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蕭玄圃宗伯(天啟癸亥冬十月初六日從此絕筆)
入道先要了悟当人心体。本来光明广大。包含无外。弥满清净。圣凡不立。不为身心世界之所拘碍。此即向上一路。西来心印。唯此而已。既能悟彻此心。则于日用应缘。一切境界。如镜现像。来无所粘。去无踪迹。如此则凡所施作。皆从真心实际中流出。一一皆真实不朽之事业。不但与日月争光也。较彼区区迷夫妄想。机械所为者。岂可同日而语耶。此段光明。人人具足。本无欠阙。但以我见坚固。凡有所作。必以为己功。执所见为必是。是非交错。终无一定之论。所以然者。以无廓然大公之心。而欲建千秋不朽之业。难矣。
要进入修行道路,首先要明白我们当下的心之本体。它原本光明辽阔,包容万物,充盈清净,不分凡圣,不受身心世界的束缚。这就是向上超脱的根本途径,也是祖师西来所传的心印法门,精髓仅在于此。
若能彻底领悟这颗心,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应对各种境遇时,就会像明镜映照万物——来时不粘着,去时不留痕。这样,所有言行作为都从真实心体中自然流露,每一件都是真实不朽的功业。这样的成就不仅能与日月同辉,比起那些沉迷妄想、用尽心机所为的琐碎之事,更不可相提并论。
这般光明本性,每个人都圆满具足,从未欠缺。只因为自我执着根深蒂固,凡有所作为必归功于己,固执己见以为绝对正确,于是是非纷扰,始终没有定论。究其根源,若没有开阔无私的胸怀,却想建立千秋不朽的功业,实在难以达成。
又。
吾人心体。本来圆满光明。即今不能顿悟。不得现前受用者。葢因无量劫来。贪瞋痴爱。种种烦恼。障蔽自心。故渐修之功。不可少耳。沩山云。学人有能一念顿悟自心。但将所悟的。净除现业流识。是名为修。不是此外别有修也。若学道人。但求顿悟便了。将谓无功可用。此则习气深潜。遇境窃发。久则流入魔界矣。然渐修之功。亦非有次第。但日用中。向未起心动念处。立定脚根。返观内照。于一念起处。即追审此一念。从何处起。追到一念生处。本自无生。则一切妄想情虑。当下冰消矣。然所忌者。无勇猛力。不能把断咽喉。不觉相续。则流而不返也。
我们内心的本体,原本就是圆满光明的。现在之所以不能立刻觉悟,不能体验到它本来的作用,是因为从无尽的过去以来,贪欲、嗔恨、愚痴、爱染等种种烦恼,遮蔽了自己的本心。所以,循序渐进的修行功夫,是必不可少的。溈山灵祐禅师曾说:修行人如果能在一念之间顿时觉悟自己的本心,只需要用所觉悟的境界,来净除当前由业力形成的虚妄分别心,这就叫做修。并不是在这个觉悟之外,另外还有什么可修的。
但如果修行人只追求顿时觉悟就觉得万事大吉,认为再不需要下修行功夫了,这样的话,那些深藏潜伏的习气,遇到合适的境界就会暗中发作,时间久了,就会堕入魔道的境地了。
然而,循序渐进的修行功夫,也并非有一个固定的次序。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向着心念还未生起的地方,站稳脚跟,返观内照。在一个念头生起的时候,马上就追究审察:这个念头究竟是从哪里生起的?一直追究到这个念头产生的地方,发现它本来就是没有生起的。这样一来,一切妄想和情绪,当下就会像冰一样消融了。
但这过程中最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没有勇猛的力量,不能果断地斩断念头(如把断咽喉一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让念头相续不断,那就随波逐流,无法回归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