也。无有定法,即法无有定。简单言之,即法不可执着,亦无有定法,即为法不可执作注解。
长老回答的时候,不说“如来”而说“佛”,这里面大有深意。意思是说,善男子、善女人想要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就应该照着已经成佛的人的做法去做。“没有固定的法”,就是说佛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执着于任何法。“也没有固定的法”,就是说不能把佛法当作死板的解释来执着。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无有一定之法可名,答上文所问之有所得有所说之意已明。法尚无定名,何况有得?更何况有所说?佛对发菩提心之善男子、善女人,何以不说无上菩提,而说应行于布施。可见一切法外,无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无有定法,说法皆是方便,故亦无定法可说。
无上正等正觉,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可以叫做这个名字。上面问的“有所得、有所说”的意思,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法连固定的名字都没有,更何况有什么“得”呢?更不用说有什么“说”了。佛对发了觉悟心的善男子、善女人,为什么不说无上正等正觉,而说应该去布施呢?可见一切法之外,没有无上正等正觉。所以没有固定的法可说,说法都是方便,所以也没有固定的法可以说。
(子)次,释应双非。
下面解释为什么说“应”和“双非”这两个字。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来所说的法,都不能执着,也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出来。它既不是固定的法,也不是没有法。
【补】双非者,即非法、非非法,即双离,亦即双遮,谓皆非也。长老此数语,圆妙之极,可作种种解释。佛经文句,应作面面观,佛自言我说法穷劫不尽,何况我们凡夫,可不从多方面去领会耶。无定法,亦无定法可说,即就上文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悟得。长老自谓我何以悟得无定法,亦无定法可说耶。因为如来所说之法,即无上觉,即究竟觉。究竟觉即无念,何以故?经中说离微细念故,照见心性,名究竟觉,可见究竟觉即无念。无念如何可取,心中一动方可取故。能取所取,皆要不得,故云皆不可取。世尊要指示我们修行,故旁敲侧击,勉强而说。而般若心性,离言说相,了无能说所说,故云皆不可说。我们若执为真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证,是错了,故云非法。然若执为没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那又错了,故云非非法。
这里讲的“双非”,就是指“非法”和“非非法”这两句话。所谓“双非”,就是两边都放下,两边都否定,意思是说“都不是”。长老说的这几句话,真是圆满巧妙到了极点,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理解。佛经里的文句,本来就该从方方面面去看。佛自己都说,他说法说上无穷无尽的时间都说不完,何况我们这些凡夫,怎么能不从多个角度去领会呢?
“无有定法”,也就是说没有固定的法可说。长老是从前面讲的“无上正等正觉”这句话里悟出来的。长老自己说:我为什么能悟到没有固定的法、也没有固定的法可说呢?因为如来所说的法,就是无上的觉悟,就是最究竟的觉悟。最究竟的觉悟,就是没有念头。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经里讲,要离开微细的念头,才能照见自己的心性,这才叫究竟的觉悟。可见究竟觉悟就是没有念头。没有念头,怎么去抓取呢?心里一动,才能去抓取。所以能抓取的心和被抓取的东西,都靠不住,所以说“都不可取”。
世尊为了指点我们修行,所以拐弯抹角、想尽办法,勉强说出这些法。但般若心性是离开语言和表达的,根本没有能说的和所说的,所以说“都不可说”。我们如果执着地认为真有一个“无上正等正觉”可以去证得,那就错了,所以说“非法”。但如果又执着地认为没有“无上正等正觉”,那也错了,所以说“非非法”。
○又如来所说法之法字,乃指一切法而言。盖一切法,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如来所说法,叫我们不可取。然明明又说许多法,叫我们不可取非法。所以我们听法的人,法与非法,皆不可取。是知说法之人,亦不得已而说,对机而说。既然法无有定,可见执法不是。但是明明说法,可见执非法亦不是。非法非非法二句,正是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之注解。何以不应取法?因非法故;何以不应取非法?因非非法故。非法非非法,又可倒转观之。若云如来所说非法非非法,皆不可取,不可说。
还有,如来所说的“法”这个字,指的是世间一切事物和道理。因为一切事物和道理,本质上就是无上正等正觉。如来虽然说了很多法,告诉我们不能执着于这些法,但又明明说了许多法,告诉我们也不能执着于“没有法”这个想法。所以我们听法的人,不管是“法”还是“没有法”,都不能执着。由此可知,说法的人也是没办法才说的,是针对不同人的根器而说的。既然法没有固定的形式,可见执着于“有法”是不对的。但是明明说了法,可见执着于“没有法”也不对。“非法”和“非非法”这两句话,正是“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的解释。为什么不应取法?因为法本身是空的,没有固定实体。为什么不应取非法?因为“没有法”这个想法本身也是空的,也不能执着。“非法”和“非非法”还可以反过来看:如果说如来所说的“法”和“没有法”,都不能执着,也不能用言语说清楚。
○长老谓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特提如来二字者,如来是法身。法身无相,那有可说。含应化身有相可说之意,故云无有定法。无有定法者,既不可执定有法可说,亦不可执定无法可说之谓也。法身是性,性是大圆觉海,无量无边。一切众生及诸菩萨等,就性上说,皆是一真法界。故世尊之说法,自大圆觉海中,自在流出。我们要证到大圆觉海,应先离心缘相,如何可取?又要离言说相,如何可说?离言说相,正是言语道断。离心缘相,正是心行处灭。既然心行处灭,言语道断,如何可去分别?故云非法、非非法。
长老说:“也没有固定的法,是如来可以说的。”这里特意提“如来”两个字,是因为如来指的是法身。法身没有形象,哪有什么可说的呢?这里也暗含了应化身有形象、可以说法的意思。所以说“没有固定的法”。所谓“没有固定的法”,意思是既不能死板地认为有法可说,也不能死板地认为无法可说。
法身就是本性,本性就是大圆满觉悟的海洋,无量无边。一切众生和各位菩萨,从本性上来说,都是同一个真实的法界。所以世尊说法,是从大圆满觉悟的海洋里自然流露出来的。我们要想证得这个大圆满觉悟的海洋,应该先离开心里的各种想象和执著,那怎么还能去取法呢?同时也要离开语言和文字的相,那怎么还能去说法呢?离开语言和文字的相,正是所谓的“言语道断”;离开心里的想象和执著,正是所谓的“心行处灭”。既然心行处灭、言语道断,那还怎么去分别呢?所以说“非法非非法”。
○前说无念,正要离分别心。故云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世尊证得法身如来。虽有所得,并无所得。虽有所说,并无所说。要双照,先得双离。世尊所问二语,即含有此意。若谓法身尚有所得耶?法身尚有所说耶?如来之所以称如来,是先离分别。汝等在因地修行,亦应先离分别,何可存有所得、有所说之见耶?
