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业品第一百三
问曰：经说有三种业，欲界系业、色界系业、无色界系业。何者是耶？答曰：若业从地狱至他化自在天于中受报，名欲界系业。从梵世至阿迦尼咤天受报，名色界系业。从虚空处至非有想非无想处受报，名无色界系业。
问：佛经中说有三种业：欲界系业、色界系业、无色界系业。具体是指什么呢？ 答：如果业力导致报应显现在从地狱到他化自在天这些地方，就称为欲界系业；如果报应显现在从梵世到阿迦尼吒天这些地方，就称为色界系业；如果报应显现在从虚空处到非有想非无想处这些地方，就称为无色界系业。
问曰：无记业及不定报业不在此三种中耶？答曰：是业及果报皆名欲界系。所以者何？此法是欲界业果报故。
问：那些无法判定善恶的业，以及果报不确定的业，难道不包含在这三种分类中吗？
答：这些业及其果报，都归属于欲界的范畴。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现象本身就是欲界业力作用的结果。
问曰：欲界法非一切尽是业报，是故不然。答曰：一切欲界法尽是欲界系业报。
问：欲界的现象并非全都是业力果报，所以不能这样说。答：所有欲界的现象，全都是被欲界束缚的业力果报。
问曰：若尔，则是外道邪论，谓一切所受苦乐皆是先业因缘。又失业果报，谓善不善业有报非报。又精进之功则无所用，若皆是业报，复何劳功耶？又若诸烦恼及业皆是业报，则无得解脱，以业报不可尽故。答曰：汝言是外道邪论，是事不然，外道说苦乐好丑但是先业果报，然则不应复假现在因缘，而实见万物从现在缘生如种子等，故不得言一切皆从先业因缘。又从因从缘万物得生，如以种为因、地水空时等为缘，眼识以业为因、眼色等为缘，是故不同外道邪论。汝言先业果报，是事不然，现见从果有异果相续生，如从谷生谷。如是从报生报，有何咎耶？又如不能男人及鸟雀鸳鸯等欲、毒蛇等瞋，当知皆是先业果报。
问：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成了外道的邪说——认为所有的苦乐感受都是前世业力的结果？这样既违背了业力果报的规律（说善业恶业可能有报也可能无报），又使精进修行的功夫失去意义。如果一切都是业报，修行还有什么用呢？再说，如果所有的烦恼和业行都是业报，那就永远无法获得解脱，因为业报是无穷无尽的啊。
答：你说这是外道邪论，其实不然。外道主张苦乐美丑纯粹是前世业果，那就不应该还需要现世的因缘配合。但实际上我们明明看见万物都是依赖现前因缘而生，就像种子发芽需要各种条件。所以说不能把一切都归因于过去的业力。
万物的生长既要依靠内在的因，也要借助外在的缘。比如种子是因，土地水分气候是缘；眼识的产生以业力为因，光线景物等条件为缘。这和外道的邪说根本不同。
你认为业力果报的说法有问题，但其实我们看到果相会相续产生新的果相，就像稻谷生长出新的稻谷。同样地，从果报产生新的果报，这有什么不对呢？再比如天生没有生育能力的人、鸟类鸳鸯的自然欲望、毒蛇与生俱来的嗔恨，这些都说明有些特质确实来自先前的业力果报。
问曰：若从报生报，是则无穷。答曰：我说业报三种，善、不善、无记，从善不善生报，无记不生，故非无穷。如从谷生谷，于是中从种子生牙，不从䴬等生。如是从善不善报有异报生，不从无记报生。汝言不劳功者，虽从业生报要须加功然后得成，如从得谷业有谷生，然要须种等尔乃得成。汝言无得解脱，是事不然，得真智故诸业灭尽，犹如种燋不能复生，故无解脱过。又诸所生法皆以业为本，若无业本，云何能生？又万法之生各有定分，如此法必从是人身生，不在余身。若无业本，云何如是决定差别？
