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四
隋天台智者大师说
弟子法慎记
弟子灌顶再治
分別禪波羅蜜前方便第六之四(內方便下分明驗惡根性)
第二、明验恶根性中,即有四意:一、先明烦恼数量;二、次明恶根性发;三、立对治法;四、结成悉檀,广摄佛法。
**第二、说明检验恶根性的方法**,包含四个要点: 一、先说明烦恼的种类与数量; 二、接着说明恶根性如何显现; 三、建立对治的方法; 四、总结为悉檀(教化原则),广泛统摄佛法。
今释第一、烦恼数量。烦恼者,《涅槃经》云:「烦恼即是恶法。」若具论恶法,名数众多,今略约五种不善恶法开合,以辨数量。五种不善法者:一、觉观不善法;二、贪欲不善法;三、瞋恚不善法;四、愚痴不善法;五、恶业不善法。若开,乃有八万四千,论其根本,不过但有三毒等分。若合,五不善法为四分烦恼者,三毒即守本,还为三分,并属习因觉观、恶业障道,此二不善,合为一分。所以者何?觉观,即是带三分烦恼而生,亦得说为习因等分。恶业障道,属报因等分。习、报合论,但说一等分。故五种不善法,若一往合说,即但有四分,开论,即为八万四千者,如《摩诃衍论》中所明:「贪欲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瞋恚烦恼具足二万一千,愚痴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等分烦恼具足二万一千,四分烦恼合出八万四千尘劳。佛为对此说八万四千法门为治。」今处中而明,是故但约五种不善恶法以辨恶根性发相。所以者何?上明善根性发,既约五种分别,今明恶根性发,岂不但据五不善法而辨?此则药病相对,法相孱齐,行者欲修禅定,必须善分别之。
现在解释第一点:烦恼的数量。烦恼是什么?《涅槃经》说:“烦恼就是恶法。”如果要详细讨论恶法,名目种类非常多,现在简要地依据五种不善的恶法来分合,以辨明其数量。这五种不善法是:一、觉观不善法;二、贪欲不善法;三、瞋恚不善法;四、愚痴不善法;五、恶业不善法。
如果展开来说,就有八万四千种;追究其根本,不过就是贪、瞋、痴三毒加上等分(混合烦恼)。如果合并起来看,将这五种不善法归为四类烦恼:贪、瞋、痴三毒保持原本三分,都属于习气因缘;而觉观和恶业障道这两种不善,合起来算作一分。为什么呢?因为觉观本身就带着三分烦恼而生起,也可以说是习气因缘的等分;恶业障道则属于果报因缘的等分。习气和果报合起来说,就只算一个等分。所以五种不善法,如果暂且合并来说,就只有四类;如果展开论述,就成为八万四千种。正如《大智度论》中所阐明:“贪欲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种,瞋恚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种,愚痴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种,等分烦恼具足二万一千种。四类烦恼合起来就生出八万四千种尘劳。佛陀为了对治这些,才宣说了八万四千法门。”
现在我们取一个折中的方式来阐明,因此只依据五种不善恶法来辨别恶根性发起的相状。为什么呢?前面说明善根性发起时,既然已经按照五种来分别;现在说明恶根性发起,怎能不依据这五种不善法来辨析呢?这样才符合药与病相对、法相整齐对应的道理。修行者想要修习禅定,必须善加分别这些。
第二、次明恶根性发者,自有行人修禅定时,烦恼罪垢深重,虽复止心静住,如上所说,内外善法都不发一事,唯觉烦恼起发,是故次明恶根性发。
第二、接着说明恶根性显现的情况:有些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由于烦恼与罪业深重,虽然同样将心止住、静定安住,却不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内心或外境中没有任何善法显现,反而只感觉到烦恼不断生起、涌动。因此接下来要说明恶根性显现的情形。
今就恶法发中,还约五种不善而辨,一不善法中,各自为三,三五则为十五不善法。若论行人发不善时,乃无的次第。今约教门依次而辨,具如前列。一、明觉观发相,即为三种:一者、明利心中觉观;二者、半明半昏心中觉观;三者、一向昏迷心中觉观。
在针对恶念生起的情形中,仍然依照五种不善心念来分别说明。每一种不善心念,各自又分为三种,三五共成十五种不善心念。实际上修行人生起不善心念时,并没有固定的次序。这里依据教法的体系按顺序说明,具体如前面所列。第一,说明觉观生起的现象,分为三种:一是心中清明敏锐时的觉观;二是心中半清明半昏沉时的觉观;三是心中完全昏沉蒙昧时的觉观。
一、明利心中觉观发者,若行人过去既不深种善根,于修定时都不发种种善法,但觉观攀缘,念念不住,三毒之中亦无的缘,或时缘贪,或时缘瞋,或时缘痴,而所缘之事,分明了了,如是虽经年累月,而不发诸禅定,此为明利心中觉观发相。
**一、在敏锐心中生起念头和思虑的情况** 如果修行人过去没有深厚培植善根,在修习禅定时,就不会生起种种善法,只是念头和思虑不断攀附外缘,每一刻都停不下来。在贪、嗔、痴三毒中,也没有固定的对象,有时攀附贪欲,有时攀附嗔恨,有时攀附愚痴,而这些所攀附的事情,心中却清清楚楚。像这样即使经过一年又一年,也不会引发各种禅定境界,这就是在敏锐心中生起念头和思虑的表现。
二、半明半昏心中觉观者,若人于摄念之时,虽觉觉观烦恼念念不住,但随所缘时,或明或昏。明则觉观攀缘,思想不住;昏则无记瞪矒,无所觉了,名半明半昏觉观发相。
**半明半昏心中觉观的情形**: 当有人在收摄心念时,虽然觉察到觉观(分别思虑)的烦恼念念不停,但随着所缘境的变化,心有时清醒、有时昏沉。清醒时,觉观就会攀附外缘,思绪停不下来;昏沉时,心就陷入无记的呆滞状态,什么也觉察不到。这种状态,就叫做“半明半昏的觉观发相”。
三、一向沈昏心中觉观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虽心昏暗,似如睡眠,而于昏昏之中切切攀缘,觉观不住,是名沈昏心中觉观烦恼发相。
三、完全沉没昏沉心中觉观的情况:如果修行人在修习禅定时,虽然内心昏沉暗昧,好像陷入睡眠一般,却在昏昏沉沉之中,不断急切地攀缘外境,觉观之心停不下来,这就叫做沉没昏沉心中觉观烦恼的生起之相。
二、明贪欲中即有三种发相:一、外贪欲;二、内外贪欲;三、遍一切处贪欲。
第二,说明贪欲可分为三种表现:一、对外境的贪欲;二、对内外境的贪欲;三、遍及一切处的贪欲。
一、外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当修定时,贪欲心生,若是男子,即缘于女,若是女人,即缘于男子,取其色貌、姿容、威仪、言语,即结使心生,念念不住,即此是外贪婬结使发相。
一、外在贪欲烦恼生起的情形: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若贪欲心萌动,若是男性,心念便攀缘于女性;若是女性,心念便攀缘于男性。内心执着于对方的容貌、姿态、仪表、言谈,由此贪爱烦恼便生起,念头接连不断,这就是外在贪欲烦恼生起的相状。
二、内外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欲心发动,或缘外男女身相、色貌、姿态、仪容,起于贪着,或复自缘己身形貌,摩头拭颈,念念染着,起诸贪爱,是以障诸禅定,此即内外贪欲烦恼发相。
二、内外贪欲烦恼生起的情况:当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如果贪欲之心萌动,或是因外在男女的身形样貌、容颜姿态、举止仪容,产生贪恋执着;或是反过来执迷于自身形貌,不断抚摸头顶、擦拭颈项,念念沉迷,生起种种贪爱,因此障碍各种禅定境界——这就是内外贪欲烦恼显现的相状。
三、遍一切处贪欲烦恼起者,此人爱着内外如前,而复于一切五尘境界资生物等皆起贪爱,或贪田园、屋宅、衣服、饮食,于一切处贪欲发相。
三、当贪欲烦恼遍及所有情境时:这类人不仅如前所述执着于内外身心,更对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感官所对的一切境界、资生用品等全都生起贪爱。或是贪恋田园、房屋、衣物、饮食,在一切事物上都会显现出贪欲发动的相状。
三、明瞋恚发相,即有三种:一、非理瞋;二、顺理瞋;三、诤论瞋。
三、说明嗔恨心发作的表现,可分为三种:一是无理之嗔;二是顺理之嗔;三是争辩之嗔。
一、违理瞋发者,若行人于修定时,瞋觉欻然而起,无问是理非理,他犯、不犯,无事而瞋,是为违理邪瞋发相。
一、违背道理的嗔怒生起: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嗔恨的念头突然涌现,不论是否符合道理,无论他人是否冒犯,无缘无故就生起嗔心,这就是违背道理的邪僻嗔怒表现。
二、顺理正瞋发者,若于修定之时,外人实来恼触,以此为缘而生瞋觉,相续不息,亦如持戒之人见非法者而生瞋恚,故《摩诃衍》中说:「清净佛土中,虽无邪三毒,而有正三毒。」今言顺理正瞋者,即其人也。
二、符合道理的正当嗔怒生起时,若在修习禅定时,确实有外人在实际中前来干扰触犯,以此为缘而生起嗔怒的念头,连续不断无法止息。就像持戒之人见到违背正法的行为而生起嗔恨愤怒,所以《大智度论》中说:“清净的佛国净土中,虽然没有邪染的贪嗔痴三毒,却存在正直的三毒。”这里所说的符合道理的正当嗔怒,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三、诤论瞋者,行人于修禅时,着己所解之法为是,谓他所行所说悉以为非。既外人所说不顺己情,即恼觉心生。世自有人,虽财帛相侵,犹能安忍少诤,义理即大瞋恨,风马不交,是名诤论瞋发相。
三、争论引发的嗔怒:修行者在修禅时,执着于自己所理解的道理是对的,认为他人所行所说都是错的。既然外人的说法不符合自己的心意,恼怒的念头便产生了。世间本有一种人,即使财物被侵占,尚且能忍耐、少有争执;但遇到义理见解不同时,却会大发脾气,如同风马不相及,这就是争论嗔怒生起的表现。
四、明愚痴发相,自有三种:一、计断常;二、计有无;三、计世性。此三并是着众邪见,不出生死,是故通名愚痴。
四、说明愚痴生起的表现,主要有三种:一、执着于“断灭”或“永恒”的极端见解;二、执着于“有”或“无”的偏见;三、执着认为世间现象有实在不变的本性。这三种都是陷入种种邪见,不能超脱生死轮回,因此统称为愚痴。
