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莲华经方便品第二
妙法莲华经·方便品第二
正说之初。品以方便名者。以第一义谛。平等寂灭。超情离见。无作无为。是则佛未出世。祖未西来。一段真风。凛凛充塞。浑沦现成。所谓向上一路。空劫已前。唯佛与佛。乃自知之。是谓佛之知见。岂假作为。良以众生迷而不悟。劳我世尊。舍自法乐。脱珍御服。着弊垢衣。现身三界。曲为今时。发扬此事。是则才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则彻底为人。通身吐露。早已大垂方便矣。及至出家。入山修道。成佛说法。四十秊来。去来坐立。常为此事。更无余事。则从前一往种种施设。无非特为众生指示本分向上一事。何莫而非方便耶。柰何众生垢重情深。一向不悟。所幸淘汰既久。根器渐纯。将有开发之机。故世尊今日。特为大众。吐露本怀。显示本有。故为此会说法华经。开示佛之知见。以明出世之因缘。令诸众生。各各自知自见。自信自肯。悟入而后已。方惬本怀。所以各为授记者。正显但信自心。即名为佛。一悟此心。则染净情忘。法法皆妙。心外无法。除此心外。无片事可得。所谓一乘妙法佛知见也。以此寂灭离言之道。非言可到。故先入定以示其微密。放光以彰其圆妙。是则前之光瑞。又为今日之方便也。大众不悟。犹自惊疑。故假弥勒文殊。傍通一线。是为方便之方便也。悲夫。大众毕竟茫然。故我世尊重打葛藤。此则一落言诠。又为此法之方便也。故以名品。此连下八品。判为开佛知见者。以众生本有佛之知见。向被无明封蔀而不自知。故如来出世特揭而开之。然此开字。约佛则为揭开打开。开除之开。故云开方便门。下经云如却关钥开大城门。在机则为开发之开。所谓悟自心者如莲华开。然尽三周说法通为开者。以世尊一往四十秊前所说三乘之权。意要闻者了悟一心之妙。以三乘人不得离言之旨。但执权说以为真实。故不信自作佛。今则开除前权打开秘藏。顿显一实。故上根闻说。即信自心。非智者不能。故法说一周。独舍利弗一人领悟。而中根之士。因譬方知。故譬喻一周。四大弟子领悟。其下根之士。终为绝分。故广引宿昔因缘之事而后方悟。故千二百等皆从因缘一周而领悟也。其说虽长。总要当机的信自心是佛。所以一一授记成佛。是以极尽如来神力。为众发扬。今日才得大众发真信心。名虽领悟。但醒悟之悟。非悟入之悟。其实但入信门而已矣。历观后文。许以信得入。及诸弟子自叙昔日不信之辞。及身子领悟。四大弟子述成。乃以信解标品。故开佛知见重在信心。正与华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而以信为基本也。故虽授记。而犹历多劫。事多佛。正同四十二位。乃由信解而后行证也。苟不立诸位。则历劫无明。何由顿净。无上佛果。岂能顿圆哉。请观化仪。则知如来说法始终之意也。
正说经文的开头,这一品用"方便"作为名称,是因为第一义谛平等寂灭,超越情见分别,无造作无作为。在佛尚未出世、祖师尚未西来时,那种纯真的境界已然充盈天地,浑然天成。所谓向上解脱之路,在空劫之前,只有佛与佛之间才能互相明了,这就是佛的知见,哪里需要人为造作呢?
只因众生沉迷不悟,劳烦我们的世尊舍弃自在的法乐,脱下珍贵的袈裟,穿上粗布衣服,现身三界,曲折婉转地为了此时众生,阐发这桩大事。所以世尊刚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已是彻底为众生着想,全身心吐露真谛,早就在广施方便法门了。
等到出家入山修道,成佛说法四十年来,无论行住坐卧,始终都是为了这件事,再没有其他事情。此前所有种种教化设施,无不是特意为众生指示本分向上的大事,哪一样不是方便法门呢?奈何众生业障深重,情执深厚,一直不能觉悟。所幸经过长久熏陶,根器渐渐纯熟,即将有开发的机缘,所以世尊今日特意为大众吐露本怀,显示本具佛性,因此在这次法会上演说《法华经》,开示佛的知见,阐明出世的因缘,让所有众生各各自知自见,自信自肯,直到悟入才罢休,这样才能满足本怀。
之所以为众人授记,正是要显明只要相信自心,就是名为佛。一旦悟得此心,就会忘却染净分别,万法皆成妙用。心外无法,除了这个心之外,没有一事可得。这就是所谓的一乘妙法、佛的知见。
因为这寂灭离言的道,不是言语所能达到,所以先入定来显示其微密,放光来彰显其圆妙。这样看来,前面的光明显现,又成为今日的方便。大众不能领悟,仍然惊疑不定,所以借弥勒、文殊来旁通一线,这可谓是方便中的方便。可悲啊!大众终究茫然不解,所以我们的世尊又重新解说,这一落言诠,又成为说法的方便。因此用"方便"来命名这一品。
这连着下面八品,判为开佛知见的部分。因为众生本具佛的知见,一向被无明覆盖而不能自知,所以如来出世特意揭示开启。这个"开"字,从佛的角度说是揭开、打开、开除的意思,所以说"开方便门"。后面经文说如同打开城门锁钥;从众生的角度说是开发的"开",所谓悟自心者如同莲花开放。
虽然经过三周说法都是为了开启,但因为世尊一向在四十年前所说三乘权法,本意是要闻法者了悟一心的妙义。由于三乘人不能领会离言的宗旨,只执着权说以为是真实,所以不相信自己能成佛。现在就要开除此前的权教,打开秘密宝藏,顿时显露出一乘实相。所以上根人听闻说法,立即相信自心,这不是智者不能做到,因此在法说一周时,只有舍利弗一人领悟。
而中根的人,要通过譬喻才能明白,所以在譬喻一周时,四大弟子领悟。那些下根的人,终究难以领会,所以要广泛引用往昔因缘之事才能觉悟,所以千二百弟子等都从因缘一周而领悟。虽然说法很长,总要当机者真实相信自心是佛,所以一一为他们授记成佛。
因此竭尽如来神力,为众生阐发显扬,今日才让大众生起真实信心。名义上虽是领悟,但这只是醒悟的"悟",不是悟入的"悟",其实只是进入信门而已。纵观后文,允许以信得入,以及各位弟子自述昔日不信的言辞,还有舍利弗领悟、四大弟子陈述成就,都是以"信解"来标立品名,所以开佛知见重在信心,正与《华严经》"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而以信为根本相契合。
所以虽然授记,仍然要经历多劫,奉事多佛,正如同四十二位阶次,是由信解而后行证。如果不建立这些阶位,那么历劫无明如何顿时清净?无上佛果怎能顿时圆满?请观察教化仪轨,就能知道如来说法始终的深意了。
爾時世尊從三昧安詳而起(至)辟支佛所不能知。
这时世尊从三昧定中安然起身(指从定中起用的境界深妙,连辟支佛的智慧也难以测度),对舍利弗说:"诸佛的智慧极其深奥,其智慧门难以通达难以理解,一切声闻弟子和辟支佛所不能知晓。
此世尊出定。称叹诸佛二智甚深。以证己智。将以开佛知见也。诸佛本智。证穷法界。彻尽尘毛。故实智甚深。随顺三乘机宜。所说九部诸法。通为引摄众生。入佛知见。故为入智慧之门。言虽种种。差别不一。皆为指示一心究竟佛知见地。言近指远。难解难入。故为权智甚深。诸二乘人。浅智着相。不能了达离言之旨。故不能知。非智不入。故身子当机。意抂激发二乘也。
这时世尊出定后,赞叹诸佛二种智慧极为深奥,以此印证自身智慧,正是为了开启众生的佛之知见。诸佛的根本智慧,能彻底证悟法界真理,洞彻微尘毫毛的实相,所以实相智慧极为深奥。随顺三乘根机的差异,所说的九部各类教法,都是为引导摄受众生,令其契入佛之知见。因此称为进入智慧的门径。言语虽然千差万别,但都是为指示究竟的一心佛之知见境界。言语浅近而指向深远,难以理解难以契入,所以权宜智慧也极为深奥。诸位二乘行者智慧浅薄执着表象,不能领会超越言语的深意,所以无法知晓。并非智慧不能契入,因此舍利弗作为当机者,用意在于激发二乘人的向道之心。
所以者何佛曾親近(至)隨宜所說意趣難解。
为什么呢?因为佛陀曾经亲近(彻底通达)一切法门,他所讲的都是顺应众生根机的方便说法,其中的深意实在难以理解。
此征释二智甚深所以也。以亲近多佛。则佛之心印尽得之矣。尽行道法。则佛佛修行妙道。利生规则。尽习之矣。其所造进。不至彻法而不已。以勇猛精进。故实德内充。而名称普闻。如此名实并隆者。以其成就未曾有法也。故为众生随宜所说诸法。皆为发扬第一义谛寂灭之旨。所以意趣难解。故非二乘所知也。
这是解释两种智慧为何如此深奥的原因。因为亲近过许多佛陀,所以完全领悟了佛法的核心要义。全面实践修行之道,将诸佛的微妙修行方法和利益众生的准则都学习透彻了。他们所达到的境界,不彻底洞悉一切法理绝不停止。由于勇猛精进,真实功德充满内心,所以美名普遍传扬。能够达到如此名实相符的境界,是因为成就了前所未有的无上法门。因此为众生随顺机缘所说的种种教法,都是为了阐发最高真理的寂静境界。这正是其深意难以理解的原因,所以不是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所能知晓的。
舍利弗吾從成佛已來(至)知見波羅蜜皆已具足。
舍利弗,自从我成就佛道以来,(直至)智慧与见解的圆满都已完全具备。
此佛自叹二智甚深。以明从前方便之所以也。以诸佛证已。则己智之甚深可知。故自出世成佛以来。四十年中。所说九部诸法。以种种因缘譬喻无数方便权巧法门。无非显示一乘。引导众生离生死着。入佛知见而已。法虽差别。而心本一真。以我如来权实二智皆已具足。故称性而说。方便权中。已具知见之实。诸二乘人。随言取义。故不知究竟归趣。所以难信难解。开权显实。已揭于此矣。
这位佛自己感叹权实二智的深奥,以此说明此前运用方便法门的缘由。因为诸佛已经印证,那么自己智慧的深不可测便可想而知。所以自从示现成佛以来,四十年间所说的九部各类教法,用种种因缘、譬喻和无数的善巧方便法门,都不过是为了显扬一乘妙法,引导众生脱离生死执着,契入佛的知见罢了。教法虽有差别,但本心原是一真。由于我如来权实二智都已圆满具足,所以顺应本性而说法。在方便权巧之中,早已蕴含真实知见。但诸位二乘之人,执着言语表面理解教义,所以不能了知最终的归趣。这正是佛法难以信受、难以通达的原因。开显权巧、揭示真实的深意,在此已经昭然若揭。
舍利弗如來知見(至)未曾有法佛悉成就。
舍利弗,如来的知见(达到究竟)以及一切未曾有的境界,佛陀都已圆满成就。
