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顾山子
予居双径之寂照。居士顾山子来参。扣其业。曰事形家。次至化城。因指点山水。谈造化之精妙。超乎形气。葢得其精而遗其麤者。因诘之。谓尝见悟一篇。是篇乃予门生周子所述。予尝序之曰。一乃万物之本。造化之蕴也。故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圣人得一以为天下正。正则不滑于邪。而固其本也。然人与物。理与气。心与形。均一也。一得而众理归之。语云。识得一。万事毕。故吾徒参𢆯之士。必曰。万物归一。一归何处。斯则归一可知。一之所归。则不可知也。今夫人者万务交固。万虑攻心。纷纷扰扰。竟莫之宁。乃不识一之过也。居士既能观天地造化之归一。而不识身心性命之归一。是知二五而不知为十也。苟知性命之归一。则万化备在于我矣。可不务哉。
我住在双径山的寂照庵时，有位叫顾山子的居士前来参学。询问他的职业，他说是从事风水堪舆。后来我们同往化城寺，他沿途指点山水格局，谈论天地造化的精妙之处，已然超脱了形体气数的层面，可说是把握了精髓而跳脱了粗浅表象。
我于是问他是否读过《悟一篇》。这篇文章原是我的门生周生所写，我曾为它作序说：“一是万物的根本，也是造化的精髓。所以说天得一则清明，地得一则安宁，圣人得一则天下归正。守正就不会被邪见扰乱，这样才能稳固根本。”其实无论人与物、理与气、心与形，本质上都是同一的。把握了这个“一”，所有道理自然贯通。俗话说“识得一，万事毕”，所以我们参禅学道之人总要参究“万物归一，一归何处”——万物归向“一”尚可理解，但“一”本身又归向何处？这就难以言喻了。
如今世人被万千事务缠绕，被种种念头搅扰内心，纷纷扰扰不得安宁，都是因为不识这个“一”的缘故。居士既然能洞察天地造化归于一的道理，却不明白身心性命同样归于一，这就好比知道二加五，却不知道这就是十啊。若能了悟性命归一的真谛，那么天地万化的奥秘就都在我们自心中具足了，这怎能不着力参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