一、计断常痴者,行者于修定中,忽尔发邪思惟,利心分别:「过去我及诸法为灭,而有现在我及诸法邪?为不灭而有邪?」因是思惟,见心即发,推寻三世,若谓灭,即堕断中;若谓不灭,即堕常中。如是痴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辩才无滞,诤竞戏论,作诸恶行,能障正定出世之法,是为计断常痴发之相。
一、关于执着断灭或永恒的错误观念: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突然生起不正当的思维,以锐利的心去分别:“过去世的我以及一切现象是断灭了,才产生现在世的我及现象呢?还是不断灭而存在呢?”因为这样的思惟,邪见之心随即生起,推究追寻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如果认为一切是断灭的,就落入“断见”之中;如果认为是不灭的,就落入“常见”之中。像这样愚痴的念头,接连不断地涌现,由于这种锐利迅捷的思维辩才,言辞流畅无碍,于是陷入争论、戏论,做出种种恶行,能够障碍修习正定、出离世间的佛法。这就是执着断见或常见这类愚痴念头生起的表现。
二、计有无痴发者,亦于修定之时,忽尔分别,思惟觉观,谓今我及阴等诸法为定有耶?为定无耶?乃至非有非无耶?如是推寻,见心即发,随见生执,以为定实邪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戏论诤竞,起诸邪行,障碍于正定,不得开发,是为计有无痴发之相。
二、关于执着有无的愚痴引发的禅病:也是在修习禅定时,突然产生分别心,反复思量推究,心想:如今我这个身心以及五阴等一切事物,究竟是真实存在呢?还是完全不存在呢?或者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呢?像这样不断追问推寻,妄见之心便随之生起,随着这些见解产生执着,认定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这种邪妄的念头接连不断。由于这种思维显得敏锐迅速,便陷入概念争论,引发各种错误的行为,阻碍真正的禅定开发,这就是执着有无的愚痴所引发的表现。
三、计世性痴发者,亦于修定之时,忽作是念:「由有微尘,所以即有实法;有实法故,便有四大;有四大故,而有假名众生及诸世界。」如是思惟,见心即发,念念不住,因此利智辩才,能问能说,高心自举,是非诤竞,专行邪行,离真实道,乃至思惟分别刹那之心亦复如是。以是因缘,不得发诸禅定,设发禅定,堕邪定聚,是为计世性痴发之相。
三、执着世界本质的愚痴发作:也是在修习禅定时,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因为有微尘存在,所以才有了真实的事物;有了真实的事物,就有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有了四大元素,才有了假名安立的众生和各种世界。”这样不断思惟,执着妄见的心念就生起了,念念不停留。因为这种自以为锐利的智慧辩才,变得能问能说,心高气傲,自我抬高,陷入是非争论,专门做邪僻的行为,背离真实的道路,甚至连思惟分别刹那生灭的心念也是如此。由于这样的原因,无法引发各种禅定;即使引发了禅定,也会堕入邪见的定境。这就是执着世界本质的愚痴发作的表现。
五、明恶业障道发相,亦有三种:一、沈昏暗蔽障;二、恶念思惟障;三、境界逼迫障。
五、说明恶业障道的表现,也有三种:一、昏沉暗蔽障;二、恶念思虑障;三、境界逼迫障。
一、沈昏暗蔽障者,行者于修定欲用心之时,即便沈昏暗睡,无记瞪矒,无所别知,障诸禅定,不得开发,是为沈昏暗蔽障发之相。
一、昏沉暗蔽障: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正要专注用心的时候,就陷入昏沉、迷糊、嗜睡的状态,意识昏昧不清,无法明辨觉知,障碍各种禅定的生起和开展,这就是昏沉暗蔽障发起的相状。
二、恶念思惟障者,若行者欲修定时,虽不沈昏暗睡,而恶念心生,或念欲作十恶、四重、五逆、毁禁、还俗等事,无时暂停,因是障诸禅定,不得开发,是为恶念思惟障发之相。
第二种是恶念思惟障碍:当修行者想要修习禅定时,虽然不陷入昏沉、暗昧、睡眠的状态,却生起种种恶念,有时想着要造作十恶、四重罪、五逆罪、毁坏戒律、还俗等事,没有片刻停息,因此障碍各种禅定,无法开发出来,这就是恶念思惟障碍生起的相状。
三、境界逼迫障者,若行人于修定之时,虽无上事,而身或时卒痛,觉有逼迫之事,见诸外境,或见无头手足、无眼目等,或见衣裳破坏,或复陷入于地,或复火来烧身,或见高崖而复堕落,二山隔障,罗刹虎狼,或复梦见有诸恶相,如是事皆是障道罪起,逼迫行人,或令惊怖,或时苦恼,如此种种,非可备说,是名境界逼迫障发之相。
三、境界逼迫障碍:如果修行者在修习禅定时,虽然前面所说的障碍没有出现,但身体有时突然疼痛,感觉有逼迫难受的情况,或者看到各种外在景象,比如看见没有头、没有手脚、没有眼睛等残缺形象,或者看见衣服破损,或者感觉自己陷入地下,或者有火来烧身体,或者看见高崖而感觉自己坠落下去,或者有两座山把自己隔开,看见罗刹鬼、老虎、狼等恐怖景象,或者梦中出现各种凶恶的景象。这些现象都是因为过去造作的罪业现前,形成障碍,逼迫修行者,有时让人惊恐害怕,有时让人痛苦烦恼。像这样种种的情形,无法一一详细说明,这就叫做境界逼迫障碍发生的表现。
今约此五不善法,即合为三障。前三毒,即为习因烦恼障。等分之中觉观乱法,即是麁四阴,故名为报障。三种障道,即为业障。何以知之?由过去造恶,未来应受恶报,即以业持此恶。若行者于未受报中间而修善者,善与恶乖,业即扶恶而起,来障于善,故知即是业障。如是三障,障一切行人禅定、智慧不得开发,故名为障。
现在根据这五种不善法,可以归纳为三种障碍。前三种毒(贪、嗔、痴),就是作为习气根源的烦恼障。等分中的觉观扰乱心念,属于粗重的四阴(色、受、想、行),所以称为报障。三种障道法,就是业障。为什么这样理解呢?因为过去造下恶业,未来本应承受恶报,业力便维系着这些恶果。如果修行者在尚未受报的期间修习善法,善与恶相互冲突,业力就会扶持恶业生起,前来障碍善法,所以知道这就是业障。这样的三种障碍,会阻碍一切修行人的禅定与智慧无法开发,因此称为障碍。
第三、次明对治法者,对名主对,治名为治,如不净观主治婬欲,故名对治。如是乃至念佛三昧等,主治恶业障道。今明对治中,自有六意不同:一者、对治治;二者、转治;三者、不转治;四者、兼治;五者、兼转兼不转治;六者、非对非转非兼治。
第三、接下来说明对治的方法。所谓“对”就是针对,“治”就是治理,比如用不净观来对治淫欲,所以称为对治。以此类推,乃至念佛三昧等方法,主要对治恶业障碍修道的现象。现在说明对治方法,其中有六种不同的含义:一、对治治;二、转治;三、不转治;四、兼治;五、兼转兼不转治;六、非对非转非兼治。
一、明对治者,前善恶根性发中,名为十五,今此对治中,亦为十五。
一、说明对治方法:前面讲到的善根与恶根性显现时,分为十五种情况;现在要讲的对治方法,也相应分为十五种。
问曰:此岂非烦长邪?
问:这样难道不是过于繁琐冗长了吗?
答曰:不然。前为验知故说,今为对治故说。前为约善根自发故说,今为修习故说,此非烦重。
答:不是这样的。之前是为了验证体悟而说,现在是为了对治习气而说。之前是就善根自然生发而说,现在是为实际修习而说,这并不算重复繁琐。
一、明治觉观多病者,如经中说:「觉观多者,教令数息。」今觉观之病既有三种,息为对治,亦为三意:
一、明确觉观过多的问题,正如佛经中所说:“心思散乱、念头纷飞的人,要教他数息法门。”现在觉观的问题既然分为三种,用调息作为对治方法,也对应三个要点:
一、明利心觉观者,行者坐中明利之心攀缘,念念不住,此应教令数息。何以故?数息之法,系心在息,息是治乱之良药也。若能从一至十,中间不忘,必得入定,能破乱想。数息之法,于沈审心中记数,沈审之心能治明利,是以数息能除明利心中觉观病也。
当修行者坐禅时,思绪清晰活跃、攀缘不停、念头接连不断,这称为“明利心的觉观”。此时应当教导他修习数息法。为什么呢?数息的方法,是将心念系在呼吸上,呼吸正是对治散乱的良药。如果能够从一数到十,中间不忘记数目,必定能够进入禅定,破除散乱的念头。数息的方法,是在深沉安定的心中记数,这种深沉安定的心能够对治思绪的过度活跃。因此,数息能够消除明利心中攀缘不休的觉观之病。
二、明治半明半昏觉观者,病相如前说,今对治之法,应教令随息。随息出入,则心常依息。以依息故,息麁心即麁,息细心亦细,细息出入,继心缘之,能破觉观。心静明鉴,知息出入,长短去就,照用分明,能破昏沉,是故说随为治。若但数息者,即有扶昏之过。若但观息,亦有浮乱之失,不名善对治也。
二、说明治疗半清醒半昏沉状态的觉观方法:病症表现如前所述。现在讲解对治方法:应教导修行者练习随息法门。随着呼吸的出入,让心念持续依附在气息上。因为心依附气息,所以呼吸粗重时心念也粗重,呼吸细微时心念也细微。当细微的气息持续出入时,心念始终跟随它,这样就能破除散乱的觉观。心静如明镜,清楚知道气息出入的长短与动向,观照作用分明,便能破除昏沉。因此说随息法是对治之法。如果只数呼吸,容易助长昏沉;如果只观察呼吸,又容易产生浮散杂乱的过失,这都不算妥善的对治方法。
三、明治昏沉心中觉观者,觉观起相如前说,对治之法,应教令观息,息入时,谛观此息从何处来,中间何所经游,入至何处住。口出息亦如是。此法后当广说。如是求其根源,出无分散,入无积聚,不见定想,明心观照,心眼即开,破于沈昏。静心依息,能破散乱,故以观息对治沈昏觉观之病。
三、明白对治昏沉心中觉观的方法:觉观生起的相状如前所述,对治之法应当教导修行者观察呼吸——吸气时,仔细观照这气息从何处来,中间经过哪些地方,最终停留在何处;呼气时也同样观察。这个方法后文会详细说明。如此追寻气息的根源,会发现呼出时没有分散之处,吸入时没有积聚之所,不见有固定的相状可执着,以清明的心观照,心眼便能打开,破除昏沉。静心依止呼吸观照,能破除散乱,所以用观息之法对治昏沉与觉观这两种禅病。
二、明治贪欲多病,如经中说:「贪欲多者,教不净观。」欲病既有三种,今对治亦为三意:
二、明白治疗贪欲过重的方法,就像佛经里说的:“贪欲重的人,要教他修不净观。”既然贪欲的毛病分为三种,那么对治的方法也相应分为三个方面:
一、明治外贪欲多者,病发从着外境男女容色、姿态、语言、威仪、细滑等相,是故婬火炽然不息。对治之法,应教作九想观,若至冢间取死尸相,亦当谛观可爱之境,躃着地上,观见死尸胮胀、烂坏、脓血流出、大小便利、诸虫唼食。今我著者亦复如是,何处可爱?作是观已,婬心自息,是故九想能治爱着外境贪婬重病。