此叹二智甚深之因也。由亲近多佛。尽行多法。故所证真实知见。广大深远。即诸佛之德用。若四无量心。四无碍辩。十力四无所畏。禅定解脱等一切诸法。一一深证穷极。一切未曾有法。皆悉成就。以其所证实智既深。故德用无边。此在华严所明佛智佛境界佛功德等。一一称真法界。皆以海言。方知广大深远也。由其所证者深。故随顺机宜。善能分别种种巧说诸法。观根逗机。言不逆意。故柔软。应不失时。故众悦。此权智甚深之妙也。佛之德用。说不能尽。总而言之。无量无边未曾有法。佛皆成就。此其所以诸二乘人不能知也。
这是赞叹两种智慧极为深奥的缘由。由于曾亲近供养众多佛陀,圆满修持无量法门,所以所证得的真实知见,既广大又深远。这就是诸佛的功德妙用,比如四无量心、四无碍辩才、十力四无所畏、禅定解脱等一切法门,每一桩都深刻体证到究竟处,所有不可思议的妙法全都圆满成就。因为所证的真实智慧如此深邃,所以功德妙用无边无际。这在《华严经》中所阐明的佛智、佛境界、佛功德等等,每一项都契合真如法界,都用大海来比喻,才能体会其广大深远。
由于佛陀证悟的境界深不可测,所以能随顺众生根器,善巧分别种种法义,观察根基因缘而说法,言语总能契合众生机宜,因此称为柔软;应机说法不失时节,所以令大众欢喜。这就是权巧智慧极为深奥的妙处。佛陀的功德妙用,说也说不尽。总括而言,无量无边不可思议的法门,佛陀都已圆满成就。这正是声闻缘觉二乘之人无法测度的缘故。
止舍利弗不須復說(至)如是本末究竟等。
世尊对舍利弗说:不必再详细解说诸法从缘起的根本,到最终证得涅槃的境界,这一切都是平等无别的。
此正显诸法实相也。既说而又止之者。葢显此法逈出常情。未可轻谈。恐其闻者惊疑不信。故秪可但言难解。不敢言其所以也。然所以不可言者。以佛所成希有之法。诸三乘人难信难解。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之实相。此乃离言难解之法。岂可轻谈哉。下释诸法实相难解之所以。然诸法者。不过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耳。尽此十法而已。皆易见而易信者。何难之有。以即诸法以显实相。故深妙而难解也。何谓诸法实相耶。若言其相。相即无相。相如也。若言其性。妙性天然。性如也。若言其体。体自真常。体如也。若言其力。力用称真。力如也。若言其作。作而无作。作如也。若言其因。生本无生。因如也。若言其缘。性空成事。缘如也。若言其果果不离因。果如也。若言其报。业性昭然。报如也。若言本末。则始终一际。本末如也。以上诸法。一一是如是之法。故究竟平等。寂灭无二。此诸法之实相也。以可信可解者诸法。三乘皆知。而难信难解者。即诸法以明实相。此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殊非二乘可知耳。
这里正是说明诸法的真实相貌。之所以说了又停住,是因为这个法门远远超出常人的认知,不能轻易宣讲。担心听闻的人惊疑不信,所以只能说难以理解,不敢说明其中的缘由。之所以不可言说,是因为佛所成就的稀有法门,各位三乘行者难以相信理解,只有佛与佛之间才能彻底明了诸法的真实相貌。这是超越言语、难以理解的法门,怎能轻易谈论呢?
下面解释诸法实相难以理解的原因。所谓诸法,不外乎现象、本性、本体、力量、作用、原因、条件、结果、报应、始末这十个方面。涵盖这十法就足够了,这些都是容易明白且容易相信的,有什么难懂的呢?难就难在要通过这些现象来显示真实相貌,所以深奥微妙难以理解。
什么是诸法的真实相貌?如果说它的现象,现象就是没有固定现象,现象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本性,微妙本性天然具足,本性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本体,本体自然真实恒常,本体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力量,力量作用契合真理,力量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作用,作用而无执着于作用,作用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原因,产生本来无生灭,原因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条件,本性空寂却能成就事相,条件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结果,结果不离原因,结果本身如是。如果说它的报应,业力本性清晰分明,报应本身如是。如果说始末,则开始与终点浑然一体,始末本身如是。
以上这些法门,每一个都是如此这般的法,所以究竟平等,寂静无二。这就是诸法的真实相貌。那些可以相信、可以理解的现象,三乘修行者都知道;而难以相信、难以理解的,是通过现象来阐明真实相貌,这只有佛与佛之间才能彻底明了,实在不是二乘行者所能知晓的。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意义而宣说偈言。
世雄不可量(至)如是諸人等其力所不堪。
世尊的威德无法估量(达到了极致境界),像我们这样的修行者根本没有能力承受。
此重颂二智甚深难解。以显究竟实相也。称佛为世雄者。无雌可匹曰雄。谓佛超出凡圣而独尊之称也。言道场所得果。正指卢舍那佛。于菩提场。初成正觉。证穷法界海慧。乃旷劫修因所感之果。此佛自证之境界。故唯佛悉知。言如是大果报者。正指华藏世界无量庄严。圆融果海。交彻无碍。故云种种性相义。此唯佛与佛乃能知之。以果海离言。不可说示。故云言辞相寂灭。此离言之道。非思量分别之境。岂三乘人所堪耶。但可以信入耳。此颂正为究竟一实之地。为今所归之极致。以长行未尽。故颂中特发明之。
这重颂中的两种智慧极为深奥难解,是为了显明究竟的实相真理。称佛为"世雄",是因为没有任何力量能与佛陀匹敌,这是赞叹佛陀超越凡圣、独尊无上的尊称。
所谓道场所证得的果位,正是指卢舍那佛在菩提树下初成佛道时,彻底证悟了如大海般深广的智慧境界。这是历经无量劫修行所感得的果报,属于佛陀自证的境界,所以唯有佛陀能够完全了知。
文中说的"如是大果报",正是指华藏世界无量无边的庄严景象。这圆融的果海境界,彼此交融无碍,所以说"种种性相义"。这确实只有佛与佛之间才能究竟明了。
因为果海境界超越言语,无法用语言表达示现,所以说"言辞相寂灭"。这种超越言语的真理,不是靠思量分别所能企及的境界,哪里是三乘修行人能够承受的呢?唯有通过信心才能契入。
这段颂文正是为了开显究竟一实相的道理,作为我们最终归向的至高目标。因为前文长行未能尽述其义,所以在重颂中特别加以阐明。
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至)亦復不能知。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像舍利弗(智慧第一的弟子)那样有智慧,也仍然无法完全了知。
此历颂三乘不知二智之甚深也。身子智慧第一。假使满世间之身子。固不能知。即正使满十方之身子。合弟子之众智。亦不能知。身子虽智。不如独觉之利智。亦满十方。如竹林之多。合众智为一心。尽亿劫之长久。亦不能知。独觉虽利。不若菩萨之大根。如稻苇之多。即充满十方。合一心于恒河沙劫。咸皆思量。亦不能知。新发意之菩萨。不若地上不退之深证。合恒沙之众心。思而求之。亦不能知。信乎佛智甚深微妙也。以佛智如空无所依。超出思量心识之表。而三乘人以所知心。测度而求其境界。岂可得乎。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如九重深密事。不许外人知。而佛智甚深。总非九界众生可知耳。
这段是继续用偈颂说明三乘修行者无法理解佛的两种智慧。舍利弗是智慧第一的弟子,但就算世间充满像他这样的智者,也无法知晓。即使十方世界都布满舍利弗,集合所有弟子的智慧,仍然不能理解。
舍利弗的智慧虽高,却不如独觉的锐利智慧。就算十方世界充满如竹林般众多的独觉,将他们的智慧汇聚一心,经过亿万劫那么长久的时间,依然不能知晓。
独觉的智慧虽利,又不如菩萨的根本智慧。如同稻秆芦苇那么多,遍布十方世界,这些菩萨同心协力,用恒河沙数劫的时间来思量,还是不能理解。
初发心的菩萨,不如登地不退转菩萨的深刻证悟。就算集合恒河沙数那么多菩萨的心力,共同思惟探求,仍然无法知晓。
由此可见,佛的智慧确实深奥微妙。因为佛的智慧如同虚空无所依凭,超越了思量心识的范围。而三乘修行者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心,想去测度佛的境界,怎么可能做到呢?三贤十圣还住在果报境界中,唯有佛陀安住清净法界。就像深宫九重内的机密要事,不许外人知晓。佛的智慧如此深奥,根本不是九法界众生所能了解的。
又告舍利弗無漏不思議(至)引之令得出。
世尊又告诉舍利弗:“那些已经证得无漏境界、达到不可思议解脱的圣者,他们发愿留在世间,以种种善巧方便之力,运用智慧引导众生,使众生得以脱离生死轮回。”
此颂诫。令当信妙法。亦信三乘是权也。以实相离言之道。非心识思量分别之境界。而三乘人。以心思测度而求之。此其所以难知也。以其法不思议甚深微妙。故唯佛与佛乃知之耳。诸人但当信之而已。若信今是实。信昔是权。则可舍执着而悟入之也。大经云。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是岂可以执着思量而求之耶。
这首偈颂是在告诫我们,应当深信微妙佛法,同时明白三乘教法只是权宜之设。因为离言绝相的实相真理,本就不是凡夫心意识思量分别所能触及的境界。而三乘学人却总想用思维揣度来寻求,这正是佛法难以被认知的原因。由于这法门不可思议、深奥微妙,所以唯有诸佛与诸佛之间才能究竟了知。大家现在只需要怀着信心去领受。若能确信现今开显的是真实教法,过去所说皆是权宜方便,就能舍弃执着而悟入实相。《华严经》说:"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这样的境界,岂是靠着固执的思量分别所能求得的?
