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舒伯损
舒生伯损。有志于道。请益。因示之曰。老氏有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学者增长知见。以当进益。殊不知知见增而我见胜。我见胜则气益骄。气益骄则情愈荡。情荡则欲炽而性昏矣。性昏而道转远。是故为道者。以损为益也。吾人性本清净。了无一物。所谓纤尘不立性之体也。由是习染浓厚。发而为贪为瞋为痴为慢。故纵情物欲。物欲厚而性日昏。所谓有余之害也。今之为道者但损其有余。以复性之所不足。性体若足则道日光。由是发之。而为忠为孝为仁为义。推而广之。以治天下国家。则其利溥而德大。以致功名于不朽者。皆损之之益也。故在易卦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苟不自知所损。徒以增长知见为学。则损益倒置。又何能以尽性哉。是故志道者损之为贵。
舒生伯损有志于求道，前来请教。因而开示他说：老子曾说过，做学问要日渐增加，修大道要日渐减损。减损再减损，直至达到无为的境界。求学之人增长知识见解，以为是进步受益。却不知知识见解增加，自我执着就更强盛；自我执着强盛，气焰就更加骄纵；气焰骄纵，情欲就愈发放荡；情欲放荡则欲望炽盛，而本性就昏昧了。本性昏昧就离道更远。所以修行大道的人，是以减损为增益。我们人的本性原本清净，没有丝毫杂质，所谓纤尘不染就是本性的体相。由于习气染着深厚，发出来就成为贪、嗔、痴、慢。因而放纵情欲追逐外物，物欲深厚则本性日渐昏昧，这就是所谓"有余"的祸害。现今求道之人，只要减损这些有余的习气，来恢复本性本具的充足。本性体相若是充足，道的光明就会显现。由此发用出来，就成为忠、孝、仁、义。推广开去，用以治理天下国家，就能广利众生、德化天下，以至建立不朽功业声名，这都是减损带来的益处。所以在《易经》中，减损在上者利益在下者称为"益卦"，减损在下者利益在上者称为"损卦"。如果不知道要减损什么，徒然以增长知识见解为学问，就是把损益颠倒过来了，又怎能穷尽本性呢？所以立志求道的人，贵在懂得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