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卷二)
宗喀巴大师造
释第一胜义菩提心之二
戊二 诸地各别建立分三,己一 释极喜等五地,己二 释第六现前地,己三 释远行等四地。初又分五,庚一 极喜地,庚二 离垢地,庚三 发光地,庚四 燄慧地,庚五 难行地。初又分三,辛一 略说地体性,辛二 广释地功德,辛三 结说地功德。今初
戊二 关于各个菩萨修行地的详细建立分成三部分:己一 解释极喜地等五个地,己二 解释第六现前地,己三 解释远行地等四个地。开头又分成五部分:庚一 极喜地,庚二 离垢地,庚三 发光地,庚四 焰慧地,庚五 难行地。开头又分成三部分:辛一 简略地说地的本质,辛二 详细解释地的功德,辛三 总结地说地的功德。现在开始讲第一部分。
『佛子此心于众生,为度彼故随悲转,由普贤愿善回向,
安住极喜此名初。』
佛陀的孩子啊,为了让一切众生得到解脱,这颗心随着大悲心而转动,通过普贤菩萨的大愿,把所有的善根都回向给一切众生,牢牢安住在“极喜地”,这就是初地菩萨的境界。
安住初地之佛子。由见众生皆无自性,以无自性为悲心缘境之差别。此心为度诸众生故,随大悲转。由普贤菩萨之大愿,廻向众善。其无二相智,名曰极喜。证得功德数量等果。此地菩萨之胜义心,名最初出世间心。初地菩萨发无数亿大愿,如十地经之十大愿等,皆可摄入普贤愿中。故本论唯说普贤大愿。于中「文殊室利勇猛智」等两颂,集学论尊为无上回向。
安住在初地的修行者,看到一切众生都没有真实不变的自我,并以此无我的见解作为慈悲心的基础。这种慈悲心是为了度化所有众生,随着大悲心而转动。通过普贤菩萨的广大愿心,将一切善行回向给众生。这种不执着于两个极端(如我与非我、有与无)的智慧,称为“极喜”。证得这种境界的功德数量非常巨大。初地修行者的最高修道境界,就是最初生起的超越世俗的心。初地修行者发下了无数亿个宏大的愿望,像《十地经》里说的十大愿等等,这些都可以包含在普贤菩萨的求愿中。所以这部论(《入菩萨行论》)只讲述普贤菩萨的广大愿。其中,“文殊室利勇猛智”等两段颂文,在《集学论》中被尊为最高无上的回向。
释论说:「如声闻加行道非初果向,如是无间将入初地之胜解行地上上品菩萨,亦是未发菩提心地。」此约未发胜义心说。于彼地前,早有菩萨,已发无上菩提心。为此宗所许,如前已说。
解释论里说:“就像声闻乘的加行道还不能算是初果向一样,那些还没有达到真正觉悟境界、还在修行胜解行地的上上品菩萨,也还不算是真正发起了菩提心。”这是针对还没有发起最殊胜、最高级的觉悟心来说的。在达到那个境界之前,其实早就有菩萨已经发起了至高无上的觉悟心。这个观点是这个宗派所认可的,就像前面已经说过的那样。
若作是念杂集论说:「始从一座顺抉择分,乃至未得初果,是预流向。」故譬喻不成。答:此两派,俱舍论说要得圣道方立初果向,而集论则如上说。今此师所许同俱舍论。亦与集经论相顺,彼说假使有人经殑伽沙数刧,于日日中以百味饮食天妙衣服,供养世界微尘数随信行者。若复有人,于一中日以一餐食供养一随法行者,其福过彼无量数倍。复次设有人如前供养尔许随法行者,若有余人于一日中以一餐食供养一八人地者,其福过彼无量数倍。此中二随行人,显然是约资粮加行位说。
有人如果这么想:在《杂集论》里说:“从一坐上开始修行,达到能初步抉择佛法,一直到还没有证得初果,这个阶段都属于预流果的修行方向。”所以前面那个比喻不成立。
回答:这两派观点,在《俱舍论》里说,必须证得圣人的境界才算开始进入预流果的方向,而《集论》的说法和上面一样。现在这位大师认可的是《俱舍论》的说法。这也和《集经论》的说法一致,经里说:假如有人,经过像恒河沙子那么多的大劫,每天用上百种美味的饮食和天界的华丽衣服,供养像世界微尘那么多数量的“随信行者”。要是又有一个人,只在一天里,用一顿饭供养一个“随法行者”,那他得到的福报,会超过前面那个人无数倍。再说一遍:假设有人像前面那样供养那么多“随法行者”,如果有另一个人在一天里,用一顿饭供养一个“八地菩萨”,那他得到的福报,也会超过前面那个人无数倍。这里的两种“随行人”,显然是指处于“资粮位”和“加行位”修行阶段的人。
辛二 广释地德分三,壬一 庄严自身德,壬二 胜过他身德,壬三 初地增胜德。初又分二,癸一 别释功德,癸二 总明功德。初中又三,子一 得真义名初功德,子二 生佛家等四功德,子三 趣上地三功德。今初
**第二类 详细解释登地菩萨的功德 分三部分:第一、庄严自身的功德;第二、胜过其他修行者的功德;第三、从初地开始层层进步的功德。**
首先第一点又分两小点:第一、分别解释具体功德;第二、整体说明总的功德。
这第一小点又分三方面:第一、获得真实义理而叫初地功德;第二、生在佛家等四种功德;第三、趋向更高地时的三种功德。现在开始讲第一方面。
『从此由得彼心故,唯以菩萨名称说。』
从此明白了那颗心,所以只用"菩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菩萨入初地以后,已得胜义心,已超异生地。尔时唯应以胜义菩萨之名称之。不应称以不称之名,以彼已成圣者故。释论引宝云经说:加行道上品世第一法,未得胜义菩萨地。故知特说胜义菩萨,非通名也。又般若经二千五百颂(即第十六会)说:「如实知无寔,无生,亦无虚妄,非如异生所执所得,故名菩萨。」此说诸法寔性,应如圣者所得而得。故彼所说之菩萨,亦是胜义菩萨,非异生菩萨也。
菩萨进入初地之后,已经得到了真正的智慧心,已经超出了凡夫的世界。那时候,只能用“真正菩萨”这个称号来称呼他,不应该用不合适的名称叫他,因为他已经成为圣人了。《释论》引用《宝云经》说:在修行的加行道上,虽然达到了世间最高的境界,但还没有到达真正的菩萨地位。所以就知道,这里特别说的“真正菩萨”是一个专门称号,不只是个通称。另外,《般若经》二千五百颂说:“真正明白‘没有真实不变的东西’,‘没有从诞生中产生’,‘也没有虚假的说法’,不像凡夫那样执着和抓取,所以称之为菩萨。”这里说的是事物的真实本质,应该像圣人一样去证得它。所以这里讲的菩萨,也是“真正菩萨”,不是凡夫菩萨。
子二 生佛家等四功德
生佛家等四种功德
『生于如来家族中,断除一切三种结,此菩萨持胜欢喜,亦能震动
百世界。』
投生到如来的家族里,断掉了所有三种烦恼的束缚,这位菩萨带着无比欢喜的心,还能震动上百个世界。
住初地之菩萨,过一切异生二乘地故,内身已生定趣佛地之道故,名生于如来家中。谓于自道种姓决定,不复更趣余道也。又此菩萨已现见补特伽罗无我,故萨迦耶见及随眠疑戒禁取等三结,一切永断不复生。此说已断三结种子。其萨迦耶见,是见所断之分别起者,非俱生者。余见所断之随眠,亦初地断,何故唯说此三耶?虽有二释,以俱舍所解为善。彼云:「或不欲发趣,迷道及疑道,能障趣解脱,故唯说断三。」如趣向他处有三大障碍。谓不欲趣行,及迷失正道,疑惑正道。如是趣向解脱,亦有三障。由第一结怖解脱而不愿趣行,由第三结。依止余道而失正道,由第二结于道疑惑,故偏说断此三结。
修行到第一地的菩萨,已经超越了所有凡夫和只求自己解脱的修行人。他们内心已经生起必定走向成佛之道的决心,所以说他们“生在如来家中”。这意思是,他们在自己的修行道路上已经确定,不会再转向其他道路。另外,这些菩萨已经亲眼看到了“人无我”的道理,所以像“我见”、“怀疑”、“执着戒律和规则”这三种束缚,都被彻底断除,永远不会再生起。这里说的是已经断除了这三种束缚的种子。其中“我见”是经由见解修行而断除的、刻意产生的想法,不是天生就有的。其他通过见解修行所断除的烦恼,也是在第一地断除的,那为什么只提这三种呢?虽然有两种解释,但用《俱舍论》的说法比较合理。它说:“或者是不想前进,或者迷失道路,或者怀疑道路,这三种能障碍人走向解脱,所以只说要断除这三种。”就像去别的地方有三个大障碍:一是不想出发,二是迷失正确的道路,三是对正确道路有怀疑。同样,走向解脱也有三个障碍:第一种障碍让人害怕解脱而不愿行动,第三种障碍让人依靠其他错误道路而失去正道,第二种障碍让人对正道产生怀疑。所以特别强调要断除这三种束缚。
又此初地菩萨,入种姓决定,由得彼果功德,远离彼地过失,故生不共之欢喜。由喜多故,说彼菩萨为持最胜欢喜者。由喜胜故,说此名极喜地。又此菩萨能周遍震动一百世界。
刚证到初地的菩萨,已经进入了修行种性的决定性阶段。因为修成了这个层次的功德,并且完全避开了这一层次的错误,所以心中生起了一种与普通人完全不同的欢喜。这种欢喜特别多,因此称他为“拥有最殊胜欢喜的人”。因为这种欢喜太殊胜了,所以这层境界就叫做“极喜地”。另外,这样的菩萨能够震动整整一百个世界。
子三 趣上地等三功德
向上进步的三种功德
『从地登地善上进,灭彼一切恶趣道,此异生地悉永尽。』
从较低境界一步步提升到较高境界,善于上进,消灭了所有通往恶道的路,这些不同的出生地全都永远断除了。
初地菩萨为欲进趣第二地故,起大勇猛,善进上地。又于得证初地时,此菩萨之一切恶趣皆悉永尽。岂不从得加行道忍位,便能不因业力而往恶趣,已尽恶趣道耶?得忍位已,不堕恶趣,非以对治坏彼恶趣之种子,特缘不具耳。此以真对治坏彼种子名灭恶趣。集论亦说「恶趣之蕴界处等是所断」也。又得初地时,此菩萨之异生地,一切永尽。
初地菩萨为了要进入第二地,就生起极大的勇猛心,努力修持向上进步。而且在证得初地的时候,这位菩萨所有会堕入恶道的罪业都永远断尽了。难道不是从修到加行道忍位(一种修行的阶位)开始,就能不靠业力而堕入恶道,并且已经断除堕恶道的因了吗?其实,达到忍位后不再堕入恶道,并不是因为用对治的力量彻底消灭了恶道的种子,只是因为外在条件不具足了。而这里讲的,是用真正的对治力量消灭恶道种子,才叫断除恶道。在《集论》里也说:「恶道的身体、感受、环境等,都是应该断除的。」另外,证得初地的时候,这位菩萨凡夫的身份就永远完全消失了。