爾時大眾中有諸聲聞(至)甚深微妙難解之法。
这时人群中有些声闻弟子(达到)极其深奥精妙难以领会的教法。
此身子因佛止而不说。乘大众之疑而请也。世尊此会入定放光。现希有事。大众无不惊疑。所幸文殊已释之矣。今方出定。不待众问而自极叹二智之甚深。且云从前所说之法意趣难解。二乘所不能知。然一向闻佛所说一解脱义。我等已得。何尝不知。而今世尊一旦无故而作是说者。此我众心甚可疑也。此正二乘但信佛语。执悋之心未舍。将以昔证为实。不知是权。所以因斥而起疑。即身子虽智。而亦未免怀疑也。愿闻今日称叹之因缘。所以为众请说。
这个身子因为佛陀停止说法,就借着大众的疑惑来请示。世尊在这次法会中入定放光,显现稀有殊胜的景象,大众无不惊讶疑惑。所幸文殊菩萨已经解释了瑞相。如今世尊刚出定,不等众人发问就极力赞叹二种智慧的深奥,并且说从前所讲的法门旨趣难以理解,是声闻、缘觉二乘人所不能知晓的。然而我们一向听佛所说的解脱法义,认为自己已经证得,怎么会不了解呢?现在世尊突然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这实在让我们心中充满疑惑。这正是二乘人虽然相信佛语,但执着吝惜的心仍未舍弃,把过去所证的当作真实,不知道那是权宜之说。所以因为受到呵斥而生起疑惑,即便以舍利弗的智慧,也难免怀有疑虑。我们愿听闻今日世尊称叹甚深智慧的因缘,因此替大众请求解说。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舍利弗为了重新阐明这个意义,就用偈颂说道:
慧日大聖尊久乃說是法(至)欲聞具足道。
智慧之光伟大的世尊,经过漫长时间才宣说这妙法,为令众生听闻圆满无上的正道。
此重颂请意也。圣人不出世。万古如长夜。故称佛为慧日。四十年前未曾称叹甚深不可思议之法。故云久乃说之。无问而自说者。以是道场所得法。乃佛自证之境界。非众所知。故无能发问者。即我虽智慧亦难可测。故不能问。所以无问而自说也。况所叹之法。是世尊寻常所行之道。众皆以为已知矣。而今极叹其甚深微妙。唯佛自知。殊非三乘所及。所以大众生疑也。众等皆疑。我亦未了。敢问世尊所叹者为是究竟之法耶。为是所行之道耶。若是究竟法。则是道场所证。唯佛自知。固非我等可及。若是所行道。则四十秊来。众所同见同闻。而共知者。业已取证矣。何甚深之有。此其所以生疑也。欲闻具足道。则究竟所行。皆愿指示归趣也。故敢以请。
这段是重颂中请求世尊开示的深意。圣人不出现在世间,万古就像漫漫长夜,所以称佛为智慧之日。佛陀四十年来未曾赞叹如此甚深不可思议的法门,所以说"久乃说之"。无人发问而佛陀主动宣说,因为这是道场所证得的法,是佛自己亲证的境界,不是大众所能了解的,所以没有人能够发问。就连我舍利弗虽有智慧,也难以测度这深法,所以也不能提问。这就是为什么无人发问而佛陀要主动宣说的原因。
何况所赞叹的法,是世尊平常所行的道路,大家都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而现在佛陀极力赞叹这法门甚深微妙,只有佛自己知道,完全不是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所能企及的,所以引起大众的疑惑。
与会大众都在疑惑,我也没有完全明白,敢问世尊所赞叹的,究竟是究竟圆满的法呢,还是日常所行的道路?如果是究竟法,那就是道场所证,只有佛自己知道,本就不是我们能够达到的。如果是日常所行的道路,那四十年来,大家都是共同见闻、共同知晓的,而且都已经取证了,又有什么深奥可言呢?这就是产生疑惑的原因。
大家想要听闻圆满具足的道法,希望世尊将究竟所行的道路,都为我们指示归向和宗旨,所以才敢这样请问。
爾時佛告舍利弗(至)諸天及人皆當驚疑。
这时,世尊告诉舍利弗:(从这里开始)所有天界和人间的众生都会感到震惊和疑惑。
此因请说而重止也。所以重止而不说者。以今日开权尽废三乘。打破向家之窠窟。如家国之丧亡。恐其皆当惊疑也。夜光投人鲜不按劒。况无上妙法乎。是以未敢轻易投人也。
这是世尊应请求说法时再次制止的原因。之所以反复制止而不立即开讲,是因为今日将要破除权宜教法、彻底超越三乘境界,打破修行人向来依赖的修行模式。这好比家园倾覆、邦国消亡,恐怕大众听闻后都会惊慌疑虑。夜明珠投给不识货的人,很少有不被当作石头拔剑相向的,更何况是无上玄妙的佛法呢?因此不敢轻易传授给根基未熟之人。
舍利弗重白佛言(至)聞佛所說則能敬信。
舍利弗再次向佛陀禀告:听完佛陀的教导就能心生敬信。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舍利弗为了重新阐明这个意义,就用偈颂说道:
法王无上尊惟说愿勿虑是会无量众有能敬信者。
法王无上尊贵的世尊,请您放心宣说,不必顾虑。这法会中的无量众生,定有能够恭敬信仰的人。
此申重请必说之意也。意谓世尊所以不说者。将为此会智浅根劣而不信耳。今观四众根利智明必能敬信。必不负世尊开示也。
世尊之所以还没有宣说,是考虑到法会中有些人智慧浅薄、根器不足,可能会生起怀疑不信的心。但现在观察四众弟子,都是根器锐利、智慧明达,必定能够恭敬信奉,绝不会辜负世尊开启示导的深意。
佛復止舍利弗若說是事(至)將墜於大坑。
佛又制止舍利弗说:"若将此事说破(说至究竟处),恐将坠入深坑。"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这时,世尊又用偈颂说道:
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停下,不必再说,我的法门奥妙难以思议,那些心存傲慢的人听闻后必定不会敬重信受。
此出再止之意也。所以止之而不说者。非是秘悋。亦非无机。第恐增上慢人闻而不信。以此辈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自以为足。必生诽谤。则不唯无益。而返害之。将堕恶道。以妨此等。故不若不说为嘉耳。
这里说明佛陀再次停止说法的用意。之所以停下不讲,并非出于吝啬保密,也不是因为听众根基不够,实在是担心那些生起傲慢心的人听闻后不能信受。这类人尚未证得却自以为证得,尚未悟道却自以为悟道,心中充满满足感,必定会生出诽谤之心。这样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害了他们,导致他们堕落恶道。为了不障碍这些人,还不如暂且不说更为妥当。
爾時舍利弗重白佛言(至)長夜安隱多所饒益。
这时舍利弗再次向佛禀告:(这段经文一直连接到)漫漫长夜中获得安宁,得到许多利益。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舍利弗为了重新阐明这个意义,就用偈颂说道:
無上兩足尊願說第一法(至)則生大歡喜。
无上至尊的佛陀啊,祈愿您宣说最殊胜的妙法(达到究竟处),众人顿时心生无量欢喜。
此申三请之意也。身子所恃而恳请者。以观此会大众皆久受佛化者。必无增上之俦也。然下退席之众。皆与身子同一法会。周旋久矣。而竟不知其人者。可见人之相与知心之难。即此可进增慢之俦也。
这是第三次请求的心意。舍利弗所依仗而恳切请求的原因,是他观察到法会中的大众都是长久接受佛陀教化的人,必然没有傲慢自满之辈。然而先前退席的众人,其实都和舍利弗同在法会中,彼此相处已久,但他竟然不了解这些人的根器。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要真正知心是多么困难,就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即便是常随佛学的修行者中,也存在着需要警醒的骄慢之人。
爾時世尊告舍利弗(至)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这时世尊告诉舍利弗(这段经文到此处):我现在就为你详细解说。
此因恳请许说也。佛为此会业已入定放光动地。最先警发群机矣。此非小小因缘也。及方出定。即便称叹二智甚深。而又无问而自说矣。宜乎径谈。何以将说而又止之。必待再三恳请而后说者何也。一则以显二智甚深难信难解。未可轻谈。二则发其二乘乐大之心。坚其笃信令生希有之想耳。以二乘人一向与佛周旋。视为寻常。而其所说之法。易信易解。故遇便信受。不以为难。即有不信而所损不多。以其法乃权设。人乃小果。尚有可待之时。今则开佛知见。为一乘成佛之真种。况微妙甚深。若轻说则仍前如言取义而不入。或我慢轻忽而不信。则永断佛种。绝成佛之真因。或致诽谤而堕恶道。则所损者大。故待再三恳请而后说也。观华严将说十地而金刚藏必须三家五请而后说者。一以恐其有损而不说。二则以其地法深妙难解而不易说。且法界海会。纯一上机。宜其随说。而有郑重若是。今法华一乘实相。正是华严法界之地体。况二乘劣解。力所不堪。若轻投而不信则永断善根。再无成佛之机矣。且如来化缘将毕。时不待人。安有从前之日月哉。所以必须众志贞坚。可一变而至于道也。三止之意岂徒然耶。
这是因众人恳请才允许说法的缘故。佛陀在此法会中早已入定放光震动大地,最先警醒启发大众根机,这并非微不足道的因缘。等到刚出定时,便立即赞叹二种智慧极为深奥,甚至未经提问就主动开示。按理应当直接宣讲,为何将要说法却又止住,必须等待再三恳请才肯宣说呢?一来是为了显示二种智慧极其深奥难以信受理解,不可轻易谈论;二来是为了激发二乘学人向往大乘的心愿,坚定他们的深信不疑,使其生起稀有难得的意念。因为二乘人长期追随佛陀左右,视若平常,而佛陀以往所说的法门容易信受理解,所以遇到机缘便自然信受,不觉得困难。即便有人不信,所造成的损失也不大,因为那些法门是权宜施设,所度化的是小乘果位,尚有等待提升的余地。如今要开启佛的知见,这是成就一乘佛道的真实种子,何况如此微妙深奥,如果轻易宣说,恐怕众人仍会像从前那样执着文字表面意义而不能契入,或者因傲慢轻视而不信受,那就永远断送了成佛的种子,断绝成佛的真实因缘,甚至可能导致诽谤而堕落恶道,所造成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要等待再三恳请才宣说。看《华严经》将要宣说十地法门时,金刚藏菩萨也必须经过三番五次的恳请才宣说,一方面担心造成损害而不说,另一方面因为十地法门深奥微妙难以理解而不易宣说。况且法界海会皆是上等根器,按理应当随问即说,却仍如此郑重其事。如今《法华经》的一乘实相真理,正是《华严经》法界的根本体性,何况二乘人的浅薄知解,其实力难以承担。如果轻易传授而不信受,就会永远断灭善根,再没有成佛的机会了。况且如来度化众生的因缘即将圆满,时间不等人,哪还有从前的充裕光阴呢?所以必须等待大众意志坚定,才能一举转化直趋佛道。三次止说的深意岂是徒然施设?
