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多罗禅经

已经阐述了各种对治方法及其所对治的烦恼，现在应当详细说明愚痴的对治。一切诸佛所说的缘起法，能够消除愚痴黑暗，生起如实的智慧。此法具有甚深微妙、随顺真理的功德，现简要阐述，以使修行者增长功德、灭除愚痴。观察缘起法，能远离断见、常见两种极端见解，了知因缘和合而有为法生起；也能降伏沉迷邪见的外道，引导他们随顺最胜的空性法门，使慧眼清净明亮，无明烦恼全部消除。修行中观察缘起有四种方式：一为连缚缘起、二为流注缘起、三为分段缘起、四为刹那缘起。

连续束缚有六种：一是生、二是分、三是趣、四是生门、五是刹那、六是成坏。生束缚指从死亡的五蕴，接着生起中阴身；中阴身接着生起投生的五蕴。中阴身的众生，因无明而昏乱，被愚痴蒙蔽，造作有漏业。中阴众生看见男女交合时，由于无明增长，产生颠倒妄想，或生起伤害心，或生起贪爱心；想与女性结合者，对男性生起害心，随后自见与对方交合。这时被欲念迷醉，称为爱起身；见到交合不净却当作己有，称为慢起身；依靠母体饮食得以增长，使身体发育，称为食起身；四大元素与受精卵同时生成果报身，称为四大起身。

业力作为助缘，前两支过去后，依次产生识的种子，这称为种子识。最初处于凝滑阶段时，其心昏沉暗钝，认知能力微弱，识不明了锐利，这称为生得凝滑。待识变得明晰锐利后，就称为识，这称为生相续。分段是指从凝滑阶段依次发展为疱、血肉、坚实、四肢、婴孩、童子、盛年、壮年、衰老、老死等次第相续，这称为分段相续。趣是指轮回于各道，修行者观察诸道相状，这称为趣相续。生门是指四种出生方式相续不断，轮回不绝，这称为生门相续。刹那是指观察五蕴念念相续，生灭不断，这称为刹那相续。成坏是指一切境界生起灭尽，劫数始终，修行者观察这种成坏相续，称为成坏相续。这就是修行者观察缘起相续的法门。

所谓流注，是指修行者观察从刹那流转至一刹那，乃至更长时间单位（如罗婆、摩睺路妬等），这称为流注的细微阶段。流注持续七日时，经历疱、肉段、坚厚等形态变化，直至衰老阶段，皆名为流注。生起阶段、安住阶段、生起因缘阶段、入定阶段、出定阶段、方法阶段，一切正受境界中善巧流转，次第生灭的过程，都称为流注。各道轮回辗转，如同旋转的火轮，这也称为流注。所有这些无量流注现象，即是修行者观察缘起法的对象。

流注的分段过程，是指修行者通过观察，从某一阶段到下一阶段的连续变化。若能如此了知流注分段，则能成就对缘起法的透彻理解。

所谓无明增长，就像盲人无法看见，如同置身黑暗，远离光明；有的前面看不见，有的后面看不见，这是部分失明；如果前后都看不见，就是完全失明；若能摆脱这两种盲暗，就能舍弃愚痴黑暗，获得清净智慧的眼光。对于苦、集、灭、道四谛及佛法僧三宝的无知，称为十种愚痴；十种愚痴灭除，就是十种智慧。佛说无明是最初的因，能产生三种业。如果修行不知无明的过患，就会造作三种业。业生起后，从中产生识，诸识如幻，显现种种现象；从识的相续，生起名色，在同一个身体中，形成两种状态。就像松软腐烂的东西，里面有虫，使外部动摇；也像野蚕最初作茧；名色两种状态也是如此。在诸根未形成之前，称为名色二相；诸根形成后，称为六入。诸根初成，尚未起作用，对于触的愚痴，不知适意不适意。如同雨点滴入水中，水泡生起；情尘生触也是如此，外物刺激身体，触从内部生起。如同点灯需要油和灯芯，这就是修行观察的触相。触相生起后，接着产生受。就像水泡，有三种表现，若分别诸根，则有五种感受。受生起后，接着生起渴爱。如同用舌头舔涂蜜的刀刃，爱增长诸烦恼称为取。取接着生有，有三种业，业生起来世果报，所以称为有。已经种下生因但未受报，称为未来生，生因成熟，就是老死。两支说明未来生时，生相增长。佛说识分，未来识生起时，称为生；名色、六入、触、受，称为老死。前生的爱、取、有能聚集今生的有，所以今生是过去。爱取是烦恼部分，所以称为无明；有则是行。现在的三支能种下来生，过去的两支，转动生死轮回。众生轮转，是因为无明遮蔽。八支现在，二支过去，二支未来，世间的差别如此，这样分别，应当知道轮转时，一切皆是十二支。

