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实论卷第五
诃梨跋摩造
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
根不定品第五十四
问曰：诸根为定、为不定耶？答曰：云何名定？云何名不定？
问：各种感官功能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答：什么叫做确定？什么叫做不确定？
问曰：以眼等根所知及因，是名为定。答曰：若尔，根非定也。所以者何？诸根非是眼等所知及因。
有人问：通过眼等感官能够认知和产生认知的条件，这就是确定的实在。回答说：如果这样，感官本身就不是确定的实在。为什么呢？因为各种感官本身并不能被眼等所认知，也不是产生认知的条件。
问曰：眼童子及舌身，可以眼见；耳鼻在内，故不可得见。答曰：死人亦有童子舌身，而实无根。
问：眼睛、舌头和身体，是可以用眼睛看见的；耳朵和鼻子在身体内部，所以看不见。 答：死人也有眼睛、舌头和身体，但实际上已经没有知觉能力了。
问曰：童子二种，有是根、非根。死人根童子灭，非根者在。答曰：根童子无能见者，故非眼等所得。经中说：五根是色，不可见有对。若是可见，则可分别此童子是根、此童子非根。
有人问：童子有两种，有具备感官功能的，有不具备感官功能的。死人具备感官功能的童子消失了，不具备感官功能的童子仍然存在。
回答说：具备感官功能的童子无法被直接观察到，所以不是眼睛等感官所能认知的。佛经中说：五种感官属于物质形态，虽然存在却不可见。如果能够看见，就可以区分这个童子具备感官功能、那个童子不具备感官功能。
问曰：若经中说因四大成清净色名为五根，何故复说五根是色不可见有对耶？答曰：是故可疑业力不可思议。以业力故四大变而为根，佛恐弟子谓此五根自从业生，故言是色。又外道说五根从我生，我即非色。又言五根知大知小，故非决定。是人亦以无色为根，是故佛言诸根是色因色等成。或谓因色等成应可见故，说不可见，亦非耳等根之所得。或谓若尔便应无对，故说有对，对诸尘故。若色有形有对，是名麁色，但眼所见。又外道言，诸数量一异合离好丑作业总相别相及陀罗骠，虽非色法亦是可见，故佛说言于此等中但色可见非余法也，碍于手等故名有对。
问：如果经中说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清净色身，称为眼耳鼻舌身五根，为什么又说五根是物质却看不见、有质碍呢？
答：这正是因为业力的作用不可思议。由于业力的推动，四大元素转化形成了五根。佛陀担心弟子们误以为五根是直接从业力产生的，所以特别说明它们是物质。此外，外道主张五根是从"我"产生的，而他们所谓的"我"并非物质。他们还说五根既能认知大也能认知小，所以不是确定的。这些人把非物质当作根本，因此佛陀强调诸根是物质，由色法等条件构成。
有人可能会想：既然是色法等条件构成，应该能看见才对。所以佛陀指出它们不可见，也不是耳朵等感官能直接感知的。又有人会质疑：既然如此，就应该没有质碍了。因此说明它们有质碍，能与各种感官对象相互作用。如果某种物质具有形体、有质碍，就称为粗重物质，只有眼睛能看见。
外道还主张：各种数量概念、同一与差异、结合与分离、美与丑、造作行为、总体特征与个别特征，以及物质实体等，虽然不属于物质范畴，却也是可见的。针对这种观点，佛陀明确开示：在这些现象中，只有物质才是可见的，其他都不是。能够被手等感官阻碍的，才称为有质碍。
