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起信论直解 · 第二
Author: 德清述

上显染净生灭生一切法。此明染净相熏。以显一切净法起不断绝也。前云阿黎耶识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上文但显染净生灭之相。乃一往所示。未明圣凡因果相续不断之义。故此特云真妄互相熏习。以致因果相续长劫不断也。先列真妄心境四名。次喻明熏义。法合真妄互为因缘。经云如来藏为恶习所熏故。真如为因。被无明缘所熏故。变成阿赖耶识中见相心境。又黎耶为因。境界为缘。返熏心体。成六尘染相。由此故有生死流转不断。若以真如熏无明。灭诸染因。则有净用。成四十二位进修。以取菩提涅槃常住之果。此不思议熏变之力大矣哉。故此特示之。下先明染熏。以在生灭门中。故先明无明熏真如。

上文显示了染污与清净、生灭等现象如何产生一切事物。这里要说明染污与清净相互影响的关系，以显明一切清净法生起后不会断绝。前面说到阿黎耶识能够含摄一切法、产生一切法，但上文只显示了染净生灭的现象，这只是初步说明，尚未阐明圣者与凡夫因果相续不断的道理。所以这里特别指出真心与妄念互相熏习，导致因果相续、长劫不断的原理。

先列出真心与妄心、内境与外境这四种名称，再用比喻说明熏习的含义。从法义上讲，真与妄互为因缘。佛经说：如来藏被恶习所熏染，以真如为根本因，被无明缘所熏染，就转变成阿赖耶识中的见分与相分等心识活动。再者，以阿黎耶识为因，外在境界为缘，反过来熏染心体，形成六尘染污相。由此就有生死流转循环不断。

若以真如熏化无明，消除种种染污之因，就会产生清净作用，成就四十二个阶位的修行进步，最终证得菩提涅槃的常住果位。这种不可思议的熏习转化力量实在伟大啊！所以这里特别说明。下文先讲染污熏习，因为这是在生灭门中，所以先说明无明熏染真如的过程。

所謂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此言無明依真而起)。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是以真如為因。無明為緣。故即返熏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此無明熏真如變為阿賴耶識。有於無明。故今顯無明有力。熏真如成業識。故此無明即依業識。故此業識。即熏習無明。增其不了。故云)。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真如本自無念。以無明又熏習真如。增其不了。故不覺起念。此當轉相)。現妄境界(此當現相)。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初以熏真如成業識。即以業識返熏無明。令其增長。是則無明業識。和合為一。故此為因。起轉現二相。故有境界。即此境界返熏業識。生起六麤。故云境界為緣長六麤也)。令其念著(此智等四麤)。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此後二麤也)。

所谓因为依靠真如法的缘故，才会产生无明(这里说无明是依真如而生起的)。由于存在无明染污的因缘，就会反过来熏染真如(这是以真如为根本因、无明为助缘，所以无明反过来熏染真如)。因为受到熏染的缘故，就会产生虚妄心。有了虚妄心，就会继续熏染无明(此处指无明熏染真如转化为阿赖耶识。由于存在无明，这里显示无明具有力量，熏染真如形成业识。所以这个无明就是依托业识而生，而业识又反过来熏染无明，增强其迷惑不觉，所以说)。因为不能明了真如法的缘故，就会不知不觉生起念头(真如本来没有念头，由于无明不断熏染真如，增强其迷惑不觉，所以不知不觉生起念头，这对应着转相)，显现出虚妄的境界(这对应着现相)。由于存在虚妄境界这些染污的缘，就会反过来熏染虚妄心(最初是熏染真如形成业识，然后业识又反过来熏染无明，使其增长。这样无明和业识就融合为一体。以此为因，生起转相和现相，所以产生境界。这个境界又反过来熏染业识，生起六种粗显相状，所以说境界作为缘增长六粗)，使心念产生执着(这指智相等四种粗显相状)，造作种种业行，承受一切身心痛苦(这指最后两种粗显相状)。