此外，还有其他因缘需要说明。从胚胎、肉团、肢节成形、坚固、肢体发育、婴儿、儿童、壮年、衰老直至死亡这十个阶段观察缘起。再者，对于生起、持续、生起之缘、出入方便等一切方面，都要观察缘起。

又有，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比如眼根与色境生起眼识，三者相合产生触，进而生起受、想、思，这就是修行者观察缘起的不同方式。

再者，修行者通过善巧方法，观察诸入（六根）的缘起，以明净境界向内观照诸入之门。这样观察后，分别观照各自的特征，破除诸入的障碍，消融无量的积聚。成熟之相显现后，智慧流注十方。以最高智慧境界深入观察，明智者便能修习安住的善巧。此时，闻慧、思慧、修慧的成熟相与坏灭相依次生起，其余升进之义，如前文所述。

此外，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修行者先观内身无常坏灭，再观外色如镜中影像，依缘显现。内相生起，外相也随之显现。

再者，修习不净观时观察其缘起，先在方便处所系念，令心坚固，随后分解身体各部位，观察其缘起。明朗之相生起后，无明之相即灭。依循脚骨、胫骨、股骨、髋骨、肩骨、颈骨、头骨，遍布十方，有漏业相普遍显现。下方种种杂秽不净之相，依层次顺序逐渐生起。

再者，修行者应观察四种能产生众苦的因缘：相互依存的因缘、邻近的因缘、普遍存在的因缘、独特不共的因缘。再者，修行者应观察果报源于产生的因缘，产生源于存在的因缘，存在源于执取的因缘，如此直至行为源于无明的因缘。行为既是果报，也是因缘；从因缘推究果报，最终到老死也是如此。若执着于从无明中寻求因缘，必定会陷入极大恐惧，从而产生断灭的邪见。缺乏智慧的黑暗遮蔽，其余光明极其微弱，如同萤火。即便如此仍不断追寻因缘，只会发现自己被无边黑暗所包围。世尊曾说：由于不正思维，众生若与此相伴，便会在生死中轮回。因无明的束缚，轮回之轮常转不息。无明是根本，其余各支的作用，各自显现其相。一切有支的轮回中，无明最具主宰力。由主宰之力所驱使，如同奴隶依附主人，若无无明则无造作，无明灭则轮回停息，应当知道其余各支皆是如此。

死亡有四种：逐渐死亡、突然死亡、寿命耗尽死亡、瞬间死亡。又说到三种无常：一是刹那无常，二是分段无常，三是种类无常。修习了悟这些无常，就能远离四种魔障，破除无明，使智慧光明显现。如同明亮的灯能驱散黑暗，直到老死消亡，各种智慧光明生起，也是如此。破除无明之后，种种积聚消散，达到纯净美妙的境界。修行者身体柔软有光泽，有了光泽后，身体极其明净，如同明镜中的影像；这样的明净相显现时，观察自己体内的各种物质，各自的本相都清晰显现。这样的观想成就后，称为超越种种界域。为什么呢？因为有五种愚痴，就有五种对治方法。一是界域，二是入处，三是五阴，四是卑贱，五是垢污，这叫做五种愚痴。或者通过观察界域而超越，或者通过观察五阴、观察入处、观察修行增长功德、观察最高真理而超越，这叫做五种对治方法。

此外，修行者进入明澈如琉璃的禅定状态，在清净境界中观察十二因缘的关联。观察因缘分支时，便生起"容易理解"的念头。阿难向佛陀请教："因缘法很容易理解吗？"佛陀告诉阿难："十二因缘极为深奥没有边际，难以认识难以了知。你想毁坏我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修得的甚深微妙难得果位吗？为何欢喜地说这种话认为这是浅显的观法？我现在要引导你，你应当随我观察佛陀的境界。佛陀的境界如大海般浩瀚，外道因缺乏智慧处在黑暗中，被两种极端蒙蔽，无法进入这种光明境界。声闻、辟支佛虽然能稍许进入，却无法探到底部。"

