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彼证品第四十
答曰：不然，四大是假名。汝虽言阿毘昙中说坚相是地种等，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佛自说坚依坚是地，非但坚相，是故此非正因。又汝说色等从四大生，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色等从业烦恼、饮食婬欲等生，如经中说：眼何所因？因业故生。又说贪乐集故色集。又如阿难教比丘尼言：姊！是身从饮食生、从爱慢生、从婬欲生。故知色等非但从四大生。
不对，四大是假名。你说阿毘昙里讲坚相是地种等等，这不对。为什么呢？佛自己说“坚依坚”才是地，不是光坚相就是地，所以这不是正确的理由。
你说色等从四大生，这也不对。为什么呢？色等是从业、烦恼、饮食、淫欲这些生的。比如经里说，眼为什么有？因为业的缘故才生。又说，贪爱和欲望聚集了，色就跟着生。还有阿难教导比丘尼说：姐姐，这个身体是从饮食来的，从爱和傲慢来的，从淫欲来的。所以要知道，色等不是光从四大生的。
问曰：色等虽从业等生，四大亦应为少因。如因业故有谷，此谷亦假种子等生。如是眼等虽从业生，四大亦为少因。答曰：或有物无因缘而生，如劫尽已劫初大雨，是水从何所生？又诸天所欲应念即得，如坐禅人及大功德人所欲随意，是事有何等缘非但业耶？又如色相续断已更生，若人生无色界、还生色界，是色以何为本？
问：虽然色身等是从业力等产生的，但四大元素也应该起了一部分作用吧？就像因为业力而有谷物，但谷物也要依靠种子等才能生长。同样的，眼根等虽然从业力产生，四大元素也应该起了部分作用。
答：有些事物确实没有明显的因缘也会产生。比如劫难结束后的劫初大雨，这些水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又如天界众生心想事成，想要什么立刻就能得到；还有那些修禅定和具大功德的人也能随心所欲，这些事情难道仅仅靠业力就能解释吗？再比如色身的相续中断后又重新产生，如果有人从无色界转生到色界，这个色身又是以什么为根本呢？
问曰：何故有物但从业生？何故有物待外缘生？答曰：若有众生业力弱者，则须种子众缘助成，业力强者不假外缘。又法应尔，或有业、或有法、或有生处，但业力得、不须外缘。又若须因缘，应说种子是牙等因，何故乃说因坚等生？又以何义故，从坚等生色等，不从色等生坚等耶？又坚等色等共俱生故，云何言因坚等有色等，不因色等有坚等？又一时生法则无相因，如二角俱生，不得言左右相因。
问：为什么有些事物只从业力产生？为什么有些事物需要依赖外在条件才能产生？ 答：如果众生的业力较弱，就需要种子等种种条件辅助才能成就；业力强大的就不需要借助外在条件。再者，法性本来如此——有的靠业力、有的依法则、有的依生长环境，仅凭业力就能成就，不需要外在条件。另外，如果非要讨论因缘，应当说种子是幼芽等的因，为什么反而说因坚硬等特性而产生呢？又凭什么道理，从坚硬等特性产生色法等，而不是从色法等产生坚硬等特性呢？况且坚硬等与色等是同时产生的，怎么能说因坚硬等才有色等，而不是因色等才有坚硬等呢？同时产生的法就不存在相互为因的关系，就像牛的双角同时生长，不能说左角右角互为因果。
问曰：如灯明虽一时生，亦说明因于灯，非灯因明，是事亦尔。答曰：灯与明不异，灯以二法合成，一色、二触。色即是明故，不得异灯。汝不谛思此喻。
问：就像灯和光虽然同时产生，但我们说光是因灯而有的，不是说灯因光而有，这道理也是一样的。答：灯与光并非不同。灯是由两种元素组成的：一是颜色，二是触觉。颜色就是光，所以不能把光与灯分开。你没有仔细思考这个比喻。
问曰：是明从灯，去在余处，是故应异。答曰：不在异处，此明色现在灯中；若在异处，灭灯亦应见。而实不见，当知是色不异灯也。
问：这光是从灯发出的，传到其他地方，所以应该和灯不同吧？ 答：光并没有离开灯而存在，这光其实就是灯本身发出的；如果光真的离开了灯而存在，那么即使灭了灯，也应该还能看到光。但实际上灭了灯就看不见光了，可见光和灯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问曰：更有一时生法亦为因果，如有对中识，以眼色为因缘，非眼色以识为因缘。答曰：不然。眼识以前心为因，眼色为缘。因心先灭，云何俱生？又若法随所因生，即是因成。若心因情尘有，即是因所成法。复次四大即是造色，以因所生故。又现见世间物从似因生，如从稻生稻、从麦生麦。如是从地生地，不生水等。如是从色生色，如是等。
问：还有同时产生的法也是因果关系，比如有对境中的意识，以眼和色为因缘，但眼和色不以意识为因缘。这样对吗？