說此語時會中有比丘(至)世尊默然而不制止。
说这些话时,法会中有位比丘(走上前来)——世尊默然静坐,并未出言制止。
此上慢退席以策群机也。当许说时。座下有五千人礼佛而退。世尊默然而不制止者。正以警发二乘当舍夙习而以虗心受教也。增上慢者。己实未得未证而自以为已得证。故谓之上慢。又且自高于已得证者。云增上慢。此辈自以为足。其心不虗。无受教之地。若闻妙法而不信入。则永断佛种。此在座与二乘同列。皆有自足之心也。如后身子与四大弟子皆云。佛说一解脱义我等已得。又云我等已得涅槃。而不复进求无上菩提。是皆增上慢俦也。以其执着夙习知见。安能得入一乘妙法哉。故今退者不止。正欲激发此辈令舍旧日名言习气。自净其心。可受今日之教也。若留而惑众。则大负如来深慈矣。
那些怀着傲慢心退席的人,是为了激励在座的修行者。当佛陀应允说法时,座下有五千人向佛行礼后退出。世尊静默不予制止,正是为了警醒声闻缘觉二乘修行者,应当舍弃往日的习气,以虚怀若谷的心态接受教导。
所谓增上慢,是指自己实际上并未证得果位,却自以为已经证得,所以称为上慢。更进一步,在自认为证果的基础上又生起高傲之心,就称为增上慢。这类人自我满足,内心不空,根本没有接受教化的余地。如果听闻微妙法门却不能信受契入,就会永远断失成佛的种子。当时在座与二乘修行者同列的人,都怀有自满之心。就像后来舍利弗与四大弟子都说:"佛所说的解脱法义,我们已经证得。"又说:"我们已经证得涅槃。"因而不再追求无上菩提。这些都是增上慢之辈。由于他们执着于往日的习气与知见,怎能契入一乘妙法呢?
所以现在让这些退席者离开,正是为了激发这些人舍弃过去的名言习气,净化内心,才能接受现在的教法。如果强留他们而惑乱大众,就辜负了如来深切的慈悲了。
爾時佛告舍利弗(至)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这时,世尊对舍利弗说:“你且听好,我现在要为你解说。善男子、善女人修习无上正等正觉之道,应当如何安住其心,如何降伏妄念?”舍利弗回答:“是的,世尊,我们非常渴望聆听您的开示。”
此喜机纯可说也。无复枝叶纯有贞实。则益坚众志。故云退亦佳矣。楞严云。若有一人不清净者。则使道场终不成就。况五千乎。故以退者为佳也。
这个欢喜的根机纯一,正适合说法。没有多余的枝叶,纯粹具备真实的本质。这样更能坚定大众的信心。所以说退出也是好事。《楞严经》说:"如果有一人不清净,就会使道场终究不能成就。"何况五千人呢?所以认为退出的人是好事。
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至)如優曇鉢華時一現耳。
佛陀告诉舍利弗:“像这样微妙的法门,(如同优昙钵花,要过很久才出现一次。)
此正说妙法也。如来极尽神力。刚道如是二字而已。信乎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也。如是者。直指之辞。法者。即前相性等诸法。然诸法未见其妙。但即诸法以见如如。是为妙耳。若见诸法之妙。则心外无法。一切真常无非实相。了此即名为佛。故如优昙华时一现耳。优昙乃瑞应华。三千年一现。现则有圣人出。此则待时而现也。以喻一乘妙法。寻常不说。必待机熟得道之时而说也。
这正是要开示微妙法门的时刻。如来用尽了神力,却只说出了"如是"二字而已。可见诸法的寂灭真相,确实是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如是"是直接指点的言辞。"法"就是指前面所说的相、性等一切现象。然而这些现象本身并未显现出微妙之处,只有通过这些现象见到如如不动的本性,这才称得上微妙。如果能够领悟诸法的微妙,就会明白心外并无别法,一切真实恒常的无非都是实相。透彻这一点,就叫做成佛。所以如同优昙花,要等待时机才会偶尔一现。优昙是祥瑞之花,三千年才开放一次,花开时就有圣人出世。这是比喻一乘妙法,平常不会轻易宣说,必须等待众生机缘成熟、即将得道的时候才会开示。
舍利弗汝等当信佛之所言不虗妄。
舍利弗,你们应当深信佛陀所说的话真实不虚。
上已直指妙法全体。但以难信难解。此下所谓分别解说。葢不得已而有说也。以其难信故。最初教以当信。以前三乘之法。二乘皆执为实。今一旦废之。恐其不信。故诫以信佛所说。言不虗妄。此正世尊法久后要当说真实。此开权显实已尽于一言之下矣。向下无非发明此意。
上面已经直接指明了妙法的整体境界。只是因为众生难以相信、难以理解,所以接下来要进行分别解说。这实在是不得已才要说的。由于难以相信,最初就教导应当相信——因为之前三乘的教法,声闻、缘觉二乘都执着认为是真实法。现在突然要废除这些,担心大家不能相信,所以告诫要相信佛所说的言语真实不虚。这正是世尊在法流传久远后,终究要说出真实教法的时刻。这“开权显实”的深意,已经全部包含在这一句话当中了。后面所说的内容,无非都是阐发说明这个道理。
舍利弗諸佛隨宜說法(至)無有餘乘若二若三。
舍利弗,诸佛都是根据众生的根机和需要来解说佛法,(最终达到的境界)并没有其他的修行途径,既没有第二种,也没有第三种。
此明权即是实。以显一乘之妙也。诸佛随宜说法。皆以为权。殊不知意趣难解。以即权即实故难信耳。下征释之曰。何以权即是实。以无数方便演说诸法。皆离心意识境界。以显佛知见地。原非思量分别之境。而二乘人以思量求之。故不能解。所以唯佛与佛乃能知耳。所以即权即是显实者。不待今日。故云诸佛本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言一者。谓一真法界常住真心也。心外无法。故曰一。广大包含。生佛平等。依正不二。故曰大。诸佛证此自利利他。故曰事。以众生本具为因。诸佛为此出世助发为缘。单因此缘此而出世间。更无别事。故四十年来种种方便开示者此心耳。故下又征释之曰。云何名一大事等。此又分别解说一大事也。所言一大事者。乃众生本具真心。即佛之知见也。然而此心但为无明所蔽。故诸佛出世。特为众生揭开而指示之。令离妄染而得清净。使自悟入。为此而已。岂更别有他事哉。故结之曰。是为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是知诸佛但为教化菩萨令其成佛。唯此一事。原非为教二乘也。岂有二乘三乘为实事哉。此则如来大畅出世本怀。尽废三乘之权。独显一乘之妙。极尽于此矣。
这里说明权巧之法就是真实之法,用以彰显一乘佛法的奥妙。诸佛顺应众生根机说法,这些原本都被视为权巧方便,但人们往往难以理解其中的深意——正因为权巧即是真实,所以才难以信受。下文进一步解释:为什么说权巧就是真实?因为诸佛用无数善巧方法演说的种种法义,都是超越思维意识的境界,为的是开显佛的知见境地。这本来就不是靠思量分别能够触及的,而声闻、缘觉二乘之人试图用思辨去推求,所以不能真正理解。唯有诸佛与诸佛之间才能究竟通达。
所谓权巧即是真实并非始于今日,因此经中说"诸佛本来都是为了一大因缘才出现于世"。这里说的"一",是指唯一真实法界中永恒常在的真心。心外无法,所以称为"一";广大包容,众生与佛平等,正报依报不二,所以称为"大";诸佛证得此心自利利他,所以称为"事"。以众生本具佛性为因,诸佛为此出世助缘为缘, solely 因为这个因缘而出现于世,再没有其他目的。所以佛陀四十年来用种种方便开示的,无非就是这个真心。
下文又继续解释:什么叫做一大事因缘?这里再详细说明"一大事"的含义。所谓一大事,就是众生本自具足的真心,也就是佛的知见。然而这个真心被无明烦恼所遮蔽,所以诸佛出现于世,特地为众生揭开无明,指示真心,让众生远离虚妄染着,获得清净,使众生自己悟入佛道。仅仅为此而已,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所以总结说:"这就是诸佛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的真义。"
由此可知,诸佛只是为了教化菩萨令其成佛,唯有这一件大事,原本就不是为了教化二乘。哪里会有二乘、三乘是真实法呢?这正是如来彻底畅演出世本怀,完全废除三乘权教,独显一乘实教妙义的最圆满开示。
舍利弗一切十方諸佛(至)尚無二乘何況有三。
舍利弗啊,所有十方世界的诸佛(乃至)连两种修行道路都不存在,更何况有三种呢。
此历引十方三世诸佛说法之仪式。以证释迦今日言不虗妄。以有宪章祖述也。佛意谓我以无量方便演说诸法皆为一乘佛知见者。非创为也。乃宗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诸佛皆以无量方便种种譬喻言辞演说诸法。是法皆为一佛乘故。令诸众生闻法究竟皆得一切种智。直至成佛而后已。佛佛皆然。是知诸佛但为教化菩萨。直令悟入佛之知见。以此为能事。是故我今遵诸佛说法之仪式。所以先说三乘者。以知众生有种种欲。深心所着。故不得已。随其本性而开导之。以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即其所说皆要众生得一佛乘一切种智故耳。十方世界尚无二乘三乘。我何独异于诸佛哉。此则痛斥二乘。尽废昔权。如来出世本怀毕露于此矣。
这里列举了十方三世诸佛说法的规范模式,用来证明释迦牟尼今日所言真实不虚,因为这些都是有法度可循、有传承可考的。佛陀的意思是:我用无量善巧方法演说的所有教法,最终都归于唯一佛乘的智慧境界——这并非我的独创,而是遵循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宗旨。所有诸佛都运用无量善巧、种种譬喻和言语来演说诸法,这些教法本质上都是为了成就唯一佛乘,让所有听闻佛法的众生最终都能证得一切种智,直至成就佛果才罢休。过去现在未来诸佛都是如此。
由此可知,诸佛只为教化菩萨,直接令众生悟入佛的智慧见解,将此作为根本要务。所以我现在遵循诸佛说法的规范模式,之所以先讲声闻、缘觉、菩萨三乘教法,是因为深知众生有种种欲望,内心执着深重,不得已才随顺他们的根性加以引导。佛陀说一切法,是为了对治一切妄心;若没有种种妄心,又何须种种法门?所有这些教法,根本目的都是要让众生获得唯一佛乘的一切种智。十方世界中原本就没有二乘、三乘的分别,我怎会独独与诸佛不同呢?