此通显无明为缘。熏习真如。变起三细六麤生死染法不断也。言无明者。即不了真如法一故。忽然念起。故名无明。经云。此无明者。非实有体。依真而起。即此一念熏习之力。障蔽本明故。失彼真明。故变真如而为业识。故云妄心。此起处难知。最极微细。故唯佛能了。大槩以一念而为生因也。真如被熏。既变为业识。则此无明一念。即为依止。而业识返熏无明。增其不了。故成转现。而三细炳然。心境因斯而立矣。故云不觉念起现妄境界也。即以境界资熏心海。起前七波浪而成六麤。以至造业受苦。故生死不断。实由于此耳。六麤。初二为念。次二为着。上总明由无明熏真如。变起三细六麤。下别明由一境界资熏妄心。成六麤相。故生死不断。

这里要说明的是，由于无明的缘故，不断熏习真如，从而显现出三细六粗的生死染污现象。所谓无明，就是不能了知真如法性原本统一的真相，忽然生起念头，所以称为无明。经中说：这种无明并没有真实体性，它是依托真如而生起的。正是这一念熏习的力量，遮蔽了本有的光明，使人失去真正的智慧，于是将真如转变成业识，这就叫作妄心。这种生起的根源很难觉察，最为微细，只有佛陀才能完全明了。大体来说，就是以这一念作为生起的因由。

真如受到熏习后，既然转变为业识，那么这无明的一念就成了依止之处。而业识反过来又熏习无明，增强其不了知的程度，于是就形成了转相和现相，三细相便清晰地显现出来，心境世界由此建立。所以说"不觉念起，现妄境界"。接着又以境界作为助缘，熏习心海，激起前七识的波浪而形成六粗相，以至于造业受苦，所以生死轮回不断，根源确实就在这里。

六粗相中，前两种属于妄念，中间两种属于执着。上面总体说明了由无明熏习真如，变现出三细六粗的过程。下面要具体说明，由同一境界助缘熏习妄心，形成六粗相，导致生死轮回相续不断。

此别释真如所熏妄心。麤细还净。约人以彰顿渐也。问曰。妄心熏习应成染法。何以云成返流净行。且论标妄心熏习。而释云真熏者何耶。答曰。此意最微。古今解者。但约观行。至于妄心熏习之意。竟未发明。故未见作者之妙耳。以此章明标真如熏习。而此云妄心者。以前云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但明内以真如为因。乃本熏也。次云妄心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乃新熏也。即是观行。以前云真如所熏妄心。通该五意。自有浅深。上但通说始终因果。然尚未及分别顿渐。今以受熏之妄心返熏真如。则此能熏妄心。自有麤细二义。以明顿渐差别。若因受熏之事识发心者。故成二乘之机。若因受熏五意发心者。则成三贤十圣之机。然标妄心。乃已受真如所熏之妄心。今起观行。返熏真如。殆非无明所熏之妄心也。微哉。

这里要特别解释真如所熏习的妄心。从粗到细逐渐回归清净，是就不同根器的人来显示顿悟与渐修的差别。有人问：妄心的熏习应该形成染污的法，为什么却说能成就返流归真的清净修行？而且论文标题是"妄心熏习"，解释时却说是"真如熏习"，这是为什么呢？

回答：这里的意涵极为精微。古往今来的解释者，都只从观修实践的角度来说明，对于妄心熏习的真正含义，始终未能阐明，所以没能发现作者的深意。这一章明确标示的是真如熏习，但这里说妄心，是因为前文提到"由于有真如法的缘故，能够熏习无明，从而使妄心厌恶生死之苦，乐于追求涅槃"。这只是说明内在以真如为因，是本有的熏习。接着又说"因为妄心有厌离生死、追求涅槃的因缘，就能熏习真如"，这是新起的熏习，也就是观修实践。

前文说的"真如所熏习的妄心"，涵盖了五种意识，自有浅深差别。上文只是总体上说明了从始至终的因果关系，但还没有分别顿悟与渐修的区别。现在通过受熏的妄心返回来熏习真如，这个能熏的妄心本身就有粗细两种含义，用以说明顿渐的差别。如果是因受熏的事识而发心的，就形成二乘的根器；如果是因受熏的五意而发心的，就形成三贤十圣的根器。