答：不对。眼识是以前一念心为因，眼与色为缘。因（前念心）已经先灭，怎么能说同时产生呢？再者，如果法随着所依的因而生，就是因缘所成。如果心是因情识和尘境而有，就是因缘所成的法。还有，四大元素就是构成物质的基础，因为它们也是因缘所生。再者，我们现见世间万物都是从相似的因产生，比如从稻谷生出稻谷、从麦子生出麦子。同样地，从地大生出地大，不会生出水大等。像这样从色法生出色法，都是这个道理。
问曰：亦见有物从异因生，如倒种牛毛则有蒲生、种角苇生。答曰：我不言无从异因生，但说似因中亦生。故言从色等生色等，不但从四大生，是故不得定言色等从四大生。又汝言以坚等示四大，是故坚等是实大者，此事不然。所以者何？以坚等相定可以分别四众，软等不定，或在多坚众中、或在多湿众中，故不可以分别诸众。余亦如是。又于坚等触，分别名为软等。何者？若以湿亦以生性柔软细滑，以坚相多故坚䩕麁澁，如是等。是故但以坚等分别四众。又如经中说：以依坚故示四大差别。故知依坚法名为地种，非但坚相，故说坚相是成地因。又于成地中坚是胜因，是故别说，余相亦尔。又为作名字，所有坚依坚皆名地种。或复有人但说坚相为地种，为破是故，佛说坚依坚为地种。余亦如是。又坚相众中，以坚多故有二种语，一切众中皆有坚等诸触，若坚依坚名为地种，若湿依湿名为水种，若热依热名为火种。又坚是成地胜因，故于中名地成。假名因缘中，有假名名字，如说我见人伐林。又汝言有二种语，是事不然。若随说种是实者，则十二入等不应是实。是故因眼缘色，有眼识生，是则非实，以不说种故，是为邪论。又佛入火种定，从佛身出种种焰色，是中何者为火种？以色等成火，非但热相。又佛说是身名箧，于中但盛发毛爪等，如经中说是身中有发毛爪等。以是故，发毛爪等是地种，不以有种语故名为实法。又《种子经》中说：若有地种、无水种者，诸种子不得生长。是中何者是地种？谓假名田，非但坚相；水亦假名，非但湿相。又一法二种，亦实亦假名；是不可得，是故色等是实。又眼等假名故有，诸大亦实亦假名者，则是邪论。又《六种经》中，佛说发毛爪等名地种。又《象步喻经》中亦说发毛爪等为地种。又以何义故说种是实，不说种是假名？又此义非经所载。又汝言佛说眼形中所有坚依坚是地等者，佛以此言示五根因四大成。或有人说从我生根，或谓离大别更有根。有说诸根种种性生，谓从地大生鼻根等。佛断此故，说眼等根四大合成空无实法。又分别成假名因缘，假名亦无。又此肉形中有四分坚依坚等，佛以是语示诸物中有从四大生者。又汝言佛不说风中有依故名实大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风中轻是胜相，非依轻法。地等中依坚法等胜，风则不然。又依轻法，少故不说。又汝言若说四大是假名则离大相者，是事不然，若坚依坚从四大生，名为地种，非谓异物相依，若法相异则不名依，即是相离。
问：我们也看到有些事物是从不同的原因产生的，比如倒着种牛毛就会长出蒲草，种牛角就会长出芦苇。答：我并不是说没有从不同原因产生的事物，只是说相似的原因中也能产生。所以说从色等产生色等，不仅仅是从四大产生，因此不能断定色等一定是从四大产生。再说你认为用坚硬等特性来指示四大，所以坚硬等是真实的大种，这个说法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坚硬等特性确实可以用来区分四众，但柔软等特性就不确定，有时在多坚硬的众中，有时在多湿润的众中，所以不能用它来区分诸众。其他特性也是这样。而且在坚硬等触感中，分别称之为柔软等。为什么？如果因为湿润也产生柔软细滑的特性，因为坚硬特性多就产生坚硬粗糙的特性，诸如此类。所以只用坚硬等特性来区分四众。又如经中所说：依靠坚硬的缘故显示四大的差别。由此可知依靠坚硬法称为地种，不只是坚硬相，所以说坚硬相是形成地的原因。另外在形成地的过程中，坚硬是主要因素，所以特别说明，其他特性也是如此。又为了命名方便，所有坚硬和依靠坚硬的都称为地种。也有人只说坚硬相是地种，为了破除这种观点，佛说坚硬和依靠坚硬的都是地种。其他也是如此。还有在坚硬相众中，因为坚硬多的缘故有两种说法：一切众中都有坚硬等各种触感，如果坚硬依靠坚硬称为地种，如果湿润依靠湿润称为水种，如果热依靠热称为火种。再者坚硬是形成地的主要因素，所以在其中称为地成。假名因缘中，有假名的称呼，就像说"我看见有人砍树林"。另外你说有两种说法，这个不对。如果随顺说种是实有的，那么十二入等就不应该是实有的。所以因眼缘色，产生眼识，这就不是实有的，因为不说种的缘故，这是错误的理论。还有佛入火种定时，从佛身发出种种火焰颜色，这其中哪个是火种？因为色等形成火，不只是热相。又佛说这个身体叫做箱子，里面只装着头发、汗毛、指甲等，如经中说这个身体里有头发、汗毛、指甲等。因此，头发、汗毛、指甲等是地种，不因为有"种"这个称呼就称为实法。