问曰：若尔，皆应受触。答曰：虽俱障碍，非一切处尽生身识，随生识故分别诸根。复次诸根实非决定。所以者何？法若决定，如手取物唯取一手，眼能见大小，故非定也。又若定，物触则有作，如触火则烧、触刀则割；眼远而能见，故非决定。又若法决定，则碍决定法，如手碍手，眼于水精云翳等中亦不障碍，故非决定。又根若决定，应在身内，在身内故，虽与意合亦应不见外尘；而实能见，故非决定。又法若决定，则可数名五根；而眼等各二并舌与身是名为八，故非决定。但处有定，根非定也。又左眼见，右眼亦识，不应异见异识，以根无左右根故，非是决定。又根尘合法不可得故，无决定也。又得决定色等法则不能觉，得根则觉，故非决定。
问：照这么说，所有事物都应该能产生触觉？答：虽然都具有障碍性，但并非所有地方都能产生身体的感觉，要根据产生感觉的部位来区分各种感官功能。再说，感官功能本来就不是固定不变的。为什么呢？如果功能是固定的，就像手拿东西只能用到一只手，但眼睛既能看大的也能看小的，所以不是固定的。又如果功能固定，那么接触物体就会立即产生作用，就像碰火会被烧、碰刀会被割；但眼睛能看见远处的东西，所以不是固定的。再说，如果功能固定，就应该阻碍其他固定功能，就像手会阻碍另一只手，但眼睛透过水晶、薄雾等也不会被阻碍，所以不是固定的。还有，感官如果固定，就应该在身体内部，既然在身体内部，即使与意识结合也应该看不见外界事物；但实际上能看见外界，所以不是固定的。再说，如果功能固定，就可以明确称为五种感官；但眼睛各有两只，加上舌头和身体总共就有八处，所以不是固定的。只是感知的处所有固定位置，但感官功能本身并不固定。还有，左眼看见的东西，右眼也能识别，不应该出现不同眼睛看见不同内容的情况，因为感官功能本身没有左右之分，所以不是固定的。另外，感官与对象结合的具体方式无法确定，所以没有固定性。再说，如果获得固定的色法等认知对象，反而无法产生觉知，而通过感官功能却能产生觉知，所以不是固定的。
问曰：眼光能见大小亦能远去见色无有障碍，犹如日光离身能见，是光因二眼定处合为一光而能见色。又眼是一，耳鼻在内，不可分别。是故汝说异见异识，此言则坏。又神知非根，根是所用。又汝言合法不可得者，是事已答，谓日光映等、耳等诸根和合密故亦不可得，如合木密，际不可知。又因神故觉，非是诸根。又根由大成，大无觉故根亦非觉。又瓶因微尘，如微尘无觉瓶亦无觉，又不知异尘故知无觉。答曰：汝言光去故根是决定，汝以光为根，光非定故根亦不定。又此光无，先已破故。又汝言一眼，是事不然，一眼见异、二眼见异，若一眼坏，见则不明。是左右眼，先已答。
问：你说眼光能看见物体的大小，也能远距离无障碍地看见颜色，就像日光离开身体也能看见东西。这种光通过双眼固定位置汇合成一道光而能看见颜色。而且眼睛是一个整体，耳朵鼻子在内部，无法区分开来。所以你所说的不同视觉不同认知，这种说法就不成立。再者，精神感知不属于感官功能，感官只是被使用的工具。你说各种功能结合的状态无法确知，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就像日光照耀时，耳朵等感官功能紧密融合的状态确实难以分辨，好比两块木头紧密拼接，接缝就看不出来。另外，因为存在精神主体才能产生觉知，并非单纯依靠感官功能。感官由四大元素构成，既然四大元素没有觉知能力，感官自然也没有觉知。就像瓶子由微尘构成，微尘没有觉知，瓶子也就没有觉知；又因为无法区分不同微尘的差异，可知其不具备觉知能力。
答：你说光能延伸所以感官功能是确定的，但你把光当作感官，光本身并不固定，感官功能也就不能确定。况且这种光并不存在，先前已经驳斥过了。你说眼睛是统一的整体，这也不对——单眼视觉与双眼视觉存在差异，如果一只眼睛受损，视觉就会模糊。关于左右眼功能的问题，之前已经解答过了。
