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品第二十九
有人言：圣道不退，但退禅定。
有人说：圣人的修行境界不会退转，但禅定的功夫会退失。
问曰：若然者，无二种阿罗汉，但有退相，以一切阿罗汉于禅定中皆有退故。答曰：退禅定中自在力，非一切阿罗汉皆得自在力。
问：如果这样说的话，就不存在两种阿罗汉的分别了，因为所有阿罗汉在禅定中都会出现退失的现象。
答：这里所说的退失，是指禅定中自在力的退失，并非所有阿罗汉都已获得圆满的自在力。
问曰：不然，如劬提比丘，六反退已便以刀自害。若退禅定者不应自害，以佛法中贵解脱不贵定故。答曰：是人依此禅定当得阿罗汉道，失此定故则失无漏，非无漏有退。所以者何？如偈说：毕故不造新，于诸有中皆得厌离，灭诸结使更无生相，是诸健人犹如灯灭。又说：譬如石山风不能动，健者如是，毁誉不倾。又经中说：爱生爱等。是阿罗汉永拔爱根，何从生结？又说：所谓圣人究竟尽边，所作已办。又说：圣人散灭不集、破裂不织等。又经中说：无明因缘起贪恚痴。是阿罗汉无明永尽，云何生结？又经中说：若诸学人求泥洹道，我说是人应不放逸。若得漏尽，不复漏也，是故不退。又说：智者善思惟、善语言、善身业，所作无失。又说：比丘乐不放逸，见放逸过，是则不退，亲近泥洹。又经中说：麋鹿依野，鸟依虚空，法归分别，真人归灭。又三因缘起诸结使，贪欲不断、所欲现前、中生邪念。是阿罗汉贪欲已断，虽对所欲不生邪念，故不起结。又说：比丘邪观诸法故起三漏。是阿罗汉无邪观，故不起诸漏。又经中说：若以圣慧知已则无有退，如须陀洹果无有退者。又阿罗汉善知三受生相、灭相、味过出相，故不起结。又说：比丘若戒定慧三事成就则不退转。又阿罗汉断已生结，未生者令不生。又经中说：实行圣人终无有退。阿罗汉已证四谛，诸漏尽故名实行者。又说：七觉名不退法。阿罗汉具足七觉，是故不退。又阿罗汉证不坏解脱，是故不退。又阿罗汉于佛法中得坚固利，所谓不坏解脱。又如人截手，念与不念常名截手。阿罗汉亦尔，断结使已，念与不念常名为断。又经中说：信等根利名阿罗汉，利根者终无有退。又阿罗汉能于无上断爱法中，心善得解脱，毕竟尽灭。又譬如火，烧所未烧，烧已不还本处。比丘如是已能成就十一法故，终无有退。
问：这样说不对。比如劬提比丘，六次退转后就用刀自害。如果只是退失禅定，不应该自害，因为佛法中重视解脱而不看重禅定。答：这个人本是依靠这个禅定应当证得阿罗汉道，失去了这个禅定就失去了无漏，并非无漏法会有退转。为什么呢？如偈颂所说：了结旧业不造新业，对一切存在都已厌离，灭除所有烦恼结使不再有生起之相，这些坚固修行者如同灯火熄灭。又说：譬如石山不被风所动摇，坚固修行者也是这样，毁谤赞誉都不能动摇。又经中说：贪爱生起贪爱等等。阿罗汉已经永远拔除了贪爱的根源，从哪里再生起结使呢？又说：所谓圣人已到达究竟尽头，应做的事都已完成。又说：圣人散灭的不再聚集、破裂的不再编织等等。又经中说：因为无明的因缘生起贪嗔痴。阿罗汉的无明已经永远断尽，怎么会生起结使呢？又经中说：如果诸位学道之人追求涅槃之道，我说这些人应当不放逸。如果已经漏尽，就不会再漏了，所以不会退转。又说：有智慧的人善于思惟、善于语言、善于身业，所作所为没有过失。又说：比丘乐于不放逸，看清放逸的过患，这样就不会退转，能够亲近涅槃。又经中说：麋鹿依止旷野，飞鸟依止虚空，万法归于分别，真实的人归于寂灭。又有三种因缘生起各种结使：贪欲没有断除、所贪欲的境界现前、中间生起邪念。阿罗汉的贪欲已经断除，虽然面对所贪欲的境界也不会生起邪念，所以不会生起结使。又说：比丘因为邪观诸法而生起三种漏。阿罗汉没有邪观，所以不会生起各种漏。又经中说：如果用圣慧知道了就不会有退转，像须陀洹果位就没有退转的人。又阿罗汉善知三种感受的生起之相、息灭之相、滋味过患出离之相，所以不会生起结使。又说：比丘如果戒定慧三事成就就不会退转。又阿罗汉已经断除已生的结使，让未生的结使不再生起。又经中说：真实修行的圣人终究不会有退转。阿罗汉已经证悟四谛，各种漏都已尽除，所以称为真实修行者。又说：七觉支叫做不退转法。阿罗汉具足七觉支，所以不会退转。又阿罗汉证得了不可坏解脱，所以不会退转。又阿罗汉在佛法中获得了坚固的利益，就是不可坏解脱。又如同人截断了手，不管记不记得都叫做截手。阿罗汉也是这样，断除了结使之后，不管记不记得都叫做断除。又经中说：信等根器利锐叫做阿罗汉，利根的人终究不会有退转。又阿罗汉能够在无上的断除贪爱法之中，心善得解脱，究竟彻底尽灭。又譬如火，烧了未曾烧过的东西，烧过之后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比丘也是这样，因为已经能够成就十一种法，终究不会有退转。
问曰：有二种阿罗汉，汝所引经说不退者。答曰：此是总相说，诸学人应不放逸，阿罗汉不须，非是别相说不退相者。又佛说偈，胜若还生不名为胜，胜而不生是名真胜，若阿罗汉还生烦恼则不名胜。又阿罗汉生已尽故不复受身。汝经虽说阿罗汉退法应还得，若尔亦可法应不退。若比丘能令诸相不生名阿罗汉，是故无退。
问：你说有两种阿罗汉，所引经典说的是不退转者。答：这是总体而言，指所有修行人应当精进不懈，并非特指阿罗汉不需修行，也不是专门说明不退转的特征。又如佛经偈颂所说：若胜者还会退转就不能称为胜者，唯有胜而永不退转才是真胜——倘若阿罗汉还会再生起烦恼，便不配称为胜者。再者阿罗汉已经断尽轮回之因，不再受生。你们引用的经论虽主张阿罗汉可能退转但终将恢复，但按此逻辑，也应承认阿罗汉本就不退转。若比丘能令一切烦恼相永不生起，方称为阿罗汉，因此实无退转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