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

第二、说明修习禅定到达彼岸的内在善巧方法，分为五个部分：一、首先说明止息妄念的法门；二、明辨检验善根与恶根的习性；三、说明安住心念的方法；四、说明对治身体病患；五、说明觉察魔障之事。这五个部分统称为内在善巧方法，都是依据初入禅定时，在宁静微细的心念中巧妙运用，取舍不失分寸，因此必定能证入深妙的禅定，所以称为善巧方便。现在在内在善巧方法中，以止息妄念作为最初入门，是因为一切禅定的功德，都是由于制伏心念、平息散乱而发起，所以佛经上说：“将心专注于一处，就没有什么事不能成就。”以止息妄念作为初入门径，意义就在于此。

问：前面在说明外在方便修行中的五种方法时，已经解释过“一心”，为什么这里要再次说明呢？

回答：并非如此。前面只是总体论述了“一心”的概念，还未详尽区分微细止观的修习方法。这里为了让修行者真正掌握安住心念的根本要领，需要详细说明修习止观由浅入深、从粗到细进入禅定的各种情形，因此再作阐述并无不妥。

有人问道：经文中提到两种达到甘露境界的入门方法：一是观想不净的修法；二是安那般那（出入息）的修法。并没有说止（定）是最初的入门途径，为什么您这里说止是最初的入门方法呢？

**回答：** 并不是这样。在各种禅修方法中，“止”是共通的门径，能统摄其他具体法门，而具体法门不能统摄“止”，所以先教授“止”。如果先修“止”再进入其他禅法，就能获得共通的利益；如果直接从其他法门入手，就容易产生矛盾与偏差。对治烦恼也是如此。

再者，现在要说明的“师”有两种：

第一位导师，应当具备证悟真理的智慧之眼，能够观察学人的根机而传授相应的法门，并且必须顺应他们原本的习气根基，善于识别并运用对治的方法。不要像舍利弗尊者教导两位弟子那样，因为不了解他们的根机：对出身锻金之家的弟子，教他修习观想身体不净的法门；对出身浣衣之家的弟子，却教他修习数息观。这样违背了他们原本熟悉的境缘，法门就无法在心中生起效用，反而使他们产生了错误的见解。后来佛陀为他们调整了所观修的法门，他们便即刻悟得了通向真理的道路。

第二位禅师，没有他心通，不具备洞察真理的慧眼，不能识别众生的根器和机缘。有来学习打坐的人，只应当先教授让心止息的法门。因为心一旦安定下来，就会显露出善或恶的根本习性。如果凭借静定的心，引发了各种禅定境界，禅师就应当教导他依据这个根本来修行。如果完全没有引发任何善的法门，反而生起了贪欲、嗔恨、愚痴等种种烦恼结使，就根据其中最突出的烦恼，教授对治的方法来破除它。这些障碍修道的烦恼消除了，禅定就会生起。

现在将修止作为首要方法，正是老师传授法门的本意。如果违背这个原则，就难以辨别学人的善根与因缘，错误地传授其他法门，必定会产生方法与人根机不相应的过失。在修止法门中，包含四个要点：第一、辨别不同种类的修止法门；第二、阐明修止的核心宗旨；第三、说明修止的具体方法；第四、辨析修止成就时的验证表现。

**第一、区分禅定的不同类别，分为两个层面：一、从实践方法说明禅定；二、从核心义理说明禅定。**

关于通过修行来阐明止的方法，其实有很多途径，这里先简要提出三种含义：第一是系缘止；第二是制心止；第三是体真止。之所以统称为“止”，是因为止有制止的意思，也叫作止息。心中念头生起时，就加以制止，不让它流动散乱，所以叫作“制”。专心安定心志，平息各种杂乱的念头，所以叫作“止”。现在所说的系缘止，就是把心念系在鼻尖、肚脐等处，不让它四处奔驰流荡，因此称为系缘止。制心止，是指心中如果产生思虑分别，就立即制止它，不让它生起，所以叫作制心止。体真止，则是体悟一切事物本性空寂，从而止息各种虚妄的思虑，因此称为体真止。

**二、从含义角度论述"止"，也有多种途径，这里简要提出三种含义：一是随缘止；二是入定止；三是真性止。**

所谓"随缘止"，是指心念生起时，本身都含有定的成分。所以《涅槃经》说："十种大地法中的定，称为下品定。"

所谓"入定止"，是指证入禅定之时，定的力量摄持内心，妄心停息，安住不动，这就是入定止。

所谓"真性止"，是指心性的本来理体，恒常寂静不动，所以称为"止"。因此《思益经》说："一切众生本身就是灭尽定。"

现在用这三种含义，来对应成就前面所说的三种止修法： 依据"随缘任性中本具定力"这一义，来说"系缘止"； 依据"证果时有定法可依"这一义，来说"制心止"； 依据"心性本具不动之体"这一义，来说"体真止"。

第二，说明建立止观修习的主要意义，分为四点：一、说明修行的浅深次第；二、针对不同障碍进行对治破除；三、顺应修行者的喜好与意愿；四、根据众生根机而适宜引导。

一、辨别三种止观深浅相状的不同：从粗浅进入细微，就有深浅的差别——系心于缘和制伏妄心都属于具体修法，所以较为粗浅；体认真如本性则进入细微境界，所以更为深细。

二、说明三种止法相互对治破除的关系，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用深层的止破除浅层的止；第二种、相互交替破除。用深层的止破除浅层的止，是为了对治攀缘外境的散乱心，所以设立系缘止。制心止，就是对治系缘止。心不是物质，怎么能系在鼻尖、肚脐这些地方呢？如果想要让心静下来，只需停止各种攀缘，所以让心专注于一处。体真止，则破除前面的制心止。心没有形相，本性不可得，怎么能去控制它呢？明白心不是真实存在的心，不生起虚妄念头，没有止的止，止而无所止，这才叫做止。有造作的止，是依靠妄想建立的，不能称为真正的止。这就是用深层的止破除浅层的止，回归本源，所以设立这三种止法。第二种、相互交替破除，是指在修习任何一种止法时，如果产生执着，就灵活选用另一种止法来对治破除，仔细体会就能明白。

三、顺应个人喜好：有些人喜欢让心安定在特定境界中，有些人则只喜欢约束心念、体悟真理也是如此。如果根据他们的喜好来教导相应的方法，他们就会欢喜地依照修行；如果违背他们的意愿，内心就不会乐意接受。

四、适应不同根机的人，不能完全依照个人喜好。比如有些人喜欢体悟真理，却不容易进入禅定。如果让他们暂时把心念专注在一个境界上，反而能引发各种禅定。这就应该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最适合的方法来教导。

第三，说明修习止的方法，也分为三个部分：一、修习系缘止；二、修习制心止；三、修习体真止。

第一，先说明修习系缘止的方法，简要来说有五个专注之处：一、把心念系在头顶；二、把心念系在发际；三、把心念系在鼻梁；四、把心念系在肚脐部位；五、把心念系在地面。西域来的金齿三藏法师称这为五门禅。

问：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以作为专注的对象，为什么特别说明这五处呢？

答：选择这五个部位作为专注点，是因为它们对调心特别方便，其他位置则不适合安定心神。比如胁下、肋骨等部位都偏于身体一侧，所以不采用。正如头部圆形效法天象，足部方形效法大地，肚脐是气息汇聚的海洋，鼻孔是呼吸出入的门户，发际线是修习白骨观的入手处——因此将这些部位作为禅修的门径。

将意念专注在头顶的方法，是为了对治内心昏沉、多睡的情况，所以把注意力安放在上方；但如果长时间这样修习，就容易引发气息上浮，忽然好像得了风病一样，或者仿佛将要获得神通、想要飞起来似的，有这类弊端，不能一直使用。

当我们将心念专注在发际线时，这里头发乌黑、皮肉白皙，心就容易安定下来。或者可能引发对头骨本相的观想，时间一长就容易过度，眼睛喜欢向上看，或许会见到黄色、红色等颜色，像花朵又像云彩，呈现出各种各样的景象，使人的思绪陷入错乱。

将注意力集中在鼻端时，鼻是呼吸的通道，能觉察气息的呼出与吸入，每一个念头都在生灭变化，由此容易领悟无常的道理。这也是为了辅助原本修习安那般那（观呼吸）的习惯，心念平静便能引发禅定。

将注意力集中在肚脐下方，肚脐是气息汇聚之处，也称为中宫。把心念系于此处，能够消除各种疾病，有时还能在定中清晰看见体内的三十六种器官组织，从而引发殊胜的禅定境界。

将心念专注于身体下方的位置，气息便会随之沉降，从而使四大调和。对于原本修习不净观的修行者而言，观想多从身体下部开始，通过这样系念于下，或许能引发本有的禅定基础。

不净观法门以这五个处所作为专注对象，使心念不散乱，以此来修习系缘止，用意就在于此。好比猿猴攀树时腾跃跳动，若将它锁在柱子上，时间久了自然驯服。心也是如此，若心能停驻安住，在尚未入定之前还有一种止，称为凝心止。如果得以进入禅定，身心浑然合一，自然归于寂静，这便是入定止。