癸二 总明功德
功德总说
『如地八圣此亦尔。』
大地一样能承载一切的八种神圣品格,也是同样的道理。
四果四向中,从阿罗汉下数至第八,即预流向名第八圣者,(即八人地)如彼创获圣法,生随顺断智功德。此菩萨亦尔,由得初地故,能断过失,发生功德。
四果四向里头,从阿罗汉往下数到第八位,就是预流向,这叫第八位圣者。就好比这个人刚刚得到了圣人的修行方法,生出了顺应断除迷惑、增长智慧的好处。这位菩萨也是一样,因为证得了初地,所以能够断除过失,产生种种功德。
壬一 胜过他身德分三,癸一 此地由种姓胜二乘,癸二 七地由智慧胜二乘,癸三 释成上说。今初
第一段 超越他人的功德,分成三部分:第一:这一地因为菩萨的根性,胜过声闻和缘觉;第二:第七地因为智慧圆满,胜过声闻和缘觉;第三:解释上面说的道理。现在是第一部分。
『即住最初菩提心,较佛语生及独觉,由福力胜极增长。』
一直停留在最初发的那个觉悟心愿上,就能让善心不断增长。这样的福报,比佛口亲传的弟子以及独觉修行者的功德还要大得多。
菩萨之菩提心。不特二地以上,即住初心之极欢喜地,已由世俗菩提心及大悲心福德之力,能胜于从佛语生之声闻及辟支佛。较彼二乘之福德极为增长。此如弥勒解脱经云:「善男子!如王子初生未久,具足王相,由彼种姓尊贵之力,能胜一切耆旧大臣。如是初发业菩萨,发菩提心虽未久。然由生如来法王家中,以菩提心及大悲力,已能胜于一切久修梵行之声闻独觉。善男子!如妙翅鸟王之子,初生未久,翅羽风力及清净眼目之功德,为余一切大鸟所不能及。如是菩萨初发菩提心,生如来妙翅鸟王之家,此妙翅鸟王子,以后一切智心之翅力,及增上意乐清净眼目之功德,彼声闻独觉虽百千刧修出离行,亦不能及。」疏抄谓此明世俗菩提心非也。此约胜义心说。经说初发业者及发心未久,与前说初地始生如来家中,其义相同。盖本颂即摄彼经之义也。又庄严大乘经论等亦多说清净增上意乐发心,即初地之发心。然则不许异生菩萨之世俗菩提心亦能胜过二乘耶?不尔,即前经云:「善男子,如金刚宝虽已破碎,犹能胜过一切金庄严具,犹不失金刚之名,能除一切贫乏之苦。善男子,如是一切智心金刚宝,虽离修证,亦能胜过一切声闻独觉功德金庄严具。亦不失菩萨之名,能除一切生死众苦。」所以知此是说世俗菩提心者。以集学论引证此经,谓大菩提心,虽离诸行亦不可轻毁。若是已得大地之菩提心决无离诸行者。
菩萨的菩提心啊,不只是二地以上的菩萨才有。哪怕是刚发心、住在极欢喜地的菩萨,光靠世俗菩提心和慈悲心的福报力量,就已经能胜过那些从佛口中听闻佛法而证果的声闻和独觉了。比起声闻和独觉,他们的福报可强大多了。这就像《弥勒解脱经》里说的:“善男子!好比王子刚出生没多久,身上就已经有了王者的气派,靠着他天生的高贵血统,就能胜过所有那些年纪一大把的老臣们。同样,初发心的菩萨,虽然发菩提心的时间还不长,但因为生在了如来法王的家族里,靠菩提心和大悲心的力量,已经能胜过所有那些长期修行清净行为的声闻和独觉了。善男子!又好比金翅鸟王的小鸟,刚出生没多久,翅膀的扇风力气、还有它那清澈的眼睛,这些本事就已经是所有其他大鸟都比不上的了。同样,菩萨初发菩提心,生在了如来这位金翅鸟王的家族里,这金翅鸟王子靠未来成佛的智慧力量,还有那纯净坚定的心意,这些功德,即便声闻和独觉修行了几百千劫的解脱道,也根本比不上。” 有人根据《疏抄》的解释说,这段话指的是世俗菩提心,其实不对。这说的其实是胜义菩提心。经里讲“初发业者”和“发菩提心还没多久”,跟前文所说的“初地菩萨刚生在如来家族里”,意思是相同的。那个根本颂其实就是把这部经的内容概括进去了。此外,像《庄严大乘经论》等很多经论也说,清净坚定的胜义发心,指的就是初地菩萨的发心。难道说凡夫菩萨的世俗菩提心就不能胜过二乘吗?也不是。像前面那部经还说过:“善男子!好比金刚宝哪怕被打碎了,也照样胜过所有黄金做的装饰品,照样还叫金刚宝,能解决一切穷人的匮乏之苦。善男子,同样,那成佛的智慧这种金刚宝,就算还没有长时间修证,也照样胜过所有声闻和独觉的功德这种黄金饰品,照样还叫菩萨,能消除一切生老病死的痛苦。” 我们怎么知道这段话说的是世俗菩提心呢?因为《集学论》在引用这部经时说过:“大菩提心,就算没怎么修任何具体修行,也不该小看它。”要是已经证得大地的菩提心,那就绝对不可能没有什么具体修行了。
癸二 七地由智慧胜二乘
第七地靠智慧超过声闻缘觉
『彼至远行慧亦胜。』
那段关于"至远行慧"也是最殊胜的。
彼初地菩萨至远行地时,非但以世俗菩提心胜二乘,即胜菩提心智慧之力,亦能胜彼二乘。如十地经云:「诸佛子,譬如王子,生在王家具足王相。生已即胜一切臣众。但以王力,非是自力。若身长大,艺业悉成,乃以自力超过一切。诸佛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初发心时,以志求大法故,胜出一切声闻独觉,非以自智观察之力。菩萨今住第七地,以自所行智慧力故,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所作。」初发心者,谓初地才发清净增上意乐心。是则应知唯远行地菩萨,乃能以自慧力胜过二乘,非六地以下,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所作者,即以智力过胜二乘之义。以自所行智慧力者,谓了知菩萨实际灭定之殊胜。此中智力超胜者,有谓六地以下与七地智慧体性无别。然前者之智力无断所知障之功能,第七地智则有能断之力,故有智慧胜劣之别。有说七地以后乃能超越入三摩地,有说第七地智是趣向第八不退地智,故说智慧超胜。初且非理,此宗许一切补特伽罗寔执,皆是染污无明。要永断彼令不复生,须断尽其种子。即此断德亦共二乘诸阿罗汉,故断寔执种子,非断所知障。若除种子,别立余习气为所知障,则未至八地皆不能断。故安立寔执为所知障之宗派,分所知障为輭中上九品,由二地等九品修道而断。非此宗所许,下当广说。次说亦非理,超越古译次第错乱,由此门入三摩地,非六地以下所能,七地方有云云,无经可证。第三说亦不然。解六地以下与第七地,能否以智力超胜之理,犹不能断疑,如以宗为因也。
从初地菩萨到远行地这个阶段,不仅因为世俗菩提心胜过声闻和独觉,就连觉悟智慧的力量,也能超过这两种修行者。比如《十地经》里说的:“各位佛的弟子啊,好比王子出生在王族,具备了王的特征。他一出生就胜过所有大臣,但这是靠王族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本事。等他长大成人,各种技艺都学成了,才能凭自己的本事超过所有人。各位佛的弟子,大菩萨们也是一样,刚开始发心修行时,是因为立志追求大法,所以超过了所有的声闻和独觉,并不是靠自己智慧观察的力量。菩萨只要到了第七地,凭自己修行得来的智慧力量,就能超过所有声闻和独觉的所作所为。”这里说的“初发心”,指的是初地时刚刚生起清净、高尚的意志。所以要知道,只有到了远行地的菩萨,才能靠自己的智慧力量超过小乘,六地及以下的菩萨还不行。所谓“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所作”,说的就是靠智慧力量超过小乘的意思。而“以自所行智慧力”,指的是真正明白菩萨的实相和灭尽定(一种深层的禅定状态)的特别之处。关于这种智慧力量更厉害的说法,有人认为六地及以下的菩萨和七地菩萨在智慧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是,前者的智慧没有断除所知障(妨碍觉悟的烦恼)的功能,而第七地的智慧就有这种断了的功能,所以才有智慧高低的不同。还有人说,七地之后才能进入超越的禅定;也有人说,第七地的智慧是通向第八不退地的智慧,所以叫智慧超胜。第一种说法不对,这一派认为所有凡夫的执着实有(认为事物真实存在)的想法,都属于染污的无明。要彻底断除这些烦恼让它们不再产生,必须断尽它们的种子。这种断除的能力,连小乘的阿罗汉们也都具备,所以断除了执着实有的种子,并不等于断除了所知障。如果除了种子之外,又把其他的习气叫做所知障,那么还不到八地的菩萨是断不了它的。所以那些把执着实有说成是所知障的流派,又把所知障分成软、中、上九等,说从二地开始通过九品修道来断除。这种做法不是这一派认可的,后面会详细说。第二种说法也不对,古代翻译的顺序本来就错乱了,说通过这种方法进入禅定,是六地以下做不到的,只有七地才能行,这种说法没有佛经依据。第三种说法也不成立。解释六地及以下和第七地的菩萨,在凭借智慧力量超胜方面的道理,并不能让人彻底解除疑惑,这就像拿宗派的主张当作理由一样。
疏抄说:「七地菩萨,有分别念,谓我当修道,故犹有功用,然不作意经等相法,故得无相道。六地以下及声闻独觉,无无相道,故由智慧能超胜之。」吾师解云:此应于通达真实之智慧,辨其差别。谓由缘实际真理之入定出定而分。经说第七地时,谓一刹那心能缘寔际灭定而入定出定,要七地方有,非以下诸地所能。此说极善。以胜解行地,心与真理尚未融合一味。故于出入空三摩地,犹不甚难。但至圣位,心与真理融合一味如水注水,出入彼定,转极难也。
佛法评论上说:修到第七地的菩萨,心里还会有一些分别的念头,比如想着“我要修行成道”,所以修行时还要刻意用力。但他们已经不再把世间一切看成实实在在的样子,所以能进入不执着外表的境界。而第六地以下的菩萨和声闻、缘觉,因为没有达到这种不执著外表的境界,所以七地菩萨依靠智慧超过了他们。