一、明白指出贪恋外欲严重的人,其病症根源在于执着外在境界——如男女容貌、姿态、言语、威仪、肌肤细滑等表象,因此淫欲之火炽燃不熄。对治的方法,应教导修习九想观:若到坟冢间取死尸之相,也当仔细观察原本贪爱的境界——那具躯体已倒卧在地,观见死尸肿胀、溃烂、脓血流出、屎尿污秽、诸虫啃食。如今我所贪着的也不过如此,究竟哪里值得贪爱?这样观想之后,淫心自然止息,因此九想观能对治贪爱执着外境、淫欲深重之病。
二、明治内外贪欲烦恼,烦恼病发如前说,若欲治之,当教作初背舍等观,谛观内身不净,破坏可恶,即破缘内贪爱,复当如前,观外不净可恶,即离外境贪爱,即是初背舍,以是不净心观内外色,能破内外爱着贪婬之病。
二、明白对治内外贪欲烦恼的方法。当烦恼病症发作时,如同前面所说。如果想要对治,应当教导修行者修习初背舍等观法,如实观察内在身体的不净、败坏、可厌,这样就能破除对内在身体的贪爱;再按照前面所说的方法,观察外在境界的不净可厌,就能远离对外境的贪爱。这就是初背舍。通过这种不净心观察内外色相,能够破除对内外境界的贪爱执着与淫欲之病。
三、明治一切处皆起贪爱者,贪病发相,如前说。治法,应教缘一切处大不净观,观一切境男女、自身、他身、田园、屋宅、衣服、饮食、一切世间所有,皆见不净,无有一处可生贪心,尔时一切处中生厌离心,则一切贪欲无复起处,是名对治一切处贪欲病。
第三、针对所有事物都生起贪爱的情况。贪欲烦恼生起的表现,如前文所说。对治的方法,应当教导修习一切处大不净观:观想一切境界——无论男女、自身、他身、田园、屋宅、衣服、饮食,乃至世间所有事物,都显现为不净之相,没有一处可以引发贪心。这时,在一切事物中都生起厌离之心,那么一切贪欲便无处再生起。这就称为对治一切处贪欲烦恼的方法。
三、明治瞋恚多病,如经中说:「瞋恚多者,教慈心观。」治瞋病既有三种,今对治亦复有三:一、明治邪瞋者,日夜心中思惟非理,欲以恶事恼他瞋发之相,具如上说。治之,应令修众生缘慈,取一亲人得乐之相,缘之入定。如是见亲人得乐中,怨人等皆令得乐,取他乐相,能生爱念,即破于众生中瞋恼怨害之心。
三、针对嗔恨心重者的对治方法,正如佛经所说:“嗔恚深重的人,应教导修习慈心观。”嗔恚的病症既然分为三种,对应的对治方法也有三种:一、针对邪嗔的对治——有些人日夜心中盘算不合理的事,想用恶劣手段困扰他人,这种嗔心发作的表现,前面已经详细说明。对治时,应让此人修习“众生缘慈”:先选取一位亲近之人获得安乐的形象,专注观想此相直至入定。这样在观想亲人获得安乐的过程中,逐渐将怨家等一切众生都观想为获得安乐,摄取众生得乐之相,能生起爱护怜念之心,便可破除对众生的嗔恼怨恨。
二、明治正瞋者,若于余事之中都无瞋心,但见人作恶,或复犯戒而起瞋心病发之相,具如前说。治之,应教修法缘慈,观五阴虚假,不见众生,岂有持犯是非之事?但缘诸受中法乐,以与于他,慈心爱念,不应加恼。是非既泯,瞋心自息,是为行法缘慈能治顺理瞋病。
其次,说明如何对治正当的嗔怒:如果对其他事情都没有嗔恨心,只是看见他人作恶,或者违犯戒律而生起嗔心,这种病发的表现,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对治的方法,应当教导他修习法缘慈心观。要观察五蕴(色、受、想、行、识)都是因缘和合、虚妄不实的假象,既然连众生的实有都不可得,哪里还有持戒、犯戒、是是非非这些事呢?只需缘念一切感受中的法喜之乐,将它给予他人,以慈心爱护忆念众生,不应加以恼害。是非对错的分别一旦消除,嗔恨心自然就止息了。这就是通过修习法缘慈心来对治合乎常理的嗔怒之病。
三、明治一切法中诤论故瞋者,病发如前说。对治方法,应教修无缘慈。何以故?此人随所得法,既自以为是,谓他即非,同我者喜,违我者即瞋,或于四句及绝四句中生执,或复执于中道。如是皆有所依,故有诤讼执计因缘,便生瞋觉。对治方法,令修无缘之慈,行此慈时,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于一切法不忆不念。若无忆念,因何诤讼而生瞋心?大慈平等,同与本净之乐,离恼他相,故名慈能与乐。亦得言菩萨为诸众生说如是法,名为大慈。当知修无缘慈对治一切法中诤论瞋恚。
第三、针对因各种见解产生争论而引发的嗔恨,其症状如前所述。对治方法,应当教导修行无缘大慈。为什么呢?这种人总是执着于自己获得的见解,认为自己的对,别人的错,赞同自己的就欢喜,违背自己的就嗔怒。他们可能在四句推论(如“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乃至超越四句的境界中产生执着,或者又执着于中道的概念。这些都有所依赖、有所执着,因此产生争论、固执己见,由此因缘便生起嗔恨的念头。
对治的方法,就是让他修习无缘大慈。修行这种慈心时,言语的道断,心思的运作处灭,对一切法既不追忆也不挂念。如果没有忆念和挂念,又因为什么去争论而生起嗔恨心呢?大慈心平等无别,普遍给予众生本自清净的安乐,远离恼害他人的相状,所以称为“慈”能给予快乐。也可以说,菩萨为众生宣说这样的法门,就叫做大慈。应当知道,修习无缘大慈就是对治在各种见解中争论而生嗔恨的方法。
四、明治愚痴多病,如经中说:「愚痴多者,教观因缘。」
四、对治愚痴多病的,就像经中所说:“愚痴多的,教导观察因缘。”
问曰:因缘之法,其义甚深,云何愚痴之人教观因缘?
有人问:因缘的道理,含义非常深奥,为什么愚昧的人也能教导和观察因缘呢?
答曰:言愚痴者,非谓如牛、羊等,但是人聪明利根,分别筹量,不得正慧,邪心取理,名为愚痴。愚痴之病既有三种,对治亦应立三:
愚痴这个词,并不是指像牛、羊那样愚笨。有些人虽然聪明、反应快,善于分析和思考,但却没有得到真正的智慧,用错误的心去理解真理,这就叫做愚痴。既然愚痴的毛病有三种,那么对治的方法也应该设立三种:
一、明治断常痴病者,邪思执着,或起常见,或起断见,便破因果,病相如前说。对治方法,应教观三世十二因缘,过去有二,现在有八,未来有二,是为十二因缘。三世相因,不常不断,如经偈说:
一、明白对治执着"永恒"与"断灭"的愚痴毛病:凡夫因邪思执着,要么生起"常见"(认为一切永恒不变),要么生起"断见"(认为一切死后断灭),这样便破坏了因果道理。这种病相前面已经说过。对治的方法,应当教导他们观察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十二因缘:过去世包含两种因缘,现在世包含八种因缘,未来世包含两种因缘,合起来就是十二因缘。三世因果相互关联,既不是永恒不变,也不是断灭无续。正如经中偈颂所说:
我真佛法中, 虽空亦不断,
相续亦不常, 善恶亦不失。
在真正的佛法里,一切虽空无自性,却不会断灭; 虽相续流转,却并非恒常不变; 善业恶业虽无实体,却也不会失坏。
若行者能善观十二因缘,不执断常,则邪见心息,亦得以此对治,破相续假惑。
若修行者能透彻观察十二因缘的流转,不落入“绝对断灭”或“永恒不变”的两种极端见解,那么种种邪见妄念自然止息。通过这样的观照,也能破除对事物相续存在的虚妄执着。
二、明治计有无痴病发者,邪念思惟有我无我、有阴无阴等,如前说。立对治者,应教观果报十二因缘。果报十二因缘者,观现在歌罗逻时,名曰无明,乃至生老死等。现在即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成就,皆从因缘生。此歌罗逻时,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识,故名无明。此既从缘而生,无有自性,不可言有,不可言无,乃至老死亦复如是。若知非空非有,即破空、有二见。当知果报十二因缘观,即治有无见病,今亦得以此对治,破执因成假惑。
二、明白对治有无痴病发作的方法:当产生邪念,执着于“有我”“无我”、“有阴”“无阴”等思惟时,应如前所说予以对治。设立对治的方法,应当教导修行者观察果报十二因缘。所谓果报十二因缘,是指观察从当下结胎(歌罗逻)时起,名为无明,直至生、老、死等过程。在当下即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形成,这一切都是从因缘而生。这个结胎(歌罗逻)时,就具备三件事:一、命;二、暖;三、识,所以称为无明。这既然是从因缘而生,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既不能说是“有”,也不能说是“无”,乃至到老死也是如此。如果了知它既非绝对的空,也非实有的有,就能破除“空见”与“有见”两种错误见解。应当知道,果报十二因缘观,就是对治“有见”与“无见”之病的,现在也可以用这个对治法,来破除执着于“因缘和合而成假有”的迷惑。
三、明治世性愚痴发者,若见细微之性能生万法,如是邪念,名计世性,广说如前。对治之法,还作一念十二缘观。何以故?行者深观一念之中具足十二,一非十二,十二非一,而今约一说十二,约十二说一。当知一无定性,无定一故,则世性不可得,故以一念十二缘观破执世性邪痴。此一念十二缘观多破执一异见,今亦即得以此破相待假惑。
三、对治执着世间本性是愚痴的禅病时,如果有人认为微细的本性能生出万事万物,这样的邪见就叫作“执着世间本性”,详细情况如前所述。对治的方法,还是用一念十二因缘观来破除。为什么呢?修行者深入观察,在一念之中就具足十二因缘,但一念并非十二因缘,十二因缘也不是一念,而我们现在依着一念来说十二因缘,依着十二因缘来说一念。应当知道,一念并没有固定的自性,既然没有固定的一念,那么世间本性也就不可得,所以用一念十二因缘观来破除执着世间本性的邪见愚痴。这种一念十二因缘观,多能破除执着“一”或“异”的边见,现在也就可以用它来破除相待假相的迷惑。
五、明治恶业障道多病,如经中说:「障道者,教令念佛。」今障道既有三种,对治则亦立三:
五、阐明对治恶业障碍修行的多病问题,正如经中所说:“遇到修行障碍时,应教导其念佛。”既然障碍修行有三种,对治方法也相应设立三种:
一、明治沈昏暗塞障发者,恶业病相,如前说。对治,应教观应佛三十二相中随取一相,或先取佛眉间毫相,闭目而观。若心暗钝,悬作不成,当对一好端严形像,一心取相,缘之入定。若不明了,即开眼更观,复更闭目。如是取一相明了,次第遍观众相,使心眼开明,即破昏睡沈暗之心,念佛功德则除罪障。
(昏沉暗塞障,指的是因恶业导致的病相,前面已经说过。)
对治方法:应当教导修行者观想应身佛的三十二相,从中选取一相专注观想。可以先取佛眉间的白毫相,闭目观想。如果心念昏钝,凭空观想难以成就,就应当面对一尊庄严的佛像,专心忆念佛的形象,以此缘念进入禅定。如果观想不明了,就睁开眼睛再看佛像,然后再闭目观想。这样将一相观想清楚后,再依次观想其他相好,使得心眼开明,就能破除昏睡沉暗之心,忆念佛的功德便能消除罪障。
问曰:若取其相分明,能破沈昏者,何不作九想白骨等观?