这里标举的"妄心"，是指已经受到真如熏习的妄心，现在生起观修实践，返回来熏习真如，绝不是指被无明所熏习的妄心。这其中的道理真是精微啊！

此下就因明果。以显用相不同也。凡夫二乘不知唯识。向计外尘。乃六识分别。故见佛身亦从外来。以不知七识所现细相。故但见应身麤相。即三十二相应身佛也。所谓变相观空所见三类分身之佛也。所以不能见细相者。以不知转识现故。下报身。即转识所现也。所言依识见佛者。以佛真法身。即众生本觉真如佛性。今以内熏之因力故。众生发心厌苦求佛。以六识受熏。识麤熏浅。故佛相亦麤耳。故此见佛。约本熏说。非无因而现也。言细相依转识现者。意显无明虽迷真如而成业识。但一念不觉。尚未离真。以未和合。故未分能所。及至转相。则生灭与不生灭和合。即变法身真智而为妄见。变真理而为妄相。为众生之始。妄见境界。今返妄归真。从麤至细。断至转识。则本智现前。法身显露。以智照理。则如来藏中自性功德一时显现。所见佛身微细妙相。乃知唯心所现。故不从外来。此葢从本熏业识所现。故云转识现耳。

接下来从因地说到果地，以此说明作用与相状的不同。凡夫与声闻缘觉不知道万法唯识的道理，总是执着心外实有尘境，这其实是第六意识的分别作用。所以他们看见的佛身也以为是来自外界。由于不了解第七识所显现的微细相状，只能看见应化身的粗糙相，也就是具足三十二相的应身佛。这就是通过观想空性所见的三种分身佛。之所以看不见微细相，是因为不知道这些都是转识所现。下面要说的报身，就是转识所显现的。

所谓依靠识来见佛，是指佛的真法身其实就是众生本具的觉悟真如佛性。现在因为内在熏习的因力作用，众生发心厌离痛苦、追求佛道。由于第六意识接受熏习，这个识粗浅、熏习程度浅，所以见到的佛相也就粗糙。因此这种见佛的情况，是从根本熏习的角度来说的，并非无因自然显现。

说到微细相依靠转识显现，是要说明无明虽然迷惑真如而形成业识，但只要一念不觉，其实尚未脱离真如。因为还没有完全和合，所以未能区分能见与所见。等到转相阶段，生灭与不生灭和合在一起，就把法身的真实智慧转成了虚妄认知，把真理转成了虚妄相状，这就是众生的开始，产生了对境界的虚妄认知。

现在要返妄归真，从粗到细，断惑直到转识阶段，本有智慧就会现前，法身自然显露。用智慧观照真理时，如来藏中本具的功德一时全部显现。所见佛身的微细妙相，才知道都是唯心所现，并非从外而来。这都是从根本熏习的业识所显现，所以说依靠转识显现。

答意以明法报冥一。色心不二。总显一真无障碍法界。以归究竟一心真源也。法身者。一心之异称也。以心为万化之源。故云法身。是色之体。故能现色。譬如虗空非色。而能出生色相。故云从本已来色心不二也。以事揽理成。全空成色。故云色性即智性故。以色体本空故。说为智身。所谓色即是空也。以全理成事。故事即理。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处。所谓空即是色也。由理事不二。故色随空徧。无有分齐。由无二无分。故身土自他。无障无碍。故十方世界。无量菩萨之报身。依报庄严之国土。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所以华藏海中。帝网诸刹。重重交罗。由理事无碍。故得事事无碍。此非心识所知。皆是真如大自在用也。良由体周而用徧。皆一心真如之用故。论宗一心为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故解释正义而结归于此。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故于生灭门中。究竟显一心之极则耳。

这段内容是要说明法身与报身原本一体，色与心没有分别，总体显示真实无碍的法界，最终归于究竟的一心真实源头。所谓法身，其实就是一心的另一个名称。因为心是万法生化的根源，所以称为法身。法身是色相的体性，所以能够显现色相。就像虚空本身不是色相，却能出生种种色相，所以说从根本上看，色与心原本就不分离。

