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昭凡庸禅人
庸禅人。往参老人于五羊。尝示以无生之旨。顷来谒匡山。见其为道之志弥笃。而参究工夫未纯。以未把作一件真实大事耳。老人因示之曰。古人学道。第一要为生死心切。不是要求𢆯妙道理也。所言生死者何。即吾人日用现前。种种尘劳境界中。遇境逢缘。若逆若顺。内心习气。引发现行。起爱憎取舍等。种种妄想分别心也。以念念攀缘。起善恶等种种业行。都作未来生死根株。以妄想无涯。故生死无际。所以众生长劫流转。生死苦海。无出头时。良由不知自心之过也。故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古今学道人。有志出生死者。单要求明自心耳。以此心一向麤浮。如沸汤烈𦦨。未常一念清冷。故古人权设方便。将一则公案。教学人念念提持参究。如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如永明教人。审实念佛的是谁。即此一无字谁字。便是断生死命根之利劒也。然此参究审实。只是觑此无字谁字。起从何处起。落向何处去。只看者一念起落处。要见起灭根源。若参到极则处。将一念生灭妄想迸断。打破漆桶。顿见本来面目。到此便将佛祖向上鼻孔。一时尽在自己手中。从此识得本来人。更不疑张三李四。恰元来是自己本命元辰。如是有何𢆯妙可求。又何必向他家屋里求耶。然此一着。若不是最初发心。为生死切。任你做尽伎俩。都是鬼家活计。纵有一知半见。都是魔说。凡有所作。皆是魔业。可惜百千万劫。难遇一段大事因缘也。禅人果有志此事。直须将自己胸中从前世谛。伶俐聦明知见。及种种妄想。一齐折合。归向到一念上做。将一句话头。作横空宝劒。斩断从前妄想。如斩乱丝。果能如是下毒手。做苦切工夫。若无真实悟处。则从上佛祖。皆堕妄语矣。所最忌者。唯是无真实心。只将参禅做面皮说好看话耳。
庸禅人先前到五羊参访老人时，我曾为他开示过无生的宗旨。这次他来庐山拜见，我看他求道的心志更加坚定，但参究的功夫还不够纯熟，这是因为没有真正把修行当作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老人因而开示说：
古人学道，第一要紧的是对生死大事有迫切心，不是要去追求什么玄妙的道理。所谓生死指的是什么？就是我们日常眼前种种尘劳境界中，遇到各种情境、碰上各种因缘，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内心习气被引发而现行，生起爱憎、取舍等等种种妄想分别心。由于念念攀缘，产生善恶等种种业行，这些都成为未来生死的根源。因为妄想没有边际，所以生死也没有尽头。这就是众生长期流转在生死苦海中，无法出头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不了解自心的过失啊。所以说：若不能明了自心，如何能知道正道？
古今学道人，凡是有志出离生死的，单单只要求明白自心而已。因为这颗心一向粗浮，像滚汤烈焰，不曾有一刻清冷。所以古人权设方便，用一则公案教学人念念提持、参究——比如有僧人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又如永明禅师教人审实“念佛的是谁？”就这一个“无”字、一个“谁”字，便是斩断生死命根的利剑。
然而这个参究审实的功夫，只是盯住这个“无”字、“谁”字，看念头从哪里生起，又落到哪里去。只看这一念起落之处，要见到起灭的根源。如果参到极处，将一念生灭的妄想迸然断除，打破漆桶，顿时见到本来面目。到了这个地步，便把佛祖向上的鼻孔全都握在自己手中了。从此认得本来人，再不会疑惑是张三还是李四，原来正是自己的本命元辰。到了这里，还有什么玄妙可求？又何必向别人家屋里去求呢？
但这一着，若不是最初发心为生死大事而迫切修行，任你使尽各种手段，都是鬼家活计。纵然有一点知见，也都是魔说；凡有所作，都是魔业。可惜啊！百千万劫难遇的一段大事因缘。禅人如果真有意于此，必须把自己胸中从前那些世俗的伶俐聪明知见，以及种种妄想，一齐折合，归向到一念上用功。将一句话题当作横空宝剑，斩断从前妄想，如同斩断乱丝一般。如果真能这样下毒手、做苦切功夫，却没有真实开悟，那么从古至今的佛祖就都堕入妄语了。最要忌讳的，就是没有真实心，只把参禅当作表面文章、说些好听的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