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極禪人(辛丑)
佛祖出世。但以本法示人。元无剩法。亦无实法。盖欲令人人自知本有而已。即三藏十二部历代祖师所指。无非欲人顿识本有。元不令向外驰求。以世人不知本分具足。将谓别有。乃于一切言教中求。公案上去参。纸墨文字上觅。以至种种伎俩。思惟计较。当作学佛法。把作参禅了生死。又作种种尘劳事业。当作出世功行。今日正眼看来。都没交涉。何也。皆是以思惟妄想造作。如梦中事耳。以未离心识故。古人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然无量劫来生死根株。栽向识情窠窟。且又滋之以爱水。培之以欲泥。熏之以无明之火。增长诸苦之芽。即有佛法知见。皆堕外道戏论。但增苦本。非出苦之要也。末法弟子。去圣时遥。不蒙明眼真正知识开示。往往自恃聪明。大生邪慢。不但以佛法知见凌人傲物。当作超佛越祖之秘。且复以世谛文言。外道经书。恶见议论。以口舌辩利驰骋机警。当作拨天关的手段。将谓阎老子定管束不得。亦不复知有世出世闲因果事。此盖由不识自心。不知本法。于己躬脚跟下一步。了不干涉。徒恃痴狂。增长梦中颠倒耳。禅人自出头来。便解恁么亲师择友。恁么苦行。种种因缘。而求佛道。是知本有而后发心耶。是不知本有。因发心后。由师友指示而求之耶。若知有而后发心。则不是恁么行脚。若从师友指教而后知。则又不必如此。依然痴狂外边走也。即今掩关书经的事。又作么生。且襍华乃入法界之经也。且道以何为法界。又作么生入。若能提起生铁心肠。睁开金刚眼睛。一脚踢翻生死牢笼。如脱锁狮子自在游行。看他善财初发心时。乍见文殊。打破此关捩子。便解摇摇摆摆。南历一百一十余城。参见刹尘知识。然后毗卢老子。亦不柰见。便得与法界等。与虗空等。与毗卢等。与普贤行愿等。若使渠最初不遇恁般人说破恁般事。将恐至今埋在一微尘中。牢牢紧闭。犹如大铁围山。又不止禅人今日之死关也。安能一生成办历劫因果。了却从前冤债哉。禅人不信老夫之言。试向一毛端头。拈起放下。横来竖去。时亲切着眼觑看。若果一眼觑透。方信老夫不欺汝。亦信毗卢老子不欺汝。历代祖师亦不欺汝。即汝自信本心。亦不自欺也。其或未然。试听末后句看。
佛祖出现在世间，只是用根本的法门向人们开示，原本就没有多余的法门，也没有固定不变的法门。这是希望让每个人自己知道本性本来具足一切罢了。即便是三藏十二部经典和历代祖师所指示的，无非都是要人立刻认识到自己本自具足，原本就不是让人向外去寻求。因为世间人不知道自身本来圆满，以为另外还有什么，于是在一切言语教法中寻求，在公案上去参究，在纸墨文字上寻觅，以至于用种种手段、思虑计较，当作是学习佛法，当作是参禅了脱生死。又把种种世俗劳碌的事业，当作是出世间的功德修行。现在用正法眼藏来看，这些都毫不相干。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以思维妄想造作出来的，如同梦里的事情一样。由于没有脱离心识的作用，所以古人说：“损耗法财，灭除功德，无不是由这心意识造成的。”然而无量劫来的生死根源，都栽种在意识情感的巢穴里，而且还用爱欲之水浇灌，用贪欲之泥培土，用无明之火熏烤，增长各种痛苦的萌芽。即便有佛法的知见，也都堕入外道的戏论，只会增加痛苦的根本，并不是出离痛苦的要道。
末法时期的弟子们，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遥远，得不到明眼真正善知识的开示，往往自恃聪明，生出极大的邪见傲慢。不但把佛法的知见用来欺压他人、傲视万物，当作是超越佛祖的秘诀，而且还用世俗的言论、外道的经书、邪恶的见解议论，凭口舌的辩才和机锋的敏锐，当作是扭转乾坤的手段。自以为连阎罗王也一定管束不了，也不再知道世间和出世间还有因果这回事。这都是因为不认识自己的心，不知道根本的法门，对于自己脚下最关键的一步，完全没有触及，白白倚仗着痴狂，增长梦中的颠倒罢了。
禅人你自从出家以来，就懂得这样亲近师长、选择道友，这样苦行，通过种种因缘来求取佛道。这是因为知道了本性具足而后发心的呢？还是不知道本性具足，因为发心之后，经由师长道友的指示而去求取的呢？如果是因为知道了本性具足而后发心，那就不会是这样行脚参访；如果是从师长道友的指教而后才知道，那又不必如此，依然是在痴狂地向外奔走啊。那么如今你闭门抄写经典这件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况且《华严经》是进入法界的经典，那么请问：以什么为法界？又要怎样进入呢？如果能提起钢铁般坚定的心肠，睁开金刚般锐利的眼睛，一脚踢翻生死的牢笼，如同挣脱锁链的狮子自在游行，你看善财童子最初发心的时候，刚一见到文殊菩萨，打破这个关键之处，就能自在洒脱地向南经历一百一十多座城市，参访像微尘那么多数量的善知识，然后连毗卢遮那佛也对他无可奈何，他便能够与法界平等，与虚空平等，与毗卢遮那佛平等，与普贤的行愿平等。假如他最初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为他说破这样的事，恐怕到现在还埋藏在一粒微尘当中，牢牢地紧闭着，犹如大铁围山一样，还不止像禅人你今天这样的死关呢。又怎么能够在一生之中办妥历劫的因果，了却从前的冤债呢？
禅人如果不相信老夫的话，试着在一根毫毛的尖端上，拈起来又放下，横来竖去的时候，亲自用心仔细地看着。如果果真一眼看透，才会相信老夫没有欺骗你，也相信毗卢遮那佛没有欺骗你，历代祖师也没有欺骗你，就连你相信自己的本心，也没有自己欺骗自己啊。如果还不能这样，且听这最后一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