因为一切现象都是依托真理而形成的，整个空性成就了色相，所以说色性的本质就是智慧的本性。由于色相的体性本来就是空寂的，所以称为智慧身，这就是所谓的"色即是空"。又因为全部真理都显现为现象，所以现象就是真理。好比虚空遍及一切有色和无色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空即是色"。

由于真理与现象不分离，所以色相随着空性遍满一切，没有界限。因为没有分别、没有界限，所以法身与净土、自与他者，都通达无碍。因此十方世界中，无量菩萨的报身，以及庄严国土的依报，虽然各自不同，都没有边界，而且互不妨碍。所以华藏世界里，像天帝网一样的无数佛国，层层交错罗列。

由于真理与现象互不妨碍，所以现象与现象之间也无障碍。这不是凡夫心识所能理解的，都是真如本性的自在妙用。实在是因为体性周遍所以作用也周遍，都是一心真如的功用。

本论以一心作为整个法界的总纲和法门的根本体性，所以在解释核心义理后归结到这里。所谓一切法无不从这法界流出，无不回归这法界。因此在生灭门中，彻底显示了一心的究竟法则。

此示正观。为顿悟一心之妙也。谓一真法界。本无色心。何有五阴之众生耶。良由最初一念不觉。是谓无明。以无明力。即变一心而为业识。依业识见相二分。以为色心和合。故有五阴之众生。是则众生五阴。皆因一念而有也。故今不必计众生之真伪。但观一念起处。本自无念。无念即无生。无生则众生本无。又何有色心诸法耶。所以教令直观无念。即当下顿入真如门矣。此观无念一着。乃佛祖指示修行之的诀。故达磨西来。教二祖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六祖云本来无物。以下诸祖。无不指示离念境界。故今参禅。不了无念之旨。更起种种玄妙思量。岂祖师西来意耶。不唯此论。即一大藏。千七百则。总归无念一语。无剩法矣。学者识之。

这开示的是正确观修方法，为的是顿悟一心之妙理。所谓一真法界，原本没有色与心的分别，哪里会有五蕴构成的众生呢？都是因为最初一念不觉悟，这就叫做无明。由于无明的力量，就把一心转变成了业识，依着业识产生见分与相分，形成了色与心的和合，所以才有五蕴组成的众生。这样看来，众生的五蕴都是因为一念不觉而产生的。所以现在不必去分别众生的真假，只要观察一念生起的地方，本来就是无念的。无念就是无生，无生那么众生本就不存在，又哪里会有色、心等种种现象呢？因此教导我们直接观照无念，当下就能顿入真如法门。这个观照无念的法门，是佛祖指示修行最直接的诀窍。所以达摩祖师西来，教二祖“把心拿来，我给你安”。二祖说“觅心了不可得”。六祖说“本来无一物”。以后的各位祖师，没有不指示离念境界的。所以现在参禅，不明白无念的宗旨，反而生起种种玄妙思量，这哪里是祖师西来的本意呢？不单单是这部论，就是整部大藏经、一千七百则公案，都归结于“无念”这一句话，再没有多余的法了。学佛的人要明白这个道理。

此明究竟忘言。总归无念。妙契真如。以遣一往言说相也。以前染净相待对破空有等说。乃随病设药。皆是对待之说。未能究竟离言。今则药病俱遣。能所两忘。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心智路绝。世出世法。一切皆非。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毕竟不可说相。方为究竟离言。以显真如也。于不可说而有如上所说者。盖是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于真如故也。所以必欲离念者。以念一切法。令心生灭。不入实智故。由前真如门云。一切言说假名无实。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又云。若离于念。名为得入。故此解释二门已毕。总明染净相待。指归离念真如。通遣一往言说相也。其旨微哉。