前面说的“无念”,重点就是要放下分别心,所以说“不应该执着于法,也不应该执着于非法”。世尊已经证得了法身,虽然好像有所得到,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什么;虽然好像有所说法,但实际上并没有说什么。要两边都看清楚,先得做到两边都放下。世尊问的那两句话,本身就含有这个意思。难道法身还有什么可以得到吗?法身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如来之所以称为如来,是因为先放下了分别心。你们在修行的因地阶段,也应该先放下分别心,怎么能存有“有所得”“有所说”这样的想法呢?
(癸)三,引一切无为证。
第三段:引用一切无为法来作证明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所有的贤人和圣人,都是靠着无为法而显出各自的差别。
【补】所以者何,即指出为何两边皆要非之所以然。一切贤圣皆用此双非之法,我们凡夫,何可不用。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为贤;初地至等觉为圣;如来极圣。故云一切。无为即涅槃。涅槃,梵语具足曰般涅槃。译为寂灭,或不生不灭,罗什就中国旧名,译作无为。唐玄奘三藏不赞成用旧名,以旧名与梵语原意不尽同,故彼所译名词,皆系新造,以免读者误会。此处无为,是不生不灭。与老子纯顺自然不造作之无为不同。用新译固宜。但玄奘于不至误会者,亦新造许多名词,吾人亦不赞成。
这里解释为什么说两边都要放下。一切贤人和圣人,都是用这个两边都不执着的法子来修行成就的。我们凡夫怎么能不用这个方法呢?
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这些位次叫贤;从初地到等觉,这些位次叫圣。如来是最高的圣,所以说“一切”。
无为,就是指涅槃。涅槃是梵语,完整的说法叫般涅槃,翻译过来就是寂灭,或者不生不灭。鸠摩罗什大师沿用中国原有的名词,把它译作无为。唐朝的玄奘法师不赞成用旧名词,因为旧名词和梵语原来的意思不完全一样,所以他翻译的名词都是新造的,免得读者误会。这里的无为,指的是不生不灭,跟老子说的纯顺自然、不造作的无为不是一个意思。用新译的名词当然合适。不过玄奘法师在那些不会引起误会的地方,也新造了许多名词,这一点我们也不赞成。
○无为者,指自性清净之心,原来具足,无造作相。佛经上无修无证,即指此而言。祇要把生灭心灭了,此寂灭即现前。至修行下手,即上文非法非非法,两边不取。必两边不取,将分别妄想除尽方可。故成贤成圣,皆用此法。贤圣大有差别,望于如来是因地,望于凡夫即果位。又后后望于前前皆是果,前前望于后后皆是因。故云一切。贤圣由此无为取证,故云皆以。如来亦然。如来凡有所说,皆依自证无为,不可谓其非法。然贤圣有差别,浅深地位不同,是知如来凡有所说,皆随顺机宜,方便非真,不可谓其非非法。
無為法,說的就是我們每個人本來就有的那個清淨自性。這個自性本來就是圓滿的,沒有什麼刻意造作的样子。佛經裡講的“無修無證”,就是指這個自性本來就具足,不需要再去修什麼、證什麼。只要把那些生滅變化的妄心滅掉,這個寂滅的境界自然就現前了。
修行下手的地方,就是前面講的“不取法、不取非法”,兩邊都不執著。必須兩邊都不執著,把分別妄想徹底除盡,這樣才行。所以無論是成賢還是成聖,都是用這個方法。
賢和聖有很大的差別。賢相對於如來來說,是在因地;相對於凡夫來說,就是果位。再往後說,後面的位次相對於前面的位次,都是果;前面的位次相對於後面的位次,都是因。所以經文說“一切賢聖”,都是因為這個無為法而證得果位的,所以說“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如來也是這樣。如來說的一切法,都是根據自己親證的無為境界而說的,不能說他說的法是“非法”。但是賢聖之間有差別,淺深地位不同,由此可知,如來說法都是隨順眾生的根機和需要,善巧方便而說的,並不是執著於某個固定的法,所以也不能說他說的法是“非非法”。
○世尊所说法,无浅非深,无深非浅。故教初下手者,即从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用功。到感果时,功候极深,亦是此法。我们应在起心动念上下手,先观无念。能在念一动时,便知道,立即返观。即能照住,念即无,然此非用功久者不能。故初步须观察,观察不可不深思惟,深思惟,则观此许多念头,从那里起的?一观即起无所起,本来虚妄;再起,再观。反复用功,即能照住,即能无念。此一科,达天法师判为生信,深为确当。盖经文中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及一念生净信,明明讲信也。如来依此法成如来,一切贤圣皆依此法而成,则我们非如此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不可。