问：如果果报还会生出新的果报，这样岂不是无穷无尽？ 答：我说业报有三种：善业、不善业、无记业。只有善业和不善业会生出果报，无记业不会产生果报，所以不是无穷无尽。就像从谷物生出谷物，但只有种子能发芽，谷壳碎屑就不能再生。同样，只有善业和不善业的果报会引发新的果报，无记业的果报不会再生。
你说“不需费力就能得果报”，这话不对。虽然业力能产生果报，但必须付出努力才能成就。就像种谷的业力能带来谷物，但必须经过播种耕耘才能收获。
你说“没有解脱的可能”，这也不对。通过证得真实智慧，一切业力都会灭尽，就像种子被烧焦不能再发芽，所以不存在不能解脱的问题。
再者，一切现象的产生都以业力为根本。如果没有业力作为基础，现象又如何生起？而且万物的生成都有确定的规律，比如某种结果必定从某人的行为产生，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如果没有业力作为根本，又怎么会有这样确定的差别呢？
问曰：若法但从因生，如从豆生豆，有何咎耶？答曰：是事亦以业为本，以得豆业因缘故从豆生豆。何以知之？上古时人行善行故粳米自生，故知业为本，故从豆生豆。
问：如果事物只是从因缘产生，就像从豆子生出豆子，这有什么问题呢？ 答：这种现象实际上也是以业力为根本，因为有获得豆子的业力因缘，才会从豆子生出豆子。怎么知道呢？上古时代的人由于修行善行的缘故，粳米会自然生长。由此可知业力才是根本，所以才会从豆子生出豆子。
问曰：是众生数物则从先业生。答曰：不然，非众生数物亦以业为本。一切众生有共业报果，谓得住处，以业因缘故有地等，以得明业因缘故有日月等，当知物生皆以业为本。
问：这些众生和事物都是从过去的业力产生的吗？答：不是这样，非众生的存在也以业力为根本。一切众生都有共同的业报果，比如我们所居住的环境，正是由于业力的因缘才形成了大地等，又因为获得光明的业力因缘而有了日月星辰等。应当明白，万物的产生都是以业力为根本的。
问曰：若生法皆以业为本：有为无漏云何？答曰：亦以业为本。所以者何？皆是先世有布施持戒等力之所由，是故亦从业等生。
问：如果说一切生命现象都以业力为根本，那么那些无漏的有为法又是怎样的呢？答：同样以业力为根本。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前世布施、持戒等善行力量所成就的，所以也是从业力等因缘产生的。
问曰：若无漏法亦从业生，是亦名系法，是则不可，以经中说有不系受故。答曰：无漏法以真智为因、以业为缘，因力大故名为不系。
问：如果说无漏法也是从业力产生的，那它也应该属于束缚法，这就不合理了，因为经中提到有不被束缚的感受存在。
答：无漏法以真实智慧为根本原因，以业力为辅助条件。由于根本原因的力量强大，所以称为不被束缚。
问曰：何业受欲界报？何业受色界报、无色界报？答曰：若在欲色无色界起十不善业，则于欲界受报。
问：什么样的业会招致欲界的果报？什么样的业会招致色界、无色界的果报？ 答：如果是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中造下十种不善业，就会在欲界承受相应的果报。
问曰：若在色无色界，亦能起不善业耶？答曰：彼中能起不善业，经说彼中有邪见，邪见非不善乎？
如果在色界和无色界，也能产生不善的业吗？回答是：在那里确实能产生不善的业，佛经中说过那里存在邪见，邪见难道不是不善的吗？
问曰：彼中邪见是无记，非不善也。答曰：非无记。何以知之？佛经中说：邪见是苦恼因。邪见人所起身口意业，有所造作皆为苦报，犹如苦瓠所有四大尽为苦味。如欲界邪见不善，色界无色界亦以此相故名不善，以相同故。如婆伽梵志语诸梵言：汝等勿诣瞿昙沙门，我于此间能度脱汝。是心口不善在色界起。又余梵天于彼难佛如是等。又人在色无色界，谓是泥洹，临命尽时见欲色中阴即生邪见，谓无泥洹，谤无上法故，云何非不善耶？以此等故，当知彼中有不善业。