问曰：若一眼能生识者，则二眼应是一眼，何用第二眼为？答曰：以鼻隔故，不得为一。设无障隔，亦不为一，如手指等。汝言是神所用，是事先破神不能用。日光映者，是亦先破。汝言和合密故不见，是亦不然。所以者何？法若决定则无和合，体相异故，如合木虽密犹见其际，根尘和合不见如是。汝言以神故觉，当说无神。汝言诸大成根，是事不然，业力变大为根则有差别。
问：如果一只眼睛就能产生意识，那么两只眼睛应该就是一只眼睛了，为什么要用第二只眼睛呢？
答：因为有鼻子隔在中间，所以不能合为一体。即使没有障碍阻隔，也不会成为一体，就像手指等器官一样。你说这是神的作用，这个观点先前已被驳斥——神并不能起作用。你说像日光映照那样，这个比喻也早已被驳倒。你说因为和合得太紧密所以看不见，这也不对。为什么呢？因为事物的本质如果是确定的，就不会有和合；由于它们的形态和性质不同，就像拼接的木头虽然紧密，仍然能看到接缝，而感官与对象的和合却看不见这样的界限。
你说因为有神才能感知，我们应当说明并没有神的存在。你说各种元素组成感官，这也是不对的；是业力将元素转变为感官，这才产生了差别。
问曰：根是决定。所以者何？是四大所成，四大定故，根亦决定。又以眼等根是决定故，大等能为利益。又大变为根，大决定故，所变成法亦应决定。又当根有尘、当尘有根，若不决定，不应相当，应如意法，故知决定。又世间人于童子等决定法中说名诸根。又根知五种定法，非如意等，故名决定。又根知现在，余皆比知，故名决定。又根知有缘意亦无缘，如知过去等。又根尘和合故生根知法，应以决定根对决定尘，故知决定。答曰：汝言根由大成名决定者，虽俱由诸大，而有是根非根，如是或有决定、或不决定。汝言利益，利益于知非助根也。又言大变成根，变亦为知，非利益根。又四大清净名根，故非决定。汝言根尘相当，亦是意定，根非知故，其余皆是意力差别。又虽说六识，要以意识决了，如见四谛时现知诸法、正观法性皆以意识。又如旋火轮及幻化焰、乾闼婆城，皆无而妄见，见色亦尔，是故眼等悉为邪缘。汝言根尘合故生知，若到故知、不到而知，皆先已答。
问：根是确定的。为什么呢？因为根是由四大元素构成的，四大本身是确定的，所以根也应该是确定的。又因为眼等根是确定的，所以四大能够产生作用。再者，四大转变为根，既然四大是确定的，那么它们转变而成的法也应该是确定的。还有，根对应着尘境，尘境对应着根，如果根不是确定的，就不应该相互对应，应该像意识与法尘的关系那样，所以知道根是确定的。另外，世间人在谈论童子等确定的事物时，也会说到诸根。还有，根能认知五种确定的对象，不像意识等，所以说是确定的。还有，根直接认知现在，其他都是推知，所以说是确定的。还有，根认知是有对象的，意识也可以没有对象，比如认知过去等。还有，根与尘境和合而产生根的认知，应该用确定的根对应确定的尘境，所以知道根是确定的。
答：你说根由四大构成所以是确定的，虽然都是由四大构成，但有的成为根，有的不成为根，这样有的就是确定的，有的就是不确定的。你说的产生作用，是指对认知产生作用，而不是帮助根本身。又说四大转变为根，这种转变也是为了认知，不是帮助根。再说四大清净才称为根，所以不是确定的。你说根与尘境相互对应，这也是意识的作用，根本身没有认知，其余都是意识力量的差别。还有，虽然说到六识，但最终要靠意识来决断明了，比如见四谛时直接认知诸法、正确观照法性，都是靠意识。又像旋转的火轮、幻化的火焰、乾闥婆城，都是没有而妄见，见到色也是这样，所以眼等根都是邪缘。你说根尘和合所以产生认知，无论是接触而认知，还是不接触而认知，这些前面都已经回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