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舒中安禅人住山
舒中禅人。将诛茆南岳。请益山居法要。老人因示之曰。夫道不在山。而居山必先见道。见山忘道。山即障根见道忘山。触目随缘。无非是道。此古德名言。永嘉之谛训也。子今志欲居山。是见道而后居耶。是居之而后见道耶。若见道而后居。居则有住。住则道非真道。若欲居山而后见道。道本无住。住则道不在山也。子将以何为道。而又何所居也。子徒以山为山。殊不知日用现前。身心境界皆山也。教云。生老病死四山所逼。又云五蕴山。又云人我山。又云涅槃山。然涅槃心也。人我境也。五蕴身心。乃生老病死之窟穴也。梵语涅槃。此云寂灭。幻妄身心境界。总属动乱。原其本致。则真妄不二。动静皆如。但以迷悟之分。故有圣凡之别。迷之则涅槃而成生死。悟之则生死而证涅槃。是知五蕴人我之山。元是涅槃安宅也。斯则一切圣凡出生入死。未尝不居此山。而子之寝处长夜于此久矣。夫何今欲居之耶。若以欣厌取舍。为入道之资。是犹避溺而投火也。故曰。我欲逃之逃不得。大方之外皆充塞。又曰。狂心不歇。歇即菩提。入道之要。唯在歇狂心。泯见闻。绝知解。忘能所。息是非。寂灭此心。政不在逃形山谷。饱食横眠。恣嬾怠。长我慢。为道妙也。梵语头陀。此云抖擞。以其能抖擞客尘烦恼耳。但净其心。是诸佛道。子其勉之。
舒中禅人，打算到南岳山中割茅建屋修行，来向我请教山中修行的要诀。我因而开示他说：
道并不在山中，但想要住山修行，必须先明见道体。如果只看见山而忘了道，山就成了障碍的根本；若是明见道体而忘却山相，那么眼光所及、随缘应对，无一不是道。这是古德的名言，也是永嘉大师的恳切训导。
你今天立志要住山，是已经见道之后才去住山呢？还是想通过住山来见道？如果见道之后才住山，心就有所执着，一有执着，道就不是真道了。如果想通过住山来见道，道本来无所住着，一有住着，道反而就不在山里了。你究竟把什么当作道？又打算住于何处呢？
你只把外面的山当作山，却不知日常现前的身心境界都是山。经教中说：“生老病死四座大山紧紧相逼”，又说“五蕴山”，又说“人我山”，又说“涅槃山”。涅槃指向的是心性，人我指的是境界，五蕴身心正是生老病死的巢穴。
梵语“涅槃”，汉语称作“寂灭”。我们虚幻的身心境界，原本都属于动乱状态，追究其根本源头，则真实与虚妄本无分别，动与静原本一如。只因为迷悟有别，所以才有圣凡的差异。迷失了，涅槃就变成了生死；觉悟了，生死就能证入涅槃。由此可知，五蕴、人我这些山，原本就是涅槃的安宅啊。
这样看来，一切圣贤凡夫，出生入死，何尝不是住在这座山里？你长久以来就在这山中寝卧，处在漫漫长夜里，为什么今天反而想要去“住山”呢？
如果凭着喜好厌离、取此舍彼的心态，作为入道的凭借，这就像为了躲避溺水却跳进了火坑。所以说：“我想要逃离却逃不出去，天地四方无不充塞。”又说：“狂心若歇，歇即菩提。”
入道的关键，只在于歇下狂心，泯灭见闻，断绝知解，忘却能所，平息是非，让这颗心归于寂灭。真正的修行，并不在于逃到深山幽谷，吃饱睡足，恣意懒散，助长我慢，把这些当作玄妙之道。
梵语“头陀”，汉语意思是“抖擻”，因为它能抖落客尘烦恼。只要清净自心，就是诸佛之道。你应当以此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