我的师父解释说:这里应该从了解真实道理的智慧上,看出它的不同。主要是根据修行者能不能随意进入“真理定”和从定中出来来区分的。佛经上说到第七地时说:一个念头就能进入“寂灭定”并随意入定出定,这只有第七地才能做到,不是下面几地能有的。这种解释非常对。因为初学者阶段的修行者,自心还没有和真理完全融为一体。所以在进入和退出“空定”时,还不算太困难。但到了圣人的境界,自心已和真理完全融合,就像把水倒进水里一样,这时候再进入和退出这种定境,反而变得非常困难了。
说初地功德,而叙七地以智力胜二乘,得无有紊乱之失耶?无失。本论释初地等,依十地经。彼经分别解说,初地菩萨能以世俗菩提心胜过二乘,非以胜义菩提心胜。尔时应有作是念者,要至何地智慧方胜。经说至第七地智慧方胜。为除彼疑,故本论于此中安立其义,极为适当。
讲初地菩萨的功德时,提到七地菩萨靠智慧超过小乘人,这样会不会有混淆的错误呢?没有错误。因为这部论解释初地等境界,是依据《十地经》的。那部经详细说明:初地菩萨可以用世俗的菩提心超越小乘人,但不是靠胜义菩提心超过。那时就应该有人这样想:那要到第几地,智慧才能真正胜出呢?经上说,要到第七地智慧才会胜出。为了消除这种疑问,所以这部论在这里安排说明这个道理,非常合适。
癸三 释成上说分三,子一 明十地经说二乘通达法无自性,子二 引教证成,子三 释妨难。初又分二,丑一 解释论之意趣,丑二 明彼亦是入行论宗。今初
### 癸三部分:解释前面所说的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说明《十地经》中提到二乘人也能理解“法无自性” 第二,引用经典来证明这个说法 第三,解释可能出现的疑问和困难
先讲第一部分,又分两点: 第一点,解释《瑜伽师地论》的主旨和用意 第二点,说明这个观点其实也是《入行论》的观点
现在开始讲第一点
十地经说,六地以下不能以智德胜二乘。由此可知,二乘亦知法无自性。若二乘人无彼智者,则初发胜义心菩萨之智德,亦应胜彼。以彼不知法无自性故。如以粗静相世间道而得离欲之仙人。释论谓「犹如外道,声闻独觉亦应不能永断三界烦恼及种子」,意显若不通达空性修习,则如粗静相世间道不能尽烦恼种子。又说:「若不通达真寔义,则应缘色等五蕴而执寔有。由此心颠倒故,则应不能圆满了解补特伽罗无我。以于施设人我所依之诸蕴执为寔有之境,未能破故。」此明若于施设所依之诸蕴,未能破执寔之境。则于安立之补特伽罗,亦不能破执寔之境。由未通达补特伽罗无寔,则亦不能圆满了解补特伽罗无我也。此义极难通达,诸依本宗及静天论师者,多未能善说,故更为决择之。或有作是念:若以正理决择补特伽罗寔我,与诸蕴性,一异俱遣,则能定解空无我相及无常等十六行相。既能解彼,则彼正所化机亦必缘彼极善修习,由修习力,定能现证补特伽罗无我。此是成立瑜伽现量诸理之所成立。由是因缘,现证彼义之见道,能断分别烦恼亦得成立。若彼已成,则现见补特伽罗无我已,更数数薰修之修道亦得成立。亦能成立断除俱生烦恼,乃至漏尽。虽未通空性,亦能断三界一切烦恼及种子。以所述见修断惑之理,即出世间道断惑之理也。故修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亦能断一切烦恼尽。
《十地经》里说,到了第六地以下的修行者,还不能用智慧功德超过那些追求个人解脱的小乘人。由此可知,小乘人其实也知道一切事物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如果小乘人没有这样的智慧,那刚开始发慈悲心、追求最高觉悟的菩萨,他的智慧功德也应该超过小乘人——因为小乘人不懂得法无自性的道理。就像那些用粗糙的平静境界作为修行方法、通过世俗道就能暂时摆脱欲望的仙人一样。《释论》里说:“就像外道一样,小乘的声闻和独觉也应该不能彻底断除三界中的烦恼和烦恼种子。”意思是说,如果不懂得空性的道理而修行,那就像粗糙的平静境界这种世俗修道法,没办法除掉烦恼种子。又说:“如果不懂得真实的道理,就会执着于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是真实存在的。这样一来,因为内心颠倒,就无法彻底了解‘人无我’的道理。因为对构建‘人’、‘我’概念所依赖的五个组成部分执着为真实有,没法破除这个执着。”这里说得很清楚:如果对构建概念的依托物还执着为真实存在,那也就没办法破除对这些依托物所建立起来的‘人’,‘我’的执着。因为没有懂得‘人’和’我‘不是真实有,所以也无法真正理解什么是‘人无我’。这个意思特别难懂,很多跟着我们宗门或者静天论师学习的人,都没能把这点讲明白,所以我现在再仔细分析一下。有人可能会这样想:如果用正确的道理去分析、辨别‘人我’、‘自我’这些东西,并且搞清楚‘补特伽罗’和‘五蕴’不是一个整体也不是完全不同,这样就能准确认定‘空’、‘无我’以及其他十六种修行体验。既然知道了这些,那正在被引导的人也会认真去修行这些内容。因为勤修苦练,就一定能真正领悟到‘补特伽罗无我’的道理。这种说法符合正确的逻辑推理得出的结论。这样一来,在’见道‘这个修炼阶段,就能直接领悟到人无我的道理,从而断除各种分别妄想和烦恼。如果这一步达到了,那在真正体验到’人无我‘之后,通过不断反复修炼的’修道‘阶段也能实现。这样还能断除与生俱来的烦恼,直到彻底没有漏洞和烦恼。就算还没懂得空性,也能断掉三界中的所有烦恼和烦恼种子。因为前面说的这种见道、修道的断惑道理,其实就是出世间道的断惑道理。所以,通过修炼’无常‘等十六种境界的方法,也能把所有烦恼都断干净。
当释彼疑。吾等非说;末得真寔义见,则以正理决择无常等十六行相,及彼所化勤修彼义,现见分粗补特伽罗无我,并见后薰修,皆不可能。乃说彼道不能圆满通达补特伽罗无我,非是真见道及出世修道,全不能断见修所断之种子。故说彼道为见道修道,能断二种所断惑及种子,彼二道究竟能得阿罗汉果者,此皆判为不了义。如唯识宗破无方分极微与极微所集之外境,并与彼异体之能取,虽可以量成立。彼所化机久修彼义,则能现见。见后薰修虽亦得成。然若说彼道能登十地而趣后三道。则中观宗释彼为不了义也。
有人可能有这样的疑问。我们并不是这样说;实际上,如果没有得到真实的见解,只是依靠正确的道理来观察无常等十六种特征,并且修行的人努力修行这些道理,最终只能粗略地认识到“人没有自我”这一点,进一步去修习后,也无法彻底实现。所以我们要说,这样的修行方法不能圆满地通达“人没有自我”的道理,并不是真正的见道和出世间修道,完全不能断除在见解和修行中应该断除的烦恼种子。因此,如果有人说这种修行方法是见道和修道,能够断除两种烦恼及其种子,并且通过这两种修行最终能证得阿罗汉果,这些说法都被判定为不究竟的方便说法。就像唯识宗否定没有方向部分的最小物质单位以及由这些最小单位组成的外在世界,也否定与之不同的“能取”的心,虽然这些可以用理论来成立。如果修行者长期修行这些道理,则可以在当下直接看到。虽然经过修行后也能有所成就,但如果有人说,通过这种修行能登上十个修行阶段并走向后面的三种道路,那么中观宗就会解释那是不究竟的方便说法。
况修无常等十六行相虽同,然许唯证如上所说之补特伽罗无我智,乃是解脱烦恼之道。如集论说:「无我作意能断烦恼,所余诸相是修彼之方便」释量论亦云:「空见能解脱,修余为证彼。」印度论师有误解此中「空见」为通达真寔义之见者,深乖论义。论说空彼补特伽罗寔我之空见耳。此道虽不能永断烦恼种子,然能暂断烦恼现行。彼共外道之粗静相道,尚能暂断无所有地以下烦恼现行,而况前道之暂断现行乎。然所言暂断烦恼现行之烦恼,亦是集论俱舍所说之所缘行相烦恼。若本宗所说染污无明之寔执,及由彼所起之利钝烦恼,凡异于对法所说者,则虽现行亦不能断。又对法说有顶地摄之烦恼现行,粗静相道虽不能断。然修前说通达粗分补特伽罗无我之道,则亦能伏断也。
此外,在修行无常等十六种行相时,虽然内容相同,但公认只有证得前面所说的“补特伽罗无我智”,才是解脱烦恼的真正道路。正如《集论》所说:“用无我的想法来断除烦恼,其他各种行相只是修这个方法的辅助。”《释量论》也说:“空见的智慧能让人解脱,修其他方法都是为了证得它。”有印度论师误解了这里的“空见”指的是通达真实意义的那种见解,这完全违背了论典的本意。论典中所说的“空见”,其实是看破那个“补特伽罗真实自我”是空的见解。这种道路虽然不能永久断除烦恼种子,但能暂时压制烦恼的生起。那些和外道共通的粗静相道,尚且能暂时断除无所有地以下的烦恼生起,更何况之前说的这种道呢?不过这里所说的暂时断除烦恼生起,所谓“烦恼”指的是《集论》和《俱舍论》中说的“所缘行相烦恼”。如果是我们本宗所说的染污无明这种“真实执着”,以及由此引发的利根和钝根烦恼,只要跟《对法》所说的不一样,那连它的生起都无法断除。另外,《对法》说属于有顶天范围内的烦恼生起,粗静相道虽然不能断除,但如果我们修习前面说的通达粗分补特伽罗无我的道路,也能压制和断除它。
此等即是解说释论:「凡未通达真寔义而说为对治烦恼之道者,皆与粗静相道同,及如外道不能断除一切烦恼」之意。
这段话是在解释一段评论:凡是还没有真正明白宇宙人生的真相,却声称自己是在用佛法修行来对治烦恼的人,其实都只是跟普通的静心法门或者外道的做法差不多,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断除所有的烦恼。
丑二 明彼亦是入行论宗
丑陋的说明二:这一条也是《入行论》的宗旨。
