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见品第一百三十二
若实有法而生无心,是名邪见,如言无四谛、三宝等。经中说邪见,谓无施无祠无烧、无善无恶无善恶业报、无今世无后世、无父母无众生受生,世间无阿罗汉正行正至自明了证此世后世,知我生尽、梵行已成、所作已办,从此身已更无余身者。施,名为利他故与。祠,名以韦陀语言因天故祠。烧,名于天祠中烧苏等物。善,名能得爱果三种善业。恶,名得不爱果三种恶业。善恶业报,名今世善恶名等,及天身等后世报。今世名现在,后世名未来。父母名能生。众生受生,名从今世至后世。阿罗汉,名尽烦恼者,谓无此事,故名邪见。又众生垢净、有知见无知见皆无因缘,又无力无勇及此果等,名为邪见。取要言之,所有倒心皆名邪见。如无常常想、苦为乐想、不净净想、无我我想,非胜胜想、胜非胜想,净道非净想、非净道净想,无中有想、有中无想。如是等诸颠倒心,谓阿毘昙中五见,《梵网经》中六十二见,皆名邪见。
如果认为真实存在的事物却产生否定它的想法,这就是邪见,比如否认四谛、三宝等真理。经中所说的邪见包括:否认布施、祭祀、火供的功德,否认善恶行为及其业报,否认今生来世的存在,否认父母与众生轮回转世,否认世间有证得阿罗汉的圣者——这些圣者以正确修行抵达彼岸,亲自证悟此世来世的真理,了知生死已尽、清净修行已成、应作皆办,此身灭后不再受生。
所谓"布施",是指为利益他人而给予;"祭祀"指依照吠陀经典为供奉天神举行的仪式;"火供"指在天神祭坛中焚烧酥油等供品;"善"指能带来可爱果报的三种善业;"恶"指招致不可爱果报的三种恶业;"善恶业报"指现世获得的善名美誉等,以及来世获得天身等果报;"今世"指现在这一生,"后世"指未来生;"父母"指给予我们生命者;"众生受生"指从今生到来世的轮回过程;"阿罗汉"指断尽烦恼的圣者——否定这些真实存在的现象,就是邪见。
此外,认为众生垢净、智慧有无都无因无缘,否认精进勇猛及其果报等,也都属于邪见。总而言之,所有颠倒认知都称为邪见。例如:把无常当作常,把苦当作乐,把不净当作净,把无我当作我;将低劣视为殊胜,将殊胜视为低劣;把不清净之道当作清净,把清净之道当作不清净;否认本应存在的现象,肯定本不存在的事物。这些颠倒认知,就像《阿毗昙论》中说的五种错误见解,《梵网经》中说的六十二种邪见,全都属于邪见范畴。
问曰:是邪见云何生?答曰:以痴故生。染着非因以因,故邪见生。又以染着乐因故说无苦,又失空道故说无苦。以无受苦者故,若说世间万物无因无缘,或说因自在等不因于爱,是名无集。随以何因缘说无泥洹,或异说泥洹是名无灭,若无泥洹道何所至耶?或说更有异解脱道,谓断食等,是名无道。无佛者,是人言:诸法无量,云何一人能尽知耶?或生是念:佛为人中之尊,以无人故,当知无佛;无烦恼尽,故名无法;无有正行得此法者,故曰无僧。以布施现果不可得故,谓无布施。又有经书说无布施,比知亦不决定,世间有好布施者而更贫穷、有悭贪者而得富贵,以是等因故说无施。无祠、无烧亦如是。若火烧物为灰,是中有何等果?无善恶无善恶业报者言:若神是常则无善恶,若神无常则无后世,无后世故则无善恶、无善恶业报、无今世者,分析诸法终归都无。无后世者,随以死后不作因缘故,谓无后世。无父母者,亦以分分析之令尽。又说,如因粪生虫,粪非虫父母。又头等身分,非即父母身分。又诸法念念灭故,以何为父母耶?无众生受生者,众生法无故,今世尚无,况能受身。又思惟言:是众生为是身耶、为非身耶?若是身者,眼见此身埋则为土、烧则成灰、虫食为粪,故无受生。非身则有二种,若心、若离心。若是心者,心法生灭念念不住,况至后身。