世尊所说的法,没有浅的,也没有深的;没有深的,也没有浅的。所以教导初学的人,一开始就要从不执着于法、不执着于非法这两方面下功夫。等到修行圆满、感得果报的时候,功夫极深,用的还是这个方法。我们应当在起心动念的时候下功夫,先观察没有念头。能在念头一动的时候就知道,立刻返观,就能照住念头,念头就没有了。然而这不是用功久的人做不到的,所以初步必须观察。观察不可以不深入思考,深入思考就能观察到这许多念头从哪里起来的。一观,念头就起来,起来也没有所起的地方,本来就是虚妄的。再起来再观,反复用功,就能照住念头,就能没有念头。这一科,达天法师判定为生起信心,非常恰当。因为经文中说能生起信心,以此作为真实,以及一念生起清净信心,明明就是在讲信啊。如来依照这个方法成佛,一切贤圣也都依照这个方法成就,那么我们非如此不能生起信心,以此作为真实啊。
(辛)三,校胜。分四:(壬)初,布施福多。分二:(癸)初,举事设问。
辛三:比较殊胜,分四部分。壬初:布施的福报多,分两部分。癸初:举例提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人用充满整个三千大千世界的金银珠宝来布施,这个人得到的福报多不多?
【补】校是比校,胜是殊胜。即就福德,以智慧来比校。有人说,此经佛教人不住相,又何以处处以福德比校?此有四种要义:
補校的意思,就是拿福德和智慧來做比較,看看哪個更殊勝。有人會問,這部經不是教人不要執著於表象嗎?為什麼又處處拿福德來做比較呢?這裡面有四層重要的道理。
一,要人明了福慧应双修。专修慧不修福,却不可。假如讲经说法,原为度生。而众生偏不喜听汝之说,即缺少福德之故。故福德甚要紧。福慧双修,即是要人悲智具足。智即慧,悲即福。诸佛如来,皆以大悲心为体。因于众生而起大悲,故大乘佛法,建立在众生分上。观普贤行愿品,即知普贤之愿,是大悲所发。中有一段云:「或复有人,以深信心,于此大愿,受持读诵,乃至书写一四句偈,速能灭除五无间业。又说速得成就微妙色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是知众生如能圆满普贤功德,即能灭罪得福。而修普贤行愿,先要发大悲心。故悲即是福。本经所说福德,皆由大悲而发,并非令人求人天福报也。
第一,要让人明白福报和智慧应该一起修。只修智慧而不修福报是不行的。比如讲经说法本来是为了度化众生,可众生偏偏不爱听你讲,这就是因为缺少福报的缘故。所以福报很重要。福慧双修,就是要让人慈悲和智慧都圆满具足。智慧就是慧,慈悲就是福。诸佛如来都是以大悲心为根本,因为怜悯众生才生起大悲心。所以大乘佛法建立在众生身上。看《普贤行愿品》就能知道,普贤菩萨的愿力是由大悲心发起的。经中有一段说:如果有人用深信的心,对这部经的大愿进行受持、读诵,乃至书写其中一首四句偈,很快就能消灭五无间罪业。又说很快就能成就微妙色身,具足三十二种大丈夫相。由此可知,众生如果能圆满普贤菩萨的功德,就能灭罪得福。而修普贤行愿,先要发起大悲心,所以慈悲就是福报。本经所说的福德,都是由大悲心而发起的,并不是让人去求人天福报。
二,福德如此重要,宜发大悲心。然若无智慧,则菩萨道不能行。故大智尤为重要。古人云:福慧二轮。可见如来必有两轮,方能行化。然两轮之力,如左右手,以右方为重。福德固要,而智慧尤要。故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受持四句偈,为他人说也。
福德虽然重要,但智慧更重要。要发大悲心,可如果没有智慧,菩萨道就走不下去,所以大智慧尤其关键。古人说福德和智慧就像两个轮子,如来也必须两个轮子都具备,才能度化众生。这两个轮子的力量就像左右手,右手更重一些。福德固然要紧,但智慧更要紧。所以拿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去布施,还不如受持四句偈颂,为别人讲说。
三,借此校胜即将前文收束。佛说法虽一往之谈,中间必处处收束。此经校胜处,即章句收束处。
第三点,借着比较功德多少来收束前文。佛说法虽然是一个劲儿往下讲,但中间必定处处收束。这部经里比较功德多少的地方,就是分章断句收束的地方。
四,本经校胜多次,每次必加胜,愈校愈胜。并非后文深于前文,相差如此之远。乃就众生而言,指其功行愈胜,福德愈多也。
这本经里多次比较功德大小,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殊胜,越比较越殊胜。这并不是说后面的经文比前面的深奥,相差那么远,而是针对众生来说的,指的是他们的修行功夫越殊胜,得到的福德就越多。
○若者,设问之词。不必真有此事此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在经上,是大梵天王宿世因中,即如此布施。不是一世,乃多生多世布施,积聚起来,有此之多。佛言倘若有此人,则当时并无此人可知。
“若”字是假设提问的说法,不一定真有这样的事。这个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做布施,在佛经上讲,这是大梵天王在过去世种善因时,就是这样布施的。不是只在一世,而是经过很多生很多世,把布施的功德一点点积攒起来,才有这么多。佛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在当时其实并没有这样的人,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佛经上说世界上极大之山,曰须弥山,亦称须弥楼,译言妙高。此山入海八万由旬,出海八万由旬,(一由旬合中国四十里)故极高。此山非土石所成,乃金银瑠璃玻瓈四宝所成,故曰妙。围绕此山有大海,名香水海。周围又有海有山,共七重,曰七香海,七金山。