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品第五十一
问曰:汝言香至鼻闻,是亦不然。所以者何?如声可远闻,香在远处亦可得闻。汝意若谓从是香物相续生香因,声相续中已说其过。答曰:香云何可闻?
有人问:你说香气要到达鼻子才能闻到,这个说法也不对。为什么呢?就像声音可以传到远处被听见,香气在远处也应该能被闻到。你的意思是说从香物那里连续不断地产生香气的原因,但关于声音连续传播的问题前面已经指出过其中的错误了。
回答道:香气究竟是怎么被闻到的呢?
问曰:微华分去,香亦依去。答曰:不然,若华分去,华分是色,应当可见;而实不见,故知不去。
问:如果说微小的花粉分离开去,那么依附于花粉的香气也应该随之离去。答:不对,如果花粉真的分离出去,花粉本身是物质,应该能被看见;但实际上我们看不见,所以知道它并没有离去。
问曰:是华分色微故不见。答曰:香亦细微,不应得闻。
问:这朵花因为颜色太细微,所以看不见吗?
答:香气同样细微,按理也不该闻到。
问曰:香势大故可闻,如羹中兴渠虽不见色但闻其香。答曰:今现见随华分色亦闻其香,细分中色何故不见?又若烧华其香更增,色但有灭,故香非华分。又若香是华分,亦应少闻;而实不然。又若华分去,华应损减,而实不减。何以知之?如一斤欝金,常有香去而常一斤。
问:香气因为很浓所以能闻到,就像汤里的兴渠虽然看不见颜色,但能闻到它的香味。答:我们现在看到随着花朵的不同颜色,也能闻到它的香气,那为什么细微部分的颜色就看不见呢?再者,如果把花烧了,它的香气反而更浓,但颜色却只会减少,所以香气并不是花朵的组成部分。如果香气是花朵的一部分,那应该只能闻到少量香气;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还有,如果香气作为花的组成部分离开了,花朵应该会减少分量,但实际上并没有减少。怎么知道呢?就像一斤郁金香,虽然香气不断散发,但重量始终维持一斤。
问曰:所损微故,不可得知,如水瓶中去一渧水不觉其减。答曰:若常损者,华尚应无,况不觉减。又若华常减,则不可见闻,以常减故。念念生灭,念念灭故,应生异陀罗骠,况不更生异求那耶。而实是华可得见闻,故知华分不去。
问:因为损失太微小,所以察觉不到,就像从水瓶里取走一滴水,感觉不到水量减少。 答:如果持续不断地损耗,这朵花早就应该不存在了,更何况只是感觉不到减少。再者,如果花一直在损耗,就不该被看见或听见,正因为它持续损耗,每一刹那都在生起又灭去。既然每一刹那都在灭去,就应该产生不同的实体,更何况不会产生不同的性质呢?但实际上这朵花确实能被看见和听见,所以知道花的组成部分并没有消失。
问曰:若但香去,香亦应尽,以常损故。又香无分故,便应都尽。
问:如果只是香气在散逸,香气也应该会耗尽,因为它在持续损耗。而且香气没有固定的部分,所以按理说应该全部散尽。
答曰:我等不使华分随风,亦不令风吹华香去,但因华香中更生异香,因此香风复生香风,来至鼻闻,故无斯咎。何以知之?如闻麻中香非华分香,以华熏故。若是华分,何能熏麻?故知此香不在华分。又此华香,若摩若搦、若着热中,其香则灭;若在麻中则不可灭。又此华香,但在油中、不在滓中,故非华分。又此香久在麻中,华中不尔,故非华分。
回答说:我们并不是让花的一部分随风而去,也不是让风把花的香气带走。而是因为花的香气中产生了另一种香气,借着这种香风又产生新的香风,最终传到我们鼻中闻到,所以不存在您所说的过失。怎么证明呢?就像我们闻到麻布中的香气,其实并不是花本身的香气,而是因为花熏染过的缘故。如果香气本来就是花的一部分,又怎么能熏染麻布呢?由此可见,这种香气并不属于花的组成部分。再说这种花的香气,如果经过揉搓、挤压或者放在高温处,香气就会消失;但若是已经熏入麻布中,就不会轻易消散。还有,这种花的香气只会留存于油中,而不会留在渣滓里,可见它不是花的组成部分。此外,这种香气能长期保留在麻布里,但在花中却无法持久,这更说明它并非花的组成部分。
问曰:若非华分,是何物香?答曰:是名麻香,因华而生,不得离麻。如是因华香风更生异香,是事已明。复次或有热风冷风可觉,是中水火色不可见,当知风中更生异触,非吹水火分去。若风中热触属火、冷触属水,则不冷不热触应当属地。如水火色不可得者,地色亦应细故不可得。若尔,风则无触,是即为过。他人亦可得说,如风与水火合故有冷热触,如是风与地合故有不冷不热触,是中无有决定因缘。水分火分得随风去,而地分不去,如汝经中有触触身而非地水火,故知风是不可见相。以此言故,三触于风或客非客。所以者何?是三种触,若非见相则是风有。汝意若谓见水火中有冷热触故非是风分,如是见地中有不冷不热触故亦不应是风分。若先别有风触不与地合,应言是触属风;而初不见,云何当知不冷不热但是风触非地分耶?又我等亦说色香味触但是地物,非水等有。汝意若谓见水等中有色等者,与地合故,于水等中见非水等有,如水中热相。是中无决定因,水与火合故有热相,与地合故无色等相。初不曾见别有水等不与地合,若曾见者可言是色属水非是地有,亦应如是分别水等。