世尊说完这番话，随即进入甚深微妙的智慧禅定中。禅定境界中出现三头师子王，每头师子王背上都有七宝池，池中各有一朵七宝莲花，莲花上都有端坐的佛陀，放射大光明，光明遍及声闻的最高境界后停驻。所有声闻从初发心到最后身，所种善根及各种因缘关联全部显现。接着又出现三头师子王，每头师子王背上有七宝池，池中有七宝莲花，莲花上都有端坐的佛陀，放射大光明，光明遍及辟支佛的最高境界后停驻。所有辟支佛从初发心到彻底觉悟，所种善根及各种因缘关联全部显现。

随后又出现无量师子王，每头师子王背上有七宝池，池中有七宝莲花，每朵莲花上都有端坐的佛陀，普遍放射光明，光明遍及菩萨的最高境界后停驻。所有菩萨从初发心到金刚座，所修善根、一切功德、业力果报及各种因缘关联，全部显现。最后出现无量师子王，每头师子王背上有七宝池，池中有七宝莲花，每朵莲花上都有端坐的佛陀，放射大光明普照佛法，甚深因缘关联，全部显现无遗。

那时佛陀以神通力向阿难展示佛的境界后，对阿难说：你所见的境界中还有无量无边的诸佛境界，是佛智慧所行之处。如此甚深微妙的境界，怎能轻易欢喜地说容易看见？是你的智慧浅薄达不到，才认为容易看见罢了。如上所述的无量境界诸法显现之后，终究会坏灭，一切都归于空性，清净寂灭；寂灭之后，又能观见更殊胜微妙的境界。这境界中显现佛法身，渐渐广大，遍满十方；无量法宝充满法身。法身光明无边无际，是佛不共智慧所行的境界。一切佛法甚深缘起都显现出来，之后仍会坏灭，一切都归于空性，清净寂灭，没有处所；犹如虚空无所依止。如同宝物到手名为得宝；修行证果也是如此，名为决定之相。阿难！如来境界不可思议，我现在只为你展示极少部分。阿难见到佛的境界，欢喜踊跃，对佛说：太深奥了，世尊！世尊的境界难以穷尽。若我早知道如来境界如此深妙，纵使粉身碎骨如胡麻，也要究竟到达佛法彼岸。

一切这些皆称为修习观照缘起。分段刹那者，三世即一刹那，一刹那即三世。法未生时名为未来，生起时名为现在，已生名为过去。一刹那的生起即是一刹那的灭去，因其与苦和无常共存。应知一切有为法，刹那瞬间皆不驻留，亦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虽运转亦无所往，往亦无积聚。一刹那生，一刹那灭；刹那如同一念，一念如同刹那。前刹那的聚集已灭，灭时与后起相连。随顺四缘具足；后刹那生起，即是修行境界。观一刹那中，含无量微尘；无量微尘，每一刹那，次第相续，犹如贯珠。譬如四位善射者同时放出四箭。有一健步者，箭未落地，即能于空中接取四箭，不令坠地。地神迅捷更胜于此，虚空神速超地神，日月天神速超虚空天，如是健行天神速倍胜日月。当知诸行无常，迅疾更甚于此，无可比喻。如修习观照迦罗逻七日住分中有无量刹那，当知其余一切分亦复如是。如是观照已，远离愚痴，增长明慧，如此无量，名为修习观照缘起刹那。

再者，修行者在初次进入禅定时，这称为连缚境界；随着修行的深入发展，称为流注方便境界；当修行稳定安住时，称为分段境界；当修行逐渐消融时，称为刹那境界。

另外，前面已经分别讲解了四种观察缘起的方法，现在要说明佛陀所说的总体缘起法则：两种因的种子、两种因的成熟、两种果的生起、两种果的牵引；所种的两种因、生长的两种因、成就的两种果、承受的两种果；造业者两种、业田两种、寄托者两种、所寄托处两种——这些统称为"有支"。