此外又有大海,曰咸水海。外围有大山,曰大铁围山。山外更有四大洲。四大洲之一,即我们所居之南赡部洲。世人以地球之四洲,当佛经之四洲,误也。此四大洲,亦称四天下,在须弥山之半。欲天六重,与人道最近者,为四天王天。其宫殿即在须弥山半。四天王统领人道鬼道。稽察人间善恶,即其责任。其上为忉利天,此天亦不在虚空,即在须弥山顶。道教之玉皇,儒教之昊天上帝,即此天,自四天王以及六道,均归此天所管。再上四重天,即在虚空。欲界以上之色界,有十八重天。分初禅,二禅,三禅,四禅。升此天者,不仅是福德,须具有定力。已无淫欲,但尚有色质。故称色界。升初禅者,不必修佛门之定,即外道之定,亦能升此天,如道教之大罗天。亦是初禅,佛教之修定未出三界者,亦寄于此天。故统名曰禅。初禅之大梵天王,其权高于释提桓因。释提管一四天下,大梵王则管三千大千世界。释迦所化之娑婆世界,亦如此之大。每佛所管之世界均如是,不过有净秽之不同。即极乐世界,亦如是之大。但其土是平。是七宝所成。与此土人心险恶所感之凹凸不平悬殊。众生所修福德大,即感七宝多。所修福德小,即感七宝隐。此金银瑠璃玻瓈𤥭璖玛瑙赤珠,皆非现在人工所造。此人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施给众生,亦非人力所及。宁为犹言可谓。世尊问语,极其善巧。不但试探须菩提,并探我等,盖恐我们误会上文不住相之意,以为既不住相,何必要福德。须知此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之布施,即是救度众生。故祇可不住相,不可不行布施。否则即不是大悲心。
佛经上说,世界上最大的山叫须弥山,也叫须弥楼,翻译过来就是“妙高”。这座山深入海里八万由旬,高出海面也是八万由旬。一由旬相当于中国的四十里,所以这座山特别高。这座山不是土石做成的,而是由金银、琉璃、玻璃四种宝贝组成的,所以叫“妙”。围绕这座山有大海,叫香水海。周围又有海有山,一共七重,叫七香海、七金山。再外面还有大海,叫咸水海。外围有大山,叫大铁围山。山外还有四大洲,四大洲之一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叫南赡部洲。世人把地球上的四大洲当成佛经里的四大洲,这是错的。这四大洲也叫四天下,在须弥山的半山腰。欲界的六重天里,跟人道最近的是四天王天,他们的宫殿就在须弥山的半山腰。四天王统领人道和鬼道,检查人间的善恶,这是他们的责任。再往上是忉利天,这天也不在虚空中,就在须弥山的山顶。道教说的玉皇大帝,儒教说的昊天上帝,就是这天。从四天王到六道,都归这天管。再往上四重天,就在虚空里了。欲界以上的色界,有十八重天,分成初禅、二禅、三禅、四禅。能升到这些天的人,不光要有福德,还得有定力,已经没有淫欲了,但还有身体形质,所以叫色界。升到初禅的人,不一定要修佛门的定,就是外道的定也能升到这天。比如道教的大罗天,也是初禅。佛教修定但还没出三界的人,也寄居在这天,所以统称为禅。初禅的大梵天王,权力比释提桓因还高。释提桓因只管一个四天下,大梵天王管三千大千世界。释迦牟尼佛教化的娑婆世界,也是这么大。每位佛管的世界都这样大,只不过有清净和污秽的不同。就是极乐世界,也这么大,但那里地面是平的,是七宝做成的,跟这里人心险恶所感召的凹凸不平差别很大。众生修的福德大,就感召七宝多;修的福德小,就感召七宝隐没。这些金银、琉璃、玻璃、砗磲、玛瑙、赤珠,都不是现在人工造出来的。这个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给众生,也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宁”就是说“可谓”。世尊问的话特别巧妙,不光是试探须菩提,也是在试探我们。大概是怕我们误会上面说的“不住相”的意思,以为既然不住相,何必还要福德。要知道,这个人用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东西布施,就是在救度众生。所以只能不住相,不能不做布施。否则就不是大悲心了。
(癸)次,答释所以。
回答原因和道理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须菩提回答说:“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因为这种福德,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真正的福德本性。所以如来说福德多,只是就表象而言的。”
【补】此答意味深长。须菩提明了世尊之意,故云甚多。又恐人不了解前此明明说不住相,此忽云甚多,斤斤较量,岂非住相耶。何以故下,即自己释明答曰甚多之所以然。本经是名即非之文句颇多。此处乃是第一次见,故语意较详。特举出「性」字,使人了解以后凡说即非,皆指性言。是故说犹言是名,使人了解以后凡说是名,皆指相言。就相上说,名是名字相,言是言说相。凡物之大小、长短、高低、远近、表里,有对待者皆是相。相有变动,是虚妄。性则不动,是空寂。故就性上言,一切不可说。须菩提意谓若是福德之相可以说多,即非福德之性。若是福德之性,空空寂寂,即福德二字,亦安不上,那里有多少可说。以下凡遇即非是名,皆如此解。此处特加如来二字,如来是性体之称。说福德多,是就相言。何故举如来,此含要义。盖性是里,相是表。性是本,相是末。有里方有表,有本方有末。意谓有如来之性,方有福德可说。若无性,则有何福德可言。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表面说是福德,实指示我们不可着相。是故如来说福德多,就是说有是性,方有是相,令我们会相归性。