静天菩萨亦许此义,入行论云:「由见谛解脱,何用见空性。」外人意谓由见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已能解脱烦恼。故为尽断烦恼,不须见无自性之空性也。答曰:「经说无此道,不能证菩提。」意谓若无见自性空之道,则不能得三乘菩提。此如入行论大疏,引般若经说:「有法想者则无解脱。」及「预流乃至独觉,皆依般若波罗蜜多而得道果。」有但释为无上菩提者,非也。次说:「苾刍是教本」等四句,亦明心有寔执所缘之道,不能得于涅槃。次云:「若断惑解脱,彼无间应尔。」若断惑解脱,是牒敌者之宗。此与前说「由见谛解脱」义同。意谓若如汝说由修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便烦恼而得解脱。此中所诤在唯修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能否解脱烦恼。此即从「由见谛脱」等诤论演绎而来,极为明显。以是有人许唯修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能断尽烦恼。又说由彼不能解脱一切苦果,全非论义。此中破他意云:若由身心生起十六行相之道,其共声闻两宗所立烦恼暂不现行,便立彼为烦恼已尽而得解脱者,则应暂断烦恼现行之际,无间当得诸漏永尽之解脱。然「彼等虽无惑,犹见业能功」。虽暂无烦恼现行,犹见业力能引后有。故不应许尔。有释论及藏人释此论意,如目犍连及指鬘等。虽无烦恼,由昔异生位所造之业,犹受苦果,非无间而得解脱。不应如此释。此中非说引生现法苦果之功能,乃说惑未永灭,由业功能引生后有,故不得解脱。如云:「由远离空性,心灭当复生,如无想等至。」此说若离通达空性之智,虽修余道亦能暂灭烦恼心现行。然非毕竟灭,当复生起烦恼现行。由业增上流转生死永无止息也。敌者于「犹见业功能」,作如此难:「且谓无爱取,而云决定者。」谓由彼道断尽受后有之爱,故决定不由业力更受后有。答曰:「此非染污爱,如遇云何无?」此谓敌者既许愚痴无知,有染污不染污之二,何不许此爱,亦如对法所说,有染污不染污之二耶?然此乃说应有大小乘共许之非染污爱,非谓自宗许彼爱为不染污也。故此是说,其有寔我补特伽罗我执所引诸爱现行虽暂断除,然执补特伽罗由自性成,萨迦耶见所引诸爱犹不能灭。若作是思,若俱断彼二宗所说之烦恼现行,不断种子。现行之有无既同,何事分判爱之差别也!论曰:「由受缘生爱,彼等受仍有。」此即显示余道(十六行道)能断余烦恼现行,而不能断爱之理。谓离真寔义见,则不能断缘受之寔执无明,由是生乐受则起不离爱,生苦受则起速离爱,依于顺缘具足障缘远离之受因,定生爱果也。自宗于受断爱之理,如入行论云:「若时无受者,受亦不可得,尔时见彼义,何故爱不灭」谓见受者及受都无自性,如是修习,方能断爱。故亦是说若无此道则一切爱即不能灭。此亦即六十正理论义,如云:「若心有所依,惑毒宁不生。」此以有受之因而证有爱。西藏法狮子与自在狮子辈,破入行论云:「有因不能成立有果,故非善说。」此因习闻藏地诸师多说声闻不证法无我义。又因未能精识论师之教理,乃于智者妄生毁斥。如是藏人有于月称论师见其过失者,亦由未解论师之义,乃以似过妄相攻难。又如疏抄中所说:「无常等十六行相道,能断分别烦恼,不能断俱生。」亦不应理。以若约暂断诸宗共许之烦恼现行而言,则分别俱生俱可断。若约不断种子而言,则俱不能断。此亦不知月称静天意趣相同之失也。是故若未了知五蕴无寔,则不知补特伽罗无寔,亦即不能通达补特伽罗无我。如于五蕴等法空无寔有,立法无我。则补特伽罗空无寔有,亦应立为人无我,以其义相同故。以是执补特伽罗寔有,必应立为补特伽罗我执。乃至彼执未尽,一切烦恼亦不能尽。执补特伽罗及法寔有,应皆烦恼障摄,静天论师宗必应作如是建立也。
静天菩萨也认可这个意思,《入行论》里说:“通过见到真理就能解脱,何必还要见到空性呢?”外人认为,靠修习无常等十六种方法的道路,就能完全断除烦恼。所以为了彻底断掉烦恼,没必要再明白“一切事物没有固定本质”的空性道理。对方回答说:“佛经里说,没有这种道,就不能证得觉悟。”意思是,如果没有明白万物没有本质的智慧,那就无法达到声闻、缘觉、菩萨这三种觉悟的果位。
这就像《入行论大疏》里引用《般若经》的说法:“头脑中还有事物实有观念的人,无法得到解脱。”以及“从修到最高境界的圣人,乃至独自修行的圣人,都是依靠深奥的智慧才获得道果的。”有人只把这解释成最高觉悟,那是错的。接着又说:“修行人是教法的根本”等四句,也说明了,如果心里执着于实有的对象,就不可能达到彻底的解脱。
接着问:“如果断除烦恼就能解脱,那应该在断除烦恼的当下就解脱。”这是重复对方的观点,和前面“通过见到真理就能解脱”意思相同。意思是,照你所说,只要修习无常等十六种方法,就能断烦恼得解脱。这里争议的焦点,就是只修这些方法,到底能不能真正断除烦恼。这很明显是从“通过见到真理就能解脱”等争论里发展出来的。所以,有人主张只修这些方法就能断尽烦恼,但又说靠它们不能脱离所有痛苦果报,这完全不符合经论的原意。
这里驳斥对方的思路是:如果身体和心理上生起了十六种方法的修习,就能让两个小乘学派共同承认的烦恼暂时不出现,于是就认为烦恼已经断尽、得到解脱,那么,在烦恼暂时不出现的那个时刻,就应该马上得到烦恼永远不生的解脱。然而,“他们虽然暂时没有烦恼,但仍然能看到业力的作用”。虽然暂时没有烦恼冒出来,但还是能看到业力能引导我们来世的生命,所以不能这样认为。
有些注释和西藏学者解释这部论的意思,像目犍连和指鬘等人,虽然暂时没有烦恼,但过去未修行时造的业,还是会让他们受苦果,不能立刻解脱。不应该这样解释。这里不是讲引发今生苦果的业力作用,而是说烦恼没有彻底灭掉,靠业力的力量会引发新的生命,所以得不到解脱。就像经文所说:“如果远离了抓住空性的智慧,虽然修别的道也能暂时灭掉烦恼心的活动,但不能永远灭除,烦恼仍会再次生起。”
对方对“还能看到业力的功能”提出质疑:“而且说没有爱的执着,却断定业力决定会带来后果。”意思是,靠那条道已经断尽了导致未来生命的爱,所以业力肯定不会让我们再受生。回答是:“这种爱不是染污性的,就像为什么说‘遇到’就是没有呢?”意思是,对方既然承认愚痴无知有清净和不清净两种,为什么不能承认爱也有清净和不清净两种呢?这里说的是,应该存在大小乘共同认可的一种非染污的爱,不是说我方宗派认为那种爱是清净的。
因此,这是在说,那些由执着真实自我的观念所引发的爱,虽然暂时不活动了,但由执着“我本身就是独立存在的”这种观念所引发的爱,仍然无法消灭。如果有人想:既然双方所说的烦恼都不活动了,但种子没断。烦恼活动的有无都一样,何必区分爱的差别呢?论中说:“依靠感觉产生爱,那些感觉仍然存在。”这显示出,其他道(如十六行相的道)能断其他烦恼的活动,却不能断掉爱。原因是,如果没有明白万物真实本质的智慧,就无法断掉对感受的实有执着和愚痴,因此,遇到快乐感受就会生起“不愿离开”的爱,遇到痛苦感受就会生起“赶紧离开”的爱。依靠那些顺缘具足、逆缘远离的感受,就一定会产生爱的结果。
作者关于如何断爱的道理,就像《入行论》所说:“如果那时没有感受者,感受本身也不存在,那时看到那个道理,爱为什么不会消灭呢?”意思是,看透感受者和感受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这样去修行,才能断掉爱。所以也是说,如果没有这条道,一切爱就无法彻底消灭。
这也正是《六十正理论》里的意思,比如“如果心有所依靠,烦恼的毒哪里会不生呢?”这是用有感受的存在来证明爱的存在。西藏的法狮子、自在狮子等人批判《入行论》说:“有原因不能证明有结果,所以这个说法不好。”这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听西藏的大师们说声闻乘不证悟法无我,又没能精确理解论师的理论,才随便诽谤智者。同样,有些西藏人发现月称论师有错误,也是因为没理解论师的意思,用看似合理的错误观点来胡乱攻击。
再比如,疏抄中说:“无常等十六行相的道,能断分别性的烦恼,不能断天生俱来的烦恼。”这也不合理。因为如果从暂时断掉各学派共同认可的烦恼活动来说,分别性和天生俱来的都能断。如果从不断种子来说,则两者都不能断。这也是不明白月称和静天意思相同的错误。
因此,如果不懂得五蕴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就不懂得人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质,也就无法达到对“人无我”的认识。反过来,如果把五蕴等法看作没有固定,叫做法无我;那么人也没有固定形体,也应叫作“人无我”,因为道理一样。所以,执着人真实存在,必须被认定为对人执着。只要这种执着没有断尽,一切烦恼就无法断尽。执着人和一切法真实存在,都应该属于烦恼障碍的范畴。静天论师的理论体系,肯定会这样建立。
子二 引教证分二,丑一 引大乘经证,丑二 引论及小乘经证。今初
子二 引用教义来证明,分两部分:丑一 引用大乘佛经来证明;丑二 引用论著和小乘佛经来证明。现在开始讲第一部分。
显句论引增上意乐请问经云:「如有人闻幻师奏乐,由见幻师所幻之女,起贪心而为贪所缚。惟恐众知,深生羞耻,从座起去。到静处已,即缘彼女作意不净,作意无常苦空无我。善男子于意云何?当言是人为正行耶为耶行耶?白言:世尊!女尚非有,况缘彼女作意不净,作意无常苦空无我。当言彼人是为邪行。世尊告曰:善男子,若有苾刍,苾刍尼,邬波索迦,邬波斯迦,缘于不生不起诸法,作意不净,作意无常苦空无我,当知与彼无异。我终不说彼愚痴人是修正道,当说彼等是行邪行。」此谓若缘幻女以为寔女,即缘彼女作意无常等五相,与执五蕴寔有即缘五蕴作意无常等五相相同。其执五蕴寔有修无常等,乃于所着境错误之邪执,非量所能成。若未破寔执境未得正见者,不分别为寔为妄,但总缘五蕴修无常等,其所修义由名言量可容成立,修习此义亦能生起如上所说之道。
