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七
侍 者 福 善 日录
门 人 通 炯 编辑
岭南弟子 刘起相 重较
法语
示太素元禅人
凡学人先习教乘。回心向上一路。虽是有志。无柰藏识中有新熏文字襍毒习气。旧熏贪瞋痴爱烦恼习气。内外交攻。最难打叠。要放放不下。要断断不得。要止止不住。因此要提话头。如水上葫芦。遏捺不下。只管与之打交滚。最是难下手。及下手不得。便打退鼓了也。如此乃是没志气无力量人。说甚参禅。如今初心。只管将心内外一切道理知见。及妄想思虑。一齐放下。放了又放。放到无可放处。方才提起一则公案话头。如赵州无字横在胸中。因甚道无。重下疑情。若疑情得力。则妄想不起。若才见起时。切不可与之作对。将心要断他。亦不得将心止他。亦不可相续他。但只觑见。便撇过。一撇便消。急急提起话头。深深看觑。则彼妄想自然扫踪绝迹矣。此是初心下手做工夫的诀。若话头纯熟。妄想自稀。不作障碍。久久疑情得力。妄想暂歇时。便得一念欢喜也。得些欢喜处。不可当奇特。但从此好用功耳。禅人弃教从禅。初心最难。故以此示之。切不可视作小事。
初学佛的人，先学惯了经教义理，现在要回转心念参究向上一着。虽然有这样的志向，无奈意识里既有新熏习的文字杂染习气，又有旧日熏染的贪嗔痴爱烦恼习气。内外夹击，最难收拾。想放下却放不下，想断除却断不了，想止息却止不住。因此要提起话头，就像水上的葫芦，按也按不下去，只能跟它纠缠翻滚，最是难以着手。等到无法入手时，便打退堂鼓了。这样的人就是没志气没力量的，还谈什么参禅呢？
如今初发心的人，只管把心里内外一切道理知见，以及妄想思虑，一齐放下。放了又放，放到无可放之处，方才提起一则公案话头。比如把赵州和尚的"无"字横在胸中，追问：为什么说"无"？重新提起疑情。如果疑情用得上力，那么妄想就不会生起。如果刚见到妄想起来时，切不可与它对抗，不要想着用心去断除它，也不要去制止它，更不要跟着它连续下去。只要一觉察到，就撇开——一撇便消散了。这时赶紧提起话头，深深参究，那些妄想自然就会扫除踪迹了。
这是初发心人下手用功的要诀。如果话头用得纯熟了，妄想自然稀少，不再成为障碍。久而久之疑情得力，妄想暂时歇下时，便会得到一念清净欢喜。但得了些欢喜处，不可当作什么奇特境界，只是从此可以更好用功罢了。
学禅人放弃教理专修禅法，初发心时最为艰难。所以用这些话来开示。切不可把这些看作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