问：有人认为色界和无色界的邪见属于无记业，不是不善业。答：这并非无记业。如何得知？佛经中明确说过：邪见是痛苦烦恼的根源。怀有邪见之人所造作的身口意业，所有行为都将招致苦果，就像苦葫芦的四大元素全都带着苦味。既然欲界的邪见属于不善业，那么色界和无色界的邪见也应同样视为不善业，因为它们的本质是相同的。比如婆伽梵志曾对其他梵天说："你们不必去拜访瞿昙沙门，我在此处就能度化你们解脱。"这种不善的心念和言语就是从色界生起的。还有其他梵天曾对佛陀提出诘难等事例。又比如有人住在色界或无色界时，误以为那就是涅槃境界，临命终时见到欲界或色界的中阴相现前，便生起邪见认为根本没有涅槃，从而诽谤无上正法。这样的邪见怎能说不是不善业呢？通过这些例证可知，色界和无色界确实存在不善业。
问曰：若于彼中起不善业，是业为何处系？答曰：是不善业受欲界报故，系在欲界。善业有上中下，下者受欲界报，中者色界报，上者无色界报。又有人言，四禅所摄善业受色界报，四无色定所摄受无色界报，余散心起业受欲界报。
问：如果在那里产生不善的业力，这种业力归属于何处？ 答：这种不善业力承受欲界的果报，所以归属于欲界。善业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善业承受欲界的果报，中等善业承受色界的果报，上等善业承受无色界的果报。另有一种观点认为：四禅境界所包含的善业承受色界的果报，四无色定境界所包含的善业承受无色界的果报，其余散乱心中产生的业力则承受欲界的果报。
问曰：云何彼中起善业欲界受果报？答曰：如此间摄心起善业、彼间受报，如是彼中散心起善业、此间受报。又如色无色界起不善业、欲界中受报，彼中善业亦如是。
问：为什么在那里生起的善业会在欲界承受果报呢？ 答：就像在这边收摄心念生起善业、在那边承受果报一样，同样地，在那边以散乱心生起善业、也会在这边承受果报。又如同色界和无色界生起不善业、却在欲界中承受果报，那里的善业也是同样的道理。
问曰：若在色无色界，不能起欲界系善业。答曰：是中无此因缘。若在欲界能起色无色善业，在色无色界不能起欲界善业耶？又汝等说在色界中能生欲界无记心，若能生无记心，何故不能生善心耶？又经中佛语手天子：当念住心受麁相。麁相即是欲界系心，是人随以善心听法礼佛，皆是欲界系心，若不尔者不名麁相。又是中求念财福，如说世尊我于三事无厌足故，此间命终生无热天。谓见佛听法供养僧，求念财福是欲界系心。又此中有念佛等非财福故，当知有欲界系善。
问：如果在色界和无色界，就不能生起欲界所系的善业吗？ 答：这是因为那里没有相应的因缘。如果在欲界能生起色界和无色界的善业，为什么在色界和无色界就不能生起欲界的善业呢？再说你们主张在色界中能生起欲界的无记心，既然能生起无记心，为什么就不能生起善心呢？
而且佛经中世尊曾教导手天子说："应当保持正念，安住于心，感受粗重的境界。"这粗重境界就是指欲界所系的心念。此人以善心听闻佛法、礼敬佛陀时，都是欲界所系的心念；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称为粗重境界。
此外，这里所说的追求忆念和积累福德，就像经中说的："世尊，因为我对于三件事没有满足，所以在此生命终之后往生无热天。"这三件事就是见佛、闻法、供养僧团。追求忆念和积累福德正是欲界所系的心念。而且这其中还包含念佛等不属于财物福德的修行，由此可知确实存在欲界所系的善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