《顯句論》中引用《增上意樂請問經》說:「就好像有人聽到魔術師演奏音樂,看到魔術師變出來的女人,動了貪心,被貪慾緊緊束縛。他怕被別人發現,心裡非常羞恥,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開。到了沒人的地方後,他就對著那個女人想像『不清淨』,想像『無常、苦、空、無我』。善男子,你覺得這個人是在正確修行,還是在錯誤修行呢?」弟子回答說:「世尊,女人本來就不存在,更何況是對著她想像不清淨、無常、苦、空、無我。應該說這個人是在錯誤修行。」
世尊告訴他:「善男子,如果有比丘、比丘尼、男居士、女居士,對著那些本來就不生不起的東西,想像『不清淨』,想像『無常、苦、空、無我』,要知道他們和那個人一模一樣。我絕不會說那些愚癡的人在修正確的道路,而要說他們是在修錯誤的道路。」
這段話的意思是:如果把魔術變出來的女人當成真實的女人,然後對著她想像無常等五種觀念,就和把五蘊當成真實存在的東西,然後對著五蘊想像無常等五種觀念是一樣的。那些認為五蘊真實存在,然後去修無常等觀念的人,他們是在對所執著的對象產生錯誤的執著,而不是通過正確認識達到的結果。如果一個人還沒有破除對真實存在的執著,還沒有得到正確的見解,不去分別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只是總體上對著五蘊去修無常等觀念,那麼他所修的內容在普通人的認識範圍內是可以成立的,通過修習這些內容也能產生上面所說的修行成果。
又显句论引静虑悭悋经说:「曼殊室利,诸有情类由不如寔见诸圣谛,以四颠倒颠倒其心,不能出离虚妄生死。」曼殊室利问佛云:「世尊!惟愿为说诸有情类由缘何事不出生死。」佛说:「由不如寔了知四谛,故不能解脱生死。」曼殊室利又问:「于何境,如何执,故不能解脱生死。」佛答:「若作是念我当出离生死,我当得般涅槃。以寔执心修无常等。谓我已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我已获得阿罗汉果。由暂离烦恼现行,即自谓诸漏永尽。临命终时见生相现,遂于佛所而生疑谤,由此罪业堕大地狱。」此约一类住此道者,有如是过,非一切皆尔。前说要如寔了知四谛方能解脱生死,故曼殊室利复问云:「如何乃能通达四圣谛。」答曰:「曼殊室利,若见一切诸行无生,彼即知苦。若见一切诸行无起,彼即断集,若见一切诸法毕竟涅槃,彼即证灭。若见一切诸法究竟不生,彼即修道。」又说:「彼道能无所取而般涅槃。」此说要见四谛皆无自性,乃能解脱生死。则未离寔执之道,决定不能出离生死,亦极明显。故亦是说唯修四谛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不能断烦恼种子。断彼种子,必须通达真寔义而修习。有未善了别此等义者,妄谓声闻唯修无常等十六行相,更无余断烦恼之道,乃说声闻圣者非真圣者,声闻阿罗汉非真阿罗汉。造毁谤圣人之重罪。作如是说者,若有菩萨戒即犯根本罪。以集学论说:「若执有学乘,不能断贪等,亦令他受持。」即犯根本罪故。
《又顯句論》中引用《靜慮慳悋經》說:「文殊菩薩,一切眾生因為不能真正認識聖諦,被四種顛倒想法擾亂了心,所以無法脫離虛妄的生死。」文殊菩薩問佛:「世尊,請您告訴我,眾生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脫離生死?」佛說:「因為不能真正明白四諦,所以無法解脫生死。」文殊菩薩又問:「在什麼境界上,用什麼方式執著,所以無法解脫生死?」佛回答:「如果心裡想著:'我要脫離生死,我要達到圓寂。' 用執著真實的心去修無常等法,比如說:'我已經知道苦,斷除了集,證到了滅,修成了道。我已經得到了阿羅漢果位。' 因為暫時離開了煩惱的表現,就自以為所有煩惱永遠斷盡。臨死時看到生相出現,於是對佛產生懷疑和誹謗,因此犯了罪業而墮入大地獄。」這是針對一類修行這種道的人,有這樣的過失,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前面說過要真正認識四諦才能解脫生死,所以文殊菩薩又問:「怎樣才能通達四聖諦?」佛回答說:「文殊菩薩,如果看到一切行為本來沒有生,那就是知苦。如果看到一切行為本來沒有起,那就是斷集。如果看到一切法本來就是圓寂,那就是證滅。如果看到一切法本來就是不生,那就是修道。」又說:「那種道能無所執著地達到圓寂。」這說明要看到四諦都沒有自性,才能解脫生死。那麼還沒有離開實執的道,一定不能脫離生死,這也非常明顯。所以也說明,只修四諦的無常等十六種行相的道,不能斷除煩惱的種子。要斷除煩惱種子,必須通達真如實義並加以修習。有些人沒有很好地理解這些意義,錯誤地認為聲聞只修無常等十六種行相,沒有其他斷煩惱的道,就說聲聞聖者不是真正的聖者,聲聞阿羅漢不是真正的阿羅漢。這就犯了毀謗聖人的重罪。作這樣說的人,如果有菩薩戒就犯了根本罪。因為《集學論》說:「如果執著小乘不能斷除貪等煩惱,還讓別人接受這種觀點。」就犯了根本罪。
能断金刚经亦显此义,如云:「善现!于汝意云何?诸预流者颇作是念,我能证得预流果不!善现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世尊,诸预流者,无少所预,故名预流。」又云:「世尊!若预流者而作是念,我能证得预流果者,即执我,有情,命者,补特伽罗。」于后三果亦如是说。此谓若预流者,于能得人及所得果执为实有而作是念,我能证得预流之果,即为执我。盖执补特伽罗实有,即补特伽罗我执,执果实有,即法我执。所言诸预流者不执实有能证果者,约彼无有实执所着之境,非说彼身全无俱生我执也。于后三果亦应知是知。自续中观师虽于此文有异解,然慧生论师引此文以证,证二乘菩提亦须通达空性,极为善哉。
能断金刚经也讲了这个道理,比如它说:「善现!你怎么看?那些证得预流果的人,会不会心里想:『我得到了预流果』?善现回答说: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世尊,因为那些证得预流果的人,并没有什么可『预流』的东西,所以才叫预流。」又说:「世尊,如果证得预流果的人心里想『我得到了预流果』,那就等于执着于『我』、『有情』、『命者』、『补特伽罗』。」后面讲二果、三果、四果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说,如果证得预流果的人,把『能得到果的人』和『得到的果』都当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想『我得到了预流果』,那这就是执着于『我』。总的来说,执着于『补特伽罗』是真实存在的,就是『人我执』;执着于果是真实存在的,就是『法我执』。这里说的『证得预流果的人不执着于真实存在的能证果者』,是指他们没有把所执着的东西当成真的,并不是说他们身上完全没有与生俱来的我执。后面二果、三果、四果也可以依此类推。
自续派中观师虽然对这段经文有不同的解释,但慧生论师引用这段经文来证明:要证得声闻、缘觉的觉悟,也必须悟透空性,这个说法实在太好了。
如是诸教皆显示,若离真实义见,则不能解脱生死。要脱生死则必须彼见。若说二乘阿罗汉未能解脱生死系缚,非诸智者所许,亦不应理。故是明说二乘亦证法无自性。般若经等可引证者尚多,恐烦不述。
这些佛经都明确告诉我们:如果离开对真实道理的透彻理解,就不可能真正摆脱生死轮回。想要跳出轮回,就必须要依靠这种正确的见解。有人说小乘的阿罗汉还没能脱离生死的束缚,这种说法,有智慧的人是不会认同的,而且也说不通。所以,这里明确说明了:小乘同样证悟了"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这个道理。像《般若经》这类经文里,可以引用来证明这点的例子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免得太过繁琐。
丑二 引论及小乘经证
引用经论和小乘佛经来证明
宝鬘论云:「乃至有蕴执,从彼起我执,有我执造业,从业复受生。三道无初后,犹如旋火轮,更互为因果,流转生死轮。彼于自他共,三世无得故,我执当永尽,业及生亦尔。」初二句显示若时于蕴有实执,即从彼执而起我执萨迦耶见。故断尽萨迦耶见者,必须于蕴断尽实执。由此可知二乘阿罗汉,亦于蕴断尽寔执。是则未破实执所着之境,即不能破萨迦耶见所着之境。故知大小学派共许之补特伽罗无我,但破粗分补特伽罗我,非是微细补特伽罗无我。是故有人见此论师或说二乘通达补特伽罗无我,与他宗相同。须说与他宗不同,唯在是否通达法无我理,寔系未解此宗正义。以释论说若离真寔义见,亦不能通达微细补特伽罗无我也。次二句说以有萨迦耶见增上力,便造系缚生死之业,以此业力复受生死。此亦约未破寔执所着之境者说,非谓凡有萨迦耶见皆尔。以至七地犹有萨迦耶见,而初地以上即不由业力受生。此诸教证,并明若不修真寔义见,则不能断尽萨迦耶见。故亦即是说:但无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不能断尽烦恼也。故凡许此不共补特伽罗无我之理,而犹依于共许之补特伽罗无我,而明萨迦耶见,许彼烦恼建立。是未了不共宗义,成大矛盾。岂此大论师而有此失。故知本宗学者,若许二乘证法无我,然于烦恼建立,全不思惟不共之理是仅有信仰本宗之名而已。言「三道」者,谓烦恼业生三杂染。无初后者,谓由烦恼造业,从业感苦,复从于苦生同类果及烦恼等。由彼此更互相生,故前后次第无定,即「更互为因果」之义。又彼缘起,不从自生他生共生,其自性生于三世中俱不可得。见无彼故,或不可见故。即能断尽我执萨迦耶见。故亦能灭生死流转。