问:如果是为了获得清晰的禅定境界,来破除昏沉散乱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修习九想观、白骨观等方法呢?
答曰:九想白骨但是生死不净之身,除罪义劣,故非对治。
回答:九想观和白骨观只是针对生死轮回中不净的身体,消除罪业的效力较为薄弱,所以不能作为对治的根本方法。
二、明治恶念思惟障者,障发如前说。对治,应教念佛功德。云何为念?正念之心缘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一切种智圆照法界,常寂不动,普现色身,利益一切,功德无量,不可思议。如是念时,即是对治。何以故?此念佛功德从缘胜善法中生心数,恶念思惟从缘恶法中生心数。善能破恶,故应念报佛。譬如丑陋少智之人,在端正大智人中即自鄙耻。恶亦如是,在善心中则耻愧自息,缘佛功德,念念之中灭一切障。
二、辨明对治恶念思惟障碍的方法:这种障碍的发起如前所述。对治时,应当教导修行者忆念佛的功德。什么是忆念呢?即以端正的心念,专注思维如来所具有的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以及一切种智——这些智慧圆满映照整个法界,恒常寂静而不动摇,却能普遍示现种种身形,利益一切众生,其功德无量无边,不可心思言议。这样忆念的时候,就是对治恶念的方法。为什么呢?因为这种念佛功德的善念,是从殊胜善法的因缘中生起的心念作用;而恶念思惟,则是从恶劣法缘中生起的心念作用。善的力量能够破除恶念,所以应当忆念报身佛的功德。好比相貌丑陋、智慧浅薄的人,处在容貌端正、智慧深广的人群中,自然会感到惭愧羞耻。恶念也是如此,当它处在善念之中时,就会因惭愧而自然止息。通过持续缘念佛的功德,在每一个念头生起的当下,便能消除一切障碍。
三、明治境界逼迫障者,罪业发相,如上所说。对治方法,应教念法佛。法佛者,即是法性平等,不生不灭,无有形色,空寂无为。无为之中既无境界,何者是逼迫之相?知境界空故,即是对治。若念三十二相,即非对治。何以故?是人未缘相时,已为境界恼乱,而更取相者,多因此着魔,狂乱其心。今观空,破除诸境界,存心念佛,功德无量,即灭重罪。此为对治,于义可见。略说对治治竟。
三、阐明对治境界逼迫障碍的方法:罪业显现的相状,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对治的方法,应当教导修行者忆念法佛。法佛,就是法性平等,没有生也没有灭,没有固定的形体和颜色,空寂而无造作。既然无造作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境界,哪里还有逼迫的相状呢?了知境界本是空幻,这就是对治。如果去忆念佛的三十二种庄严相貌,就不是对治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人还没有攀缘外相时,已经被境界扰乱,如果再执着取相,多半会因此着魔,使心狂乱。现在观察空性,破除一切境界,专心忆念佛的功德,就能灭除重罪。这就是对治的方法,其中的道理可以明了。简要说明对治方法到此结束。
第二、明转治者,出《摩诃衍论》解十力,明定力垢净,智力中说。彼论云:「贪欲之人教修慈心,多瞋之人作不净观,愚痴多者教思惟边无边,掉散心中教令用智慧分别,没心人中教令摄心。若如是者,名为转治;若不尔者,名不转治。」此为反上所说。今明转治有二种:一者、病转法亦转;二者、病不转而法转。今约前一观中明转治义,前对治治中,贪心多者,教观不净。观心既成,见于不净,厌患前境,便生瞋心。如佛在世,有诸比丘学不净观,成即顾人自害。如是之类,应教转观修慈,以治于瞋,名为转治,此即药病俱转。如此说者,细熟寻检,犹未称教意。二者、病不转而药转者,贪病不转前不净观,修慈观治。
第二、说明转治的方法,出自《大智度论》解释十力时,在定力清净与智力部分所说。该论提到:“贪欲重的人教他修习慈心观,嗔恨多的人教他作不净观,愚痴深的人教他思惟‘有边无边’之理,心念散乱的人教他用智慧分别观察,心志沉没的人教他收摄心神。如果这样对症下药,就叫做转治;如果不这样做,就叫做不转治。”这是针对前面所说方法的调整。
现在说明转治有两种情况:一是病症转变,治法也随之转变;二是病症未变,但治法需要转变。这里先就前一种观法中说明转治的意义。在前面对治的方法里,贪心重的人,教他观不净。观想修成之后,见到一切都不清净,对眼前境界产生厌离,反而容易生起嗔恨心。就像佛陀在世时,有些比丘修习不净观,修成后反而厌弃自身、伤害自己。像这类情况,就应当教他转修慈心观,来对治嗔恨,这就叫做转治,也就是药与病一起转变。不过这样解释,如果仔细推究,似乎还未完全符合经教的本意。
第二种是病症未变而治法转变的情况:贪病的根源未变,但不再用之前的不净观,而改用慈心观来对治。
问曰:贪心之法,取人好相,慈亦取人好相,云何为对治?
问:贪欲之心,是执着于人的美好相貌;慈悲之心,也是观想人的美好相貌。这怎么能成为对治的方法呢?
答曰:菩萨戒有明文:「一切男子皆是我父,一切女人皆是我母,而菩萨不起慈悲,行婬无度,不避六亲,犯波罗夷罪。」若观前境男女,皆如父、如母、如子,则自敬爱,心生慈念,能破贪欲,譬如父母,终不于子所生非法心。
菩萨戒中有明确规定:“一切男子都是我的父亲,一切女人都是我的母亲,如果菩萨不发起慈悲心,放纵淫欲没有节制,不回避六亲眷属,就犯了波罗夷重罪。”如果观察面前的一切男女,都如同自己的父亲、母亲、子女一样看待,自然会生起恭敬爱护之心,心中生起慈悲的念头,这样就能破除贪欲。就好比父母,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子女产生不正当的念头。
复次,慈名与他之乐,贪欲不善,增他烦恼,此非与乐之道。如是思惟,系心修慈,慈定若发,即治贪欲。何以故?无量心是色界法,不应得有贪欲心生,此则病虽不转,转观治之。今以不净一门类之,余十四门禅悉有二种转治之义可知。
再者,慈心是指给予他人安乐,而贪欲属于不善的念头,只会增加他人的烦恼,这不是给予安乐的正道。这样思惟之后,专注修习慈心,一旦慈心禅定生起,便能对治贪欲。为什么呢?因为无量慈心是属于色界的清净法,不应有贪欲之心生起,这时即使贪欲的毛病没有直接转化,也能通过修观来对治。现在以不净观这一法门为例类比,其余十四种禅修法门也都具有这两种转修对治的意义,便可推知。
复次,转观有二种:一者、转心不转境;二者、心境俱转。善自推寻,其义可见。
此外,转变观察方式有两种:一是转变内心而不转变外境;二是内心与外境同时转变。善于自行推究寻思,其中的道理便能明了。
第三、明不转治者,亦为二意:一者、病不转,观亦不转;二者、病转观不转。一、病不转,观亦不转者,如贪心人作不净观,贪心不息,更增想作观,不须转观,当更作脓血烂坏相等,作一人不息,复作多人,如是乃至一城、一聚落皆作不净,如《禅经》中广说。或进入白骨流光等治,贪心方息,故名不转治。虽有此义,理而推之,犹恐未是教之正意。二、病转观不转治者,行者为有贪欲病,作不净观治,贪欲转而生瞋恚,尔时不转不净观,即于不净中增想,作不净观及白骨流光入定,瞋心自除,亦得即为二意:一、境不转而心转;二、境不转,心亦不转。余十四对治不转治义,类亦如是。
第三、说明不转换对治方法,这也有两层含义:一是病症不转变,观法也不转变;二是病症转变但观法不转变。 一、病症不转变,观法也不转变:比如贪心重的人修不净观,贪心仍未止息,这时应更深入修观,不需要转换观法,应当进一步观想脓血、腐烂败坏等相状;观想一人不能止息贪念,就观想多人,乃至扩展至一城、一聚落都作不净观,如《禅经》中详细说明。或者进一步修白骨观、流光观等对治法,贪心才能止息,所以称为不转换对治法。虽然有这样的道理,但依理推究,恐怕这还不是教法的本意。 二、病症转变而观法不转换对治:修行者因有贪欲病,用不净观对治,贪欲转为瞋恚,此时不转换不净观,就在不净观中加深观想,继续修不净观及白骨流光入定,瞋心自然消除。这也可分为两层含义:一是所观境不转而心念转变;二是所观境不转,心念也不转。其余十四种对治法中不转换对治的含义,也可依此类推。
第四、明兼治者,亦出《摩诃衍论》解八念念舍文中。彼论云:「菩萨法施者,法施因缘,或复说法,或现神通,或复放光,如是等利益度脱众生,名为法施。复次,行法施者,应当善识众生烦恼多少,或但有一烦恼病,或两两杂,或三三杂。若一烦恼,说一法治;两两杂者,说二法治;三三杂者,说三法治。」此即是兼治相。一病说一法治,如前说。两病二法治者,如有贪欲病,复有瞋恚,当用不净、慈心观共治。何以故?若但用一法,虽偏治一边,复增一边,则为过失。今二法相兼,病则皆差。或不净兼慈,或慈兼不净,今应随病起,以义斟酌。兼三兼四,乃至五等,悉有其义,今不具说。
第四、说明兼用对治的方法,这也是出自《大智度论》解释八念中舍念的段落。那部论典说:“菩萨的法布施,是通过法布施的因缘,或者讲说佛法,或者示现神通,或者放出光明,像这样种种利益、度化解脱众生,就称为法布施。再者,行法布施的人,应当善于识别众生烦恼的多少,有的只有一种烦恼病,有的两种烦恼夹杂,有的三种烦恼夹杂。如果是一种烦恼,就用一种方法来对治;两种烦恼夹杂的,就用两种方法来对治;三种烦恼夹杂的,就用三种方法来对治。”这就是兼用对治的情形。一种病用一种法对治,就像前面所说的。两种病用两种法对治,比如有贪欲病,同时又有嗔恚病,就应当用不净观和慈心观一起来对治。为什么呢?如果只用一种方法,虽然偏重对治了一边,另一边反而会增长,这就成了过失。现在两种方法兼用,病就都能痊愈。或者不净观配合慈心观,或者慈心观配合不净观,应当根据烦恼生起的具体情况,在义理上斟酌运用。兼用三种、四种,乃至五种方法对治,都有其道理,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
第五、明兼不转治者,此义亦如转治、不转治意,但于兼中对病发多少,还约上转、不转意细推可见。
第五、说明兼用与不转治的情况:这个道理也和转治、不转治的意思类似,只是针对兼用治法时,需要根据病症的轻重多少来调整,依然可以参照上面转治与不转治的原则仔细推究就能明白。
第六、非对非转非兼治者,即是第一义悉檀波若正观。此观通能治十五种病,亦通能发十五种门禅,所以言非对非转非兼治。正观法性即法,不可以法对法,故云非对正观,无偏不增,余病不须转也。力能遍破众病,故不须兼。虽不得能破、所破,而治诸不善,悉皆除灭,故名为治。是以《摩诃衍》云:「有三昧但能除贪,不能除瞋,不能除痴,有三昧能除三毒。」即是今所明正观第一义悉檀也。