须菩提回答“很多”,这背后有很深的意思。他明白世尊的用意,所以说“很多”。但又怕别人不理解:前面明明说不要执着于相,这里忽然说“很多”,还这么计较数量,岂不是又执着于相了吗?所以“何以故”下面,须菩提自己解释清楚。他说“很多”的原因,是因为这部经里“是名即非”这样的句子很多,但这里是第一次出现,所以说得比较详细。特别提出“性”字,是为了让人明白,以后凡是说“即非”,都是指“性”而言。说“是故说”,就等于说“是名”,是为了让人明白,以后凡是说“是名”,都是指“相”而言。就“相”上来说,“名”是名字相,“言”是言说相。凡是事物的大小、长短、高低、远近、内外,有对立关系的,都是“相”。“相”会变动,是虚妄的;“性”则不动,是空寂的。所以从“性”上来说,一切都不可以说。须菩提的意思是:如果是“福德”的“相”,可以说多;但“即非福德”的“性”,如果是“福德”的“性”,空空寂寂,连“福德”这两个字都安不上,哪里有什么多少可说呢?以后凡是遇到“即非”“是名”,都要这样理解。这里特别加上“如来”二字,因为“如来”是“性体”的称呼。说“福德多”,是从“相”上来说的。为什么举“如来”呢?这里含有重要的道理。“性”是里,“相”是表;“性”是本,“相”是末。有里才有表,有本才有末。意思是:有“如来”的“性”,才有“福德”可说;如果没有“性”,那还有什么“福德”可言呢?“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表面上是在说“福德”,实际上是在指示我们不要执着于“相”。“是故如来说福德多”,就是说有“性”才有“相”,让我们透过“相”回归到“性”。
(壬)次,信经殊胜。
信受此经的殊胜功德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如果有人能在《金刚经》里,哪怕只记住四句偈颂,并且讲给别人听,那他得到的福报,比前面那个人还要大。
【补】此科是佛语,应有佛言或须菩提字样,今略之。若复之复字,再也。读者或致误会,以为读诵金刚经,其福即胜过大梵天王。实则应注意受持二字。是人能受持此经,又能布施,方胜过于彼。受是领纳,是指真能领会经义,而得受用者,比解字更进一层。持即拳拳服膺一刻不放松之意,比受字又进一层。既受持,无有不读诵者,故祇用受持二字。乃至者,超略之词。谓或全部受持,或一部分受持,最少则四句,故置等字。偈,字书本音杰,古德改读去声,与解字一例。此本是印度之诗,因韵文难翻,故翻译时,或有韵,或无韵,特改称为偈诵。印度原文,每四句为一章。此四句偈,不指定经中某处四句,任何四句,均可称之。以上是自利。下文为他人说,是利他。其字即指持说之福。胜彼者,超过前人,彼祇做到布施,且是财施,是福德相。是人既能受持以修慧,又能为法施以修福。福慧双修,悲智具足,乃是福德性,故胜过于彼也。
这段内容是补充说明,是佛说的话,按理应该有“佛说”或者“须菩提”这样的字眼,但这里省略了。“若复”的“复”字,是“再”的意思。读者可能会误会,以为只要读诵《金刚经》,福报就能超过大梵天王。实际上,应该注意“受持”这两个字。意思是,一个人既能真正领受并保持这部经的道理,又能去布施,这样才能胜过那位天王。“受”是领受、接纳的意思,指真正能领会经义,并且从中得到实际受用,比“理解”更进一层。“持”就是牢牢记住,一刻也不放松,比“受”又进一层。既然能受持,就没有不读诵的,所以只用“受持”两个字就够了。“乃至”是省略的说法,意思是或者全部受持,或者一部分受持,最少也要四句偈,所以加了个“等”字。“偈”字,书本上读作“杰”,古德们改读成去声,和“解”字一样。这本来是印度的诗,因为韵文难翻译,所以翻译时有时有韵,有时没韵,特别改称为“偈诵”。印度原文每四句是一章。这里的四句偈,不指定经中某处的四句,任何四句都可以称为偈。以上说的是自己受益,下面“为他人说”是利益他人。“其”字指的是受持和讲说的福报。“胜彼”就是超过前面那位天王。那位天王只做到了布施,而且是财布施,属于有相的福德。而这个人既能受持经义来修智慧,又能做法布施来修福报,福慧双修,慈悲和智慧都圆满,这是无相的福德本性,所以胜过那位天王。
(壬)三,释成经功。
解释成立经典的功德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所有的佛,以及佛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法,都是从这部经里出来的。
【补】佛在大般若经说过,无论一切法,皆在般若中摄尽。故般若在诸经中为最要,而金刚经尤般若中之最要。凡大般若经中要义此经皆备。可见读此经,无异读大般若经。且无异读三藏十二部经。此一部经所说,即无上正等之法。故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一切诸佛者,能证人也。阿耨菩提者,所证法也。照此看来,成佛法门在此经,成佛亦在此经,是人能受持此成佛法门,布施此成佛法门,故福德穷劫说之不尽,岂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之布施,可以比拟。此是本经第一次比较,举出大梵天王故事,正是铢两悉称。盖彼是成大梵天王之布施,此是成佛之布施。佛所管领,亦是三千大千世界。以彼比此,可为恰当。然大梵天王犹是凡夫,佛是圣人,是教主。焉能为比。况大梵天王,尚不能免大三灾耶。
