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离际肇禅人
若论此事。本无向上向下。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况以有所得心。入离言之实际乎。禅人果能决定以生死为大事。试将从前厌俗心念。乃至出家已来。所有一切闻见知识。及发参求本分事上日用工夫。着衣吃饭。折旋俯仰。动静闲忙。凡所经历目前种种境界。微细推求。毕竟以何为向上事。再将推求的心。谛实观察。毕竟落在甚么处。凡有落处。便成窠臼。即是生死窟穴。皆妄想边事。非实际也。经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古人目为黑山鬼窟。正是参禅大忌讳处。何况以生灭心。麤浮想像。入究竟际。远之远矣。所谓举心即错。动念即乖。若将不举心不动念。当作玄妙。又落玄妙窠臼。有僧问赵州。如何是玄中玄。州云。汝玄来多少时。僧云。玄之久矣。州云。若不是老僧。几乎玄杀。你看古人一语。如金刚王宝剑。断尽凡圣知见。如是观之。此事岂唇吻能道。纸墨文字可能形容。只在学人日用举心动念处。谛实观察。但有丝毫情见。乃至玄妙见解粘滞处。便是妄想影子。都落生死边际。非离际也。离际之际。名为实际。实际无际。无际则不落圣凡边际。圣凡不落。生死情亡。古人所谓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断则无事矣。方名无事道人。事既无。又向甚么处求玄求妙。所谓但尽凡情。别无圣解。到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似哑子吃黄栢。难以吐露向人。禅人但办一片生铁心肠。如此一直行将去。不必将心待悟。亦不必计其岁月日时。只须将前后无量劫数。直下拈在目前。任他生死去来起灭。即此现前一念决定。不为他浮光幻影迁移。纵是刀山火聚。净土天宫。亦任他头出头没。此一念孤光。毕竟不被他摇夺。如此可称大力量人。方才是真正出家儿。不被生死笼罩。不被圣凡埋没。不被三际迁讹。如此始得名实相应。乃是真实离际也。禅人持此语。请正诸方明眼知识。切不可作禅道佛法会。
若论参禅这件事，原本就没有向上向下的分别。才动念头思量，就成了多余造作。更何况用有所得的心，想要契入超越言说的真实境界呢？参禅人若真能下定决心把生死当作头等大事，不妨试着将从前厌离世俗的念头，乃至出家以来所有见闻知识，以及发心参究本分事上的日常功夫——穿衣吃饭、行住坐卧、动静闲忙，凡是经历过的种种境界，都细细推究：究竟什么才是向上之事？再把这份推究的心仔细审视，看看它究竟落在何处？凡有落处，便成固定模式，都是生死巢穴，属于妄想范畴，并非真实境界。
佛经上说：纵然灭除一切见闻觉知，内心守着幽深闲静，仍然属于意识分别的影象。古人称此为黑山鬼窟，正是参禅的大忌讳。更何况用生灭心、粗浮想象去探究究竟真理，真是差得太远了。正所谓动念就错，起心即乖。如果把不动心念当作玄妙，又落入了玄妙的窠臼。有僧人问赵州禅师：“什么是玄中之玄？”赵州反问：“你玄了多久？”僧答：“玄了很久了。”赵州说：“若不是老僧，差点被你玄死。”你看古人一句话，如同金刚宝剑，斩断凡圣知见。由此看来，禅门大事岂是言语能说、文字能描摹的？只在学人日常起心动念处，如实观察。只要有丝毫情识见解，乃至玄妙知见粘着处，都是妄想影子，落在生死边际，并非超越边际的真际。超越边际的究竟，名为实际。实际没有边际，无边际就不落圣凡两边。圣凡不落，生死情识自然消融。古人所说“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断则无事可得，这才称为无事道人。既然无事，又向何处求玄求妙？所谓除尽凡情，别无圣解。到此境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似哑巴吃黄连，难以向人诉说。
参禅人只需具备铁石心肠，就这般一直行去，不必等着开悟，也不必计算时间长短。只需将无量劫的生死，直接拿到眼前，任它生死来去、生灭变化，就凭现前这一念决定志，不被浮光幻影牵动。纵是刀山火海、净土天宫，任它显现隐没，这孤明一念终究不被摇夺。这样才能称为大力量人，才是真正出家儿——不被生死束缚，不被圣凡埋没，不被过去现在未来三时扰乱。如此方能名实相符，才是真实的超越边际。参禅人带着这些话，可请教各方明眼知识。切莫当作禅道佛法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