二、说明修习制心止的方法：心不是有形有相的东西，也没有固定的处所，怎么能把它强行拴在某个境界上呢？只是因为心会随着妄想攀缘思虑，所以才需要加以调伏。如果心能安静安住，那就不必刻意压制，只要让心凝聚安定，平息各种散乱的念头，这就是修止。

**问：** 心念本身并无上下之分，但有时会觉得它宽松或紧促，有时又感觉下沉或浮动，那么应当如何调整，让它恢复平和呢？

心本身并没有上下之分，但为了对治昏沉和散乱的毛病，可以安立上下的方法来调伏，这样修行就不会有偏差。如果心念浮动散乱，可以有意识地将注意力向下安置来止息它；如果心念昏沉低落，则可以向上安置来对治。此外，将心向下安置安住，好处很多，简单来说有两方面：一是心容易进入安定状态；二是各种毛病不易产生。

第三、说明修习体真止的方法，就是用真正的智慧去体察一切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以及贪嗔痴三毒、九十八种烦恼和十二因缘等三界因果种种现象，发现它们全都是空寂的。(即色是空，并不是说色灭之后才空，而是色的本性本来就是空的。空就是色，色就是空。离开色没有空，离开空也没有色。受、想、行、识等一切现象也都是如此。)为什么呢？我们现在亲眼看到，五阴、十二入、十八界这些现象，它们本身就没有实在的自性，又怎么能产生出我、人、众生、寿命等等所有颠倒妄想的事情呢？怎么知道是空的呢？比如，过去所生起的一切烦恼和业行是因，现在借助父母的身分是缘，因缘和合就有了果报；有了果报，才有了五阴、十二入、十八界等一切现象。那么，这个业到底是什么，它能成为现在果报、五阴等现象的因吗？如果说过去的善心就是业，那么过去行善时的心以及伴随的心理活动都已经灭去了，怎么能成为现在果报和五阴等现象的因呢？如果说心本身不是业的因，而是心造作了业，业跟随心而来，那么心转变灭去了，业也应该随着心转变灭去。如果业转变灭去了，又怎么能招感今世的果报和五阴等现象呢？如果业转变灭去了，就知道这业并没有来到现在。为什么呢？因为业没有过来。如果业没有过来却能受报，那么这个报就不能称为报。为什么呢？没有业，报就无从酬答。如果说过去的心虽然灭去了，但后续的心相续生起，所以业能随心来，那么也应该说过去的业虽然灭去了，但后续的业相续生起，所以能来到现在。如果是这样，就有很大的过失。为什么呢？有时候过去善心灭了，恶心接着生起，那么现在也应该过去善业灭了，后续恶业接着生起，这样只会看到恶业来到现在。如果是这样，就应该招感恶报，怎么会招感善果呢？如果说业来了，但不随心而来，那么这个业就应该自己有报，离开心而受报。但事实并非如此。

再者，如果业有具体的形态，那就是有造作、有生灭的现象；既然是有造作、有生灭的现象，就必然落入生、住、灭这三种变化状态之中。如果落入了这三种变化状态，就意味着它是生灭无常的；既然是生灭无常的，就不可能延续到现在。过去的业既然已经灭去了，那么原本造作的业也就随之消失了，又有谁来招感现在的果报呢？不能说新造的业刚刚生起，就能感召眼前的果报。所以，认为业有固定形态的说法是讲不通的。

如果说业没有具体形态却能感召果报，这同样不合理。为什么呢？没有形态的事物，就是无造作、无生灭的；无造作、无生灭的事物，本身就不成为业，又怎么能感召果报呢？

再者，不执着于表象的真理就是空的含义，空性没有生起与灭去，怎么能称为业力呢？如果说空性、不执着于表象能够招感果报，那么三种无为法也应该能招感果报。既然不是这样，怎么能说业力虽不执着于表象却能招感果报呢？通过这些种种道理推究，业力其实是不可得的，应当明白并没有这个实在的业力。

如果业力不可得，为什么又说五蕴、六入、十八界等一切现象都是从内在的业力因缘而生呢？也不是从外在条件而生——如果果报一定是依赖外在条件而存在，那么一切阴阳和合的时候，都应该有果报、有五蕴六入十八界等一切现象产生。如果是这样，就不需要等待业力牵引识神投胎，才产生生命，所以知道不是由外在条件所生。

如果说因缘和合，所以有果报、有五蕴等现象产生——如果因和缘各自都有产生的能力，和合时就应该有两个“生”；如果各自都没有产生的能力，和合时又怎么会有“生”呢？如果说离开因缘而有生，这更不合理。依靠因缘而有生尚且说不通，何况没有因缘却能生？如果没有因缘而有生，那么因果的道理就被破坏了。世间行善的人就应该得到恶报，行恶的人反而应得善报，也不应该有修行证道这回事了。这就彻底破坏了世间的善恶因果法则，是一种严重的错误见解。

要知道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以及眼、耳、鼻、舌、身、意这六入等一切事物和现象，它们既不是从自身内部的原因产生，也不是从外部条件产生，也不是因缘和合才产生，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存在。如果它们并非真实存在，那就是空。如果在这本无一物的空性中，却认为有实在的东西，要知道这只是因为无明颠倒，错误地执着为有。如果明白了这些被颠倒执着的事物，全都是虚妄不实的，就像梦境和幻象一样，只有个名称而已，甚至连这个名称本身也得不到，那么言语道断，心念也止息了，最终是彻底的空寂，就像虚空一样。如果修行者能亲身体悟到一切事物都如同虚空，就不会有抓取，也不会有舍弃；没有依靠，也没有倚赖；没有停留，也没有执着。如果心没有了抓取、舍弃、依靠、倚赖、停留和执着，那么一切妄想、颠倒、生死轮回的业力行为就都会停止。没有造作，没有欲望，没有念头，没有行为，没有创造，没有作为，没有展示，没有言说，没有争论，没有竞争，一片澄澈清净，如同大涅槃的境界，这就叫做真正的“止”。这种“止”是没有所止的对象，是“无止之止”，名为体悟真谛的“体真止”。所以经中的偈颂说：

关于“证得止”的境界，有两种不同的解释：

有一位禅师说：“止本身没有独立的证悟境界，它只是为各种禅修打下基础。如果有所证悟，那已经属于其他禅法了。”这个观点会在后面说明善根发相的部分详细解释。

另一种观点认为：“止不仅能普遍引发各种禅定，也有它独特的证悟方法，这就是五轮禅。为什么呢？因为其他修行法门都有各自专门的安心修习方法，然后才依次引发不同的禅定。”而现在说明的这个“止”，只要把心专注在一处，五轮禅就会自然显现。好比清澈平静的水面没有波澜，万物影像都能清晰映现；“止”也是如此。

现在要说明通过修习止观而证得的五种轮。这五种轮分别是：第一、地轮；第二、水轮；第三、风轮；第四、金沙轮；第五、金刚轮。这五种法门，都是借用比喻来确立名称。它们之所以都称为“轮”，是因为轮有运转、转变的意思。就像世间的轮子转动时，能从此处移至彼处。禅修中所说的轮也是如此，比如地轮，就是通过离开较低层次的散乱心，转变上升到较高层次的境界，所以称为轮。乃至金刚轮的意义也是这样，一直转变到无学究竟果位的缘故。

**地轮** 就像大地有两重含义：一是安住承载、稳固不动；二是生长孕育万物。 修行者通过修止，若证得未到地定时，会忽然感到内心澄澈，自觉身心皆空，安然入定。定境摄持心念不再动摇，这就是“住持不动”的体现。 又因未到地定能引生初禅的种种功德，如同大地生长万物，这便是“出生万物”的比喻。

二、所谓水轮，水有两层含义：第一是滋润生长；第二是本性柔软。修行者在地轮境界中若证得水轮三昧，便能引发各种禅定的种种功德，定力如水滋润心田，自然觉知心中善根不断增长，这便是“滋润”的含义。因为获得禅定的缘故，身心变得柔和柔软，折服了高傲之心，心念随顺善法，这便是“柔软”的含义，所以称为水轮。

三、关于风轮三昧：就像世间的风有三种特性：第一，能在空中自由穿行，没有阻碍；第二，能够吹动万物；第三，能够摧毁东西。修行者发起风轮三昧也是这样：如果因为禅定而引发相似的智慧，就能获得无碍的方便力，如同风在虚空中运行一样，一切通达无阻。所谓“鼓动”，是指获得方便道之后，就能激发种种出世的善根，让功德不断增长。所谓“破坏”，是指以智慧方便力能够摧破一切错误见解和烦恼。如果是二乘人证得这种风轮三昧，就是五种方便道的相似无漏解脱开始显现；如果是菩萨，便能进入铁轮十信的阶位。这就称为风轮三昧。

四、金沙轮：金比喻真实，沙比喻不执着。修行者若能生起洞察烦恼的真实智慧，没有染污、没有执着，就能证得三种道果。若是菩萨行者，便能进入三贤十圣的阶位之中，能够破除一切如尘沙般微细的烦恼，这就叫做金沙轮。