这段话彻底批判二乘教法,完全废除过去权宜之说,如来出世度生的本怀在此显露无遗。
舍利弗諸佛出於五濁惡世(至)於一佛乘分別說三。
舍利弗,诸佛出现在五浊恶世的时代(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为了引导众生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由于众生根器不同,所以将唯一的佛法分为三种教法来解说。
此叙诸佛出世不得已而说三之意也。佛佛出世。所以必说三乘者。以处浊恶之时也。众生刚强垢重而难化。不得不随机而调伏之。所以费尽无量无数之方便。故将一乘法分别说三。岂得已哉。劫浊。谓同造恶一类众生。同聚一时。故名劫浊。执断常等具六十二种邪见。名见浊。众生心识。但以妄想贪嗔痴等扰乱其心。名烦恼浊。以不净种子。发业润生。合成众生。名众生浊。业识命根随生死业。故名命浊。当此时世浊乱之极。岂可顿教成佛哉。所以广用方便者此也。
这是说明诸佛出现在世间,是出于不得已才讲说三乘教法的原因。每一位佛陀出现于世,之所以必须讲说三乘教法,是因为处于浊恶的时代。众生刚强顽固、污垢深重,难以教化,不得不随顺他们的根机而调伏。因此费尽无量无数的善巧方法,所以将原本的一乘法分别说成三乘,这难道是情愿的吗?劫浊,是指共同造恶的一类众生,聚集在同一时代,所以称为劫浊。执着断见、常见等六十二种邪见,称为见浊。众生的心识,只因妄想、贪欲、嗔恨、愚痴等扰乱内心,称为烦恼浊。以不净的种子,引发业力、滋润生死,和合形成众生,称为众生浊。业识和命根随顺生死业力流转,所以称为命浊。处在这样浊乱到极点的时代,怎么可能直接教导他们立刻成佛呢?这就是为什么要广泛运用善巧方法的原因。
舍利弗若我弟子(至)無有餘乘唯一佛乘。
舍利弗,如果我的弟子们(最终)没有其他途径,只有成佛这一条道路。
此痛斥二乘。令坚一乘之信也。华严地上菩萨名真阿罗汉。且地上菩萨大阿罗汉。岂有不知成佛之事哉。故云若我弟子自谓阿罗汉辟支佛。若不知诸佛但教菩萨事者。此则非佛弟子。所谓假名罗汉辟支佛耳。故下领悟。则曰我等今者真是声闻。真阿罗汉。所云非真阿罗汉者。以不信此法故也。且我弟子既证罗汉。得出生死。即当上求佛果可也。今执着小乘而自以为足。不复进求菩提者。皆是增上慢人也。若果真是阿罗汉。岂有不信成佛之事哉。此斥之深而欲信之切也。若现前亲见佛闻法。无有不信此事者。除佛灭后不得见佛。但能持经。容有不信者。虽比时不信。但能受持解义者。亦作成佛远因。此人若遇余佛亦得决了。所谓金刚种子。历劫不磨。如人食之终当透皮而出。此正华严所说闻而不信。尚结佛种之因。以佛性种子为成佛之真因。固当信重。故云汝等当一心信解受持佛语。诸佛如来言无虗妄等。以结章首之言也。
这里是在严厉批评那些只追求自我解脱的修行者,要求他们坚定对成佛之道的信心。《华严经》中说到初地以上的菩萨才可称为真正的阿罗汉。像这样高位的菩萨和大阿罗汉,怎么可能不知道成佛的道理呢?所以说,如果我的弟子自称已证得阿罗汉或辟支佛果位,却不明白诸佛始终都在教导菩萨成佛之法,这样的人就算不上真正的佛弟子。他们只是徒有阿罗汉、辟支佛的虚名罢了。
所以后面经文中会有这样的领悟:“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声闻弟子,真正的阿罗汉。”之所以说他们之前不是真正的阿罗汉,就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这个成佛的法门。既然我的弟子已经证得阿罗汉果,能够超脱生死轮回,就应该继续追求佛果才对。那些执着于小乘成就就自我满足,不再追求无上觉悟的人,其实都是增上慢人。如果真是彻证阿罗汉果位的人,怎么可能不相信成佛这件事呢?这样严厉的批评,正是为了激发他们真诚的信心。
若是亲自见到佛陀、听闻佛法的人,没有不相信这个道理的。除非是佛灭度后见不到佛的人,虽然能够受持经典,但可能还会心存疑惑。即使当下不能完全相信,只要能够受持经典、理解经义,这也将成为未来成佛的远因。这样的人倘若遇到其他佛陀,终究会获得究竟解脱。这就好比金刚种子,历经劫难也不会损坏,如同吞下的种子终将破皮而出。
这正是《华严经》所说的:即便听闻佛法后暂不相信,仍能结下成佛的种子。因为佛性种子是成就佛果的真正根源,我们应当深信珍重。所以经中强调:“你们应当专心信解、受持佛陀的教诲。诸佛如来从不说虚妄之言……”这些总结性开示,正与经首的教导遥相呼应。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那时世尊为了重申这个意义而宣说偈言。
比丘比丘尼有懷增上慢(至)唯有諸貞實。
比丘和比丘尼中若有怀着增上慢心的人(指那些未证谓证、未得谓得,怀着傲慢心的人),唯独留下那些真诚实在的人。
此颂退席之众也。长行通举五千。颂列三等。虽云上慢我慢不信。总之皆一阐提也。缺戒护疵。则根器不净。小智糟糠。则智浅心麤。以无福德。故不堪受法。所以去耳。此众贞实。故当说也。
这段偈颂说的是中途退场的人们。前面长行部分提到五千人,偈颂里则列出三种类型。虽说是因为傲慢、自大、缺乏信心,但归根结底都是善根断绝之人。戒律有缺瑕疵多,说明根基不纯净;小聪明如同糟糠,可见智慧浅薄心性粗糙。正因为没有积累福德,所以承受不了大法。这就是他们离开的原因。现在留下的这些人心地纯正坚实,正是堪受教法的根基。
舍利弗善聽諸佛所得法(至)以故說是經。
舍利弗,你要认真听:诸佛所证悟的妙法,(指究竟圆满的真理)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才宣说这部经典。
此颂即实明权也。初一偈总颂。谓佛所得法。乃道场所得一乘实智佛知见之大法也。以众生不堪。故以方便权巧而为说之。此三七思惟。正为此也。众生心所念下一偈。颂不堪之所以。良由众生心念行道邪正欲性好尚善恶业果。种种若干之不同。皆非受大之根器。为是等故。不敢说大。佛悉知是已下两偈半。正明施权。谓既知根器不堪。不得不以方便权巧而化之。此九部法。皆为此辈而说也。修多罗。云契经。伽陀。云孤起颂。本事。说佛本行。如提婆达多忍辱仙等。本生。说佛往因。如十六王子等。未曾有。即希有之事。因缘。即种种缘法譬喻。如下火宅等。祗夜。云应颂。优波提舍。云论议。此叙小乘九部之权法。正为二乘而说者。若加方广自说授记为十二部。总为随机之说也。钝根下四偈半。颂即权明实之意。谓以钝根乐小之人。虽近多佛。而不行妙道。故为生死众苦所恼。愍此等故。说小乘之涅槃。设是方便。其实意要引入佛慧。如下化城之设。意在引至宝所。但密意调伏。未曾明说汝等成佛。一向不说者。以说时未至故。今正是其时。决定说大乘。然大非九部之外别有也。但知九部随机之说。专以引入大乘为本怀。因为入大。故说此经。非别有大乘也。即权明实之意。尽揭于此矣。
这段偈颂正是说明如何通过权宜之法展现真实佛法。开头一偈是总说:佛陀所证得的法,是他在菩提树下获得的一乘真实智慧——佛知见的根本大法。但因为众生无法直接领受,所以才用权宜善巧的方法来解说。佛陀二十一天的深思熟虑,正是为了这个缘故。
"众生心所念"这一偈,道破了众生难以接受大法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众生心中所想的修行路径、正邪倾向、欲望习性、爱好取向、善恶业果,种种情况千差万别,都不是能够承受大法的根器。正因为这些众生的现状,才不敢直接宣说大法。
"佛悉知是已"以下两偈半,正式说明施设权宜教法的用意。既然知道众生根器尚浅,就不得不运用善巧方便来教化他们。这九部教法,都是为这样的人而说的。
修多罗译为契经,伽陀译为孤起颂,本事是讲述佛陀过去修行事迹(如提婆达多、忍辱仙人的故事),本生是讲述佛陀往昔因缘(如十六王子的典故),未曾有是记载稀有殊胜之事,因缘是说明各种缘起法则,譬喻如下文火宅喻等故事,祗夜译为应颂,优波提舍译为论议。这些就是小乘九部权宜教法的内容,正是为声闻缘觉二乘人所说的。如果加上方广、自说、授记,就构成十二部经。这些都是随顺众生根机的说法。
"钝根"以下四偈半,阐明通过权宜教法展现真实义理的深意。那些根器迟钝、喜好小法的人,虽然常亲近诸佛,却不修习妙法正道,所以被生死轮回的种种痛苦所困扰。佛陀怜悯这些人,才为他们说小乘的涅槃境界。这种权宜安排,真实用意是要引导他们进入佛的智慧。就像下面化城的比喻,最终目的是指引他们到达宝藏之地。但这是用隐秘的方式调伏众生,从未明确说破"你们都能成佛"。
之所以一直不说破,是因为说法的时机尚未成熟。现在正是最恰当的时机,所以要决定宣说大乘佛法。但大乘并非在九部教法之外另有一套体系。要知道,九部随缘说法的根本目的,始终是以引导众生进入大乘为最终归宿。正因为要引导众生悟入大乘,才演说这部《法华经》。并非在权宜教法之外另有个大乘,这种通过权宜展现真实义理的深意,在这里已经完全揭示出来了。
有佛子心淨柔軟亦利根(至)皆成佛無疑。
佛弟子们心地清净柔和,而且根机锐利,最终都能成就佛道,毫无疑虑。
(最终)
此颂今为大根显实也。心净根利。行深妙道。则异上钝根。堪荷大法。故为说大乘。所谓正直舍方便也。故记是人来世成佛。以此大根深心念佛。则心与佛冥。修持净戒。则不贪着生死。一闻得佛。大喜遍身。所谓毛孔熈怡。佛性种子殊胜。故为说大乘。若未闻妙法。则根之利钝尚有差别。若得闻此大法。则无论大小皆得成佛无疑。所谓利根钝根等雨法雨。皆得充满。此正显实之大益也。