若离心则不计我,于他心中尚不计我,况无心处,是故无受生者。无阿罗汉者,是人见一切人,饥则求食、寒则求温、热则求凉、毁害则瞋、敬养则喜,故无有能尽烦恼者。又经书或说无阿罗汉,随逐此经故生是见。垢净等无因缘者,是人见此垢法自然而生。又有垢者即体是垢,故说无因。知见无知见亦如是。无力无勇者,见一切众生皆假因缘。或有言:由自在天能有所作。又见众生属业因缘不自在故,说无力无勇及此果。无常常想者,随以何因缘破念念灭,以是因缘故生常见,又说诸法灭时还为微尘,或言还归本性。又诸法虽灭,以忆想故能受苦乐,则生常想。又说神是常、音声亦常,以是等缘故生常想。苦谓乐者,随以何因缘说言有乐,如先三受品中说,以是因缘故生乐想。不净净想者,以染着身故,眼见不净而生净想。或作是念,我得人根,见此人身不净,更有众生以之为净,如是等缘故生净想。无我我想者,见阴相续生,而取一相以之为我。又如先生身见因缘,以是因缘故生我想。非胜胜想者,是人于富兰那等外道师中而生胜想。又梵王自说:我是大梵天王、造万物者如是等。有人言:若人具足受五欲乐,是名胜法。又言:若人离欲入初禅乃至四禅,是最胜法。又说:世间现见众生中,婆罗门为尊,非现见众生中天为最尊,是非胜胜想。胜非胜想者,一切众生中佛为最胜,有人于中不生胜想,作如是言:是刹利种,又学道日浅,又谓佛法言不巧妙,文辞烦重不如韦陀,此不名胜。众僧中有四品人,是故不胜。如是等胜中生非胜想。非净道中净道想者,若人言以灰水等洗令人清净,又说生死尽讫名清净道。又但贪着持戒梵行供养天等,亦说由自在天故得清净。或说苦行本业尽故名清净道。又断荤辛及苏酪等故得清净。又净洗浴,以韦陀语呪然后饮食,名清净道。以如是等种种邪道而得解脱,不以八直为清净道。有中生无想者,若法世谛中有,亦说为无。无中生有想者,若说有陀罗骠、有有分者,亦说有数量等求那,亦说总相别相及集,亦说世性等无物为有。如是等因缘生颠倒心,皆名邪见。于此邪见中别四种见,余残重者皆名邪见。
问:这种邪见是怎么产生的?答:因为愚痴才产生。错误地把不是原因的事物当作原因,所以产生邪见。又因为执着享乐的缘故,就说没有苦;又因为迷失了空性之道,所以说没有苦。由于认为没有承受苦的主体,如果说世间万物没有原因没有缘起,或者说是因为大自在天等而非因为爱欲,这就叫做否定集谛。
无论以什么理由说没有涅槃,或者对涅槃作出错误解释,这就叫做否定灭谛。如果没有涅槃,修道又能达到哪里呢?或者说还有其他解脱之道,比如断食之类,这就叫做否定道谛。
说没有佛的人会这样讲:诸法无量无边,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知晓呢?或者产生这种念头:佛是人中最尊贵的,既然根本没有真实的人存在,那就可知并没有佛;说没有烦恼灭尽,所以否定佛法;说没有通过正行证得此法的人,所以说没有僧宝。
因为布施的现世果报不明显可见,就认为没有布施。又有经书记载说没有布施,通过类比推理也不能确定——世间有乐善好施的人反而贫穷,有吝啬贪婪的人却得富贵,因为这些原因就说没有布施。没有祭祀、没有烧供也是如此。如果火烧物品成灰,这里面能有什么果报呢?
说没有善恶、没有善恶业报的人声称:如果灵魂是恒常的,就没有善恶;如果灵魂是无常的,就没有来世;没有来世所以就没有善恶、没有善恶业报。说没有今世的人,通过分析诸法最终认为一切都不存在。
说没有来世的人,因为看到死后不再有作业受报的迹象,就认为没有来世。说没有父母的人,也是通过层层分析直到穷尽。又说,就像粪土生虫,粪土并不是虫的父母。又说头等身体部位,并不就是父母的身体部位。又说诸法刹那生灭,以什么为父母呢?