五、金刚轮：第九无碍道，名为金刚轮三昧。就像金刚石，质地坚硬、作用锋利，能够摧毁粉碎一切物体。金刚三昧也是如此，不被虚妄迷惑所侵扰，能断除一切烦恼束缚，成就阿罗汉。若在菩萨心中，这便是金刚智慧，破除细微无明烦恼，证得一切种智，也称为清净禅。菩萨依此禅定，便能获得无上觉悟的果报。

再者，就像车轮如果没有牛来牵引，终究不会自己转动。五种层次的禅定也是如此。虽然每一阶段各自具备诸多微妙的功德，但如果不以体悟真理作为引导，以无执着的心态来熏习修持，就会在每一阶段遇到障碍，违背了“轮”的运转作用。如今修行者善于修习体悟真理、无有执着，因此能够从初发心开始，一直运转到最终佛果，“轮”的作用才得以圆满。所以《法华经》说：“众生在处处生起执着，引导他们令其出离。”应当知道，修行者善于修习止的法门，就能够具足五种层次的禅定，证得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圣果。

第二、说明检验善恶根性的方法：修行者若能善修止法，平息各种杂念，内心就会变得清澈宁静；因为心念清净，过去世积累的善根自然就会显露。如果没有善根，就会显现各种恶念。所以经中说：“先以禅定令心安定，再以智慧拔除烦恼。”

**止是修行的入门方法，在善与不善两种状态中，修行者必定会经历其中一种。修行者应当清楚地辨识这些状态的样貌，在取舍之间不违背正道，所以需要加以分别说明。现在，就善与不善这两种心性的表现，分为两方面来讲：第一，说明验证善根心性的表现；第二，说明验证不善根心性的表现。不过，要讨论善或不善的心念生起谁先谁后，这取决于不同的人，不一定总是善念先起、不善念后起。**

第一、说明检验善根的体性，分为四点：一、列出善法的类别；二、说明善根发动的表现；三、检验判别真实或虚妄；四、分析禅定发起的各种不同情况。

第一、列举善法的分类：善法有两种：一是外在善行；二是内在善法。现在先说明外在善行，善行种类很多，简要列出五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孝顺父母师长；四、信敬佛、法、僧三宝，精进勤勉地供养；五、读诵经典、听闻学习教法。大体以这五种善根，表明外在善行显现的不同形态。这些之所以都属于外在善行，是因为其根本行为都是在散乱心中修习的，未能超脱欲界，引发各种禅定及无漏智慧，所以称为外在善行。第二、说明内在善法：即五种禅修法门：一、阿那波那（出入息观）门；二、不净观门；三、慈心观门；四、因缘观门；五、念佛三昧门。这五种法门统摄一切禅修，能引发无漏智慧，所以称为内在善法。

问：内在的善法无穷无尽，为什么只讲五种方法呢？

回答：这五种法门名称虽少，却贯通所有禅修境界。为什么呢？一、阿那波那（出入息观）法门，能通至根本禅定及特胜禅、通明禅等各种禅定三昧；二、不净观法门，能通至九想观、八背舍、超越禅等各种禅定三昧；三、慈心观法门，能通至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等各种禅定三昧；四、因缘观法门，能通至十二因缘、四圣谛等以智慧为主的各类禅定三昧；五、念佛门，能通至九种大禅及一百零八种三昧。

另外，初学数息法门，属于世间凡夫的禅修；其次的不净观法门，则属于出世间的禅法，是诸位声闻修行者所实践的；再其次的慈心观法门，是凡夫与圣贤两类人为积累广大福德而修习慈心，从而进入四无量心的境界；接着的因缘观法门，是辟支佛修行者所修持的；最后的念佛门，功德最为广大深远，是诸位菩萨所行持的法门。这里简要说明了这五种法门在修行次第上由浅至深的相状。

再者，通过五种禅修法门可以对治四种根本烦恼，这四种烦恼衍生出八万四千种尘劳妄念，应当知道这五种法门同样能开展出八万四千种修行方法。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修习这五种法门，就能含摄一切内在的善法，使其圆满具足。其他学派所说的初学阶段“五停心观”的发起，与此有相互对应、开显之处。

第二、接着说明善根发起的表现，也分为两部分：一、说明外在善根发起的表现；二、说明内在善根发起的表现。

什么是外在善根发起的表现？外在善行并非单一，现依前文章节要旨，略举五种：

刚开始，修行者在静坐禅定时，忽然看见各种衣服、卧具、饮食、珍宝、田园、池沼、车乘等景象。有时也因为内心清净，自然能舍弃吝啬贪执，心怀布施，毫不吝惜。要知道，这是过去或今生修习布施所感得的善根显现之相。

二、修行者在止心入静的禅定中，忽然看见自己身形相貌端正庄严，身上穿的衣服清净合宜，仿佛刚刚沐浴洁净，得到清净美好的物品。见到这类景象，或者因为内心澄静的缘故，生起持戒与安忍的心念，自然能够明辨轻重，哪怕很小的过失，心中也生出敬畏，能够忍辱谦和。应当知道，这是过去世或今生持戒安忍的修习与果报两种善根显现的相状。

三、修行者在坐禅时，若忽然见到师父、僧人、父母、宗亲、眷属等，身穿洁净衣裳，神情欢喜愉悦、端正庄严。见到这类景象，或因内心清净的缘故，自然生起慈爱、仁厚、恭敬、孝顺之心。应当知道，这是过去或今生孝顺尊长，由修习与果报两种善根显现的相状。

四、修行者如果在静坐时，忽然看见种种塔寺、佛像圣容、经书法宝、供养具足、清净僧众聚集法会等景象。看到这类事情，或者在静定心中自然生起信仰恭敬，尊重佛法僧三宝，内心乐于供养，精进勇猛，持续不懈怠。应当知道这是过去世或今生信仰恭敬三宝、精勤供养所积累的修习善根与果报善根显现的相状。

五、修行者在静坐中，因内心澄明宁静，有时会显现出解读三藏经典、听闻受持读诵大乘佛法的有德僧俗四众形象；有时则因心境清净，读诵经文自然融入心中，随着所听闻的内容当下便能领悟，或是自然能够通达三藏及大乘经典，分析理解毫无滞碍。应当明白，这些都是过去世与今生读诵听闻所积累的修习与果报两种善根显现的相状。

修行者看到这些种种殊妙境界，以及生起诸多善念时，要知道这还不是真正的禅定。这些现象多半是过去世或今生，在散乱心中修持种种功德所累积的；如今因为内心逐渐清净安定的力量，才得以显现这些事相。所见到的各种景象，都属于果报因缘的呈现；而善心的生起开发，也都是以往善行习气的显露。这类情形非常繁多，难以说尽，这里只是简略说明其中的道理。

再者，关于发起的习因与报因两种因缘，修行人的根性各有不同： 有的修行人只显现报因的相状，却不发起习因的善心； 有的修行人只发起习因的善心，而不显现报因的相状； 有的修行人则同时发起习因与报因两种因缘； 也有的修行人两种因缘都不发起。 像这些情况，其中的因缘关系甚深难解，怎能随意妄加解释呢？

问：散乱心时种下的善根，为何能在禅定中显现？

回答：在禅定境界中，尚且能够照见过去、今生所生起的烦恼恶业，更何况是那些能够扶持正理、增长智慧的善根，怎么会见不到呢？

见到这些禅修中出现的种种景象，也有可能是魔障干扰所显现的吗？

回答：这也可能是魔障所致。若要区分，关键在于魔的本质是破坏者。当这类现象发生时，如果让修行者心识动荡混乱，或是增添种种烦恼，感到压迫、遮蔽，出现许多障碍困难，不利于安定心境，那就全是魔的作为。而善根发露的现象，修行者自己能觉察到：虽然还未证得禅定，但身心清明透彻，诸根清净，身体有气力，所做之事顺利吉祥，善念不断生起，从此以后，自觉心神容易收摄，身心安稳，没有各种过失祸患。应当知道这就是善根发露的相状。再者，如果是善根发露，那是过去善业果报的显现，只会短暂出现便消失，而由宿世习气引发的内心善念则会持续不断。如果是魔所作的幻相，则会长时间不消失，即使暂时减退还会再来，逼迫扰乱修行者，善心只能短暂生起就熄灭，有时甚至会转成恶念，这就可知是邪妄的。此外，邪相与正相极其难以分辨，若不是亲近明眼的师父，切不可随意自行判断。

问：这些善根是只在最初修习时出现，还是在深入禅定时也会产生呢？

此事并无定规，未必一定都在见惑之前发生。外在善行既然较为粗浅，所以先作说明。

**内善根发相的说明**

现在依据五种禅修法门来说明内善根发起的相状。这五种法门中，每一种又可分为三类，总共就有十五种善根发起的相状：

第一，说明阿那波那（安那般那，即出入息观）法门，有三种不同的善根发起相状： 一、数息善根； 二、随息善根； 三、观息善根。

一、数息善根的表现：修行者按照前面所说，善巧修习三种止法，身心调和，从而引发欲界禅定乃至未到地定等种种禅境，身心清净空寂，定心安稳。之后，可能在一坐、两坐之中，甚至经过十天、一个月或一年，调养得当，定心不退，就在定中，忽然感觉身心有所触动，八种觉受依次生起，这就是发起根本初禅善根的相状。在这种定境中，喜悦、安乐、善心、安稳的感受无法用言语形容。像这样发起初禅之后，乃至进一步引发二禅、三禅、四禅以及空定等。