这说明最终要超越言语，完全回归无思无念的状态，微妙地契合真如境界，以此来遣除之前一切言语表述的相状。先前用染净相对、破除空有等种种说法，都是针对不同病症设立的药方，属于相对待的言说，未能彻底超越语言。现在则要将药与病一并遣除，能说与所说两者皆忘，言语之道断绝，心念运作止息，心智思路穷尽。世间法与出世间法，一切都不是究竟。因为脱离妄念的境界，唯有亲证才能相应，毕竟不可言说的相状，才是彻底超越语言的境界，以此显示真如本体。

在不可言说的境界中，却有如上前述种种言说，这是如来善巧方便的教化，假借言语引导众生。其根本宗旨，都是为了让众生脱离妄念，回归真如。之所以必须离开妄念，是因为执着一切法会使心生起灭去，无法契入真实智慧。正如前面真如门所说：一切言语名称都是假立而非真实。应当知道一切法不可言说、不可执着，所以称为真如。又说：若能离开妄念，就名为证入真如。

至此解释二门已经完毕，总体说明染净相对的道理，最终指向脱离妄念的真如境界，全面遣除之前所有言语相状。其中的旨意真是微妙啊！

此明依真如德用。以彰权实之行也。先明权行。言为怯弱众生惧佛道长远。即为示现超地速成正觉。如法华龙女。涅槃广额。华严善财是也。为懈慢众生中路懈废。故为示现经无数劫。如释迦三祇行满是也。又能示无数方便。随根调伏。不可思议。此皆权智也。其实菩萨据其实行。则种性无间。故根等。依真发心。故发心等。所证真如。故证亦等。以法性平等。本无超过之法。以皆经三无数劫。延促同时。一际平等。亦无差别之相。但随众生见闻不同。根欲性异。故示有差别。此实德不殊。应机有异也。

这里说明依据真如的功德作用，来显示权巧与实修的两种修行方式。先说权巧方便的法门。指的是针对那些胆小怯弱的众生，他们害怕成佛之路漫长遥远，于是就为他们示现超越阶位、快速成就正觉的榜样。比如《法华经》里的龙女，《涅槃经》中提到的广额屠夫，《华严经》里记载的善财童子，都是这样的例子。而对于那些懈怠傲慢的众生，容易在半途松懈放弃，就为他们示现需要经历无数劫修行的事例，像释迦牟尼佛经历三大阿僧祇劫圆满修行就是这样。同时还能示现无数种善巧方法，根据众生根器进行调教驯服，这些境界都是不可思议的。以上都属于权巧智慧的运用。

但就菩萨的实际修行而言，他们的种性修行是连续不断的，所以根基平等；依据真如发起菩提心，所以发心平等；所证悟的真如理体，所以证境也平等。因为法性本来平等，根本上并不存在什么超越的特殊方法。虽然都经历三大无数劫，但时间的长短其实是同时的，完全平等一如，也没有差别相可言。只是随着众生所见所闻不同，根器、希求、习性各异，所以才示现出种种差别相。这是实相功德没有差别，而应机示现却各有不同的缘故。

此释止观相也。六度应云定慧二门。今云止观者。以在因曰止观。在果曰定慧。今欲双修并运。正在因行。故合为一门。言奢摩他者。义当空观。今修止门而云随顺空观义者。意显即止之观。而正意在观。谓由止以入观也。天台立有三止三观。一谓体真止。当空观。谓体合真空。诸缘自寂。一心朗照。万法如如。故为即止之观。故顺奢摩他空观义。此观真如门。成根本智。所言观者。谓分别等。随顺毗钵舍那观义故者。二方便随缘止。当假观。谓虽心境如如。不妨观察生灭诸法因缘幻有。虽有而性常自空。故虽观诸法因缘。不舍万行。即一道常闲。故为即观之止。故云顺毗钵舍那假观义。此观生灭门。成后得智也。三息二边分别止。当中道观。谓居空而不舍万行。涉有而一道清净。二边不住。理事齐彰。中道一心。朗然齐鉴。此融会空有。妙契一心也。故由三止而成三观。是则三观一心。本无差别。今此中止观合明双修。虽未明言三观。而理实具足。以但了空假二门。则一心中道自显。此为趣大乘之要门。故此五门。前四但是助成方便。而论意正在止观一门。故下备显修相。在天台大小止观。义有多门。其修行之要。独此论所明。最为简要直捷。学者可不尽心焉。