佛在大般若经里说过,不管什么法,都包含在般若智慧里面,所以般若在所有的经里最重要。而金刚经又是般若里最重要的,大般若经里那些关键的道理,这部经全都有。可见读这部经就跟读大般若经没区别,甚至跟读三藏十二部所有经典也没区别。这部经讲的,就是无上正等正觉的法,所以说一切诸佛,以及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法,都是从这部经里出来的。
一切诸佛,指的是能证悟的人;无上正等正觉,指的是所证悟的法。照这么说,成佛的法门在这部经里,成佛也靠这部经。一个人能受持这个成佛法门,还能把成佛法门布施给别人,那他的福报功德,用多少劫都说不完,哪里是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能比的呢?
这是这部经第一次做比较,举出大梵天王的故事,正好是旗鼓相当。因为大梵天王的布施,是让他成为大梵天王的布施;而这部经的布施,是让人成佛的布施。佛所管辖的,也是三千大千世界,拿那个来比这个,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但是大梵天王还是个凡夫,佛是圣人,是教主,怎么能比呢?何况大梵天王还躲不过大三灾呢!
○尚有要义,本经处处教人不住相,就要人证性。可见此经中所说者,皆是性。皆从此经出者,实无异说此经从性体而出也,从性体出,故教人不可住相。凡人之病,是处处着。不著于此,即著于彼。本经处处教人见性。然经中性字,除即非福德性之性字外,别处不见。盖要人善自体会,连性字亦不可执着也。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又是指点我们学佛,要从此经入。
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意思。这部经处处教人不要执着于表象,就是要人证悟自己的本性。可见这部经里所说的,全都是本性。说一切诸佛和佛法都从这部经里出来,实际上就是说这部经是从本性里流露出来的。正因为是从本性里流露出来的,所以教人不可执着于表象。凡人的毛病就是处处执着,不是执着这个,就是执着那个。这部经处处教人见到本性,但经中除了“即非福德性”的那个“性”字以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到“性”字。这是因为要人自己好好体会,连“性”这个字也不可执着。一切诸佛都从这部经里出来,这也是在指点我们,学佛要从这部经入手。
此校胜收束的示无住以生信一科,最为适当。盖信心是入道之门也。
这一段的比较,正好用来收束“无住生信”这一科,非常合适。因为信心是进入佛道的门路啊。
(壬)四,结归离相。
第四段:总结回归,远离表象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须菩提,我所说的佛法,其实并不是佛法本身。
【補】清初有人在即非佛法下,加是名佛法一句,是大錯。不用是名,單說即非,乃有深意,何可妄加。此處不加是名句,是為上文作註解。若加此句,文體既不合,意義亦不對。凡加是名一句,是開下文。此處所謂佛、法,佛即指上文一切諸佛,法即指上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佛意謂我上面所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是就名相上說佛與法,即非就性上說佛與法。本經明明教人不要住相,即上文所說一切諸佛二句,亦不可著相。若一著相,即非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如此結束,於上文不住相行於布施,不取法,不取非法之意義,皆圓滿矣。(以下是江居士親筆。)
补充说明:清朝初年,有人在“即非佛法”这句下面加了一句“是名佛法”,这是大错特错的。不用加“是名”这两个字,单说“即非”就有很深的含义,怎么能随便乱加呢?这里不加“是名”这句,是为了给上文做注解。如果加了这句,文体既不对,意义也不对。凡是加“是名”这句的地方,都是为了开启下文。这里所说的“佛法”,佛指的是上文所说的一切诸佛,法指的是上文所说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法。佛的意思是:我上面所说的一切诸佛,以及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法,是就名相上来说的,佛与法,即非是就本性上来说的。本经明明教导人不要执着于相,就是上文所说的一切诸佛这两句,也不可以执着于相。如果一执着于相,就不是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法了。这样结束,对上文所说的不执着于相而行布施,不取法相,不取非法相的意义,都圆满无缺了。(以下是江居士亲笔所写)