二、随息善根生发时，同样在欲界未到地定的静定心中，忽然觉察呼吸出入的长短变化，以及全身毛孔通畅疏朗，随即以清明的心念观见身内三十六种成分，如同打开仓库看见谷子、粟米、芝麻、豆子等物一般清晰。心中大为惊喜，获得寂静安稳的轻快，消除了种种身体造作，乃至内心领受喜乐等觉受，这就是特胜善根生发的相状。

三、说明观息善根发起的现象：同样在欲界定、未到地定的微细宁静心中，忽然见到自身的气息从毛孔出入，遍布全身，毫无阻碍，逐渐变得清晰明利，如同透过薄纱看见皮肤层层叠叠，甚至骨骼、血肉等也是如此；又能见到身体内八万种虫的粗细长短、言语音声，禅定心中的喜悦安乐，超过前面所说的种种境界。有时看见自身犹如芭蕉、聚积的泡沫、云影等幻相。这是通明观善根发起的相状。

二、说明修习不净观时，有三种善根生起的表现各不相同：第一是九想观；第二是八背舍；第三是大不净观。

一、关于九种观想所引发的善根：修行者在欲界状态、尚未达到初禅未到地定时，心中忽然浮现他人或男或女死后尸体肿胀的景象。这时内心受到震撼而觉悟，为自己过去的沉迷感到悲哀，对所贪爱的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产生厌离，决心永远不再亲近它们；或者看见尸体青黑淤烂、血流涂地、脓液溃散，被鸟兽啃食后残破散乱，乃至白骨四散破碎等各种景象。这些就是九种观想所引发的善根显现之相。

其次说明背离执着的善根显现现象，也是在欲界定或未到地定的安定心境中，突然看见自己身体内部充满污秽、肿胀溃烂的景象；或是见到自己变成一具白骨，从头到脚，每一节骨骼相连支撑，甚至见到白骨形象光明照耀，内心安定平稳，由此对世俗欲望产生厌倦与警惕，不再执着于自我与他人。这就是背离执着之善根显现的表征。

第三、说明大不净观善根发起的现象，也是在欲界、未到定心的状态中，看见内在的身体以及外在的一切飞禽走兽、衣服饮食、山林树木，全都呈现不净之相；或者看见一个家庭、一个村落、一个国土，乃至十方世界，都完全是不清净的；或者见到白骨，乃至见到自身白骨发出明亮照耀的光辉等等。这就是大不净观胜处善根发起的相状。这种观想发起时，能够破除一切贪恋执着的心。

三、说明慈心观中三种善根发起的区别：一、众生缘慈；二、法缘慈；三、无缘慈。

**一、对众生的慈心显现** 同样在欲界、尚未到达静定境界的心中，忽然生起慈悲心念，关怀众生。首先想到亲近之人获得安乐的情景，由此引发禅定，内心安稳快乐，进而扩展到一般关系的人乃至怨敌，都见到他们获得安乐，心中没有嗔恨、没有怨恼。这种心量广大无量，遍满十方。这就是对众生的慈心善根显现之相。有时也可能显现对众生的悲心，乃至喜心、舍心，也是如此。

**二、说明从法缘中升起慈悲心的方法** 同样在欲界、未到定或静定的心境中，修行者忽然自己觉察到：一切内外现象都只是五蕴、十二处的法在作用——生起只是法的生起，灭去也只是法的灭去，并不见实在的众生，也没有“我”或“我所”，只有五蕴存在。而在受蕴之中，有乐受这一法。这样明白之后，便以这乐受为所缘，发起慈心定境，心中没有嗔怒、没有怨恨、没有抱怨、没有烦恼，广大无边，遍满十方，这就是“法缘慈”。有时也会从法缘中发起悲心，乃至喜心、舍心，它们的生起表现，也和慈心善根发起的相状类似。

三、说明无缘慈心发起的现象：也是在欲界、未到地定的境界中，忽然觉悟到一切事物既不是真实存在，也不是完全虚无，不执着于任何极端。所谓众生与不是众生、法与非法，都不可执着把握，因此就没有特定的对象可以攀缘。由于没有攀缘的对象，种种颠倒妄想便自然止息，内心寂静安宁，轻松愉悦。这时心念与慈心禅定相应，平等看待一切，愿所有众生都同样获得这样的安乐，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满、没有烦恼。这种心境广大无边，充满十方世界，这就是无缘慈善根发起的现象。有时也可能发起无缘的悲心禅定，乃至喜心、舍心禅定，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第四，说明修习因缘观时，会出现三种不同的善根萌发现象：第一种，是观想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十二因缘；第二种，是观想果报相续的十二因缘；第三种，是观想当下心念所具足的十二因缘。

当修行者在欲界或未到定境界中，内心忽然产生一种觉醒，开始深入观察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流转因缘。从过去的无明开始，一直到当下，他清楚地看到：并没有一个实在的“我”或“他人”，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无明等种种现象。一切既不是断灭的，也不是恒常不变的。这种观察能破除六十二种错误的见解之网，使心进入真正的安定，宁静而安稳。观照的智慧清晰明了，通达无阻，身心清净，言语行为端正，这就是通过观察三世十二因缘而引发的智慧善根显现的相状。

**第二、说明果报十二因缘善根发起的现象** 修行者同样在欲界或未到地定的定境中，忽然感到心识清明锐利，便自己思惟推究：“我最初受生时，摄取父母的身分和合而成自己的生命形态，这称为‘歌罗逻’。在歌罗逻的阶段，叫做‘无明’；由无明为因缘，便产生‘行’、‘识’，一直到‘老死’，这称为十二因缘。但在歌罗逻阶段，其实只是地、水、火、风等要素和合而成，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人’或‘我’，这些要素本身也是虚妄不实的。那么，如今无明等十二因缘种种法，究竟依靠什么而存在呢？如果不见得无明等诸法一定是实有的，难道它们就是虚无的吗？” 这样思惟时，便破除了“有”与“无”两种极端见解，心归于正道，与正定相应，智慧理解得以开发，远离种种邪行。这就是果报十二因缘观智善根发起的相状。 如此阐明十二因缘，出自《大集经》中详细说明。这种观察因缘的相状，与苦、集二谛的观察本质相同，也可以依据这个道理来说明四谛善根发起的现象。

第三、说明一念十二因缘善根发起的现象，也是在欲界、未到定和静定的心境中，忽然自己觉察到刹那的念头，没有他人也没有自我，本性原本就不实在。为什么呢？一念生起时，必须依靠因缘，所说的因缘，就包含了十二因缘，因缘本身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一念又怎会有确定的实质呢？如果认识到一念没有实质，就能破除世间常见的那种错误执着，内心与真正的禅定相应，智慧得以开发，犹如泉水涌出，身口清净，远离种种不正当的行为，这就是一念十二因缘善根发起的相状。这里所说的十二因缘，也出自《大集经》，其中有详细说明，也可以依据这十二因缘来说明，在一念心中就具足四谛善根发起的道理。

五、说明念佛过程中有三种善根生起的表现各不相同：一、忆念应身佛；二、忆念报身佛；三、忆念法身佛。关于三佛含义的详细说明，出自《楞伽经》，其中广泛区分了它们的特征。

一、说明忆念佛号而善根萌发的现象：修行者在欲界或未到地定境界中，忽然忆念佛的功德，便这样想：“如来在过去无数劫中，为了救度一切众生，圆满实践六种修行法门，具足一切功德智慧，因此身相庄严光明，心具智慧圆满明澈，降伏魔障怨敌，无师自悟，自己觉悟并引导他人觉悟，转动正法之轮，普遍度化一切众生，乃至圆寂之后，留下的舍利与经典教法仍广泛利益众生。如此种种功德，无量无边。”这样忆念时，便生起恭敬爱乐之心，禅定自然显发，进入安定喜乐的境界，或在定中见到佛的身相，善心自然开显，或听闻佛说法音声，内心清净信受理解。类似这样殊胜的善妙境界有多种表现，这就是忆念佛号而善根萌发的相状。

二、说明忆念佛果报善根发起的现象：同样在欲界、尚未到达静定微细的心境中，忽然忆念起：“十方一切诸佛真实圆满的果报之身，澄澈常住，色身与心识清净无染，微妙寂静，功德与智慧充满整个法界，不生不灭，无造作无作为，哪里真有王宫降生之事，也并非双树间示现涅槃，只是为了度化众生，在十方佛土普遍应现生灭之相。”诸佛如此无量的功德无边无际，不可思议。这样忆念时，内心安定平稳，禅定自然开发，智慧了了分明。或在定中见到不可思议的佛法境界，随即生起无量的誓愿行持、无量功德、无量智慧的三昧法门，这就是忆念佛果报善根发起的相状。