这里解释止观的含义。六度本应称为定慧二门，现在说止观，是因为在因地修行时叫止观，在果位上叫定慧。要双修并进，关键在于因地修行，所以合并为一个法门。

所谓奢摩他，含义相当于空观。现在修止门而说随顺空观义，意在显示即止之观，重点在观，就是通过止来进入观。天台宗立有三止三观：第一是体真止，对应空观，指体认真如空性，万缘自然寂灭，心性明朗观照，万法如如不动，这就是即止之观，所以符合奢摩他空观义。这观照真如门，成就根本智。

所说的观，指分别观察等，随顺毗钵舍那观义：第二是方便随缘止，对应假观，虽然心境如如不动，但不妨观察生灭诸法因缘幻有，虽有现象而本性常空。所以虽然观照诸法因缘，却不舍弃万行，就在纷繁事相中保持心性寂静，这就是即观之止，所以说符合毗钵舍那假观义。这观照生灭门，成就后得智。

第三是息二边分别止，对应中道观，既安住空性而不舍万行，涉入有为而心性清净，两边都不执着，事相理体同时显现，中道一心明朗鉴照。这是融会空有，妙契一心。

所以通过三止成就三观，这样三观一心，本无差别。现在这里将止观合说双修，虽然没有明说三观，但道理其实具足。只要明了空假二门，那一心中道自然显现。这是趣入大乘的重要法门。

所以这五个法门中，前四个只是辅助的方便，而论的核心正在止观一门，所以下文详细说明修习方法。天台宗的大小止观，法义有很多种，但修行要领中，唯独这部论所说的最为简明扼要、直接了当。学佛的人怎能不尽心修习呢？

此广明修习止观行相也。而修心入定之方。备示于此。住于静处。舍外缘愦閙处也。天台小止观。明入定之初。先学调身心息。此中端坐。调身也。不俯不仰。故云端坐。正意。调心也。不沈不浮。惺寂双流。故云正意。以此不依气息。故不调息耳。不依气息形色。离身也。不依虗空四大。离世界也。不依见闻觉知。离心也。故古德教人参禅。内脱身心。外遗世界。只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离妄想境界求。故此皆云不依。即脱也。一切诸想至念念不灭五句。的是用心方法也。一切众生。迷本真心。一向但依妄想用事。故今修习。以除想为最。故楞伽云。从上诸圣转相传授妄想无性一语。为的要也。问曰。妄想无性。云何除耶。答曰。一切诸想。随念皆除。谓此一念者。乃直心正念真如之念也。方今用心。单提此一念为主。更无二念。以此一念观照之力。但见妄想起处。随即一念照破。当下消灭。更不容其相续。永嘉所谓断相续心也。参禅之要。无越此一念者。此的示其要也。亦遣除想者。谓遣除想之念也。初以一念除想。妄想既灭。即此一念亦无容立。故亦须遣之。问曰。既云正念。又何遣耶。答曰。以此一念。特为遣想而立。以真心自体。本来离想。又何容念。以妄想无性故。非本来有。妄想既非本有。若立一念以待妄想。是又为资妄之本也。故此念亦无可立。以立处即真故。真妄俱泯。能所两忘。乃名正念。以一念不立。则念念无生。若念念无生。则常光现前。寂照朗然。念念不灭矣。此参禅之的旨也。言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者。此示不善用心之病也。谓当一念观照之力。更不随妄想转。若随妄想外念境界。然后却才以心除心者。此是以妄除妄。乃逐生灭流转。如此用心。毕竟不离生灭妄想。实不善用心者也。故下云。若心驰散。即当摄来归于正念。谓才妄想生处。即便照破。不随他转。即归正念。不待随心外缘。而后摄也。故结示云。当知唯心。无外境界。不但外心外境。即复此心亦无自相。以念念不可得故。以内外心境一切寂灭。如此念念熏修。自然体合真如。所谓即止之观也。