《宝鬘论》上说:"只要还有对五蕴的执着,就会产生我执;有了我执就会造业;造了业又会投胎受生。这三种状态(烦恼、业、转生)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就像旋转的火轮一样,彼此互为因果,在生死轮回中不停流转。由于在自我、他人、双方或三世中都找不到一个实在的'我',所以能够彻底断除我执,业力和转生也因此消失。" 前两句的意思是:如果对五蕴有真实的执着,就会从这种执着中产生我执。因此,要想彻底断除这种我执,就必须先断除对五蕴的真实执着。由此可知,即使是二乘阿罗汉,也必须断除对五蕴的真实执着。这说明,如果不破除真实执着所执着的对象,就无法破除我执所执着的对象。所以,大小乘学派共同承认的"人无我",只是破除了粗浅的"人我",并不是深细的"人无我"。因此,有人看到这位论师说二乘也通达"人无我",就认为和其他学派相同。实际上,要说他与众不同之处,并不在于是否通达"法无我"的道理,而是因为不懂这个学派的真正含义。因为释论里说:如果离开了真实义见,就连深细的"人无我"也无法通达。接下来两句说:因为有了我执的作用,就会造下让生死轮回束缚的业,又因为这种业力而再次投胎受生。这也是针对没有破除真实执着所执着的对象而说的,并不是说所有有我执的人都是这样。因为直到第七地菩萨还有我执,而初地以上的菩萨就不再凭业力转生了。这些教证都在说明:如果不修真实义见,就无法彻底断除我执。也就是说,只靠观修无常等十六行相的方法,是不能彻底断除烦恼的。因此,凡是承认这种独特的"人无我"道理,却还依赖大家公认的粗浅"人无我"来理解我执,并以此建立烦恼体系的做法,都是因为没有理解该学派的独有宗旨,从而造成了巨大的矛盾。难道这位大论师会犯这种错误吗?所以可知,本宗的学者如果承认二乘也证悟了"法无我",但在解释烦恼体系时,完全不考虑本宗的独特道理,那就只是空有本宗信徒的名声罢了。所说的"三道",指的是烦恼、业、转生这三种污染。说它们"没有开始和结束",是指因为烦恼而造业,因为业而感召痛苦,又从痛苦产生同类的结果以及烦恼等。由于彼此互相产生,所以前后顺序没有固定,这就是"互相作为因果"的意思。另外,这种缘起既不是从自己产生,也不是从别人产生,也不是从双方共同产生,它的自性在三世中都找不到。因为见到没有这种自性,或者见到它不可得,就能彻底断除我执。因此也能灭除生死轮回。
决择蕴等皆无自性已,又云:「如是如寔知,无寔众生义,犹如火无薪,无住取涅槃。」此说由见真寔义故而般涅槃。此非但依菩萨说如是见,乃依二乘说。以彼「涅槃」文后,复说「菩萨亦见彼,决定求菩提,然由大悲故,受生至菩提」故。释论所引宝鬘论,系旧译本,译文欠善。
判断身心这些东西都没有真实的自性之后,又说:“这样真实地明白了,根本没有真实的‘众生’这个意义,就像火没有木柴就会熄灭,没有执着的地方,就能达到涅槃。”这段话是说,因为见到了真实的道理,所以就进入了涅槃。这不仅仅是针对菩萨说的,而是针对小乘修行者也适用。因为它说“涅槃”之后,又接着说:“菩萨也看到了这个,坚定地追求觉悟,但因为有大悲心的缘故,仍然在世间投生,直到觉悟为止。”《释论》里引用的《宝鬘论》,是旧译本,翻译得不太好。
声闻乘经亦有此说:诸声闻为断烦恼障故,「诸色如聚沫,请受类浮泡,诸想同阳燄,诸行喻芭蕉,诸识犹幻事,日亲之所说。」以五喻观察诸有为法皆无自性。虽释菩提心论云:「佛于声闻宣说五蕴,于菩萨众说色如聚沫等喻。」然彼论意。且约暂时不能了达真寔义之声闻而言,非指一切声闻。以彼论亦云:「若不知空性,即非解脱依,彼愚者流转,六道三有狱。」
声闻乘的经典里也说过这个道理:声闻为了断除烦恼障碍,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一切物质现象就像水面上聚起来的泡沫,一切感受就像水面上浮起的水泡,一切想象就像远处的阳焰,一切行为活动就像芭蕉树一样没有坚实的核心,一切认知分别就像幻术变出来的东西,这是佛亲口所说的。”用这五种比喻来观察一切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都没有自己独立的本质。
虽然《释菩提心论》里说:“佛对于声闻弟子讲五蕴,对于菩萨众说物质现象就像聚沫等比喻。”但这部论所说的意思,只是针对那些暂时还不能彻底了解真实义的声闻来说的,并不是指所有的声闻。因为这部论也说过:“如果不知道一切法的空性,就不是真正解脱的基础,那些愚痴的人会在六道和三有的牢狱中流转不停。”
又声闻藏中亦说诸法无自性义。如宝鬘论云:「大乘说无生,余说尽空性,尽无生义同,是故应忍许。」此谓大乘经中,说无自性生为空性,余小乘经中则说有为尽为空性。以二种空性义同,故于大乘空性,应信可勿疑。
声闻藏里也说一切法没有自己的本性。比如《宝鬘论》里说:“大乘佛教讲的是没有真正出生,小乘佛教讲的是灭尽了才算空。两种说法的空性意思是一样的,所以应该接受。”这段话的意思是:在大乘佛教的经典中,说“没有本性出生”就是空性;而在小乘经典中,说“所有生灭变化的东西灭掉”才是空性。因为这两种空性的含义相同,所以对于大乘说的空性,应该相信,不要怀疑。
此二空性义同之理。有说:诸声闻乘许有为灭尽。若自性则灭尽不成。既许灭尽,则应先许无自性。故说彼义同。此不应理,若如彼说,则凡中观师所许苗芽等法,皆有此义。则应许苗芽等一切法皆与空性义同。宝鬘论疏谓:「无生与刹那义无别。」亦是未解论义。此当如六十正理论疏说:先引小乘经云:「若于此苦,无余断。决定断,清净,永尽,离欲,灭,静,永没。不生余苦,不生,不起,此最寂静,此最微妙,谓决定断一切诸蕴,尽诸有,离贪欲,息灭,涅槃。」次解此义云:「言此苦者,唯依现在身中苦蕴。说无余断,乃至永没。依未来苦,说不生余苦,乃至涅槃。」若谓「此苦」正诠烦恼,是总名诠别也。此不应理,若时总名,不可作总义解者,乃可作别义解。此中可就总名解故,不应作此说。若必如彼寔事师说,则宝性论之「烦恼本尽故」,不应释为诸蕴本来无自性生,名为本尽。若必释为由修道力无余断者,则有所证涅槃时,已无能证之人。有能证人时,蕴未永尽,则无所证之涅槃。故彼不能解说经义。若如吾等所许,此言永尽非由对治而尽,乃本来尽故名尽,则于经义善能解释。龙猛菩萨谓经中所说之永尽,即苦蕴寂灭之灭谛涅槃,与无自性生之灭谛义同。释者多未能通达,故今详说之。中观论云:「世尊由证知,有事无事法,迦旃延那经,双破于有无。」此亦显示小乘经中双破二边者。此经出杂阿笈摩。上来仅略举少分,余宝鬘论,六十正理论,各种赞文中,犹多可引者。
有人提出“二空性义同”的观点说:声闻乘认为有为法最终会灭尽。如果按照“自性灭”的说法,实际上灭尽就无法成立。既然承认灭尽,就应当先承认没有自性。所以他们认为“苦”和“空性”的意义相同。这种说法不合理。如果按他们的说法,那么所有中观师承认的“苗芽”等法,也都该有同样的问题——难道“苗芽”等一切法都与“空性”意义相同吗?《宝鬘论疏》中说“无生与刹那义无别”,这也没理解论的根本意思。
应当像《六十正理论疏》那样解释:先引用小乘经文的说法:“如果对这里的苦,不再有任何残留,彻底断除、清净、永尽、离欲、灭止、寂静、永没。不再产生其他的苦,不再生起,不再现起,这是最寂静、最微妙的境界——就是彻底断尽所有五蕴、断尽一切存在、远离贪欲、息灭、涅槃。”再解释这个道理:“说‘此苦’,只指现在身体中的苦蕴。说‘无余断……乃至永没’,是针对未来的苦,说‘不生余苦……乃至涅槃’。”
如果有人认为“此苦”本来是指烦恼,只是用总名来指代个别事物——这也不合理。总名原本可以当作总义理解,才允许用作个别解读。而在这里,“此苦”完全能当作总义理解,所以不能这么解释。如果硬要按那些“实事实师”的说法来解,那么《宝性论》里的“烦恼本尽故”就不能解释为“诸蕴本来就无自性生,叫做‘本尽’”。要是非要解释成“通过修道的努力彻底断除”,那在证到涅槃时,就已经没有能证之人了;有能证之人时,蕴尚未永尽,就不可能证到涅槃。所以,他们根本讲不通经文的道理。
如果按我们认可的解释,这里说的“永尽”,不是靠对治才尽,而是本来已经尽,这才叫“尽”。这样就能把经义说得清清楚楚。龙猛菩萨指出:经中所说的“永尽”,就是苦蕴灭尽的那种“灭谛涅槃”,这和“无自性生”的灭谛是同一个道理。可惜很多人并没明白。所以今天特意详细解说。
《中观论》说:“世尊由证知,有事无事法,迦旃延那经,双破于有无。”这也说明小乘经里同时破除有和空两种极端。这部经出自《杂阿含经》。上面只是略举一小部分,其余像《宝鬘论》、《六十正理论》和各种赞文中,还有很多可以引用的内容。
子三 释妨难分二,丑一 释释论已说之难,丑二 释释论未说之难。今初
第三部分 解答疑难问题,分为两段:第一段 解答《释论》已经说过的疑难;第二段 解答《释论》没有说过的疑难。现在先说第一段。
释论云:「设作是念,若声闻乘中亦说法无我,则说大乘经应成无用。」此所出敌者,是清辨论师。以佛护论师第七品疏中解释:「小乘经说一切法无我之义,即诸法无自性义。」般若灯论破云:「若如是者,则大乘经便为无用。」今反破云:为总说大乘经无用耶?为别说大乘经说法无我为无用耶?若如初难作决定说者(不犯不定过),则大乘经应唯说法无我,而寔不尔。以大乘经中更说菩萨诸地布施等波罗蜜多行,大愿,回向,大慈悲等,二种广大资粮,菩萨神力,及异生二乘不可思议之法性故。如宝鬘论云:「彼小乘经中,未说菩萨愿,诸行及廻向,岂能成菩萨,安住菩提行。彼经未曾说,惟大乘乃说,智者应受持。」此破唯以小乘经所说之道便能成佛,不须别说大乘经之邪执。若如汝所解,应云:「唯小乘经所说之道犹不具起,故大乘经中别说法无我。」然不作彼说,而说:「别说广大行品。」故所难非也。
有人问:小乘佛法里也讲“法无我”,那大乘经典不就多余了?