三、说明忆念法佛善根发起的现象： 修行者在欲界、未到地定的静定心中，忽然忆念起：“十方诸佛的法身真实相貌，就如同虚空一般。”当下便觉悟到：一切万法本来就没有生起，如今也没有灭去；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来也不是去，不是增加也不是减少；不是外境也不是心智，不是因也不是果；不是恒常也不是断灭，不是束缚也不是解脱；不是生死也不是涅槃，始终是那样清澈明净。无论有佛出世或无佛出世，这真实相貌与本性永远如此——众生与诸佛所共同具足的同一真实相貌，就是法身佛。因此《大品般若经》说：“一切法即是如实的相貌。”一切法如实的样子就是佛，离开这个之外，再没有别的佛。

这样忆念时，正定便现前，真实的智慧随之开发，顿时通达无量法门。心念寂然不动，一切不可思议的境界都在定中显现、成就。如同《法华经》六根清净品中所详细说明的那样，这就是忆念法佛而善根发起的相状。

这里所说明的，是因修止而引发的十五类禅定境界，都是依据初禅最初的、尚不清晰的体验状态来辨别的。要知道，一切禅定的实际证悟境界，无法完全用文字传达清楚。这里指出这些，只是表示修行者过去积累的习气与因缘不同，所以引发的禅定境界也各有差异。如果要详细论述这十五类禅定，其中涉及的具体事相与深层义理非常广博，关于其深奥微细的境界，将在后面第七大部分“修证”中，从开始到结束，逐一稍作分别说明。

另外，如果在欲界或未到地的禅定中，身心变得清澈宁静，可能会生起无常、苦、无我、不净、世间可厌离、饮食不净、死亡、断绝、远离、灭尽等念头；或者生起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等心念；或者生起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等修行法门；或者发起空、无相、无作以及四谛十六行相等观慧；或者发起六波罗蜜、四摄法、四无碍辩等种种修行愿力与功德；或者引发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等种种神通；或者体悟内空、外空、内外空，乃至无法空、有法空等十八空；或者证入自性禅、十力、种性、三摩跋提、首楞严、狮子吼等种种三昧法门；或者获得旋陀罗尼、百千万亿旋陀罗尼、法音方便陀罗尼等一切总持法门。像这样种种不同的禅定三昧，境界各异，表现繁多，将在下面第七大段说明修证的部分，详细辨别种种禅定三昧深广境界的具体相状，到时再一一分别解说。

第三、检验真伪虚实，分为两个要点：一、明确说明如何检验虚实；二、辨别是魔扰还是非魔扰。

一、辨别真伪虚实的方法：在禅定中产生各种禅修善根时，其中有真有假，不能错误地取舍。为什么呢？如果在引发各种禅定境界时，内心不能清楚辨别，有时会将魔境显现的定境误认为是善根发露，从而心生执着，因此走入邪路，导致生病发狂。如果是真正的善根，却误认作魔境，心中怀疑而放弃远离，就会退失修行的利益，这种事很难分辨清楚。

如果要详细辨别，应当依据两种方法来检验，就能知道真伪：一是通过现象来检验；二是通过法理来检验。 第一、通过现象检验，包含两方面含义：一是邪相；二是正相。 所谓邪相，比如在修习根本禅时，各种身心触动发生时，随着任何一触显现，如果伴随邪法，就是邪相。邪法种类繁多，现在仅就一触之中，简略列出十对邪法，来说明邪相： 一、触觉的体感增强或减弱； 二、心境散乱或强迫入定； 三、执著空无或执著有形； 四、追求光明或陷入暗昧； 五、情绪忧愁或狂喜； 六、感受苦痛或贪著乐受； 七、自以为善或厌恶为恶； 八、显现愚痴或伪作聪明； 九、感觉束缚或强求解脱； 十、心力过强或过于软弱。 这十对都是说明邪相，都是从“过度”或“不及”两个方面来区分的。

禅定体验中的增减变化：当身体产生震动反应时，有时会手臂晃动、腿脚也随之动作，但旁人看来仍似静坐入定，或如受到某种力量影响而肢体不自主运动，有时打坐中还会见到各种奇异景象，这些都属于增强的表现。而减弱的表现则是：震动反应初起时，无论从上或从下开始，还未遍及全身就逐渐消退消失，导致整个禅定境界完全丧失，静坐时感到空寂无依，无法保持身心安稳，这就是减弱的表现。

二、禅定的稳定与散乱：所谓稳定，是指在动触发生时，意识与身体被禅定状态所束缚，不得自在，甚至可能因此陷入邪定，连续七日不出定境。所谓散乱，是指在动触发生时，内心纷扰动荡，攀附外境无法安住。

第三种情况，空与有的境界：所谓“空”，是指在禅定触发时，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这称为证入空定。所谓“有”，是指在禅定触发时，感觉到身体坚硬牢固，如同木头石头一般。

四、明暗的分别：所谓“明”，就是在禅定境界现前时，能见到外界种种光色，甚至日月星辰、青黄赤白等种种光明景象。所谓“暗”，就是在禅定境界现前时，身心感到昏暗不明，如同进入暗室之中。

五、忧喜：所谓忧，就是在禅定感受生起时，内心烦热苦恼，情绪低落、无法安宁。所谓喜，就是在禅定感受生起时，内心充满庆幸喜悦，激动振奋、难以平静。

六、苦与乐：苦的感觉，是指禅定境界现前时，身心各处都感到疼痛烦恼。乐的感觉，是指禅定境界现前时，内心生起极大的快乐，让人贪恋不舍、缠绵其中。

第七、善恶之别：所谓善，是指禅定触发时，心念向外攀缘善法而生起思虑分别，从而扰乱破坏定境。所谓恶，是指禅定触发时，随即生起不知羞耻、不知愧悔等种种恶念。

八、愚痴与邪智的区别：愚痴之人，在禅定境界现前时，内心昏昧迷惑，神志不清，颠倒错乱。邪智之人，在禅定境界现前时，因敏锐的知见反而生起邪谬的觉受，从而破坏禅定的正念。

九、束缚与解脱：所谓束缚，就是在禅定体验发生时，被五种障碍及各种烦恼覆盖遮蔽了心识。所谓解脱，就是在禅定体验发生时，证入了空性、不执着于表象的定境，以为自己已获得道果、断除烦恼束缚，从而生起傲慢心。

十、心的刚强与软弱：刚强，指的是当禅定境界现前时，心念坚硬固执，出入无法自如，就像瓦石一样，难以转变调伏，不能顺应善法正道。软弱，指的是当禅定境界现前时，心志柔软脆弱，很容易就退失败坏，如同稀软的泥巴，无法塑造成有用的器皿。

像以上这二十种不良的身心感受扰乱坐禅时的专注，破坏禅定的状态，使心意偏离正途，这就是邪定发起的相状。

另外，当二十种邪妄境界发生时，若不能辨别虚妄、心生贪恋执着，便可能导致心神错乱、行为狂放，或歌唱或哭泣，或大笑或悲啼，有时惊狂奔走，有时引发疾病，有时甚至丧命，有时竟想跳崖投火、上吊自残。这类障碍祸患实在繁多。

再者，在这二十种邪法中，只要生起任何一种邪法，如果与九十六种外道鬼神法中的某一种鬼神法相应，而自己不能觉察识别，就会忆念那种外道，修行那种法门。在所修得的法门中，鬼神便随着忆念而进入。因此证得了鬼神法门，鬼神的势力加持于他，或许会引发种种深邪的禅定，以及看似智慧的辩才，知晓世间吉凶，显现神通奇异，做出罕见之事，以此感动众生，广泛推行邪法教化。他们或者大肆作恶，破坏他人的善根；或者虽然也做一些善事，但所行夹杂虚伪，不纯正。世间人没有智慧，只见到这些人不同寻常，便以为是贤人圣者，深信不疑，诚心归伏。然而这些人的内心颠倒错乱，专门行持鬼法，并且常常用鬼法教导他人。所以，相信并跟随他们修行的人，就会破坏正戒、破坏正见、破坏威仪、破坏清净的修行生活。他们有时会吞食粪秽之物，赤身裸体不知羞耻，不恭敬佛、法、僧三宝以及父母、师长；或者毁坏经书、佛像、塔寺，造作各种忤逆罪业，断灭善根，却表现出一切平等的假相；或者自我赞叹，说自己所行平等无碍，因此在邪道之中毫无障碍，诋毁他人修善，说那不是正道；或者宣扬没有因果，或者宣扬邪因邪果。