说没有众生受生的人,认为众生之法本不存在,今世尚且没有,何况能受身。又思惟:这个众生就是身体呢,还是离开身体另有存在?如果是身体,眼见这身体埋了变成土,烧了变成灰,被虫吃变成粪,所以没有受生的主体。若非身体则有两种可能:或者是心识,或者离开心识。如果是心识,心法生灭刹那不停,怎么可能延续到来世。如果离开心识就不会计度有我,在他人心中尚且不计度有我,何况无心之处,所以说没有受生者。
说没有阿罗汉的人,看见所有人饿了就求食,冷了求暖,热了求凉,被毁害就嗔怒,受恭敬供养就欢喜,所以认为没有能断尽烦恼的人。又有经书说没有阿罗汉,追随这些经书就产生这种见解。
认为垢净等没有因缘的人,看见污垢之法自然产生。又认为有垢者自体就是污垢,所以说没有因。知见与无知见也是如此。
说没有力量没有勇猛的人,看见一切众生都依赖因缘。有的说:是由于大自在天才能有所作为。又见众生受业力因缘束缚不得自在,所以说没有力量勇猛及相应的果报。
把无常当作常的人,用各种理由否定刹那生灭,因此产生常见。又说诸法灭时回归微尘,或者说回归本性。又认为诸法虽灭,因忆想分别还能受苦乐,由此产生常想。又说神我是常、音声是常,因为这些缘故产生常想。
把苦当作乐的人,用各种理由说存在乐,如先前三受品中所说,因此产生乐想。
把不净当作净的人,因为贪爱执著身体,眼见不净却产生净想。或者这样想:我具足人身,看这人身体不净,但另有众生认为这是清净的,因为这些缘故产生净想。
把无我当作我的人,看见五阴相续生起,却执取某个相状当作我。又如先前产生身见的因缘,因为这些缘故产生我想。
把不高尚当作高尚的人,对于富兰那等外道师产生崇高想法。又梵王自称:我是大梵天王、创造万物者等等。有人说:如果人能够充分享受五欲之乐,这就是殊胜法。又说:如果人离欲入初禅乃至四禅,是最殊胜法。又说:在现见众生中婆罗门最尊贵,在非现见众生中天最尊贵,这些都是把不高尚当作高尚。
把高尚当作不高尚的人,在一切众生中佛最殊胜,有人对此不生殊胜想,这样说:这是刹帝利种姓,而且修道时间短,又说佛法言辞不巧妙,文辞繁琐不如韦陀经典,这不叫殊胜。僧众中有四种品级,所以不殊胜。像这样在殊胜中产生不殊胜的想法。
在不清净道中当作清净道的人,如果说用灰水等洗浴能令人清净,又说生死穷尽就叫清净道。又仅仅贪著持戒梵行、供养天等,也说因大自在天而得清净。或者说苦行使宿业尽就叫清净道。又认为断除荤辛及酥酪等而得清净。又强调净身洗浴,用韦陀咒语然后饮食,叫做清净道。认为通过这些种种邪道能得解脱,不认为八正道是清净道。
在存在中产生无想的人,对于世俗谛中存在的法,也说是无。在无中产生有想的人,如果说有实体、有生命体,也说有数量等性质,也说总相别相及集合,也说自性等不存在的东西为实有。
像这些因缘产生的颠倒心,都叫做邪见。在这些邪见中特别提出四种见,其余严重的都称为邪见。
问曰:是邪见云何断?答曰:经中佛说,正见能消邪见。
问:这种邪见要如何断除?答:佛在经中说过,唯有正见能消除邪见。
问曰:正见云何生?答曰:若见闻比知正决定故,则正见生。又善修正定则正见生,如经说:摄心能如实知,非散心也。
问:怎样才能生起正确的见解? 答:通过观察、听闻和理性抉择达到正确判断时,就能生起正确见解。又如经中所说:通过持续修习正定能获得如实认知,这不是散乱心能达到的。