这段偈颂现在是为根基深厚的人显说真实法义。内心清净、根器利捷,修行深妙法门,就不同于上面说的钝根之人,能够承担大法,所以为他们宣说大乘佛法,这就是所谓"正直舍方便"的缘故。因此授记这些人在未来世成佛,凭着这样的深厚根基、至诚心念佛法,就能心与佛相契合;认真持守清净戒律,就不会贪恋执着生死轮回。一听闻能够成佛,顿时大喜充满全身,所谓"毛孔熙怡",正是因为佛性种子极为殊胜,所以为他们演说大乘佛法。倘若未曾听闻妙法,根器的利钝尚且存在差别;若是得闻这般大法,则无论大根小根都必定能成佛。这正是所谓"利根钝根等雨法雨,皆得充满",充分显现了开显真实法门的巨大益处。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至)說佛智慧故。
十方诸佛国土中,只有唯一的一乘法门,这是为了演说佛陀的智慧。
此颂结显一实也。谓虽有三乘假名引导。其实但显一乘佛慧。所以权即是实。是知诸法皆如也。
这首颂文总结显明了一乘实相的道理。虽然用三乘的权宜说法来引导众生,但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彰显唯一佛乘的智慧。所以权宜之法就是真实之法,由此可知一切万法都是真实不虚的。
諸佛出於世唯此一事實(至)皆令入佛道。
诸佛出现在世间,只有这一件根本大事(究竟彻底),都是为了引导众生悟入佛道。
此颂叙佛出世。唯说一乘之意也。初五句。颂诸佛出世唯证一实。故不以小乘度人。下二十句。历叙不以小乘度人之所以。以佛自住大乘。当行平等之慈利物也。所得法。乃道场所证法身真体也。定慧庄严。乃现他受用报身也。法报冥一。故曰平等。以自证平等之大法。岂可以小乘而化人。即化一人已堕悭贪。尚为不可。况其多乎。凡若有人信归于佛。佛则一以至诚待之。若欺其不能。诳其不知。贪其利。嫉其胜。皆诸法之恶也。佛皆断之。故于十方无恶名之怖。亦无大众之畏。故以相好庄严之身。现光明普照之相。为说一乘实相之大法。此暗叙坐菩提场之事也。一实相印。所谓海印三昧也。佛所说法。以实相印印定。故魔外不混。舍利下一偈。叙出世本怀。如我下一偈。叙今满愿方称本怀也。
这段偈颂说明佛陀出现于世,只为宣说一乘佛法的深意。开头五句,赞叹诸佛出世唯证一真实理体,因此不以小乘法度化众生。后面二十句,依次阐述不以小乘度化的缘由——因为佛陀安住于大乘法中,应当以平等慈悲利益众生。
“所得法”指向菩提树下所证悟的法身真体;“定慧庄严”则显现为利益众生的圆满报身。法身与报身融通合一,故称为平等。以自身所证的平等大法,怎能用小乘法来教化世人?即便只度化一人,若因此堕入吝啬贪执,尚且不可为,何况广化多人?
但凡有人信仰归依佛陀,佛陀必以至诚心相待。若欺瞒他人无能、诓骗他人无知、贪求名利、嫉妒优胜,这些都是种种不善心行。佛陀已彻底断除这些习气,因而在十方世界既无恶名之忧,亦无面对大众的畏惧。
故而显现相好庄严之身,绽放光明普照之相,为众生演说一乘实相的大法。这里暗喻佛陀端坐菩提道场的情形。“一实相印”即是所谓海印三昧的境界。佛陀所说教法皆以实相印鉴为准则,故能不被魔外混淆。
接下来“舍利弗当知”一偈,申明佛陀出世的本怀;“如我本誓愿”一偈,则诉说如今圆满宿愿方称本心的欣慰。
若我遇眾生盡教以佛道(至)來世得作佛。
如果我遇到一切众生,都会教导他们修习成佛之道(乃至)来世得以成就佛果。
此颂叙开权之所以也。佛既本愿化一切众生成佛。如何又说三乘之法耶。以所遇无智之众。恐其错乱迷惑不受。故所以随机演说耳。非本意也。下广颂五浊恶世。众生难度。不得不设方便之意。我知下八句。颂烦恼浊。受胎下四句。颂命浊。入邪见下八句。颂见浊。于千万下四句。颂劫浊。当此浊恶之世。众生汩没苦恼之中。故设方便。先说出苦之法。示以涅槃灭苦之道。此但灭尽诸苦出分段生死。非真灭度出变易生死也。诸法下四句显实。如何是真灭耶。以诸法本来真常寂灭。此是一乘之妙道。佛子行此。来世成佛。以二乘但见生灭四谛之法。故今特为显示。方尽如来出世本怀也。
这段偈颂说明了佛为什么要用权巧方便的方法。佛陀的本愿原本是要教化所有众生都成佛,为什么又说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教法呢?因为遇到的众生缺乏智慧,恐怕他们理解错误而产生迷惑不能接受,所以才根据众生的根机来演说教法,这并不是佛陀的本意啊。下面详细偈颂五浊恶世众生难以度化,不得不设立方便法门的用意。
从“我知”往下八句,是讲烦恼浊。从“受胎”往下四句,是讲命浊。从“入邪见”往下八句,是讲见浊。从“于千万”往下四句,是讲劫浊。处在这样污浊恶劣的世间,众生沉没在痛苦烦恼之中,所以佛陀设立方便法门,先说出离痛苦的方法,指示他们通过涅槃来灭除痛苦的道路。但这只是灭尽了各种痛苦,脱离了分段生死,并不是真正的灭度而超出变易生死啊。
从“诸法”往下四句是显示真实义。怎样才是真正的灭度呢?因为一切法本来就是真实常在、寂然灭尽的,这才是一乘微妙的真理。佛弟子依照这个真理修行,将来就能成就佛果。因为声闻、缘觉二乘人只见到生灭的四谛法,所以现在特别为他们显示这真实义,这样才能完全实现如来出现在世间的根本心愿。
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至)唯一無二乘。
我有种种善巧方便的智慧,能够开示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的修行法门,(但最终会引导他们明白)其实只有唯一究竟的佛乘,并不存在其他两种分别的教法。
此颂叙显实也。如来方便知见波罗蜜皆已具足。故云有方便力。以此故说三乘。以诸佛皆说一乘。故我今唯说一乘。众当谛信无疑也。
这段偈颂是在说明如来开显真实法门的用意。如来所具有的方便智慧和究竟圆满的修行功德都已完全具备,所以说他具备善巧方便的能力。正因为如此,佛陀才会根据众生根器先说三乘法门。但十方诸佛最终都会宣说唯一佛乘,所以我现在也唯独宣说这最究竟的一乘法。大家应当以清净信心谛听,不要产生任何怀疑。
過去無數劫無量滅度佛(至)令入於佛道。
过去无数劫中,无量已经圆寂的佛陀,都引导众生进入佛道。
此颂十方三世道同。先明过去诸佛也。以过去诸佛皆依权演实。故我释迦祖述其道也。
这段偈颂说明十方三世诸佛的修行道路都是相同的。首先阐明过去诸佛的修行方式。因为过去诸佛都是通过权宜之法来彰显真实义理,所以我佛释迦牟尼也是遵循这个传统来弘法的。
又諸大聖主知一切世間(至)助顯第一義。
又有诸位伟大的圣主,知晓一切世间(包括所有众生世界)的种种心念欲望,运用种种因缘、比喻和言辞,来帮助阐明最究竟的真理。
此颂广明助显第一义也。言更以异方便者。此意从序品文殊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而来。意谓实相妙法。非言可宣。佛先放一光全彰妙体。则实相真境平等显现可不言而悟矣。为正方便以诸佛皆以无数方便说三乘法。今言即权显实。良以此法微妙难信。恐三乘人一向执权。悋而不舍。不能离言取义。则实相难明。前虽放光平等示现。惜乎诸人不悟。业已当面错过矣。前云佛子行道已来世得作佛。意恐二乘之人。向怖佛道长远。犹存希望有待之心。未必尽信。故不肯舍权。则负此嘉会失其时矣。今显第一义谛实相妙法。生佛平等。不论圣凡有福无福。乃至人天小善。但能从佛一心信心。则当下是佛。不待更成。此我世尊急欲二乘发起信心。故引诸佛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也。故下引菩萨人天。乃至微因小善。举手低头。一称佛名。则皆已成佛不待更成。况三乘九部之权法。岂非成佛之本乎。是则宗门发明向上。一棒一喝之下。扬眉瞬目。讥呵怒骂之间。令人顿脱生死情根。岂非举手低头已成佛耶。以前已一光平等显现。恐其忽略。又云种种因缘说法皆为一乘。故今重以种种小行助显。故云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由是观之。一向三乘之权法。岂非一实之法乎。故云我此九部法。入大乘为本者。此也。
这段偈颂广泛阐明帮助显现最高真理的方法。所谓“用特殊方便法门”,这个意思是从序品中文殊菩萨所说“现在佛放光明,辅助显发实相真义”延续而来的。意思是说实相妙法,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佛陀先前放出光明完全彰显微妙本体,使实相真境平等显现,可以不通过言语就能领悟。
作为主要方便法门,因为诸佛都用无数方便法门讲说三乘教法。现在说要透过权宜教法显现真实教法,实在是因为这法门微妙难以相信,担心三乘修行人一直执着权宜教法,吝惜不舍,不能超越言语把握真义,那么实相就难以明白。前面虽然放光平等示现,可惜大家没有领悟,已经当面错过了。
前面说到佛子修行以来世能够成佛,是担心二乘之人向来畏惧佛道长远,还存着期待等待的心,未必完全相信,所以不肯舍弃权宜教法,那就辜负这殊胜法会错过时机了。现在显发最高真理实相妙法,众生与佛平等,不论圣贤凡夫、有福报没福报,乃至人天的小善行,只要能够随从佛陀一心相信,当下就是佛,不需要等待将来成就。这是我们世尊急切希望二乘人生起信心,所以引用诸佛再用特殊方便法门,辅助显发最高真理。
因此下文引用菩萨人天,乃至微小因缘小小善行,举手低头,一声佛号,就都已经成佛不需再成就,何况三乘九部的权宜教法,难道不是成佛的根本吗?这样看来,禅宗阐明向上境界,一棒一喝之下,扬眉眨眼,讥讽呵斥怒骂之间,让人顿时超脱生死情识根本,难道不是举手低头已经成佛吗?