像这样错误的说法纷纷出现，破坏扰乱正法。那些听闻接受的人，内心被邪法浸染，对内证得邪僻的禅定、三昧、智慧断惑、功德等种种修行法门，对外则辩才无碍，以威德教化众生，因此获得名声、追随者、供养、礼敬、赞叹等利益。所以《九十六种道经》中说：有人宣说这些法时，鬼神会施加力量，使得一切听闻者无不相信接受，一切见到的人都产生喜爱敬重之心。因为有这样种种情况，他们便深深执着，无法回头，行为邪僻颠倒，种种表现不一而足。像这样的人，应当知道他们已经远离了圣洁的佛法，身命终结之后，将堕入三恶道之中。这些事在《大品经》及《摩诃衍论》中有详细说明。如果想要了解鬼神的形相，应当查阅《九十六种道经》，仔细比较、分类辨别，事情便可明了。

问：那些与邪法相应、作恶的人，现世的过患已经说明。他们命终之后，应当会投生到三恶道中。那么，那些怀着虚伪之心行善的人，现世的过失是怎样的？命终之后又会投生到何处呢？

回答是：这种人身体和言语上似乎在行善，表面看似符合佛法，但内心的理解却偏邪不正。如果不能及时觉察纠正，就会障碍生发三乘无漏智慧。虽然不能证悟真理，但在颠倒妄想中，有时也能显现三宝形相，劝化他人修善。这样的人命终之后，未必会堕入地狱、畜生、饿鬼三恶道，而是会随着生前与哪类鬼神相应，便与那些鬼神投生在同一处，成为他们的眷属。有时也可能投生到人间或天界。因此《九十六种道经》中说：上等有六十多种外道，因为邪见颠倒、罪业障碍深重，都需要诵咒对治；下等有二十多种外道，邪见迷惑较轻、罪障稍浅，只需令其觉察认知即可。

再者，这样的人虽然生在人道或天道之中，却不知不觉常与魔邪之道牵连，喜欢接近邪见的老师，喜欢听闻邪谬的教法，喜欢奉行邪僻的道路，供养、亲近、称扬、赞叹那些修习邪法的人；见到有正学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正道的人，反而不愿亲近，甚至可能加以扰乱、恼害。所以《法华经》说：“或是魔，或是魔子、魔女、魔民，或是被魔所附着的人。”《大品经》也说：“或是魔天，或是魔人。”由此可知，这样的人虽然生在人天之中，仍然属于魔的系属，常常发起魔的行为，乃至即使能够出家，还是在造作魔业。所以《涅槃经》说：“佛去世后五百年中，魔道逐渐兴盛，魔化作比丘，破坏扰乱佛法。”也如《大集经》中广泛辨别魔业的各种表现，这里应当详细分别。像这样在初禅的动触之中就有这些邪相，其余七种触境中也同样具有这类邪相，应当一一辨别明了。如同根本禅中有这样的邪相，其余十四种禅法以及各种禅修中，无论是事相上还是义理上，都有虚伪邪妄之法，具体情形种种不一，无法全部细说。

问：当邪触发生时，是会同时出现前面所说的二十种邪相，还是不会完全出现呢？

回答：有时会全部出现，有时不会，这没有一定。当禅定境界显现时，哪怕只出现一种错误的法，如果不立刻对治，就会落入邪定，更何况是二十种错误都具足呢？为什么呢？好比二十个人一起赶路，如果其中有一个是盗贼，就会连累其他十九个人。禅定也是这样，只要有一个错误的法，就会破坏各种善法，这就不叫正定，何况是很多错误呢？以上简略说明了“重触”这一种境界的错误表现，其余七种境界（轻、冷、暖、涩、滑、软、粗）的错误表现，道理也是如此。

另外，还有不同禅修法门中的邪法会进入定境，也应当识别清楚。所谓其他禅法门类中的邪境，比如修习不净观禅定时，也会有二十种邪法侵入此定；其余十四种禅法门类也应这样一一分辨，这里应当详细说明。修行者如果亲身经历这些现象，必须善于识别，用智慧观照明了，不执着于邪定境界，邪法自然就会消退。

第二，说明正确禅相的特征。当动触发起时，没有前面所说的二十种恶法，并且具备十种善法。这十种善法是：一、触觉感受合乎法度；二、禅定境界合乎法度；三、空寂体验合乎法度；四、光明觉照合乎法度；五、内心欢喜合乎法度；六、身心安乐合乎法度；七、善念相续合乎法度；八、智慧观照明朗合乎法度；九、解脱体验清净合乎法度；十、心意调柔平和合乎法度。

如何才算是如法呢？如果与二十种不善相法相反，安稳清净，调和适中，就是如法，称为正相。这件事到后面第七大段，说明证得根本初禅觉支时，会详细分辨其中的相状。就像一动触的正相是这样，其余七种触的正相都可以类推而知。

问：这里只是就事论事地说明各种禅修现象，如果根据这些表面现象去分辨什么是邪、什么是正，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什么是该舍弃的、什么是该采取的，难道不会陷入颠倒妄想，落入错误的见解吗？

回答：正有两种：一是世间正；二是出世间正。若按照世间善法的表现来说，就是世间正的表现；按照出世间解脱善法的表现来说，就是出世间正的表现。这里要阐明根本禅定中的十种正相，就是在辨别世间正，正如《大智度论》所说：“凭借世间的正见，才能生起出世间的正见。如果破坏了世间的正见，也就破坏了出世间的正见。”因此，现在要阐明出世间的正法，必须先阐明世间的正法。为了借助具体的事相来显明深奥的真理，借浅近的道理来说明深远的境界，所以必须先分别说明根本禅定中最初禅触的正相。

再者，当禅触从内心生起时，有时会看见身体内的三十六种成分，有时会因慈悲的因缘而发起慈心，或者生起正智念佛等其他禅定境界。如果这些现象带来功德、安稳、如法，能够助益禅触的安乐，也都是过去世所种善根的显现，各自具备十种正确的表征，都属于正当的禅定。但若是想要修习根本禅定并有所成就的人，完全不应执着这些现象；无论这些现象是否消退，对于根本禅定的修习都不会造成妨碍。然而末法时期的修行者善根较为薄弱，在体验到禅触时，大多不会显现其他事相或义理的境界。因为禅定中的境界种类繁多，现在恐怕有人遇到这些显现却不认识，所以简略说明这个要点。其余十四类禅定所引发的正确表征，也应当依照这个原则，每一类都根据自身特性广泛地辨别分析。

第二、说明通过方法验证辨别邪正的方法：有些邪禅，其表现细微难以分辨，与正禅相似，不是单凭外在表现就能辨别的，应当用三种方法来验证辨别：一、在定心中反复观照琢磨；二、依据根本修行方法来对治调整；三、运用智慧分析破除。

就像《涅槃经》里说的：“想要知道是不是真金，要用三种方法去检验，就是烧、打、磨。”修行人也是一样，很难轻易辨别。如果想区分清楚，也需要用三种方法来检验：第一是和他一起共事；如果共事还看不出来，就和他长久相处；如果长久相处还看不出来，就要用智慧去观察。现在借用这个道理，来说明禅定是正是邪的现象。比如修行时生起了一种觉受触动，如果还分不清是正是邪，就应该让心更加深入定境，对所显现的境界既不执着也不排斥，只是保持平等安定的心。如果是真正的善根，那么定力越深，善根就越会显发；如果是魔的干扰，不久它自己就会消散败坏。

二、按照原本的方法进行修习调整时，比如修习不净观禅定，仍然继续修持不净观，随着修习的深入，所观的境界愈加清晰明了，这就说明修持是真实不虚的。如果按照原本的方法修习调整，所观的境界却逐渐模糊消退，就应当知道这是虚妄不实的邪相。

三、用智慧来观察：观察所显现的境界，推究它的根源，找不到生起的地方，深深了知一切本是空寂，心不执着停留，邪妄自然消退，正念自然显现。就像烧炼真金，越烧越显光泽；如果是假金，一烧就变黑毁坏。这样辨别，用三种方法检验，邪正就能知道。禅定好比打磨，修治如同捶打，智慧观察就像用火烧炼。还有，长时间安住如同打磨，共同对治如同捶打，火烧就是比喻智慧观察。其他禅定也可以这样检验，邪正就能分明。

二、辨别是魔还是非魔，可分为两层意思：一是说明属于魔的表现；二是说明不属于魔的表现。

现在说明魔与禅定有两种不同情况：

一、说明禅定本身并非魔，而是魔侵入了禅定中。比如修行者在正念中引发各种禅定境界，恶魔恐怕其道行提升，便前来干扰扰乱，潜入其禅定之中。如果心念产生贪著，或者生出忧虑恐惧，魔便得了机会。若能依照前述方法用心对治驱除，魔邪既已消灭，就如乌云散去、太阳显现，禅定心境明朗清净。

二、说明完全是由魔伪作的禅定，用来欺骗迷惑修行者。如果觉察到并非真实禅境，运用方法对治之后，魔退去了，便不会留下丝毫真正的禅定境界。

接下来说明不属于魔障干扰的情况：罪业障碍禅定修行时，表面现象与魔障干扰相似，但从道理上实际并非魔障，很难清楚辨别。如果用之前所说驱除魔障的方法处理，终究无法消除；若能精勤修习忏悔法门，罪业消除后，禅定境界自然就会清晰明朗。再者，有时进入禅定时，调心方法运用不够善巧，导致出现的境界不如法；如果重新以妥善的方法调整，则所证得的境界就会恢复清净明朗，由此可知这并非魔障所造成。