第六种,不是针对、不是转换、不是兼带治疗的,就是第一义悉檀的智慧正观。这种观法能够普遍治疗十五种禅病,也能普遍引发十五种禅门,所以说它不是针对、不是转换、也不是兼带治疗。正观法性就是法本身,不能用一种法去对治另一种法,因此说它不是针对。正观没有偏颇,不会助长其他毛病,所以不需要转换。它的力量能够普遍破除各种病患,因此也不需要兼带其他方法。虽然不见得能明确区分能破除的和所破除的,但能够治疗一切不善,全部消除灭尽,所以称之为治疗。因此《大智度论》说:“有一种三昧只能去除贪欲,不能去除嗔恨,不能去除愚痴;有一种三昧能去除贪、嗔、痴三毒。”这就是现在所讲的正观第一义悉檀。
所以波若一观能治五病者:一、正观能治贪欲,如《思益经》云:「贪欲之人以净观得脱,不以不净,世尊自知。」二、正观能治瞋者,如《般若》说:「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尔时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则瞋恚不生。」故知实相能治于瞋。三、正观能破治痴者,智慧破于无明,其义可见,故《涅槃经》云:「明时无暗,暗时无明。有智慧时则无烦恼,有烦恼时则无智慧。」四、正观能治觉观者,正观心中,语言道断,心行处灭,则觉观从何而生?故《维摩诘经》言:「云何息攀缘?谓心无所得。」五、正观能治罪障者,如前引《普贤观》云:「端坐念实相,是名第一忏。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复次,如世余药,各随对治,能治一病,不能遍治一切病也。阿竭陀药即能遍治一切众病,是名非对非转非兼治,亦能具足一切禅门。如《大品经》说:「欲学一切善法,当学般若。」所以者何?譬如王来,必有营从。若般若慧发,则一心具足万行。此则可以如意宝珠为喻。
因此,智慧这一种观修方法能够对治五种障碍:第一,正确的观修能够对治贪欲,正如《思益经》所说:“贪欲深重的人,是通过清净的观想而获得解脱,并非通过不净观,这一点世尊自己清楚。”第二,正确的观修能够对治嗔恨,如《般若经》中所说:“我过去世曾被歌利王割截身体,那时心中没有‘我’的执着、‘人’的执着、‘众生’的执着,因此嗔恨心便不会生起。”由此可知,体悟事物的真实本相能够对治嗔恚。第三,正确的观修能够破除并对治愚痴,智慧能够破除无明,这个道理显而易见,所以《涅槃经》说:“光明出现时就没有黑暗,黑暗存在时就没有光明。有智慧时就没有烦恼,有烦恼时就没有智慧。”第四,正确的观修能够对治散乱的心念,在正确的观修境界中,言语道断,心念寂灭,散乱分别的念头又从何处生起呢?所以《维摩诘经》说:“如何止息攀缘外境的心?就是让心无所执着。”第五,正确的观修能够对治罪业障碍,如同前面引用的《普贤观经》所说:“端身正坐,忆念诸法实相,这称为最上等的忏悔。种种罪业如同霜露,智慧的太阳能够将其消除。”再者,就像世间其他的药物,各自针对相应的病症,只能治疗一种病,不能普遍治疗一切病症。而阿竭陀药(比喻般若智慧)却能普遍治疗一切众病,这叫做“非对治、非转治、非兼治”,同时也能圆满具足一切禅修法门。正如《大品般若经》所说:“想要修学一切善法,应当修学般若智慧。”为什么呢?好比国王到来,必定有随从护卫。如果般若智慧生起,那么一念心中就能具足所有修行功德。这可以用如意宝珠来比喻。
第四、次明结成悉檀,广摄佛法者,今约此验恶根性中辨对治,即以对《摩诃衍论》所明四种悉檀义。所以者何?如十五种不善境界发相,此正是世界悉檀,乃至前明善根发相亦属世界悉檀,以其皆是因缘生阴入界摄故。
第四、接着说明结成悉檀,广泛涵盖佛法:现在依据这种检验恶根性中的对治方法,即对应《大乘论》所阐明的四种悉檀义理。为什么呢?比如十五种不善境界的显现,这正是世界悉檀;乃至前面说明善根显现也属于世界悉檀,因为它们都是因缘所生的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所摄的缘故。
次明十五种对治禅门,即是对治悉檀,是中正辨药病相对故。次明转治兼转不转治,即是为人悉檀。此正逐人根缘不定,方便利益,故名为人。次明非对非转,即是第一义悉檀,其义可见。故《摩诃衍论》云:「此四悉檀,即摄十二部经八万四千法藏一切佛法。」理而推之,当知禅门之义,则为广博,靡所不收。
接下来说明十五种对治禅修法门,这属于对治悉檀,正是辨明药方与病症相对应的方法。其次说明转治、兼转不转治,这属于为人悉檀。此法正是顺应众生根器因缘各不相同,以方便善巧给予利益,所以称为为人。再说明非对治非转治,这属于第一义悉檀,其含义清晰可见。因此《大智度论》说:“这四种悉檀,总摄了十二部经典、八万四千法藏的一切佛法。”依此道理推论,应当明白禅修法门的义理实在广博深远,无所不包。
第三、次明安心禅门者,略为五意:一、明随便宜;二、明随对治成就;三、明随乐欲;四、明随次第;五、明随第一义。
第三,接着说明安住心念的禅修法门,大致分为五个方面:一、说明随顺适宜方便;二、说明随顺对治而成就;三、说明随顺个人喜好与意愿;四、说明随顺修行的次第;五、说明随顺最高真理。
今释第一、随便宜者,如验善根性中发十五种禅门,随其发法,当知过去已经修习,可还修令成就,随所发法,安心修之,如发觉触后,欲修安心,当教数息。所以者何?根本初禅多从数息中发,当知是人过去已曾数息修禅。今若从息道而入,与本相扶,禅则易发,加功不止,则能具足四禅空定,因此即发三乘圣道事等。金师之子,教令数息,是为随本,善根发后,说安心法。余十四善根发,随便宜立安心亦如是。
现在解释第一点:根据最适合的情况来调整。就像验证善根本性时出现的十五种禅修法门,根据它们展现的方式,可以知道过去已经修行过,现在可以继续修习使其圆满。随着所展现的法门,安心修持。比如在感受到身心触动之后,想要修习安心法门,就应当教导数息观。为什么呢?因为根本初禅大多是从数息观中引发的,这说明此人过去已经修习过数息观禅法。现在如果从呼吸法门入手,与过去的根基相互扶持,禅定就容易生起。持续用功不懈,就能逐步具足四禅和空定,由此便能引发三乘圣道的修行等。就像金匠的儿子,教导他数息观,这就是根据他本有的善根展现后,所说的安心方法。其余十四种善根展现时,根据最适合的情况来确立安心法门,道理也是如此。
二、明随对治成就立安心法者,如行人本有贪欲不善障法,为治此病,作不净观,观成病灭。尔时虽无欲病,而未证深法,当更加心修习不净。作种种不净成已,次当却除皮肉,修白骨流光,入八背舍,断三界结,成三乘道,此则不失其功。若更安心余法,方复造功,则于事难成。余十四随对治成就,辨安心法,类之可知。
二、说明根据对治烦恼而确立安心修持的方法:比如修行者原本存在贪欲等不良障碍,为对治此病,修习不净观,观想成就时烦恼即灭。此时虽然贪欲之病已除,但尚未证悟深妙法义,便应当更专心修习不净观。待种种不净观修成后,接着应观想去除皮肉,修白骨流光观,进而进入八背舍禅定,断除三界烦恼结缚,成就三乘圣道,如此方能不辜负修行功夫。若此时转而修习其他安心法门,重新用功,则难以成就道业。其余十四种根据对治烦恼而成就的安心修持方法,依此类推便可明了。
三、随乐欲者,若能对治,断欲界烦恼不善之患,则十五种禅通无遮障。尔时当随行者心所欲乐诸禅三昧,各安心其门而修习之,即皆开发,始终成就。此可以数人同治修为类。
三、根据个人喜好选择:如果能够对治和断除欲界的烦恼与不善的障碍,那么十五种禅定就都没有遮障了。这时候应当随顺修行者心中所喜爱和向往的各种禅定与三昧,各自安住于相应的法门来修习,这样每一种禅定都能开发出来,自始至终都能成就。这可以类比为多人共同修习同一类法门的情形。
四、约次第立安心法者,遮障既除,自有行人欲从浅至深,具足修一切禅定,应从阿那般那中而教数息;证根本四禅空定已,次教随息;证十六特胜已,次应观息;具足通明之禅,次教不净观,入九想、背舍等禅,乃至次应观心性,入九种大禅。禅定次第并如上。
第四、按照修行次第建立安心方法:既然障碍已经消除,自然有修行人希望由浅入深,完整修习所有禅定法门。应当从阿那般那(出入息)入手,教导数息法;证得根本四禅及空定之后,接着教导随息法;证得十六特胜之后,进而应修观息法;圆满通明禅之后,再教导不净观,进入九想、八背舍等禅定,乃至最终应当观照心性,证入九种大禅。禅定的修行次第皆如前文所述。
第五、明禅次第中,分别修证方法在下自当具说,今明约验善恶根性,后用安心法。既有如此之便利,故次后而说。
第五、说明禅修次第中,关于具体修证的方法,后面会详细解说,现在先讲如何检验修行者善根与恶根的禀性,之后再运用安心的方法。既然有这样便利的次序,所以接着来说明。
五、明随第一义者,泥洹真法宝,众生种种门。入此十五种善根发后,及五对治除障已后,随于一法门易悟之处,即以此为安心者,行人多因是门入圣道也。
五、说明随顺第一义谛:涅槃的真实法宝,众生有种种入门途径。在十五种善根发起之后,以及五对治除障之后,应随顺其中最容易领悟的法门,以此为安心之处——修行者多由此门进入圣道。
第四、次明治病方法,行者既安心修道,或本四大有病,因今用心,心息鼓击,发动成病,或时不能善调适身、息、心三事,内外有所违犯,故有病发。夫坐禅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则四百四病自然差矣。若用心失所,则动四百四病。是故若自行化他,应当善识病源,善知坐中内心治病方法。若不知治病方法,一旦动病,非唯行道有障,则大命有虑。
第四、说明治病的方法。修行者安心修习禅定时,有些人原本身体就有病,因为现在专注修行,呼吸与心念相互冲击,引发旧病;有些人是因为不能妥善调和身体、呼吸、心念这三件事,内外有所违逆,所以疾病发作。坐禅的方法,如果能够善用其心,那么四百零四种病自然都会痊愈。如果用心不当,反而会引发四百零四种病。因此,无论是自己修行还是教导他人,都应当清楚认识疾病的根源,懂得在坐禅时从内心对治疾病的方法。如果不知道治病的方法,一旦疾病发作,不仅修行会有障碍,甚至生命也会有危险。
今明治病法中,即为二意:一、明病发相;二、明治病方法。病发虽复多途,略出不过三种:一者、四大增动病相;二者、从五脏生病;三者、五根中病。
现在说明治病的方法,分为两个要点:一、说明病症发作的表现;二、说明治病的方法。病症发作虽然途径很多,但概括起来不外乎三种:一、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失调引发的病症;二、从五脏产生的疾病;三、眼耳鼻舌身五根出现的疾病。