上來的示無住以生信一科,開口便令廣度眾生成佛,(入無餘涅槃,即成佛也。)是開示吾人應無住我人等相也。復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應無住法相也。更曰:於一切法無住而行布施等法,是應無住非法相也。因以不住於相四字總結之。不住於相者,無住之真詮也。所以應無住者,降伏其妄心也。(妄心即是識,亦即分別。)妄心非他,分別著相之謂耳。然問中先住後降,答中卻先降伏後住。而答住時,卻曰應無所住。又曰:但應如所教住。而所教乃是無住。豈非應住於無所住乎,此又的示以但須除妄,莫更覓真耳。蓋妄除,則真自現矣。且真如之性,如如平等。若住於真,便成執異。執則成妄,何真之有。異非平等,何如之有。故但應以無住降妄,即此便是正住,豈可別求住處。妄除一分,真便現一分,何須別覓真耶。故接而言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此明住相之過。苟住於相,便是逐妄。此所以首言降伏也。又曰: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此明不住相之益。若能不住法、非法相,便見真性。此所以但言降不言住,而降伏即是正住也。如此開示,的然顯然。故以上諸文,俱歸一小科,標名曰明示者,以此。
前面讲的“示无住以生信”这一小段,一开头就说要广泛度脱众生、让他们成佛(进入无余涅槃就是成佛),这是在告诉我们,不应该执着于“我”“人”“众生”“寿者”这些相。接着又说“实际上没有众生被度脱”,这是告诉我们,不应该执着于“法”的相。更说“对一切法都不执着而行布施”等等,这是告诉我们,也不应该执着于“非法”的相。所以用“不住于相”这四个字来总结。“不住于相”就是“无住”的真正含义。为什么应该无住呢?是为了降伏我们的妄心(妄心就是识,也就是分别心)。妄心不是别的,就是分别和执着于相罢了。
然而,问题中先问“住”后问“降伏”,回答中却是先讲“降伏”后讲“住”。而回答“住”的时候却说“应该无所住”,又说“只要按照教导去住”,而教导的却是“无住”,这难道不是说要住在“无所住”上吗?这又是在明确指示我们:只要去除妄念,不必再去寻找一个“真”。因为妄念一除,真自然就显现了。而且真如的本性是如如平等、无差别的,如果执着于“真”,就成了执着于差别,执着就成了妄念,哪里还有“真”可言?有差别就不是平等,哪里还有“如”可说?所以只要用“无住”来降伏妄念,这就是正确的“住”,哪里还需要另外找一个“住处”呢?妄念除一分,真就显现一分,何必再去找“真”呢?
所以接着就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是说明执着于相的过失。如果执着于相,就是在追逐妄念,这就是为什么首先讲“降伏”。又说:“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这是说明不执着于相的好处。如果能不执着于“法”和“非法”的相,就能见到真性,这就是为什么只讲“降伏”而不讲“住”,而降伏本身就是正确的“住”。这样开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以上所有的文字都归入一个小段落,标名为“明示”,就是这个原因。
○明示若此者,所以令人生信也,故接以生信一小科。此中独拣持戒修福为能生信,尤具精深义趣。略言之有三。
这里明确开示了这些道理,就是为了让人们生起信心。所以接下来就有一小段讲“生信”。在这段里,特别挑出持戒和修福作为能生起信心的条件,这里面有很深的意义。简单来说,有三点。
(一)般若此云正智慧,而慧从定生,定由戒成。今欲开其正智,必应持戒。不然,正智不生,反成狂慧,走入邪路,危险已极。福慧二轮,不可缺一。二轮并运,方成两足之尊。若慧多福少,则缺少大悲,不能摄化众生矣。故修般若正智,不能离布施等度而别修。故经中开首即云广度众生,又云于法无住而行布施。以离福修慧。既与众生无缘。相好亦不具足。欲化众生,众生亦不听其教化也。此吾人必应知之者。
上面说的“般若”,就是指真正的智慧。而这种智慧是从禅定中来的,而禅定又是由持戒成就的。所以现在想开启真正的智慧,就一定要持戒。如果不持戒,真正的智慧生不出来,反而会变成狂妄的聪明,走上邪路,那就太危险了。福德和智慧就像车子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两个轮子一起转,才能成就佛的两足尊。如果智慧多而福德少,就会缺少大悲心,不能度化众生。所以修般若正智,不能离开布施等修行方法而另外去修。因此经中一开始就说要广度众生,又说对一切法不执着而行布施。如果离开福德去修智慧,就和众生没有缘分,相貌也不圆满,想度化众生,众生也不听他的教化。这些是我们必须知道的。
(二)持戒,則少欲知足。修福,必深信因果。今修觀照般若,若貪欲多,何能離相!若因果不明,又易偏入斷滅相。經曰: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即是的示吾人應持戒修福,乃能入般若之門耳。(信為入道之門故。)其警誡之意,深矣切矣。此更吾人必應知之者,總之持戒修福,已無非法相矣。故依經觀照人空法空,決不致走入歧途。果能一念相應,便契三空之理。所謂無我人等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是也。