第四、分析禅定发起的差异，简化为五个方面：一、准确辨析从事相修行与从理体修行所引发禅定的不同；二、说明禅定发起的缘由；三、辨别禅定发起的深浅多寡；四、阐明过去善根完全显发时的表现；五、从有漏与无漏的角度进行区分。

第一、首先要辨别从事相上修行和从理体上修行这两种途径，说明禅定修习成果不固定的原因。

提问：前面所说的三种止法，如果按照系缘止、制心止来看，这两种止都属于事相上的止，按理应当只引发事相层面的禅定；唯独体真止这一种，既然是理体上的止，应当引发理体层面的禅定。为什么现在说三种止都能普遍引发事相和理体各种禅定呢？这样岂不是因果混淆而没有区别了？

回答：不是这样的。我们这一派所阐明的事相修行与理体修行，都是根据修行者各自的根器与因缘而定的，因此所生起的修行方法自然不同，怎么能固定地划分呢？就像前面所讲的三种止法，如果简略来说，确实可以如您所问，合并为事修与理修两类；但如果详细区分，应当展开为四种修行方式。在这四种修行中，又可以分为两种角度：一是从“止”的方面来说明四种修行；二是从“观”的方面来说明四种修行。

第一、从止的方面来说明四种修行方法： 一、事相上的止，就是系心于特定对象、收摄心念等修止方法，属于事相上的修习； 二、理体上的止，就是体认真如实相的止，属于理体上的修习； 三、事相与理体结合的止，就是在观照现象的同时体认真如实相，属于事理兼备的修习； 四、超越事相与理体的止，就是平息一切二元对立的分别，属于超越事理的修习。

第二、从观法角度说明四种修行方式： 一、事相观修，指安般呼吸、不净观等具体方法，属于事相层面的修行； 二、理体观修，指观空性、无相性等理法，属于理体层面的修行； 三、事理双观，指同时观照世俗与胜义二谛，属于事理融通的修行； 四、非事非理观，指契合中道的正观，属于超越事理分别的修行。

此处为阐明前述止法中引发禅定的不定性，仅就四种止法说明修行。每一种修行中又各有四种引发禅定的不定情形，因此四种修行总计有十六种引发禅定的不定状态。修行者若能清楚辨识这些表现，便自然明白：无论从事相或理体入手修行，皆能引发一切禅定三昧，心中不再存有疑虑。

如何理解四种止观中，每一种都可能引发四种不同的禅定境界？

现在首先分析第一种情况：通过具体方法修习而引发的禅定并不固定，可分为四种不同情形：

一、有些修行者通过专注所缘境、调控心念等方法修习止观，由此引发与具体修法相应的禅定境界。这包括根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以及九想观、八背舍、八胜处、十一切处等各类禅定三昧。

二、有些修行者专心修习止法，但只引发理观中的禅定境界，即空、无相、无作、三十七道品、四谛、十二因缘等智慧观照理体中的种种禅定三昧。

**三、有些修行者专注于修习止法，能够发起事相与理体两类禅定。** 所谓事相禅定包括：根本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九想、八背捨、八胜处、十一切处等一切属于事相修持的禅定三昧； 所谓理体禅定包括：空观、无相观、无作观、三十七道品、四圣谛、十二因缘等依智慧观照理体而修的各类禅定三昧。 乃至特胜观、通明禅等，也都属于事相与理体相结合的禅定。

四、有些修行者专注于修习止法，却生起超越事相与理体的禅定境界，这包括自性禅、一切禅等，以及法华三昧、一行三昧、首楞严三昧、狮子吼三昧等属于中道法门所包含的各种禅定三昧，甚至通达如来的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功德。

有人问：如果修习的是具体方法上的止观，按理应该只能引发具体禅定的境界，为什么现在却能引发契合真理的禅定，乃至超越具体与抽象对立的种种禅定境界，以及那些不共的殊胜法门呢？

回答：开发禅定有两种情况：一是通过当下修习方便而获得；二是由于过去世的善根成熟而显现。如果是通过具体方法修习而引发相应的具体禅境，大多属于修得。若是通过具体方法修习，却引发契合真理、或超越具体与抽象分别的种种禅定三昧，那就都是过去世积累的禅定善根在发挥作用。正如毗昙学派所说，修习有两种含义：一是获得未曾有过的境界（得修）；二是使已有境界增长纯熟（行修）。得修，指的是过去未曾证得而现在证得；行修，指的是过去已经证得而现在继续修习巩固。这里的情况也是如此，所以从具体修习的角度来看，引发禅定的因缘和结果有四种不同的可能性，并非固定不变。

再者，现在这里要说明的内心调适方法，只涉及通过修止而引发过去世积累的善根。因此，虽然会谈到由事相和理体引发的各种禅定境界的显现情形，但都只是简略和浅显的介绍。如果要讨论如何通过实际修习而达到成就，使修行的因与所得的果相互契合，从开始到最终，各种禅定在事相与理体上广大深奥的全部情形，都属于第七大部分的内容，在那里才会再作完整详尽的分别解说。

问：如果说通过具体修行而引发的、超越事相与理体等各类禅定三昧的特殊境界，都是由于过去世的修习因缘而获得，那么所有依照具体方法修行的人都应当证得首楞严等各类禅定三昧的特殊境界。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十方一切诸佛都一再赞叹般若波罗蜜？并说若能依照听闻的智慧去实践，修行者就能圆满具足一切佛法。

回答是：这个质疑反而更能说明现在的道理。为什么呢？如果修行者在过去已经遇到过无数佛陀，从诸佛那里听闻并学习了般若智慧，并且依照听闻的教导去实践，那么今生无论修习什么，一切与事相无关、与道理无关的各种禅定及不共法门都会自然显现。如果过去没有听闻般若智慧，也没有修习般若智慧，那么今生即使听闻、即使修习，也不能使这些法门显现，更何况既不听闻也不修习，怎么可能显现呢？

再者，如今虽然听闻智慧法门，虽然修习智慧法门，却未能开启悟性，若在未来世遇到诸佛菩萨，听闻他们解说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并依照所闻去实践，那么一切大乘禅定与殊胜的三昧境界都将自然显发。由此可知，这些都是因为听闻智慧法门并依教奉行才能引发，并非没有因缘。所以，十方一切诸佛都一再赞叹智慧到彼岸的法门——若能如闻而行，就能圆满一切佛法，这也正说明了当下所说的道理。

再者，修行者凭借智慧到彼岸的善巧力量，能够在具体修持之中同时具备超越事相与理论的修行。若能勇猛精进、恒常修习，便能引发一切超越事相与理论的种种禅定境界以及殊胜不共的妙法。

问：这与前面说的有什么不同？

这里应当用四种情况来分析：第一种，内在条件强而外在条件弱；第二种，内在条件弱而外在条件强；第三种，内在条件和外在条件都强；第四种，内在条件和外在条件都弱。

一、如果自身条件强而外部条件弱，能够引发那些超越具体修行形式和理论概念的、独特的禅定境界，就像前面已经分析过的那样；二、如果自身条件弱而外部条件强，能够引发那些超越具体修行形式和理论概念的、独特的禅定境界，这就是现在要说明的情况；三、如果自身条件和外部条件都强，能够引发那些超越具体修行形式和理论概念的、独特的禅定境界，那就是将前面说的第一种情况和现在说的第二种情况结合起来，这样的人获得的修行成就最为殊胜；四、如果自身条件和外部条件都弱，那么今生或许能引发禅定，或许不能，即使能够引发，也微弱浅薄，并不坚固稳固，很容易退失，就像末法时代中根器最好的修行人，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像前面三种情况所描述的成就，在一万人中或许有一个，或许一个都没有。

第二、接着要分析通过修持理观而引发的禅定，也有四种不同情况： 一、有些修行者安住心性体悟真理而修止，仍引发与理相应的禅定，即空观、无相观等一切理观所摄的各类禅定三昧； 二、有些修行者安住心性体悟真理而修止，却只引发与事相相应的禅定，即根本禅、背舍观等一切事相所摄的各类禅定三昧； 三、有些修行者安住心性体悟真理而修止，同时引发事相与理观两种禅定，即根本禅、背舍观、空观、无相观等一切事理兼备的各类禅定三昧； 四、有些修行者安住心性体悟真理而修止，竟引发超越事相与理观的禅定，即自性禅等中道所摄一切不共法门的诸禅三昧。 若详细分析各类禅定的相状及辨析修持引发的道理，可参照第一段所述方法类推。

第三、接下来分析从事相与理体两种修行入手，所引发的禅定境界并不固定，也有四种不同情况：

一、有些修行者安住心念于观察世俗现象而体悟真理，从事相与理体两方面修习止观，便能相应引发事理兼备的禅定，例如根本禅、八背舍、空观、无相观等一切涵盖事相与理体的各类禅定三昧；