略明四大病者,地大增故,肿结沉重,身体枯瘠,如是等百一患生。水大增故,痰癊胀满,饮食不消,腹痛下利等百一患生。火大增故,煎寒壮热,支节皆痛,口爽、大小行不通利等百一患生。风大增故,虚悬战掉,疼痛转筋,呕吐嗽气急,如是等百一患生。故经云:「一大不调,百一病恼;四大不调,四百四病一时俱动。」四大病发,各有相貌,当于坐时及梦中察之,其相众多,不可具记。
简要说明四大类疾病:地元素过盛时,会出现浮肿、气血淤结、身体沉重、消瘦干枯等一百零一种病症。水元素过盛时,会产生痰饮、腹部胀满、消化不良、腹痛腹泻等一百零一种病症。火元素过盛时,会引发内热畏寒、高烧不退、关节疼痛、口淡无味、大小便不通畅等一百零一种病症。风元素过盛时,会导致虚弱眩晕、颤抖抽搐、筋肉扭痛、呕吐咳嗽、呼吸急促等一百零一种病症。所以佛经上说:“一大元素不调和,就会引发一百零一种病痛;四大元素都不调和,四百零四种疾病就会同时发作。”四大类疾病发作时,各有不同的表现征兆,应当在静坐时及睡梦中仔细观察,这些征兆非常繁多,无法全部记述。
二、次明五臟生患之相:從心生患者,多身體寒熱、口燥等,心主口故;從肺生患者,多身體脹滿、四支煩疼、悶、鼻塞等,肺主鼻故;從肝生患者,多喜愁憂不樂,悲思瞋恚,頭痛、眼痛疼闇等,肝主眼故;從脾生患者,身體面上遊風,通身㿇㿇,痒悶疼痛,飲食失味,脾主舌故;從腎生患者,或咽喉噎塞,腹脹耳滿,腎主耳故。五臟生患眾多,各有其相,於坐時及夢中察之可知。其相眾多(云云),不可具記。
二、接着说明五脏引发病患的表现:从心脏引发的病患,多表现为身体忽冷忽热、口中干燥等,因为心脏主管口;从肺脏引发的病患,多表现为身体胀满、四肢烦乱疼痛、胸闷、鼻塞等,因为肺脏主管鼻;从肝脏引发的病患,多表现为容易忧愁不乐,悲伤思虑、嗔怒怨恨,头痛、眼睛疼痛昏花等,因为肝脏主管眼;从脾脏引发的病患,表现为身体和脸上有游走的风疹,全身起疹发痒,烦闷疼痛,吃东西尝不出味道,因为脾脏主管舌;从肾脏引发的病患,可能出现咽喉堵塞,腹部胀满,耳朵发闷,因为肾脏主管耳。五脏引发的病患很多,各有其表现,在静坐时及睡梦中观察就能知道。这些表现非常繁多(等等),无法全部记录。
三、次略明五根中患相。身患者,身体卒痛,百节酸疼、疮痒等。舌患者,疮强急,饮食失味等。鼻患者,鼻塞瓮及流浓涕等。耳患者,耳满疼聋及或时嘈嘈然作声等。眼患者,眼悬视𥆨𥆨及瞖暗疼痛等,如是四大、五脏、五根病患,因起非一,病患众多,不可具说。
三、简略说明五根病患的表现:身体病患,指突发疼痛、关节酸胀、生疮发痒等;舌患病患,指口舌生疮僵硬、饮食无味等;鼻患病患,指鼻塞不通、流浓涕等;耳患病患,指耳内胀痛失聪、或常有嘈杂声响等;眼患病患,指视物昏花模糊、眼生翳障、疼痛干涩等。这些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五脏与五根引起的病患,起因各不相同,种类繁多,难以一一尽述。
问曰:五根之患,无异五脏内外相因,今何以别说?
有人问:五根的问题,与五脏的失调内外相应,为什么还要分开来说呢?
答曰:为坐中别有治法故,须别说其相。行者若欲修禅,脱有患生,应当善自知因,起三种病,通因内外发动。若外伤寒冷热风,饮食不慎,而病从三处发者,当知因外发。若用心不调,观行违僻,或内心法起,不知将息,而致此三处病发,此因内发。
回答:因为在静坐修行中另有对治的方法,所以需要特别说明其中的情形。修行者如果想要修习禅定,倘若疾病产生,应当清楚地自己了知病因,疾病大致由三种途径引发,通常因于内在或外在的引发。如果因外在的寒冷、暑热、风邪,或饮食不谨慎,而导致疾病从这三处(身体部位)发作,应当知道这是因外在原因引发。如果是因为用心不调适,观照修行的方法有偏差错误,或是内心种种境界生起,不知调节休养,而导致这三处疾病发作,这就是因内在原因引发。
复次,行者应知得病有三种不同:一者、四大增损故病,如前说;二者、鬼神所作及因魔事触恼,故得病;三者、业报所得病。如此等病,初得即治,甚易得差;若经久,则病成身羸,治之则为难愈。
再者,修行者应当明白得病有三种不同的原因: 第一、是由于地、水、火、风四大不调,相互增减损害而生病,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 第二、是因为鬼神干扰、或者遭遇魔事侵扰触犯,因而得病; 第三、是过去业力果报所招致的病。 像这些病,刚开始得的时候就去对治,很容易痊愈;如果拖延久了,病已深入、身体衰弱,再治疗就难以康复了。
二、正明治病方法者,既深知病源起发,当作方法治之。治病之法,乃有多途,举要言之,不过五种:一者、气息治病,所谓六种息及十二种息。何等为六种气?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嘘;六、呬。此六种息皆于唇口之中方便转侧而作,若于坐时,寒时应吹,热时应呼。若以治病,吹以去寒,呼以去热,嘻以去痛,及以治风,呵以去烦,又以下气。嘘以散痰,又以消满,呬以补劳。若治五脏,呼、吹二气可以治心,嘘以治肝,呵以治肺,嘻以治脾,呬以治肾。
二、说明治病的方法。既然已经清楚了解病因的由来,就应当采取方法对治。治病的方法有多种途径,概括来说,不外乎五种:第一种是气息治病,也就是六种息和十二种息。什么是六种气?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嘘;六、呬。这六种息都是在唇齿之间,通过灵活调整而发出的。如果在静坐时,感到寒冷就用“吹”,感到发热就用“呼”。如果用来治病,“吹”可以驱除寒气,“呼”可以消除热症,“嘻”能止疼痛并治疗风疾,“呵”能去除烦躁,还能使气下行。“嘘”可以消散痰结,又能消除胀满,“呬”可以补益虚劳。如果调治五脏,“呼”、“吹”二气可以治心,“嘘”治肝,“呵”治肺,“嘻”治脾,“呬”治肾。
復次,有十二種息能治眾患:一、謂上息;二、下息;三、滿息;四、燋息;五、增長息;六、滅壞息;七、暖息;八、冷息;九、衝息;十、持息;十一、和息;十二、補息。此十二息皆心中作想而用。今略明十二息對治患之相。上息治沈重,下息治虛懸,滿息治枯瘠,燋息治腫滿,增長息治損,滅壞息治增,暖息治冷,冷息治熱,衝息治壅結不通,持息治戰動,和息通治四大不和,補息資補四大。善用此息,可以遍治眾患,用之失所,各生眾患,推之可知。諸師用息治病,方法眾多(云云),不備說,今略示一兩條,令知大意。
另外,有十二种呼吸方法能够对治各种身心问题:第一是上息;第二是下息;第三是满息;第四是焦息;第五是增长息;第六是灭坏息;第七是暖息;第八是冷息;第九是冲息;第十是持息;第十一是和息;第十二是补息。这十二种息都是通过心中观想而运用的。现在简要说明这十二种息所对治的问题。上息对治沉重感,下息对治虚浮感,满息对治枯瘦衰弱,焦息对治肿胀充盈,增长息对治亏损损耗,灭坏息对治过度增长,暖息对治寒冷,冷息对治发热,冲息对治壅塞结滞不通,持息对治颤抖动摇,和息普遍对治地、水、火、风四大不调和,补息能滋养补益四大。善于运用这些呼吸方法,可以普遍治疗各种身心问题;如果使用不当,各自又会引发其他问题,仔细推究就能明白。各位禅师运用呼吸治病的方法有很多(等等),这里不全部详述,现在略微提示一两条,让大家了解其中的大意。
二、明假想治病者,具如《杂阿含》、《治禅病秘法》七十二法中广说。但今人神根既钝,作此观想,多不成就。或不得其意,非唯治病不差,更增众患。故诸师善得意者,若有秘要,假想用之,无往不愈,但不可具以文载。
第二、说明通过观想治病的方法,具体内容在《杂阿含经》和《治禅病秘法》的七十二种方法中已有详细说明。只是现今众生的心性根基较为迟钝,修习这种观想方法,大多难以成就。有些人不能领会其中真意,不但无法治愈疾病,反而增添更多病患。所以诸位通达此法要旨的禅师,若掌握其中的秘诀要点,运用观想来治疗,没有不能痊愈的,但这些方法不便全部用文字记载下来。
三、呪术治病者,万法悉有对治,以相厌禳,善知其法术,用之无不即愈。呪法出诸修多罗及禅经中,术法诸师秘之,多不妄传。
三、咒术治病的方法,世间万物都有相应的对治手段,通过相生相克的原理来驱除病患。如果能够精通这些法术,运用起来没有不立刻痊愈的。咒语的方法出自许多佛经和禅修经典,而具体的法术技巧,各位师父往往视为秘密,大多不会轻易传授。
四、用心主境治病者,有师言:「心是一期果报之主,譬如王有所至处,群贼迸散。心王亦尔,随有病生之处,住心其中,经久不散,病即除灭。」又师云:「用心住忧陀那。此云丹田,去脐下二寸半,多治众患。」又师云:「安心足下,多有所治。」其要众多,今不具说。
四、通过调整意念专注特定部位来治病的方法,有禅师说:“心念是这一期生命果报的主宰,好比国王所到之处,群盗自然逃散。心念的主宰力也是如此,当疾病产生时,将意念持续专注在病患之处,长久保持不散乱,疾病便会消除。”又有禅师说:“将意念专注于忧陀那。这指的是丹田,位于脐下二寸半处,此法能治疗多种疾病。”还有禅师说:“将意念安住于双脚之下,对许多病症也有疗效。”这类方法要点很多,在此不一一详述。
五、观析治病者,用正智慧检受病既不可得,四大之患即自消灭。若是鬼神及因魔罗得病,当用强心加呪,及以观照等法助治之。若是业病,必须助以修福、忏悔、转读,患即自灭。此五种治病之法,若行人善得一意,则可自行兼他,况复具足通达。若都不知其一,则患生无治,非唯废修正业,亦恐性命有虑,岂可自行教人?是故欲修禅之者,必须善解内心治病之法。内心治病方法众多,岂可具传于文?若欲习知,当更寻访上来所出是旨,是示其大意。若但依此文,文既阙略,恐未可定怙,智者善得其意,方便回转,无善知识之处,亦足权以救急。
五、通过观照分析来治病的方法:运用正确的智慧来检视,会发现病痛其实无法真正抓住,这样由地、水、火、风四大不调所引起的病患自然就会消失。如果是鬼神干扰或是魔障引起的病,应当用坚定的心念加上咒语,以及观照等方法辅助对治。如果是业力导致的病,就必须辅助以修福、忏悔、诵经等善行,病患也会自然消除。这五种治病的方法,如果修行人能够善于掌握其中一种要义,就可以自己修行并帮助他人,更何况完全通达所有方法。如果一种方法都不知道,一旦生病就无从对治,不但会荒废修行的正业,恐怕连性命都有危险,这样怎么能自己修行并教导他人呢?因此,想要修习禅定的人,必须善解内心对治疾病的方法。内心治病的方法有很多种,怎么可能全部用文字传达呢?如果想要学习了解,应当进一步寻访上面所提出的宗旨,这里只是提示其大意。如果只依据这段文字,文字本身已经简略不全,恐怕不能完全依赖,有智慧的人能够领会其中的深意,灵活变通运用,在没有善知识指导的地方,也足以暂时用来救急。
问曰:用心坐中治病,必有効不?