二、持戒能让人少欲知足,修福则必须深信因果。现在修习观照智慧,如果贪欲太多,怎么能离开表象呢?如果因果不明,又容易偏向断灭见。经上说“持戒修福的人能生起信心”,这正是明确指示我们应当持戒修福,才能进入智慧的门口。(信心是进入修行之道的门,所以这样说。)其中警示告诫的意思很深很切,这也是我们必须要知道的。总之,持戒修福就已经没有非法相了,所以依照经教观照,人空法空,绝不会走入歧途。如果真能一念相应,就能契合三空的道理,就是所说的没有我相、人相等相,没有法相,也没有非法相。
所謂無者,並非頑空,乃不取相之謂。不取二字,又是不住於相之真詮。而欲不取相,應不取法,不取非法。取法便成法相,即著於有矣。取非法,便成非法相,又著於空矣。空有不著,便是中道第一義,便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譬如船筏,度時仗此法,度了還應捨。是故雖已成佛,雖如佛之說法度生,亦得而不有其所得,說而不有其所說。不能定執為有法,定執為無法,故曰:無有定法。此四字,又是不取法,不取非法之真詮也。以明因其無定,故不應取。所謂不取者,不執云耳。總之,佛所說法,本來皆不可取,皆不可說。須於心行處滅,言語道斷時,契入。故取法說法,取非法說非法,皆非也。是之謂無為(【校】「為」,舊版作「餘」,原稿作「為」。)涅槃,希賢希聖,無不由之。明得此真實義,便為實信。一念相應,便得無量福德。以一念相應,是淨念相繼之根也。
所谓的“无”,并不是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而是指不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不取”这两个字,才是不执着于表象的真正含义。要想做到不执着,就应该既不执着于“法”,也不执着于“非法”。如果执着于“法”,就成了执着于事物的表象,也就是落入了“有”的偏见;如果执着于“非法”,就成了执着于“没有事物表象”的偏见,又落入了“空”的偏见。既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空”,这就是中道,是最高的真理,就是无上正等正觉。这就好比坐船过河,过河的时候要靠这条船,过了河就应该把船放下,不能再背着船走。所以,即使已经成佛,即使像佛那样说法度众生,也不能认为自己真的得到了什么法,也不能认为自己真的说了什么法。不能死板地认定有固定的法,也不能死板地认定没有法。所以说“没有固定的法”。这四个字,也是“不执着于法、不执着于非法”的真正含义。因为法没有固定不变的样子,所以不应该执着。所谓不执着,就是不死抓不放的意思。总之,佛所说的法,本来就不应该执着,也不应该死抠字面意思去说。要在心念停止活动、言语无法表达的时候才能领悟。所以执着于法去说法,执着于非法去说非法,都是不对的。这就叫无为。涅槃、成圣成贤,都离不开这个道理。明白了这个真实的道理,就是真正的信仰。只要一念之间与这个道理相应,就能得到无量的福德,因为这一念的相应,正是清净心念连续不断的根本。
○云何福德无量,复以校胜一小科明其所以然。所谓诸佛,及诸佛无上菩提,皆从此经出,是也。此是说明一切佛、一切佛法,皆不外此经无住之理。若实信此理,一念清净,便可直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福德岂非无量乎。然不可因闻此语,向文字中求之。须依经中所明之理,返照自性,自性空寂,并无佛字法字,果能久久观照,证入空寂之性,便是成就了无上菩提,便是成佛。然佛虽成佛,终不自以为有少法可得。无少法可得者,不自以为成佛也。故曰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彻始彻终,一以贯之曰:无住而已矣。因赅果海,果彻因源,如是如是。
如何福德无量,又以比较显胜一小段说明其所以然。所谓诸佛,以及诸佛的无上正等正觉,都从这部经出生,就是这个道理。这是说明一切佛、一切佛法,都不外乎此经所明不执着的真理。若能真实信解此理,一念清净,便可直证无上正等正觉,福德岂不是无量吗?但不可因为听到这些话,就向文字中去求。必须依照经中所阐明的道理,返照自性,自性本空寂,并没有“佛”字、“法”字,果真能久久观照,证入空寂的本性,便是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便是成佛。然而佛虽成佛,始终不自以为有丝毫法可得。无丝毫法可得,就是不自以为成佛。所以说所谓佛法,即非佛法。从始至终,一以贯之就是:不执着而已。因行中已含摄果地的境界,果德也透彻显现因地的本源,就是这样。
○以上为第一科之要旨,开示无住,亦既详且尽矣。我世尊大慈大悲,欲人大开圆解,复将无住的义趣,层层推进而阐明之。以期解慧开,则信根成就,修功亦因而增长。庶几乎由观行而相似,而分证,以达究竟耳。
以上是第一部分的要旨,关于“不执着”的开示,已经讲得非常详细透彻了。我们世尊大慈大悲,为了让人们彻底开启圆融的见解,又将“不执着”的深意,一层层推进、深入阐明。目的是希望理解与智慧得以开启,这样信心才能扎根成就,修行的功夫也因此增长。如此,便能从观照修行,逐步达到相似境界、部分证悟,最终抵达究竟圆满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