二、有些修行者虽然安住心念于事理止观，却只引发侧重事相的禅定，例如根本禅、八背舍等一切偏重事相修持的各类禅定三昧；

三、有些修行者安住心念于事理止观，却只引发侧重理体的禅定，例如空观、无相观等一切偏重理体悟入的各类禅定三昧；

四、有些修行者安住心念于事理止观，却能引发超越事相与理体对立的禅定，例如自性禅以及中道实相所统摄的一切特殊禅定三昧，这些是不共于寻常修证的法门。

若详细区分各类禅定的相状，以及分析修行引发禅定的原理，可参照最初章节中各条分类的说明方式。

第四、再来分析不执着于具体方法也不执着于空理的修行，所引发的禅定境界并不固定，也有四种不同情况：

一、有的修行者，将心安住于平息“执着具体方法”与“执着空理”这两种分别，既不执着于方法也不执着于空理，由此所引发的禅定，也是不落于方法、不落于空理的，例如自性禅等，以及一切属于中道境界、不共于凡夫外道的禅定三昧；

二、有的修行者，虽然安住于不执着方法也不执着空理的止修，却只引发属于具体方法层面的禅定，例如根本禅、八背舍等一切在具体修行事相中所成就的禅定三昧；

三、有的修行者，安住于不执着方法也不执着空理的止修，却只引发属于空理层面的禅定，例如空观、无相观等一切在空理层面所证得的禅定三昧；

四、有的修行者，安住于不执着方法也不执着空理的止修，却能同时引发具体方法与空理两方面的禅定，例如根本禅、背舍等事相禅定，以及空观、无相观等空理禅定，一切涵盖事与理的诸禅三昧都能开发。

若详细分析各种禅定的相状

现在仅从修止的四种方法分别来看，就有十六种引发禅定的不同情况。如果再就修观的四种方法分别来看，也有十六种引发禅定的不同情况。将止与观合起来分析，则有三十二种引发禅定的不同情况。这三十二种只是针对依循法义修行的人所作的分别；若是针对依信心修行的人，听闻解说止观教法而引发禅定、领悟道理的不同情况，同样有三十二种，具体情形如此等等，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

从整体上概括来说，大致有六十四种。如果详细依据三乘修行者的根性来分别，则有一百九十二种不同的禅定发相。如果再细致地一一列举各种禅定，并依据邪正来辨别发相的不同，那就多得无法计算了。这里所讲的，都是根据修行者心地的实际状况来分别的，并非凭空虚构的言论。应当知道，禅定发起的境界是不可思议的，这是诸佛菩萨的境界，尚且不是声闻、缘觉二乘圣者所能完全测度的，哪里是凡夫能够揣测的呢？如果修行者想要自己修持并教化他人，就必须多少认识一些这方面的道理，怎么可以错误地只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为师呢？那样就会有损害自己、损害他人的过失，自己所修习的，也就得不到智慧的益处了。

第二、说明各种禅定境界产生的缘由，有两种不同的解释：

第一种，有禅师认为：“只要修习向上进入定境的功夫，各种禅定境界自然会发生，不需要另外练习。”这位禅师完全用止息妄念的方法教导人，做法如同旧时医生只用乳药治病。我的观点与此不同。为什么呢？止息之法只是一种方法，引发的境界也应该只有一种才对。既然修行者因为修止而引发的禅定各不相同，怎么能完全归因于止法呢？这种看法不仅在道理上有缺失，也违背了佛教的教法。

第二种，有禅师认为：“过去世曾经修习过各种禅定，种下的善根是内在原因；这一世修习止息功夫，获得定力是外在助缘。因此才会引发不同的禅定境界。”这个道理可以这样理解：好比陆地上虽然有药草、树木、丛林等许多种类，名称形态各不相同，但如果不能同样受到一味雨水的滋润，怎么会有不同种类的生长差异呢？道理也是如此。

如果依照大乘经典中关于暗室、瓶、盆、井中藏有七宝的譬喻来理解，这又需要另外讨论了。

第三、说明引发禅定方法的多少：前面虽然解释了通过修止能够普遍引发一切禅定三昧，然而修行人的根器禀赋各不相同，引发的禅定方法自然也有多少的差别。有些人只引发一种禅定法门，有些人引发两种、三种、四种、五种法门，也有人能够同时引发十五种法门乃至一切禅定三昧，不能一概而论。之所以如此，这都是由于修行人过去世修习的因缘有偏重与圆满的不同，功夫有深厚浅薄的差异，也由于今生是否精进或懈怠，有没有智慧善巧的区别，因此引发禅定的优劣各不相同，呈现出千差万别的景象。以上就是简要说明引发禅定方法多少的情形。

第四、说明因修止而引发禅定，有完全显现与不完全显现两种情况。现在选择容易说明的先讲，所以先从不净观这一种来分别说明：有些修行者过去世已经修习过不净观、白骨观乃至白骨流光观。如今在修止时只引发不净观，尚未达到白骨流光的境界，这就叫作不完全显现；如果全部境界都显现出来，就叫作完全显现。如果过去所修习的功夫已经用尽，即使再修止观，也不会进步。此时若更专心细致地观想白骨，锤炼对骨人的观想，持续不断地修习钻研，就会感觉到随着心念所观想的境界逐渐开展，成就八种背舍，观想、锤炼、熏习、修证全部圆满具足。这些都是今生通过善巧方法精进勤修所获得的成就，并非依靠过去世的修习因缘而自然引发的。

**问：** 修习止定的境界停滞不前，不一定是因为过去的修习因缘已经穷尽，也可能是由于罪业障碍，遮蔽了宿世积累的善根，使它不能增长、显现出来。

世尊回答道：“您问得很实在。这确实是另一种情况，有些人确实会出现禅定发相耗尽的现象，但这并非罪业障碍所致，而是必须通过适当的方法，依照观想法门持续修习，才能获得成就。这里应当根据五种根性的人来分别说明：第一是退分人；第二是护分人；第三是住分人；第四是进分人；第五是达分人。具体的分别解说，在此就不详细记载了。其余十四种禅定的发相耗尽或不耗尽的情形，可以依此类推而知。”

第五、从有漏和无漏的角度来区分。

有人问：前面说明了十五种禅定境界的显现情形，这其中本就有世间有漏禅和出世间无漏禅的区别。世间有漏的善法，过去曾经修得，所以可以由过去积累的习性因缘引发而再次显现；但出世间无漏的善法，过去从未证得过，怎么会有过去的习性因缘引发它显现呢？

回答：无漏法有两种：一种是修行实践的无漏，另一种是智慧观照的无漏。修行实践的无漏主要是对治具体烦恼的方法，并不直接依托于证悟真理，因此可以由过去修习积累的善因引发；而智慧观照的无漏直接以契入真理为根本，不能一概断定是否有过去修习积累的善因引发。智慧观照的无漏又可分两类：一是通过依循真理逐步修习所成就的智慧观照；二是当下慧发、照见真理、契合真如所显现的智慧观照。依循真理逐步修习的情况，确实可由过去修习积累的善因引发；但当下慧发照见真理的情况，虽然同样契合真如，却并非由过去修习积累的善因所引发。

**发慧见真又有两种：一是发相似慧；二是发真实慧。** 发相似慧，有的是由习因善根引发。发真实慧，则没有习因善根引发。

**发真实慧又有两种：一是发起苦法忍等见道位的无漏智慧；二是发起无碍解脱等三界思惟道的无漏智慧。**

若发起苦法忍等见道位的无漏智慧，一向不讨论有过去熏习的善根引发。 若发起思惟道的无漏智慧，则教法门中说法不定： - 若依萨婆多部的解释，退法阿罗汉、斯陀含、阿那含退失果位后，再重新证果，则有过去熏习的善根引发。 - 若不退法，三果人既无重新发起的可能，皆不辨有熏习善根引发。 - 若依昙无德部的解释，四果发起真实无漏智慧，皆无过去熏习的善根引发。

问：根据阿毘昙的分析，只是最初生起的无漏智慧，并没有自类种子作为因，为何现在一概认为四果所证的真无漏都是由善法习因所引发？

答：现在说明各种禅定三昧显现的习因，含义有所不同。这里特指过去世曾修习获得的善根，中途退失，如今因修止观而重新显现，以此说明习因善根的显发。而四果圣者所显发的真实无漏智，都没有过去世曾修得、中途退失的因缘，如今修止观重新显发，怎能归为同类？如果通泛而论，初品心的无漏真实智慧，即为二品心的无漏智慧作基础，如此类推直至九品。若依此角度说明习因善根显发，那么四果所显发的无漏智，都可称为习因善根显发。但这里既然不依此角度说明习因善根显发，所以说四果所显发的都不属于习因善根显发。

此外，修行者过去修习各种具体事相和义理的禅定三昧，虽然未能证得成就，但由于曾经修习，今生善根时节成熟，借着修习止观作为助缘，全部得以显发，这也属于由过去修习种因而引发的善根显现。这类情况好比佛陀说“善来比丘”时，弟子当下无漏智慧即刻生起，三种明达与八种解脱一时圆满具足。分析起来，这类善根发相也包含有漏与无漏交织的状态，乃至超越有漏无漏分别的境界，均可参照此类情形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