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八
侍 者 福 善 日录
门 人 通 炯 编辑
岭南弟子 刘起相 重较
法语
示归宗智监寺
归宗为古尊宿说法地。达观师倡缘兴复。既而湛公竭身尽力。竟还故物。今廿余年。湛公化去。弟子修慈荷之。予丙辰夏。来礼金轮舍利塔。覩其寺。规模甲匡山之胜。因思辅弼者。诚难其人。众中见禅人在智。眉宇秀拔。卓有骨气。因属主者。命为监寺。禅人善密行。凡众人尽日所务有不及者。视其当务。必通夕不寐。一一亲为料理。明发则事无不办者。予嘻嘘而叹曰。有是哉。予尝见丛林年少。率无惭愧。一味养嬾。三业不摄。礼诵不修。甚至白昼安眠。安肯终夜不寐。身任其劳。以备大众之务乎。昔佛弟子千二百人独称罗睺为密行第一。故为佛长子。此土前辈诸祖。唯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遂为丛林千古典刑。永明每日行一百八事行。故阎罗殿上。图像供养。佛说三千大千世界。无有如芥子许。不是菩萨舍身命为众生处。故感为天中天。是知从上佛祖。无有不从行门。建立世闲福田功德也。禅人能以此心。放舍身命。荷负丛林。即是建立三宝。三宝常住。即是续佛慧命。慧命不断。即是报佛深恩。知恩报恩。即是慈父之孝子矣。既秉如是行愿。二六时中。念念谛思。我自无始生死以来。舍此身骨如须弥山。所饮母乳如四海水。如此舍身受身。皆造生死苦业。何曾一日以此身命。修出世行乎。若果有之。则吾今生。定不如此在凡夫地矣。今幸有此身。发难得之志。一生尽命。不舍本行。则是一生超过百劫千生矣。如此。乃谓不虗生耳。禅人从此更发精进。居一切时。但将赵州狗子佛性话头。蕴在胸中。随就作处。心心参究。毕竟因甚道无。一旦搕着抹着。一念疑团迸裂。从前生死。顿然了却。是可谓福慧。二严一生取办。古人云。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前三十六代祖师。一齐在禅人眉毛上。转大法轮也。
归宗寺是古代高德禅师讲经说法的地方。达观禅师曾发起因缘重建寺院。后来湛公竭尽全力，终于恢复寺院旧貌。至今二十多年过去，湛公已经圆寂，弟子修慈承担起寺院重任。我在丙辰年夏天，前来礼拜金轮佛舍利塔，看到这座寺院的气象，堪称匡山第一胜景。因而想到辅助寺院的人选，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在僧众中见到禅人法号在智，眉目清秀挺拔，卓然有不凡气度，就嘱咐住持，请他担任监寺。禅人善于精进修持，凡是众人整天忙碌却顾及不到的事务，只要是他应做的，必定整夜不眠，一件件亲自处理。到了天明，所有事情都已办妥。我不禁赞叹道：真难得啊！我常见丛林中的年轻人，大多不知惭愧，一味偷懒懈怠，身口意三业不收敛，礼佛诵经不修持，甚至大白天安然高卧，哪里肯彻夜不眠，亲身承担劳苦，为大众事务尽心准备呢？
当年佛弟子一千二百人中，唯独称誉罗睺罗为密行第一，所以成为佛陀的长子。中土历代祖师，唯有百丈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作风，成为丛林千古楷模。永明延寿大师每日坚持一百零八件修行事，因此在阎罗殿上都有他的画像受供养。佛陀说三千大千世界，没有芥子那么小的地方，不是菩萨为众生舍身救度之处。所以能感得天人尊崇的果位。由此可知，从古以来的诸佛祖师，无不是从实践修行中，建立世间的福田功德。
禅人能以这样的发心，舍身为丛林承担重任，就是在建立佛法僧三宝。三宝常住世间，就是在延续佛陀的智慧法脉。智慧法脉不断绝，就是在报答佛陀的深恩。知恩报恩，就是慈悲佛陀的孝子。既然立下这样的行愿，在日常二六时中，要时时静心思惟：我自从无始劫生死轮回以来，舍弃的身骨堆积如须弥山，饮用的母乳汇聚如四海水。这样不断舍身受身，都是在造作生死苦业，何曾有一日用这个身命来修持出世间的功德？如果真修过，那我今生一定不会还处在凡夫境地了。如今幸得人身，发起难得的志向，尽此一生性命，不舍离根本修行，这样就是用一生超越百劫千生的轮回。如此，才算不虚度此生。
禅人从此更要勇猛精进，在任何时候，只要将赵州禅师"狗子有无佛性"的话头放在心中，随着所做的一切事，时时参究：到底为什么说没有？一旦机缘契合，一念疑团突然破碎，从前的生死轮回当下就能了断。这样就可以说是福慧双修，一生圆满成就。古人说："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过去三十六代祖师，此刻都在禅人的眉毛上转动大法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