问:通过静坐调心来治疗疾病,真的有效吗?
答曰:若具十法,无有不益。十法者:一、信;二、用;三、勤;四、恒住缘中;五、别病因起;六者、方便;七、久行;八、知取舍;九、善将护;十、识遮障。何谓为信?谓信此法必能治病。何谓为用?谓随时常用。何谓为勤?用之专精不息,取得汗为度。何谓为恒住缘中?谓细心念念,依法而不散乱。何谓别病因起?别病因起如上说。何谓为方便?谓吐纳运心缘想,善巧成就,不失其宜。何谓为久行?谓若用之未即有益,不计日月,常习不废。何谓知取舍?谓知益则勤,用损则舍之,渐转心取治。何谓知将护?谓善识异缘犯触。何谓遮障?谓得益不向外说,未损不疑谤。若依此十法所治,必定有効。
回答道:如果具备以下十种方法,就没有不获益的。这十种方法是:第一,信心;第二,实践;第三,精进;第四,心念持续专注;第五,辨别病因起因;第六,善巧方法;第七,持久修行;第八,懂得取舍;第九,善于调护;第十,明了遮止障碍。什么是信心?就是相信这个方法一定能对治疾病。什么是实践?就是随时随地经常运用。什么是精进?就是专心致志地运用而不间断,以达到出汗为度。什么是心念持续专注?就是微细的心念念念分明,依照方法而不散乱。什么是辨别病因起因?辨别病因起因如上文所说。什么是善巧方法?就是呼吸、运心、观想等,能够善巧地完成,不失去适宜的时机。什么是持久修行?就是如果运用后没有立刻见效,不计较时间长短,经常练习而不废弃。什么是懂得取舍?就是知道有益就勤加运用,知道有损害就舍弃,逐步调整心念来对治。什么是善于调护?就是善于识别其他因缘的妨碍和触犯。什么是明了遮止障碍?就是得到益处不向外宣扬,未见成效也不怀疑诽谤。如果依照这十种方法来对治,必定会有效果。
次第五、明魔事者,魔罗,秦言杀者。夺行人功德之财,杀智慧命,故名魔罗。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脱众生,入涅槃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坏众生善根,令流转生死为事。若能安心道门,道高则魔盛,故须善识魔事。今释即为三:一、分别魔法不同;二、明魔事发相;三、明坏魔之法。
第五、说明魔障现象。魔罗,汉语称为杀者。它夺取修行者的功德财富,杀害智慧生命,所以称为魔罗。什么是魔事呢?就像佛陀以功德智慧度化众生、令其证入涅槃为事业;魔也同样如此,常以破坏众生善根、令其流转生死为事业。若能安心修习佛法正道,道行越高则魔障越盛,所以必须善于辨识魔事。现在解释分为三部分:一、区分魔法的不同种类;二、说明魔事显现的相状;三、阐明破除魔障的方法。
第一、分别魔法不同,魔有四种:一者、烦恼魔;二者、阴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
首先要分辨各种魔法的不同,魔有四种:第一种是烦恼魔;第二种是五阴、十二入、十八界魔;第三种是死亡魔;第四种是欲界的天子魔。
一、烦恼魔者,即是三毒、九十八使、取、有、流、扼、缚、盖、缠、恼、结等,皆能破坏修道之事,如《摩诃衍论》偈说:
烦恼魔,就是指贪、嗔、痴三毒,九十八种烦恼,以及执着、有漏、随流、被扼、束缚、盖障、缠缚、恼害、结使等种种心念障碍,它们都能破坏修行正道的事业。正如《大智度论》中的偈颂所说:
欲是汝初军, 忧愁为第二,
饥渴为第三, 触爱为第四,
睡眠第五军, 怖畏为第六,
疑悔为第七, 瞋恚为第八,
利养虚称九, 自高蔑人十。
如是等军众, 厌没出家人。
我以禅智力, 破汝此诸军,
得成佛道已, 度脱一切人。
欲望是你的第一支军队,忧愁是第二支, 饥渴是第三支,贪爱是第四支, 睡眠是第五支,恐惧是第六支, 怀疑悔恨是第七支,愤怒是第八支, 利养虚名是第九支,傲慢轻人是第十支。 像这样的众多军阵, 逼迫沉没修行之人。 我凭借禅定与智慧之力, 击破你所有这些大军, 成就佛道之后, 普度解脱一切众生。
二、阴界入魔,为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一切名色系缚众生,阴覆行者清净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长,故名为魔。所谓欲界阴入,乃至色、无色界阴入亦如是。行者若心不了受着,悉名为魔。若能不受不着,观如虚空,不为覆障,即破魔业。
二、阴界入魔,指的是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等一切身心现象束缚众生,遮蔽修行者清净的善根,使功德智慧不能增长,所以称为魔。无论是欲界的阴入,还是色界、无色界的阴入,都是如此。修行者如果内心不能明了,产生执取贪著,这些都叫作魔。若能不执取、不贪著,观照这一切如同虚空,不被其覆盖障碍,便是破除了魔业。
三、死魔者,一切生死业报,轮转不息,皆名为魔。复次,若行人欲发心修道,便得病命终,或为他害,不得修道,即为废。今修习圣道,比至后世,因缘转异,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复次,行者当修道时,虑死不活,便爱着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摄。
三、死魔指的是,所有生死轮回的业报,循环不止,都称为魔。再说,如果修行人想要发心修习正道,却生病去世,或是被人所害,无法继续修行,这就是中断了。如今修习圣道,等到来世,因缘改变,忘记原本的发心,这些都算魔的干扰。再说,修行人在修习正道时,担心自己会死,于是贪爱执着这个身体,不敢去修行,这也是被死魔所困。
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讐,常恐行人出离其界,故令诸鬼神眷属作种种恼乱,破坏行者善根,是为他化自在天子魔。
四、天子魔,就是波旬。这个魔是佛法的仇敌,总是担心修行的人超出他的掌控范围,所以命令手下的鬼神眷属们用各种方法来扰乱、折磨修行者,破坏修行人积累的善根,这就叫做他化自在天子魔。
第二、明四魔发相者:若烦恼魔,如前不善根性中三毒等分烦恼中广说。若阴入界魔发相,如前不善及善根性中发种种色心境界说;若死魔发相,如前病患法中广说。所以者何?病为死因。若鬼神魔者,今当分别说。鬼神魔有三种:一者、精媚;二者、垖惕鬼;三者、魔罗。
第二、说明四种魔障显现的情形:如果是烦恼魔,就像前面不善根性中贪嗔痴等种种烦恼里详细说明的那样。如果是五阴、六入、十八界等身心魔障显现的情形,就像前面不善及善根性中显现的各种色相心念境界所说;如果是死魔显现的情形,就像前面病患法中详细说明的那样。为什么呢?因为疾病是死亡的因缘。如果是鬼神魔,现在应当分别说明。鬼神魔有三种:第一种是精媚;第二种是垖惕鬼;第三种是魔罗。
精媚者,十二时兽变化,作种种形色,或作少男、少女、老宿之形,及可畏身相等非一,以恼行人。各当其时而来,善须别识。若多卯时来者,必是狐、兔、狢等,说其名字,精媚即散。余十一时形相,类此可知。
**译文:** 这些精怪会在十二时辰中变化成各种动物形态,时而化作少男少女,时而变成老人相貌,或是现出恐怖身形,花样繁多,目的就是扰乱修行人。它们会按照对应时辰出现,修行者需要仔细辨认。比如多在卯时出现的,必定是狐狸、野兔、貉子这类精怪,只要叫破它们的真名,精怪便会消散。其余十一个时辰的化身形态,也可依此类推辨识。
二、垖惕鬼者,亦作种种恼乱行人,或如虫缘人头面钻刺熠熠,或击攊人两掖下,或乍抱持于人,或复言说音声喧闹,及作诸兽之形,异相非一,来恼行人者,应即觉知,一心闭眼,阴而骂之,作是言:「我今识汝。汝是此阎浮提中食火嗅香偷腊吉支,邪见、喜破戒种。我今持戒,终不畏汝。」若出家人,应诵戒序,若在家人,应诵三归、五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等,鬼便却行,匍匐而去。如是作种种留难相貌,及除却之法,并如禅经中广说。
第二种是垖惕鬼,它们也会制造各种困扰来扰乱修行者。有时像虫子沿着人的脸爬行钻刺、闪烁不定;有时拍打人的腋下;有时突然抱住人;有时发出喧闹的说话声;还会变化成各种野兽的形状,显现种种怪异相状,前来扰乱修行人。这时应当立刻觉察,专一心思闭上眼睛,暗中斥责它,这样说:“我现在认出你了。你就是这阎浮提世界里那些吃火、闻香气、偷腊吉支,充满邪见、喜欢破坏戒律的家伙。我现在持守戒律,根本不怕你。”如果是出家人,应当背诵戒律序文;如果是在家人,应当背诵三归依、五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等。这样鬼怪便会退却,匍匐着离开。以上这些鬼怪制造种种障碍的样貌,以及对治排除的方法,都详细记载在禅经中。
三、魔罗恼乱者,是魔多作三种相来破行人:一、作违情事,即是作可畏五尘;二、作顺情事,即是作可爱五尘令人心着;三、作非违非顺事,即是作平品五尘动乱行者。
三、魔罗扰乱的情况,是指魔常常用三种方式来破坏修行人:第一,制造违逆心意的事,就是显现令人恐惧的色、声、香、味、触等五境;第二,制造顺从心意的事,就是显现令人贪爱的五境,使人心生执着;第三,制造既不违逆也不顺从的事,就是显现平常的五境,以此动摇扰乱修行者的心念。
是故魔名杀者,复名华箭,亦并名五箭,射五情故。一情中有三种境,对情而恼行者,五情合有十五种境。色中三者:一、顺情色,或作父母、兄弟、诸佛形像、端正男女可爱之境,令人心着;二、色中违者,或作虎、狼、师子、罗刹之形,种种可畏像来怖行者;三、色中非违非顺者,但作平品之形色,亦不令人生爱,亦不令人生怖,皆能动乱人心,令失禅定,故名为魔。余诸情中,亦当如是分别,但约尘相有异。行者若不别诸邪伪,则为所坏,狂乱作罪,裸形无耻,起种种过,破他善事,毁损三宝,非可具说,或时得病致死,必须慎之,善加觉识。
所以魔被称为“杀者”,又叫做“花箭”,也统称为“五箭”,因为它能射向人的五种感官。每一种感官都会面对三种境界,这些境界会扰乱修行者的心。五种感官加起来,共有十五种境界。
在视觉所见的“色”中,有三种情况: 第一,是迎合贪爱的色相。比如幻化出父母、兄弟、诸佛的形象,或是相貌端正、惹人喜爱的男女形象,让人心生贪恋执着。 第二,是令人厌恶抗拒的色相。比如幻化出虎、狼、狮子、罗刹等种种恐怖可怕的形像,来惊吓修行者。 第三,是既不讨喜也不吓人的色相。只是显现出平平常常的形貌颜色,既不让人生起爱欲,也不让人感到恐惧,但它们同样能搅动扰乱人的心念,使人失去禅定。这些都叫做魔境。
其他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感官中,也应当这样去辨别,只是所对应的“尘境”相状有所不同。
修行者如果不能辨别这些邪伪的境界,就会被它们破坏,导致心智狂乱、造作罪业,甚至赤身裸体不知羞耻,引发种种过失,破坏他人的善行,毁损佛、法、僧三宝。其中的害处无法一一说尽,有时还会因此得病乃至丧命。所以必须非常谨慎,要善于觉察和识别。
问曰:何故不约法尘对意根中论三种魔事?