提出这个质疑的,是清辨论师。佛护论师在他的《中论》第七品注解中说:“小乘经典里说的‘一切法无我’,其实就是‘一切法都没有自己的独立本质’。”清辨论师在《般若灯论》里反驳说:“要是真这样,那么大乘经典不就白讲了吗?”
现在我们来反驳这个说法:你到底是想说整个大乘经典都没用呢,还是单单说大乘经典里讲“法无我”这件事没用?如果你是第一种说法(这样就不会犯逻辑上的错误),那你等于在说大乘经典只讲“法无我”,但实际上不是这样。因为大乘经典里还讲了菩萨修行的各个阶段、布施等种种善行、大愿、回向、大慈悲心,积累福慧两种资粮、菩萨的神通,以及普通人和小乘圣者都无法思维理解的“法性”等等。所以《宝鬘论》里说:“小乘经典里没讲菩萨的愿、行动和回向,靠它怎么能让菩萨安住在觉悟的修行中呢?那些经典根本没提,只有大乘才讲,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受持大乘。”
这个反驳破斥的,是那种认为“光靠小乘经典说的道理就能成佛,不需要另外讲大乘经典”的邪见。按照你的逻辑推理,应当说:“因为小乘经典说的道理还不够达到成佛,所以大乘经典才另外讲了‘法无我’。”但人家没这么说,而是说:“大乘经典重点讲的是各种修行的广大行为。”所以你的质疑是不成立的。
若作第二义,犯不定过。声闻藏中仅略说法无我,大乘经中则以无量门广说之,此亦龙猛菩萨所许,如出世赞云:「若不达无相,佛说无解脱,故佛于大乘,圆满说彼义。」初二句显示,若不通达无相真寔义,则不能灭尽烦恼,故不能证得解脱。后二句,谓大乘经中乃圆满宣说无相法无我义。故亦当知小乘经中是未圆满宣说诸法无我。如何以一「故」字能作圆满宣说之理由耶?当作是说:「若不通达无相,即不能灭尽烦恼证得解脱。」声闻乘中虽亦必说法无我,然大乘小乘应有差别,故于大乘作圆满说。故知彼所设难及所成立,皆不决定,是以能破。即是违理之失。其违教失,前已广说。
如果把它当作第二层意思来解释,就会有“不一定是这样”的问题。声闻乘的经典中只是简单讲了“法无我”,而大乘佛经则通过很多角度和方式详细说明这个道理。这一点也是龙猛菩萨所认可的,就像《出世赞》里说的:“如果不懂得‘不执着于表象’的道理,佛陀说那就无法解脱;所以佛陀在大乘经典中,完整地讲了那个道理。” 前两句说明:如果不明白“不执着于表象”的真正意义,就不能彻底断除烦恼,因此也不能达到解脱。后两句的意思是:大乘佛经中才圆满地讲明白了“不执着于表象”和“法无我”的含义。所以我们也应该知道,小乘经典里并没有圆满地说明“万法无我”的道理。
那么,怎么用一个“所以”字就能证明它是圆满说明的理由呢?应该这样说:“如果不知道‘不执着于表象’,就不能彻底断尽烦恼、得到解脱。” 虽然声闻乘也必须讲“法无我”,但大乘和小乘理应有所区别,所以大乘才把这个道理讲得圆满。因此,他们提出的那些质疑和他们想成立的观点,都不一定成立,所以可以被驳倒。那就是违背道理的错误。而违背教理的错误,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
若尔此论师说,大小乘经说法无我有圆满不圆满,大小乘道修法无我亦有圆满不圆满,其义云何?有说:「大乘人能通达一切所知皆无自性,二乘人仅能通达一分所知无自性。」决非如是,若以正童于一法上能成立为法无我,次观余法有无寔性,即依前理便能通达无寔性故。岂不中观学者,亦有破除有事寔有,而许真空寔有。或许法性是自在成就真寔有者乎。初说是未善知寔有之量,仅破粗分。后说则虽自以为能破有事寔有,然彼不以正量而破,仅是毁谤有事之恶见。故不以彼等所说而成不定。由是当知诸大乘人,随成立一法无寔,亦如中观论所说,有无量品类能立之理。故于真寔义慧极为广大。诸小乘人仅以略理成立真寔义,故于真寔义慧略而不广。故说彼二慧有广略,修有圆满不圆满之殊。致此差别者,亦由诸二乘人唯为断除烦恼障故,精勤修行,以略理通达真寔义,便能满其所愿。而诸大乘人为断所知障故,精勤修行,故于真寔义,须以广大慧而善通达也。
这位论师的观点是这样的:大乘和小乘的经典在说明“法无我”这个道理时,有圆满和不圆满的差别,大乘和小乘的修行方法在修持法无我时,也有圆满和不圆满的差异。这是什么意思呢?有人说大乘修行人能彻底了解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而小乘修行人只能了解一部分事物没有本性。但实际不是这样。只要用正确的智慧在一样事物上确定它没有固定本性,再看其他事物有没有本性,用同样的道理就能明白它们也没有本性。
难道中观学者中,也有人只破除事物真实存在,却认为空性本身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者有人认为一切法的本性是独立存在、真实不虚的吗?前一种说法是对“真实存在”的标准理解不够,只能破除粗糙层面的有。后一种说法虽然自认为能破除事物真实存在,但用的不是正确的标准,而是诽谤一切存在的错误见解。所以不能用这些人的观点来否定上面的道理。
由此可知,大乘修行人论证任何事物没有真实本性时,就像《中观论》说的那样,有无数种完全可靠的论证方式。因此他们对真实道理的理解极为宽广深入。而小乘修行人只用简单的方式论证真实道理,所以他们的理解比较狭窄不全面。所以说这两种智慧有宽和窄的差别,修行也有圆满和不圆满的不同。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是小乘修行人只为断除烦恼障碍而精进修行,用简单的道理理解真实就能满足需求。而大乘修行人为了断除更大的障碍而精进修行,所以必须用广大深入的智慧来透彻理解真实道理。
丑二 释释论未说之难
解读论典未说明的难点
现观庄严论云:「远所取分别,未离能取故,当知由所依,摄为麟喻道。」此说独觉道虽能断执所取实有之分别,犹未能断执能取实有之分别。又云:「惑所知三道,断故为弟子,麟喻佛子净。」此说执所取实有,为所知障。此当如何会释。答:此中断执所取外境实有之义不出二宗,或如中观师所许。外境虽是量所成立,然正理能破外境实有。由修此所决择义即断寔执。或如唯识师说,先以正理破外境,由修彼义,便断有外境执。若如初说,且不应理,若能安立外境为有,以观察真实义之正理能破实有者,则于能取,依前理之力,便能通达其非有实性。如提婆菩萨云:「若见一法真如性,即见一切法真如。」若如第二说,即狮子贤等之规。是则无外境乃量所成立。若能成立无有外境,则能取心非离所取别有实体,虽最钝根亦能成立。故不断能取分别,是依总许心为实有而言。非谓缘异体之能取所取,破其一分而执一分为实有。故讥「执能取实有之独觉,与执离二取心为胜义有之唯识宗相同,殊为希有」者,乃自未解耳。
《现观庄严论》上说:“远离了对‘所取’的执着,但因为还没有放下对‘能取’的执着,所以这种修行道路被称为‘独觉道’(自己觉悟的道路)。”这段话是说,独觉虽然能断除认为外境事物是真实存在的想法,但仍然没能断除认为内心是真实存在的想法。又说:“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的不同层次,弟子断除烦恼障,独觉断除一部分所知障,佛子则完全断除两种障碍。”这里的意思是,执着外境实有属于“所知障”(对真相的认知障碍)。那么这段话该怎么理解呢?回答:这里关于断除对外境实有执着的说法,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种像中观派(佛教的一个宗派)所说的:外境虽然能被我们的感官感知到,但通过正理分析可以破除“外境真实存在”的执着。通过修习这种分析,就能断除执着。第二种像唯识派(佛教另一个宗派)说的:先用正理破除对外境的执着,通过修习这种见解,就能断除认为有独立外境的执着。如果按第一种说法,也不完全合理:如果能承认外境存在,但用观察真相的正理又能破除它,那么对于“能取”,通过同样的道理也会明白它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提婆菩萨说的:“如果见到一个事物的真如本性,就能见到一切事物的真如本性。” 如果按第二种说法,那就是狮子贤的主张了。也就是说,“没有独立的外境”是可以通过正理成立的。如果能证明外境不是真实独立存在的,那么内心也不可能离开所认识的对象而单独存在。这点即使是最笨的人也能明白。所以,说“独觉没有断除对‘能取’的执着”,是针对他们普遍认为内心是真实存在而言的,并不是说他们破除了一部分执着,却又执着了另一部分。因此,有人批评说“执着‘能取’实有的独觉,和认为离开能取、所取之外还有个真实心的唯识宗一样”,这种批评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没理解真正的意思罢了。