因为前面已经用光明平等显现,担心大家忽略,又说种种因缘说法都是为了成就一佛乘。所以现在重新用种种小修行辅助显发,所以说“再用特殊方便法门,辅助显发最高真理”。由此看来,一向所说的三乘权宜教法,难道不正是究竟实相之法吗?所以说“我这九部教法,归于大乘为根本”,就是这个意思。
若有眾生類值諸過去佛(至)皆已成佛道。
如果有众生遇到过去诸佛(指在释迦牟尼佛之前出现的佛陀),这些众生都已经成就了佛道。
此颂历叙异方便也。今异方便。首举菩萨。次举人天。而不及二乘者。以今九部法止是二乘成佛之方便。因恐不信。故引菩萨凡夫非分之法。以助显之。使其必信无疑也。且菩萨。乃未成佛之人也。今言已成者。意显六度。乃称真实相之行也。凡夫。乃非成佛之人也。今言若善輭心。则非刚强梗化之人。但能随顺佛法。信心不逆者。以凡夫中有此柔輭之心。于佛灭后。虽未见佛。但能因佛发心。或为供舍利。诚心造塔。以用七宝。乃至童子之聚沙。或为供像诚心七宝。以至童子草木爪甲之戏画。或为供佛诚心。华香伎乐。以至散心举手低头之恭敬。或散乱心见佛。一称其名号。如是种种众行微因小善。盖皆从佛发心也。所以一一皆已成佛者。以众生乃诸佛心内之众生。但日用而不知有。今从佛发心。则知有佛。知有则自心全体是佛。是以凡作一行皆是佛行。所谓一念信心即得菩提。故一一言皆已成佛道。非虗语也。言已成佛者。天台六即。若理即。则具之而已。若名字即。则知名识字。已成之义明矣。所以举此诸行为助显者。苟二乘人能信菩萨之六度凡夫之众善皆已成佛。而九部之方便岂非实相之妙法。二乘之涅槃岂非成佛之正行乎。端在的信自心。不疑佛语当下直证实相矣。此如来开权显实之善巧。启发二乘迫切恳至之心。难以言语形容矣。观者若但随言说而不深体其心。则于妙法难窥其奥。
这段偈颂依次说明了各种不同的方便法门。现在所说的特殊方便法门,首先列举菩萨修行,其次列举人天善法,而没有涉及声闻、缘觉二乘,是因为现在这九部教法只是二乘人成佛的方便途径。因为担心有人不能深信,所以引用菩萨和凡夫这些本与成佛无分之人的事例,来帮助显明这个道理,使他们必定深信不疑。
再说菩萨,本是尚未成佛的人,现在却说他们已成佛,意在显示六度万行,都是契合真实相的正行。凡夫,本是并非成佛之人,现在说如果心怀善软,就不是刚强难化之徒,只要能随顺佛法,生起信心而不违逆的——因为在凡夫中具有这样柔顺心的人,即使在佛灭度后,虽然未曾亲见佛陀,但只要能够因为佛陀而发起信心,或者为了供养舍利,以至诚之心建造宝塔,用七宝来庄严,乃至像童子堆聚沙塔那样;或者为了供养佛像,以至诚之心用七宝,乃至童子用草木、指甲戏画佛像;或者为了供养佛陀,以至诚之心献上华香、伎乐,乃至以散乱心举手低头表示恭敬;或者以散乱心见佛,仅仅称一声佛的名号——像这样种种行为,微小的因缘、点滴的善行,都是因为佛陀而发心的。
之所以说每一件都“已成佛道”,是因为众生本是诸佛心内的众生,只是日常运用而不知道自家本有。现在因为佛陀而发心,就知道有佛;知道有佛,那么自心的全体就是佛。所以凡是所做的每一行为,都是佛的行持。这就是所谓“一念信心即得菩提”,因此每一处都说“皆已成佛道”,并非虚言。
说“已成佛”的意思,按照天台宗“六即佛”的义理:如果是“理即佛”,那么只是本自具足而已;如果是“名字即佛”,那么因知名识字,已成就的意义就很明白了。之所以举出这些修行作为助显,是因为假如二乘人能够相信菩萨的六度、凡夫的众善都已成佛,那么九部教法的方便岂不就是实相的妙法?二乘所得的涅槃岂不也就是成佛的正行了吗?关键在于真实相信自心,不怀疑佛陀的言语,当下直接证入实相。
这是如来开权显实的善巧,启发二乘人那种迫切恳切到了极处的心意,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读诵的人如果只是随着言说文字去理解,而不能深深体会其中的用心,那么对于妙法的奥义,就难以窥见了。
于诸过去佛在世或灭度若有闻是法皆已成佛道。
对于过去诸佛,无论是住世时还是圆寂后,凡是听闻此妙法的众生,皆已成就佛道。
此颂结过去道同也。三乘皆亲见佛所说之行也。凡夫供塔等。皆佛灭后。乃因佛旋发之行也。适然之行尚成佛。况特立之法乎。
这首偈颂总结了过去修行道路的相通之处。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修行者,都曾亲自听闻佛陀所说的法门并依教奉行。至于凡夫供养佛塔等善行,虽然是在佛陀灭度之后,却也是因佛陀教法而发起的修行。这些随缘而做的善行尚且能成就佛果,更何况那些特地建立的殊胜法门呢?
未來諸世尊其數無有量(至)導師方便說。
未来将有无数如来出世,(直至)这些导师都会以善巧方便来演说佛法。
此颂未来道同也。诸佛本誓愿四句。言未来诸佛所以祖述现在者。以释迦本愿。欲令一切众如我等无异。故未来诸佛。皆同此愿耳。诸佛下八句。言诸佛自得之法甚深。称性而说。故方便甚深也。法常无性等者。谓一真法界。为本住法。所谓常住真心。故曰常。然法界以缘起为宗。故云无性。无明十二因缘。即普光明智。以随染净缘。遇缘即宗。染缘乃生死业种。净缘乃佛种。吾佛证穷此智。故说一乘。以为众生成佛之缘。故曰是故说一乘。是法住法位等者。以佛称性说法。谓之海印森罗常住用。其所说之法。皆不动本际。故住法位。以住法位故。世间相即常住实相。是则无有一法非真实者。道场所证如此而已。所谓本住法。乃实智也。以第一义谛。寂灭离言。但以方便权智为众演说。故所说法。一一称真。故权即是实。所谓二智甚深也。此特叙于未来诸佛中者。意为将授记者垂范也。
这段偈颂说明未来诸佛的修行道路是相同的。“诸佛本誓愿”这四句,是说未来诸佛之所以传承现在诸佛的教法,是因为释迦佛的本愿就是要让所有众生都和我们一样成就佛道。所以未来诸佛,也都发同样的誓愿。
后面八句“诸佛”开始,是讲诸佛亲证的法门极为深奥,都是顺应本性而说,所以度化众生的善巧方法也极为深妙。“法常无性”这几句,是说唯一真实的法界,是本来存在的根本法则,也就是常住不灭的真心,所以称为“常”。然而法界是以因缘生起为根本,所以说“无性”。无明和十二因缘,其实就是普光明智。随着染污或清净的因缘,遇到什么缘就显现什么相。染污的缘形成生死轮回的业力种子,清净的缘则成为成佛的种子。我们佛陀完全证悟了这个智慧,所以演说一乘法门,作为众生成佛的因缘,因此说“是故说一乘”。
“是法住法位”这几句,是说佛陀顺应本性说法,就像大海映现万物那样恒常起作用。他所说的法,都是不离本来面目,所以说“住法位”。因为安住于法的本位,所以世间一切现象都是永恒的实相。这样一来,没有一法不是真实不虚的。佛陀在道场证悟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谓根本存在的法,是真实的智慧。因为最高真理是寂静涅槃、超越言语的,只能通过善巧方便的权宜智慧为众生演说。所以所说的法,每一个都契合真理,权宜就是真实。这就是两种智慧(实智与权智)的深奥之处。这里特别在未来诸佛部分说明这个道理,是为了给即将得到授记的人树立典范。
天人所供養現在十方佛(至)隨應方便說。
天人供养的十方诸佛,皆随众生根机而善巧说法。
此颂现在道同也。初八句。明权即是实。知众下八句。明多方助显。
这首偈颂说的是当下修行道路相同。前八句说明:权巧方便就是真实法门。“知众生”以下八句则表明:用各种方法辅助显发真义。
今我亦如是安隱眾生故(至)皆令得歡喜。
如今我也像这样,为了让众生得到安宁,(最终)使他们都获得欢喜。
此颂自行祖述三世也。初四句。明权即实。我以下四句。明随机助显。所谓悦可众心也。
这段偈颂是说明佛自身修行传承自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开头四句,阐明权巧之法即是真实之法。从"我"字开始的四句,说明顺应众生根机辅助显发实相,这就是所谓的使众生内心欢喜认同。
舍利弗當知我以佛眼觀(至)說無分別法。
舍利弗,你应当明白,我以佛眼观察世间,见一切众生皆具备成佛的根性。他们的心念流转不息,因执着妄念而轮回生死。若能破除对事物表象的执着,便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正如虚空本无分别,诸法实相亦复如是。(从开头到这里)所以如来为众生演说无分别的究竟法门。