问:如果不是花本身的香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散发香味呢? 答:这种香气称为麻香,它虽然因花而生,却始终与麻不可分离。就像因花香随风转化而生成另一种香气,这个道理已经说明白了。再者,有时我们能感觉到热风或冷风,但其中水与火的形色却看不见,这就说明风中确实产生了特殊的触感,并非因为风带走了水或火的成分。如果认为风中的热触属于火性、冷触属于水性,那么不冷不热的触感就应该属于地性。但若像水火的形色不可得见那样,地的形色也因为过于细微而不可得见的话,风就变成没有触感了——这显然不合理。
别人也可以这样解释:正如风与水火结合便产生冷热触感,同样地风与地结合就会产生不冷不热的触感。但这其中并没有确切的依据。既然水分和火分能随风流动,而地分却不能,就像你们经中所说"有触感触及身体却非地水火三性",可见风确实具有不可见的特性。由此可知,三种触感对于风而言,可能是外来而非其本性。为什么呢?因为这三类触感若不可见,就应属于风自有。
你们若认为看见水火中存在冷热触感就断定不是风的本性,那么看见地中存在不冷不热触感,同样也不应认定为风的本性。如果原本存在不与地结合的风触,自然可以说这种触感属于风性;但最初并未发现这种情况,又如何确定不冷不热只是风的触感而非地的成分呢?再说,我们也主张色、香、味、触这些只是地的属性,并非水等元素所有。
你们若说看见水等元素中存在色等属性,那是由于与地结合的缘敌——在水等元素中显现的属性其实不属于水等自身,就像水中的热相。这里没有必然联系:水因与火结合而显热相,与地结合时却不显色等属性。我们从未见过脱离地性的独立水元素,若曾见过,才可以说某种颜色属于水性而非地有。对于水等元素的认知,也应当这样加以区分。
问曰:何故风中得生异香,而不能生异色味触?答曰:风法应尔。法有种种不可思议,余物得生异色味触。如华熏麻生辛苦味,乳浸阿摩勒即为甘果,燕支熏摩头楼伽子种生赤叶,青杂雌黄则成绿色,青赤色合变为紫色。如是等,于异物中生异色味。
问:为什么风中会产生特殊的香气,却不能产生特殊的颜色、味道和触感呢?
答:风的性质本来就是如此。世间万物的规律有着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其他事物确实能够产生特殊的颜色、味道和触感。比如花朵熏染麻草会生出辛辣苦涩的味道;用乳汁浸泡阿摩勒果就能得到甘甜的果实;用燕支草熏染摩头楼伽的种子,长出的叶子会呈现赤色;将青色与雌黄混合就会变成绿色;青色与赤色相融则化为紫色。诸如此类,都是在不同物质相互作用下产生特殊颜色与味道的现象。
问曰:汝说风中更生异香,是事不然。所以者何?如无风室中得闻远香。又香可逆风闻,如波梨质多天树,故知风中不生异香,但应因香更生异香。答曰:缘有二种,香若风中则更生香风,若无风则因香生香,斯有何咎?汝先言香可远闻故应不到,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不同色故。若不至而闻,则与色同,不到而闻。又远覩香烟则不得闻,到时乃闻,故知不到不闻。又无天鼻故,故知到闻。若不到而闻,应有天鼻,如天眼耳。
问:你说风中会产生别的香气,这个说法不对。为什么呢?就像在没有风的房间里也能闻到远处的香气。而且香气可以逆风闻到,比如波梨质多天树的情况。所以知道风中不会产生别的香气,只应该是借着香气再产生新的香气。
答:因缘有两种情况:香气在风中就会产生香风,如果没有风就会借着香气产生新的香气,这有什么问题呢?你刚才说香气能远闻所以应该没有到达,这个说法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和颜色不同。如果不到达就能闻到,那就和颜色一样了,不到达就能闻到。而且远远看见香烟却闻不到,到达时才能闻到,所以知道不到达就闻不到。再加上没有天鼻的缘故,所以知道要到达才能闻到。如果不到达就能闻到,就应该有天鼻,就像天眼、天耳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