此中显示独觉道为中乘,即说于所取能取有断不断实执之差别。由彼二义,较声闻为胜,较菩萨为劣,故说名中。此大中小三乘之三类补特伽罗,依根姓之利中钝而分。复是依于无我建立根之次第。谓大乘上见是中观见。中乘中见是唯识见。小乘下见是共许补特伽罗无我见。然此义不定,若许三乘人皆有真寔义见者,则依能否速疾了解真实义等而建立三根,亦不相违。又以不断能取内心之实执,判为劣根。则现观庄严论所说之无我见。不可说即是庄严经论,辨中边论,辨法法性论之唯识见。但印度诸师亦有以现观庄严论作唯识中观见而解释者。恐烦不述。
这段经文里讲的是独觉道属于中乘。主要说的是,在执着“能取”和“所取”方面,有些人能断掉这种执着、有人不能断,还讲了他们对实有的执着也有差别。因为这两种特点,中乘比声闻乘要强,但又比菩萨乘差,所以管它叫“中乘”。大乘、中乘、小乘这三类修行人,是根据他们根基的利、中、钝来区分的。而这个区分又是建立在领悟无我的程度上的。简单说,大乘有上等的见解,是中观派的见解;中乘有中等的见解,是唯识派的见解;小乘有下等的见解,是大家公认的“人无我”见解。但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固定死的。如果大家认为三乘人都能证悟到真实的意义,那根据一个人能不能很快悟到实相来区分他们的根器,也是讲得通的。另外,把那些老是执着内心“能取”方面实有、一直断不掉的人,判定为下等根器。而《现观庄严论》里讲的“无我见”,不能直接说成就是《庄严经论》《辨中边论》《辨法法性论》那种唯识派的见解。不过,印度有一些法师也认为《现观庄严论》的解释方法既有中观派也有唯识派的味道。怕说得太啰嗦,我不再细讲了。
又彼论云:「法界无差别,种性不应异,由能依法异,故说彼差别。」此说声闻独觉亦通达法性。言法界者,如二万明论云:「此中分别观察,谓于有事及有事相而起执着,由彼无故当知无贪。此非有性,即一切法之真如性。法界性即诸圣法之因,故本性住种姓,即修行之所依也。」此说于有事及彼相之执着为贪,如彼所执非实有,即说此实空为法界。次设难云:「若法界即种姓,应一切有情皆住种姓,以法界遍一切故。」所言住种姓,意取入道位之种姓。答彼难云:「若缘某法而能转成圣法之因,即说彼法为种姓,故无彼失。」此谓但有法性,非安住道位之种姓。要由道缘法性而修,至转成圣法之殊胜因时,乃立为殊胜种姓也。如是答彼法界无差别,种姓不应异之难曰:「由能依法能缘道之差别,故说种姓有异。」所依谓所缘,能依即能缘。其能缘中亦有声闻独觉之二乘。缘法性者,必须于觉慧成立。若于觉慧前未破实有,则彼觉慧不能成立实空,亦于彼觉慧不能成立法性。此复须先于一法得决定见。故声闻独觉亦缘内外有法,而见彼无实也。由是独觉亦有通达真实义者,非独觉定不能断内心上之实执。即声闻乘,亦须分通达不通达真实义之二。现观庄严论亦说小乘为二类,故执二取异体之实执。是否安立为所知障,亦应分二类也。
还有一部论典上说:“法界本身没有差别,众生的种性也不应该不同。只是因为每个人能依靠的修行方法不同,所以说他们有差别。”这段话是说,声闻和独觉也能通达法性(万物的真实本质)。所谓“法界”,就像《二万明论》里说的:“这里所说的分别观察,是指对于事物本身和事物的表象产生执著。因为这种执著本身并不存在,所以应该知道,对事物没有贪爱。这个‘没有自性’,就是一切万法的真实本性。法界性(万法本性的真实状态)是一切圣法的因,所以众生本来具有的种性,就是修行的根本依靠。”这段话说,对于事物本身和事物表象的执著就是贪爱。像他们所执著的那样,事物实际上并不真实存在,就说这种“空”(一切事物没有固定实在的本性)就是法界。接着有人提出质疑:“如果法界就是种性,那一切有情生命都应该安住在种性里,因为法界无所不在。”这里说的“安住种性”,意思是进入修行道路的阶段。回答这个质疑时说:“如果依靠某个法,能把它转变成圣法的因,就说那个法是种性,所以没有那样的过失。”这就是说,仅仅具有法性(万物的真实本性),并不是安住在修道位上的种性。必须要依靠修道的方法,以法性为对象去修行,直到它转变成圣法的殊胜因缘时,才建立为殊胜的种性。就这样回答那个“法界没有差别,种性不应该不同”的质疑说:“因为能依靠的法有差别,所以说种性也有不同。”所谓“所依”就是所缘的对象(修行所对准的目标),“能依”就是能缘的心(能起作用的心识)。在能缘的心当中,也有声闻和独觉这两种小乘的修行者。能以法性为对象来修行的人,必须在他的智慧中先成立空性的道理。如果在智慧生起之前,没有破除对事物真实存在的执着,那么那个智慧就不能成立“事物空无实性”的道理,那个智慧也不能认识到法性。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对某一个事物,获得确定的见解。所以,声闻和独觉也能够以内外存在的种种事物为对象,看破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因此,独觉中也有能通达真实义理的,并不是独觉就一定不能断除内心的实执(对事物真实存在的执着)。即使是声闻乘,也必须分为通达真实义理和不通达真实义理的两类。《现观庄严论》也说小乘分为两类。因此,把能执和所执看作完全不同实体的这种执着,是不是应该归为所知障(妨碍成佛的细微障碍),也应该分为两类来讨论。
若作是念:「彼非难三乘种姓有异,是难十三种姓差别不应道理。」此亦非理,如二万明论云:「如云:曼殊室利,若法界是一,真如是一,实际是一,云何观察器非器耶?」此引余经所说证此与彼,由法界性无差别,云何观察是否大乘法器义同。故是难大小乘种姓不应有异。若作十三种姓解,则彼难是器非器应不符理矣。狮子贤论所许与解脱军论师同。余宝性论本释等,亦说二乘有通达不通达法性之两类,恐繁不录。
如果有人心里这么想:“那不是在难为三乘种姓有不同,而是在难为十三种姓的差别没道理。”这种想法也不对,就像《二万明论》里说的:“好比佛说过:文殊师利,如果法界是一体,真如是一体,实际也是一体,那凭什么来判断谁是法器谁不是法器呢?”这里引用别的佛经里说“这个”和“那个”在法界性上没有差别,为什么还要看是不是大乘的法器,意思其实一样。所以这实际上是在说:大小乘的种姓不应该有差别。如果把它理解成“十三种姓”,那前面那种“难为是法器不是法器”的说法就不合理了。狮子贤论师和解析军论师的看法一致。其他像《宝性论》的正文和解释也说,二乘里还有“通达实相”和“不通达实相”两种,因为怕太啰嗦,这里就不详细写了。
现观庄严论,宣说了知二乘道之道相智,为摄受二乘种姓之机。所摄受之小乘机中,亦有是否甚深法器二类。于二类中,非器者多,故多说彼机之道。如大乘人,若先不学唯识见,则难得中观正见。独觉声闻,亦应如是也。又二万明论与八千颂大疏,为证安立法界为三乘种姓,皆引能断金刚经云:「一切圣者,皆以无为法之所显现。」意谓大小乘一切圣者,皆由现证诸法无实胜义无为之所安立。故此宗与现观庄严论,全不相违。以是当知解释现观庄严论者之宗,亦有二理也。
《現觀莊嚴論》这部经典,讲的是懂得二乘修行道路的智慧,目的是为了接引那些属于二乘根机的人。被接引的小乘修行者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适合接受高深法门的法器,另一种则不是。在这两种人中,不适合的人占多数,所以经文重点讲了他们所要修行的道路。
就好像大乘修行者,如果不先学习唯识宗的观点,就很难掌握中观的正见。独觉和声闻这两种修行者,也是同样的道理。
另外,《二萬明論》和《八千頌大疏》这两部著作,为了证明法界被判定为三乘种姓的依据,都引用了《能斷金剛經》中的一句话:“一切圣者,都是因为领悟无为之法而显现的。”意思是说,无论大乘还是小乘的所有圣者,都是因为现量证悟了诸法没有实有的本质,从而安立于胜义的无为境界。所以,这个观点和《現觀莊嚴論》的内容完全没有矛盾。
因此,要知道解释《現觀莊嚴論》的学者们,其实也有两种不同的理论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