此颂因观六道汩于五浊。历叙出世因缘也。初十六句。叙观五浊。佛具五眼。非佛眼不能穷众生界。故以佛眼观。贫穷无福慧。众生浊也。入生死苦。命浊也。深着五欲。烦恼浊也。不求佛法。劫浊也。深入邪见。见浊也。以观此五浊众生。故兴同体大悲。以起济度之心也。我始下十句。叙出世因缘。以明三七思惟也。舍那如来。于菩提场。初成正觉。法报冥一。自受法乐。因见苦恼众生。感动无缘慈力。故初七思惟度脱。又思自证智慧微妙第一。非钝根所堪。且思度之之方。故云云何而可度。尔时下八句。叙感应道交。谓正思出世。适诸天来请。此正机感应会之时。后文所谓闻有人言也。我即下八句。二七思惟。钝根不堪大法。恐其有损。故宁入涅槃。而不敢轻投也。寻念下四句。三七思惟。当遵诸佛说法仪式。以一乘法。分别说三也。作是下十八句。叙诸佛劝喻释迦。善体诸佛之心。而以方便即权显实也。故云但为教菩萨。舍利下八句。叙释迦因闻诸佛劝喻。而依教奉行也。思惟下十句。正叙双垂两相。现应化身。为今弟子。说三乘法也。已前佛未出世。未有三宝。今日乃有三宝之名耳。从久远下四句。明虽说三乘。本怀但为显实也。涅槃。无上大涅槃也。生死苦永尽。二死永亡也。以诸佛久远劫来所赞示者。皆即权以显实。故我常如诸佛所说。所谓虽说三乘。但为教菩萨也。舍利下十二句。叙出世本怀。因为待机。今正机熟应说佛慧之时也。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所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根机既熟。啐啄同时。则不劳余力。故世出世法。当贵乎时也。佛祖用处不违时失候。故云今正是其时。舍利下八句。叙退席之众也。言劣根既去。则不混乱众心。故喜而无畏。以无回互委曲之心。故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也。菩萨下四句。言昔日小乘。一闻今法。皆是菩萨。昔日怀疑。今皆已除。各各自信成佛。故千二百人悉皆作佛。此则不待一一授记。早已为众分明决择矣。如三世下四句。通结释迦仰遵三世诸佛仪式也。
这段偈颂是因为观察六道众生沉沦在五浊之中,从而叙述佛陀出世的因缘。开头十六句,描述观察五浊的景象:佛陀具备五眼,若非佛眼不能穷尽众生界,所以用佛眼观照。众生贫乏福慧,是众生浊;深陷生死之苦,是命浊;执着五欲,是烦恼浊;不追求佛法,是劫浊;深信邪见,是见浊。正因为观察到这五浊众生,才生起同体大悲心,发起救度众生的誓愿。
"我始"以下十句,叙述出世因缘,说明三七日的思惟过程。卢舍那如来在菩提场初成佛道时,法身与报身冥合为一,自受法乐。因见苦恼众生,触动无缘大慈之力,所以最初七日思惟如何度脱。又想到自证智慧微妙第一,不是钝根众生所能承受,还需思量度化的方法,所以说"该如何度化他们"。
"尔时"以下八句,描述感应道交的景象。正当思惟出世度众时,恰逢诸天前来祈请,这正是众生根机与佛陀愿力相应之时,后文所说的"闻有人言"即指此事。
"我即"以下八句,是第二个七日的思惟。考虑到钝根众生不堪承受大法,恐怕反受损害,所以宁愿入涅槃,也不敢轻易传授妙法。
"寻念"以下四句,是第三个七日的思惟。应当遵循诸佛说法的仪轨,将一乘法门权宜分为三乘来说。
"作是"以下十八句,叙述诸佛劝勉释迦牟尼,要善体诸佛本怀,以权巧方便显示实相真理。所以说"只为教化菩萨"。
"舍利"以下八句,说明释迦牟尼听闻诸佛劝喻后,依教奉行的过程。
"思惟"以下十句,正式叙述佛陀同时显现两种相好,化现应化身,为弟子们宣说三乘教法。在此之前佛法未兴,未有三宝之名,今日才开始建立三宝。
"从久远"以下四句,阐明虽说三乘,本怀终究是为显扬一乘实相。所谓涅槃,是指无上大涅槃;生死苦永尽,是指分段、变异二种生死永远断除。因为诸佛久远劫来所赞叹开示的,都是借权显实,所以我常如诸佛所说,虽讲三乘,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教化菩萨。
"舍利"以下十二句,陈述佛陀出世的根本心愿。因为等待机缘成熟,现在正是根机成熟、应当宣说佛慧的时候。如此妙法,诸佛如来必待时节因缘方才演说。所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根机既已成熟,就如小鸡啄壳般时机契合,不必另费心力。所以世间出世间法,最可贵的就是把握时机。佛祖教化从来不违时失候,所以说"现在正是时候"。
"舍利"以下八句,描述退席的群众。既然劣根众生离去,就不会扰乱大众的信心,所以心生欢喜无所畏惧。因为没有迂回曲折的心思,所以直接舍弃方便法门,专说无上佛道。
"菩萨"以下四句,说明昔日小乘行者,听闻现今妙法后都成为菩萨。往日的疑悔都已消除,各自深信必能成佛。所以千二百声闻众皆当作佛,这就不必一一授记,早已为大众分明抉择了。
"如三世"以下四句,总结释迦牟尼仰遵三世诸佛教化仪轨的深意。
諸佛興出世懸遠值遇難(至)無聲聞弟子。
诸佛出现在世间极其难得,要遇到他们更是难上加难,连声闻弟子都难以值遇。
此颂极赞一乘之难遇。以坚二乘之信也。初云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华时一现耳。故历叙其难。诸佛旷劫一出。岂易值哉。即出世而未便即说此法。犹隐忍待时。经四十年。此法岂易说哉。今日方说。尚有退席之众。此听信者更不易得其人也。所以此法如优昙华时时一现。上时训是。然佛虽难值今已值。法固难说今已说。虽难犹不为难。独有听而信者甚为难耳。故有闻法欢喜。不但全身担荷。即发一言赞叹者。甚为希有。过于优昙华。此极言信心难发也。汝等下。劝其勿疑。当信佛也。我今业已普告大众。明示但以一乘教化菩萨矣。汝等二乘决不可以声闻自居也。我佛慈悲恳切。唯恐二乘不信。故叮咛劝喻之如此也。
这段偈颂极力赞叹一乘佛法的难得遭遇,是为了坚定二乘学人的信心。开头说这样微妙的法门,诸佛如来要等待机缘成熟才会宣说,就像优昙波罗花要经过漫长时劫才偶尔绽放一样。所以经文详细叙述了其中的艰难:诸佛要经过旷劫才能出现于世,岂是容易遇到的?即便佛陀出世了,也不会立即宣说这部法华经,还要隐忍等待时机,经过四十年才开演,这法门岂是轻易能说的?如今正要演说,还有不能信受而退席的听众,可见能听闻信受的人更是不易求得。因此这法门如同优昙花,要经历漫长时劫才偶尔显现。
然而佛陀虽然难遇,如今已经遇到;法门固然难说,如今已经宣说。这些困难还算不得最难的,唯独听闻佛法后能生起信心的人最为难得。所以如果有人听闻法义心生欢喜,不但全身心承担,哪怕只是说一句赞叹的话,都极为稀有,胜过优昙花的出现。这是极力说明信心难以生起的道理。
"汝等"以下,是劝告大众不要怀疑,应当信受佛语。我现在已经普遍告知所有大众,明确开示唯有一乘法教化菩萨。你们二乘学人决不可再以声闻自居。我佛慈悲恳切,唯恐二乘学人不生信心,所以如此反复叮咛劝慰。
汝等舍利弗聲聞及菩薩(至)廣讚一乘道。
你们这些舍利弗等声闻众和菩萨众,应当广泛赞叹这一乘佛法。
此颂叙付嘱保护之意也。谓此妙法。乃诸佛秘密心要。一向不敢轻谈者。故切诫身子等既得此法。于五浊恶世。不可轻易说向于人。恐其不信而取恶道之损也。若果有上根利智。是为难得。又不可失人。即当为说。故曰广赞。则不嫌其多说也。
这段偈颂讲的是佛陀嘱咐弟子要好好守护这部经法的深意。意思是说,这微妙的法门,是诸佛最深奥的心要法义,一向不敢轻易对人宣说。所以特别告诫舍利弗等弟子:既然得到了这个法门,在五浊恶世中,不可随随便便就向人解说,恐怕有人不信反而会造下诽谤正法的罪业,导致堕落恶道的损害。但如果真遇到根器利、智慧高的有缘人,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也不可错失度化的机会,就应当为他解说。所以说要广泛赞叹这部经的功德,这样就不会嫌解说得太多了。
舍利弗當知諸佛法如是(至)自知當作佛。
舍利弗,你应当明白,诸佛的教法都是如此,直到众生自己觉悟到将来必定成佛。
此颂总结前意也。诸佛法如是。谓上说十方三世诸佛。皆说即权显实之法也。汝等既知诸佛随宜。方便之事。则知元无三乘。不必更疑诸声闻人无成佛之分。则宜欢喜自信作佛也。甚矣心之难明也。佛性种子。众生与佛不隔一毫。只在信与不信耳。昔有僧问古德如何是佛。德云。我说恐汝不信。僧云。和尚重言安敢不信。德云。即汝便是。僧茫然。所以自信为难也。故世尊既说是法。又恐作寻常。故嘱其保重。又嘱其必信。此其成佛真因。以信为本也。
这个偈颂总结了前面的意思。诸佛的教法都是如此,就是说前面讲过的十方三世诸佛,都在宣说通过权宜之法来显示真实之理的教法。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诸佛随顺众生根机、采用方便法门的事实,就该明白原本并没有三乘的分别,不必再怀疑那些声闻弟子没有成佛的可能。这样就应该欢喜地相信自己能够成佛。
心性的奥妙实在难以明了啊!佛性的种子,众生与佛陀之间连一丝一毫的差距都没有,关键只在于信与不信罢了。从前有位僧人请教古德:"什么是佛?"古德说:"我说了恐怕你不信。"僧人说:"师父郑重开示,我怎敢不信?"古德说:"你就是佛。"那僧人听后却茫然不解。可见真正相信自己本具佛性是多么困难。
所以世尊在宣说这个法门之后,又担心大家当作平常道理,特意嘱咐要珍重受持,又叮嘱必须生起信心。这正是成就佛道的根本原因——以信心为基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