问:为什么不从法尘与意根的角度来讨论三种魔事呢?
答曰:从多为论,一切魔事多从五情中入,故但说五情,细而论检,意根中亦不无三种恼乱之事,类而可知。复次,诸大乘经中辨种种六尘中幻伪,对意根魔事起相,是中广说,故《大品经》云:「如是等魔事魔罪不说不教,当知即是菩萨恶知识。」
答:一般来说,各种魔障大多是通过眼、耳、鼻、舌、身这五种感官侵入的,所以这里主要讲五根。但仔细推究,意念之中也并非没有这三种扰乱修行的情况,可以类推得知。再者,诸多大乘经典中详细说明了六尘(色、声、香、味、触、法)里种种虚妄幻化的现象,以及它们如何引发意念中的魔事。《大品般若经》中便说:“像这类魔事与魔过,若有人不说明、不教导他人防范,就应当知道此人正是菩萨的恶知识。”
三、明破魔法者,当用三法除却魔罪:一者、了知所见闻觉知皆无所有,不受不着,亦不忧戚,亦不分别,彼即不现。二者、但反观能见闻觉知之心,不见生处,何所恼乱?如是观时,不受不分别,便自谢灭。三者、若作此观,不即去者,但当正念,勿生惧想,不着躯命,正心不动,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于魔界无所舍,于佛界无所取,即佛法现前,魔自退散。既不见去来,亦不忧喜,尔时岂为魔所恼?
三、说明破除魔障的方法时,应当运用三种方法消除魔障的干扰: 第一、要清楚认识到所见、所闻、所觉、所知的一切现象都并非真实存在,既不接受也不执着,既不忧愁恐惧,也不加以分别,这样魔境便不会显现。 第二、只需返观自己能见、能闻、能觉、能知的心念,若找不到这心念生起的根源,魔境又能扰乱什么?这样观察时,心不接纳也不分别,魔扰自然消失。 第三、如果这样观照后魔境仍未退去,只需保持正念,不生恐惧,不贪恋身体性命,内心安定不动,明白魔的境界本质与佛的境界本质并无差别。魔的本质、佛的本质,本质同一没有分别。对魔的境界不排斥,对佛的境界不追求,真正的佛法便自然显现,魔障自会退散。既然不见魔境来去,心中也无忧无喜,这时又怎会被魔所困扰呢?
复次,亦未曾见有人坐中见魔作虎来剩食此人,骨肉狼藉,正是怖人,令心惊畏耳,都无实事,当知虚诳。如是知已,心不惊怖。复作是念:「设令是实,我今身命为道故死,何足可惧?今我此身,随汝分别,心如金刚,不可回转。」如是或一月、二月,乃至经年不去,亦当端心,正念坚固,莫怀忧惧,当诵大乘方等诸治魔呪,默念诵之,存心三宝。若出禅定,亦当诵呪自防,忏悔惭悚,及诵波罗提木叉戒,邪不干正,久久自灭。事理除魔,其法众多,非可备说,行者善须识之,方便除灭。故初心行人欲学坐时,必须亲近善知识者,为有如此等难。是魔入人心时,能令行人证诸禅定、三昧、智慧、神通、陀罗尼,何况不能作此小小境界?若欲知之,诸大乘经及《九十六种道经》中,亦少分分别。今略说此,为令行者深知此意,则不妄受诸境。取要言之,若欲遣邪归正,当观诸法实相。是故《摩诃衍论》云:「除诸法实相,其余一切皆是魔事。」故偈言:
再者,也从未见过有人在静坐时,真的见到魔幻化成老虎来扑食此人,弄得骨肉散乱,那只是用来吓唬人,让心惊恐畏惧罢了,根本没有真实的事发生,要知道这些都是虚假骗人的。这样明白之后,心就不会惊恐慌乱。又可以这样想:“就算这是真的,我如今为求道而舍弃身命,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现在我这个身体,任你怎样摆布,我的心却像金刚一样坚定,绝不会动摇。”像这样,哪怕魔扰持续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整年不消失,也应当端正心意,保持正念,坚固不动,不要心怀忧愁恐惧,应当默念诵持大乘方等经典中各种对治魔扰的咒语,心里存念佛法僧三宝。如果出了禅定,也应当诵咒自我保护,忏悔、惭愧、警醒,并诵持波罗提木叉戒律,邪不能胜正,时间久了魔扰自然消失。从事相和道理上对治魔扰的方法有很多,无法一一详尽说明,修行者必须善加辨识,运用适当方法加以消除。所以初学修行的人想要学习静坐时,必须亲近善知识,正是因为存在这类困难。这种魔扰侵入人心时,甚至能让修行人证得各种禅定、三昧、智慧、神通、陀罗尼,更何况制造这类小小境界呢?如果想了解详情,诸大乘经典以及《九十六种道经》中,也有部分分别说明。这里简略述说,是为了让修行者深刻明白这个道理,从而不轻易被各种境界迷惑。总而言之,如果想要驱除邪妄、归于正道,就应当观照诸法实相。因此《大智度论》说:“除了诸法实相以外,其余一切都可以说是魔事。”所以偈颂说:
若分别忆想, 是即魔罗网。
不动不分别, 是即为法印。
常念常空理, 是人非行道,
不生不灭中, 而作分别想。
(智顗大师说:) 如果总是分别计较、胡思乱想,这就是被魔罗的网给缠住了。 心念安定,不分别执着,这才是符合佛法的印证。 如果总是惦记着“空”的道理,这个人其实并未真正在修行; 在不生不灭的真实境界中,却还在起分别的念头。
复次,略明破魔义不同,如《摩诃衍》中说:「得菩萨道故,破烦恼魔;得法性身故,破阴界入魔;得菩萨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得不动三昧,一切法中自在无住故,破欲界他化自在天子魔。」若《大集经》,明得四念处即破四魔。此二说,名异意同。若《缨络经》,明等觉如来三魔已过,唯有一品死魔在。若《法华》说,二乘之人但破三魔,余有欲界天子魔所未能破。此则经论互说不同,悉有深意。若通明四魔,并至菩提方尽。所以者何?如烦恼魔,无明细惑,佛菩提智之所能断。阴界入魔,如告憍陈如:「色是无常,因灭是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死魔,如前取《缨络经》所说。欲界天子魔,坐道场时,方来与菩萨兴大鬪战。故知四魔皆至菩提究竟永尽。
另外,简要说明破除魔障的意义有所不同,如《摩诃衍》中所说:“因证得菩萨道,破除烦恼魔;因证得法性身,破除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之魔;因证得菩萨道与法性身,破除死亡魔;因证得不动三昧,于一切法中自在无住,破除欲界他化自在天的天子魔。”至于《大集经》,则说明证得四念处即能破除四魔。这两种说法,名称不同而意义相通。又如《璎珞经》阐明,等觉如来的三种魔障已过,唯剩一品死魔尚存。而《法华经》说,二乘之人仅破除三魔,还有欲界天子魔未能破除。这些经论的说法看似不同,实则都含有深意。若通观四魔,皆须至证得菩提方能彻底除尽。为什么呢?例如烦恼魔,其微细无明惑业,唯有佛的菩提智慧才能断除。五阴、十八界、十二入之魔,如同佛告憍陈如:“色是无常的,因灭除这无常之色,方能获得永恒的真常之色。受、想、行、识也是如此。”死亡魔,如前文引《璎珞经》所说。欲界天子魔,则在修行者坐道场时,才前来与菩萨展开激烈争斗。由此可知,四魔皆须至成就菩提方能究竟永远灭尽。
菩萨摩诃萨心广大故,安住不动,修深禅定,从初发心乃至佛果,降伏四魔而作佛事,广化众生,心不退没。《涅槃经》中说有八魔,《华严经》中说有十魔,善得其意,四魔摄尽,更无别法。诸经辨魔事众多,略说不具足。
大菩萨因为心量广大,安住于如如不动的境界,修习深妙的禅定,从最初发心修行一直到成就佛果,始终降伏四种魔障而成就佛道事业,广泛度化一切众生,内心从不退转沉沦。《涅槃经》里提到有八种魔,《华严经》里提到有十种魔,若能真正领会其中的深意,这四类魔障便已全部涵盖,再没有其他额外的魔事了。诸多经典中辨析魔事的说法虽然繁多,但这里只是简略说明,并未详尽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