问曰:是邪见有何等过?答曰:一切过咎及诸衰恼皆由邪见。此人谓无罪福及善恶业报,故现在无诸好事,况未来世。如是破善恶人,名断善根,决定当堕阿鼻地狱。如阿毘昙六足中说,杀是人罪,轻杀虫蚁。又此邪见人污染世间,为多减损众生故生,如毒树生为恼害故。又此人所起身口意业皆为恶报,如经中说:邪见人所起身口意业欲瞋思念皆为恶报,如种苦瓠、拘赊毒枝必害蔓陀树种,是中所有地种水火风种皆为苦味,以种苦故。如是邪见人诸余心心数法,以邪见故皆得恶报,是故此人虽有施等终无好果,以先为邪见心所坏故。是人所作不善皆是增上,以久集恶心故。又以戒法故能制非法,是人无善恶故无所禁忌,深为放逸行不善法,定破惭愧二种白法,与畜生无异。又若人言无善恶,是人心中常怀不善。又是人无有能受善法因缘。所以者何?是人不能亲近善人、不闻善法,恶心易起、善心难生,以易起恶故无善因缘,如是渐积则断善根。又此邪见人名在难处,如地狱众生不任得道。如此人虽生中国,具足六根能别好丑,亦不任得道。又此邪见人无恶不造,不忌轻重。又少作不善亦堕地狱,以重罪心起是业故。如业品中解地狱业,以是因缘此人所作皆为地狱。又此人不能尽罪恶业,以不善法常在心故。又此人展转地狱难得解脱。所以者何?断善根人,若善根未相续间,终不脱地狱,是人邪见在心中故,善根云何得相续耶?又邪见人名不可治,犹如病人死相已现,虽有良医不能复治。是人亦尔,无余善故,乃至诸佛亦不能治,是故必堕阿鼻地狱。
问:这种邪见有什么过失? 答:一切过错和种种衰败苦恼都来自邪见。这种人认为没有罪福报应和善恶业果,所以现在都得不到好事,更何况未来世。这样毁谤善法恶人,叫做断除善根,必定会堕入阿鼻地狱。正如《阿毗昙》《六足论》中所说:杀害这种人的罪过,比杀死虫蚁还要轻。
再者,这种邪见之人污染世间,他们出生就是为了给众生带来损害,就像毒树生长本就是为了伤害他人。这种人所造的身口意业都会招致恶报,如经中所说:邪见之人所起的身口意业,以及贪嗔念想都会招致恶报,好比种下苦瓠、毒树枝条必定会伤害蔓陀树那样。其中所有的地水火风元素都会变成苦味,因为种子本来就是苦的。同样,邪见之人的各种心识活动,由于邪见的缘故都会招致恶报,所以这种人即便有布施等善行也终无好果,因为早已被邪见心破坏了的缘故。
这人所作的不善业都是加倍的,因为长期积聚恶心。又因为持戒能制止非法行为,而这人既然不信善恶就无所顾忌,深深放纵自己行不善法,必定破坏惭愧这两种清净法,与畜生没有差别。如果说人声称没有善恶,这人心中就常怀不善。而且这种人没有接受善法的因缘。为什么呢?因为这种人不能亲近善人、听不到善法,恶心容易生起、善心难以产生,由于易起恶念所以没有善缘,这样逐渐积累就会断尽善根。
这种邪见之人可说是处于难以救度的境地,就像地狱众生不能得道那样。这种人虽然生在文明国度,具足六根能分辨美丑,同样不能得道。这种邪见之人无恶不作,不分罪业轻重。即便只造作少量不善业也会堕地狱,因为是以重罪之心发起这些业的缘故。正如业品中解释地狱业时所说,由于这种因缘,此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地狱做准备。
这种人不能灭尽罪业,因为不善法常驻心中的缘故。这种人会在地狱中辗转难以解脱。为什么呢?断善根的人,在善根尚未重新相续之前,终究不能脱离地狱。这种人既然邪见常驻心中,善根又如何能够相续呢?邪见之人可说是不可救药,就像病人死相已现,虽有良医也无法救治。这种人也是如此,由于没有剩余善业的缘故,即便是诸佛也不能救治,所以必定堕入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