还有《种子经》中说：如果有地种、没有水种的话，各种种子就不能生长。这里什么是地种？是指假名的田地，不只是坚硬相；水也是假名，不只是湿润相。另外一法有两种，既是实有又是假名；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色等是实有的。还有眼等因为是假名所以存在，诸大既是实有又是假名的话，就是错误的理论。还有《六种经》中，佛说头发、汗毛、指甲等叫做地种。《象步喻经》中也说头发、汗毛、指甲等是地种。又凭什么说种是实有的，不说种是假名的？而且这个道理经中没有记载。另外你说佛说眼形中所有坚硬依靠坚硬是地等，佛用这话显示五根是由四大形成的。有人说根是从我产生的，有人认为离开大种另外有根。有人说各种根是从种种性质产生的，比如从地大产生鼻根等。佛为了断除这些见解，所以说眼等根是四大和合而成，空无实法。还有分别形成的假名因缘，连假名也是没有的。另外这个肉体形态中有四种坚硬依靠坚硬等，佛用这话显示万物中有从四大产生的。还有你说佛没有说风中有依靠所以是实有大种，这个不对。为什么呢？因为风中轻是主要特性，不是依靠轻法。地等中依靠坚硬法等是主要的，风就不是这样。还有依靠轻法的情况很少，所以不说。另外你说如果说四大是假名就会离开大相，这个不对。如果坚硬依靠坚硬从四大产生，称为地种，不是说不同事物互相依靠，如果法相不同就不能称为依靠，就是相离。
问曰：生则即是不名为依，依名异物来依。答曰：名字为依，非异物相依，以生法差别故，如言虚空遍至，实无所至。又汝言四大共生者，是事不然，如日光中但有色及热触可得，更无余法；月光中但有色及冷触可得，亦无余法。是故非一切物中尽有四大。如有物无味如金刚等，有物无香如金银等，有物无色如温室等中热，有物无热如月等，有物无冷如火等，有物相动如风等，有物无动如方石等。如是或有物不坚、或有物不湿、或有物不热、或有物不动，是故四大非不相离。
问：如果说“生”就是“依”，那就不应该叫做“依”了，因为“依”是指不同的事物来依附。答：这只是名字上的“依”，并非不同事物互相依附，因为各种生起之法各有差别，就像说“虚空遍及一切处”，实际上虚空并没有去往任何地方。再说你主张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必然同时存在，这个说法并不正确。比如在阳光中，只能感受到颜色和热触，并没有其他元素；在月光中，只能感受到颜色和冷触，也没有其他元素。所以并非一切事物中都完全具备四大元素。就像有些东西没有味道，比如金刚石等；有些东西没有香气，比如金银等；有些东西没有颜色，比如温室中的热气；有些东西没有热性，比如月亮等；有些东西没有冷性，比如火等；有些东西会运动，比如风等；有些东西不会运动，比如方石等。由此可见，有些事物不具备坚性，有些事物不具备湿性，有些事物不具备热性，有些事物不具备动性，因此四大元素并非永远相互依存。
问曰：以外因缘诸大性发，如金石等中有流相，待火则发。水中有坚相，因冷则发；风中有冷热相，因水火则发；草木中有动相，得风则发。是故先有自性，假缘而发，故知四大不得相离。若本无性，云何可发？答曰：若尔，风中或有香，香应在风中。如香熏油，香应在油中。是事不然。又不从诸大生造色，如从湿生湿，如是从色生色。又若不相离，则因中有果，如童女有子、食中有不净等。我等不说因中有果，虽乳中无酪，而酪从乳生。如是何用忆想分别，谓四大共生不相离耶？
有人问：外在条件能让物质的本性显现，就像金属和石头中原本含有的流动性，遇到火就会显现；水中原本含有的坚固性，遇到寒冷就会结冰；风中原本含有的冷热性质，遇到水火就会显现；草木中原本含有的活动性，遇到风就会摇动。这说明物质本来就存在这些性质，只是需要条件才能显现，所以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应该是不能分离的。如果本来没有这些性质，又怎么能被引发出来呢？
回答说：如果照你这么说，风中如果含有香气，那香气就应该始终存在于风中。就像用香熏油，香气就应该永远留在油里。但事实并非如此。而且，各种物质形态并不是从四大元素直接产生的，就像潮湿不能生出潮湿本身，物质形态也不能直接从物质形态产生。再说，如果四大元素始终不分离，那就等于说原因中已经包含了结果，好比说少女体内已有孩子、食物中已有污秽，这显然不合理。我们并不认为原因中已经包含了结果，就像牛奶中虽然找不到奶酪，但奶酪确实是从牛奶产生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凭着主观想象，坚持认为四大元素必须同时存在、永不分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