这段文字详细说明了修习止观的具体实践方法。修心入定的要领，在这里都完备地展示出来了。

首先要安住在安静的处所，这是要舍弃外缘、避开喧闹的地方。天台宗《小止观》中说明初入定时，要先学习调适身体、内心和呼吸。这里说的"端坐"，就是调身的方法——身体不向前俯也不向后仰，所以称为端坐。"正意"则是调心的方法——内心不昏沉也不散乱，清醒与寂静同时保持，所以称为正意。因为这里不依赖呼吸，所以没有提到调息。

不依赖气息和身体形态，是要超越身体的束缚；不依赖虚空和四大（地、水、火、风），是要超越世界的束缚；不依赖见闻觉知，是要超越内心的束缚。所以古德教导人参禅时，要内脱身心牵挂，外忘世界存在，只需离开意识分别去参究，超越凡圣对待去学习，脱离妄想境界去求证。因此这里都说"不依"，就是要超脱的意思。

从"一切诸想"到"念念不灭"这五句话，确实是指示用功方法的关键。一切众生因为迷失了本来的真心，一向都是随着妄想行事。所以现在修习佛法，把消除妄想作为最重要的事。《楞伽经》说："从上诸圣转相传授妄想无性"这句话，就是修行的核心要义。

有人问："妄想没有真实自性，那要怎么消除呢？" 回答说："一切妄想，随着正念都能消除。这里说的'一念'，是指直接契入、正念真如的那个念头。现在用功时，就专门提起这一念作为主导，没有其他杂念。靠着这一念观照的力量，只要看见妄想起处，立刻用这一念照破它，当下就让它消灭，不容许它相续不断。这就是永嘉大师所说的'断相续心'。参禅的要领，没有超过这一念的，这里明确指出了这个关键。

所谓'亦遣除想'，是说连'想要消除妄想'的这个念头也要放下。开始时用一念来消除妄想，等到妄想消灭后，连这一念也不该保留，所以必须把它也遣除。

有人问："既然说是正念，为什么还要遣除呢？" 回答说："这一念原本是为了消除妄想而设立的。真心自体本来就没有妄想，又哪里需要什么念头呢？因为妄想没有真实自性，并非本来就有。妄想既然不是本有，如果还设立一个念头来对待妄想，这反而会成为助长妄想的根源。所以这个念头也不该设立，因为设立之处就是真心的显现。当真与妄都泯灭了，能观与所观都忘记了，这才叫做正念。

只要一念不立，那么每个念头就都是无生的。如果每个念头都是无生的，那么常寂光就会现前，寂静观照明明朗朗，每个念头都永不熄灭。这就是参禅的真正宗旨。

说到'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这是在指出不善用心的毛病。意思是应当依靠一念观照的力量，不再跟随妄想转。如果随着妄想向外攀缘境界，然后再用心来除心，这是用妄想来除妄想，反而落入生灭流转之中。这样用心，终究离不开生灭妄想，实在是不善用心的做法。

所以下文说："如果心念奔驰散乱，就应该立即收摄回来，归于正念。"意思是妄念刚生起的地方，当下就照破它，不跟随它转，这就是归于正念，不需要等到心随外缘攀缘之后再来收摄。

所以最后总结指示说："应当知道一切唯心所现，没有外在的境界。"不但外心和外在境界不可得，就连这个心也没有自己的相状，因为每个念头都不可得。内在、外在、心境、外境一切都寂灭了，这样念念不断地熏修，自然就能体证契合真如。这就是所谓"即止之观"的修行方法。

这里标举的"妄心"，是指已经受到真如熏习的妄心，现在生起观修实践，返回来熏习真如，绝不是指被无明所熏习的妄心。这其中的道理真是精微啊！

至此解释二门已经完毕，总体说明染净相对的道理，最终指向脱离妄念的真如境界，全面遣除之前所有言语相状。其中的旨意真是微妙啊！

起信论直解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下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下(終)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下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