修习缘起观时，或观五蕴（欲界色界），或观四蕴（无色界）。要以无常、空等智慧观照五蕴的真实本质。真实不虚的智慧现前时，就能明白"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的真理。就像钻木取火需要燧石与人力配合，依靠柴薪才能燃起火焰；又如树影因树木而生，光明因太阳而起，火焰因灯盏而现，都是因缘和合的现象。

无明不会说"我能产生行"，行也不会说"我是从无明所生"。应当明白一切有支都是如此：本质是空寂的、无主的，根本找不到造作者。只是由于无明与诸行和合，才产生有漏法。以受为轴心，转动十二因缘之轮，滋生出种种系缚。在诸结中爱支最重，在诸缚中取支最强，在诸使中识支最盛，在诸缠中无明最增。趋向轮回时生结增长，受生时系缚加深，诸识漂流时利使增强，面对境界时愚痴烦恼更甚。如此烦恼业力系缚能转生果报，使有轮不断流转。由于无智众生执著程度不同，故说缘起有种种差别，须知各支都具备结、缚、使、缠的特性。

再者，修习六种观察十二因缘的方法时，应依照十二支的相应含义进行解说。具体而言：

以安般念（呼吸观）观察业支与有支，因为呼气与吸气属于身行，觉观属于口行，想思属于意行，因此安般念是对治这两支的方法。

以界差别观观察识支与生支，由于识的力量强大而投胎，识在诸界中作用显著，故说有七识界，因此界差别观是对治这两支的方法。

以蕴差别观观察名色支与老死支，因此蕴差别观是对治这两支的方法。

以破除诸入处的方便观观察六入支与触支，所以入处观是对治这两支的方法。

以缘起方便观观察无明支与受支，因而缘起观是对治这两支的方法。为什么呢？因为受与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根本，所以智慧能对治它们；而爱与取两支因染著清净境界，故不净观能对治它们。

此外，修习观照十二因缘时，有时从因入手推究，有时从果入手推究。或观察无明、行直至老死，或观察识直至老死，或观察名色、六入、触三事和合生起触，触生受，受生爱，爱生取直至老死，或从爱、取、有、生、老死入手，或从老死回溯至无明，或观察老死直至识，正如《佛城喻经》所说。

此外，修行四念处观时，十二因缘各自增强：身念处观六入支，受念处观受支，心念处观识名色支，法念处总观其余诸支。说明此义后，又以偈颂赞叹道：

六十二种境界：六种感官、六种感受、六种外境、六种意识、六种范畴、六种觉知，即贪欲、嗔恚、愚痴这三种不净的觉知；与之相反的三种清净觉知；以及苦、乐、不苦不乐、忧、喜、舍这六种感受。

第三：欲界、色界、无色界；色界、无色界、灭界这三世法；软法、中法、上法；善法、不善法、无记法；学法、无学法、非学非无学法。第四：食与非食；有漏与无漏；依欲与依出离；有为与无为。

三十六种不净物依次为：头发、体毛、指甲、牙齿、表皮、真皮、筋腱、肌肉、骨骼、骨髓、脾脏、肾脏、心脏、肝脏、肺脏、小肠、大肠、胃、膀胱、粪便、尿液、污垢、眼泪、鼻涕、唾液、脓液、血液、黄痰白痰、淋巴、脂肪、脑髓、脑膜。

时间计算单位：一百二十刹那称为一怛刹那，六十怛刹那称为一罗婆，三十罗婆称为一摩睺路妬，三十摩睺路妬称为一日一夜。一年中只有两个时节的两天，昼夜时长相等，各为三十摩睺路妬。

在羯提月的白分期间，八日称为羯提日（八月），后半月称为白分。在陛舍佉月的白分期间，八日称为陛舍佉日（二月），后半月同样称为白分。在这两个时期的这两个日子里，白天和黑夜各有十五个摩睺路妬；此后，时间逐渐变化，有时白天缩短而黑夜延长，有时黑夜缩短而白天延长，直到昼夜长度相等，各为三十个摩睺路妬。

所谓羯提月白分八日，陛舍佉月白分八日。羯提月指的是从七月十六日到八月十五日，这八月的后半段称为白分；陛舍佉月指的是从正月十六日到二月十五日，这二月的后半段称为白分。这两个时段的这两个日子，昼夜各有三十摩睺路妬；从此之后，罗婆流开始，有时昼减夜增，有时夜减昼增，称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