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艺品第三
「於是太子,與諸官屬,即迴還宮。至年十七,妙才益顯,晝夜憂思,未曾歡樂,常念出家。王問其僕:『太子云何?』其僕答言:『太子日日憂悴,未甞歡樂。』王復愁憂召諸群臣:『太子憂思,今當如何?』有一臣言:『令習兵馬。』或言:『當習手搏射御。』或言:『當令案行國界,使觀施為,散諸意思。』有一臣言:『太子已大,宜當娶妻以迴其志。』王為太子,採擇名女,無可意者。有小國王,名須波佛(漢言善覺),有女名裘夷,端正皎潔天下少雙,八國諸王,皆為子求,悉不與之。白淨王聞即召善覺,而告之曰:『吾為太子,娉取卿女。』善覺答言:『今女有母,及諸群臣國師梵志,當卜所宜,別自啟白。』
于是太子与随行官员返回宫中。到十七岁时才智愈加超卓,日夜忧虑沉思,未曾展露欢颜,常怀出家之念。国王询问侍从:太子近来如何?侍从回禀:太子终日愁容满面,不见喜乐之色。国王再度忧心忡忡,召集群臣商议:太子郁郁寡欢,如今该当如何?有大臣建言:可教习兵法战阵。或言:应训练搏击射御之术。又言:当令其巡视国土,观察民生百态,以舒解忧思。另有一臣提议:太子年岁已长,宜娶妻室以转其心志。国王遂为太子广择名门淑女,却无合意人选。时有小国君主名须波佛(汉语称善觉),其女裘夷容貌端正皎洁举世无双,八方诸王皆遣使求婚,俱被婉拒。白净王闻讯召见善觉,直言:吾欲为太子聘娶令爱。善觉回应:小女婚事须由母后、群臣及国师婆罗门共议吉凶,容后再行答复。
「善觉归国,愁忧不乐,绝不饮食。女即问王:『体力不安?何故不乐?』父言:『坐汝令吾忧耳。』女言:『云何为我?』父言:『闻诸国王来求索汝,吾皆不许。今白净王,为太子求汝,若不许者,恐见诛罚,适欲与者,诸国怨结。以是之故,令吾忧戚!』女言:『愿父安意,此事易耳。我却七日,自处出门。』善觉听之,表白净王:『女即七日,自出求处国中勇武技术最胜者,尔乃为之。』白净王念:『太子处宫,未曾所习,今欲试艺,当如何乎?』
善觉国王回到国内,忧愁烦恼,闷闷不乐,不吃也不喝。女儿就问他:“父王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这么不高兴?”父亲说:“都是因为你,让我发愁啊。”女儿问:“因为我什么?”父亲说:“听说很多国王都来求娶你,我都没答应。现在白净王替太子来求亲,如果不答应,恐怕会遭到他的讨伐惩罚;如果答应把你嫁过去,又会和其他国家结下仇怨。就是因为这个,让我忧愁苦恼啊!”女儿说:“请父王放宽心,这件事容易解决。给我七天时间,我自己会处理,然后出门。”善觉国王听从了女儿的话,回复白净王说:“小女需要七天时间,她会自己出门,在国中寻找武艺技术最超群的人,谁最厉害,她就嫁给谁。”白净王心想:“太子一直住在宫里,从来没学过这些技艺,现在要比试武艺,这可怎么办呢?”
「至其时日,裘夷从五百侍女,诣国门上,诸国术士,普皆云集,观最妙技礼乐备者,我乃应之。王勅群臣,当出戏场观诸技术。王语优陀:『汝告太子:「为尔娶妻,当现奇艺。」』优陀受教往告太子:『王为娶妻,令试礼乐,宜就戏场。』太子即与优陀、难陀、调达、阿难等五百人,执持礼乐射艺之具,当出城门,安置一象,当其城门,决有力者。调达先出,见象塞门,扠之一拳,应时即死。难陀寻至,牵着道侧。太子后来,问其仆曰:『谁抂杀象?』答言:『调达杀之!』『谁复移者?』答言:『难陀!』菩萨慈仁,徐前接象,举掷城外,象即还稣更生如故。
到了那一天,裘夷带着五百名侍女,来到王宫门前。各国的能人异士都聚集在这里,大家都说:“要展示最高超的技艺,礼仪和音乐都要完备,我才会应允婚事。”国王命令所有大臣,都去表演场地观看各种技艺表演。
国王对优陀说:“你去告诉太子:‘为了给你娶妻,要你展示奇特的才艺。’”
优陀领命,去告诉太子:“大王要为您娶妻,命令您展示礼仪和音乐方面的才能,请您到表演场去。”
太子便和优陀、难陀、调达、阿难等五百人,拿着礼仪、音乐、射箭等技艺所需的器具,准备出城门。当时,城门那里安置了一头大象,堵在城门口,说是要考验谁最有力量。
调达最先出城,看见大象堵着门,就一拳打过去,大象当场就被打死了。
难陀随后赶到,把死象拖到了路边。
太子最后才来,问他的随从:“是谁打死了大象?”
随从回答:“是调达打死的!”
太子又问:“那又是谁把象移开的?”
随从回答:“是难陀!”
菩萨心怀慈悲仁爱,他慢慢走上前,用手接住大象,把它举起来扔到了城外。大象立刻苏醒过来,恢复了生命,就像没死过一样。
「调达到场,扑众力士,莫能当者,诸名勇力,皆为摧辱。王问其仆:『谁为胜者?』答言:『调达。』王告难陀:『汝与调达二人相扑。』难陀受教即扑,调达顿躃闷绝,以水灌之,有顷乃稣。王复问言:『谁为胜者?』其仆答言:『难陀得胜。』王告难陀:『与太子决。』难陀白王:『兄如须弥,难陀如芥子,实非其类。』拜谢而退。
调达来到赛场,把那些大力士都摔倒了,没有人能挡得住他,那些有名的勇士,都被他打败羞辱了。国王问他的仆人:“谁赢了?”仆人回答:“调达。”国王对难陀说:“你和调达两个人比试摔跤。”难陀接受了命令,就上去和调达摔跤,调达立刻被打倒,昏了过去,用水浇他,过了一会儿才醒过来。国王又问:“谁赢了?”他的仆人回答:“难陀赢了。”国王对难陀说:“你和太子比试。”难陀对国王说:“兄长像须弥山一样高大,我难陀像芥菜籽一样渺小,实在不是他的对手。”难陀行礼道谢,然后退下了。
「复以射决,先安铁鼓,十里置一,至于七鼓,诸名射者,其箭力势,不及一鼓,调达放发,彻一中二,难陀彻二,箭贯三鼓,其余艺士,无能及者。太子前射,挽弓皆折,无可手者。告其仆曰:『吾先祖有弓,今在天庙,汝取持来。』即往取弓,二人乃胜,令与众人无能举者。太子张弓,弓声如雷。传与大众,莫能引者。太子揽牵弹弓之声,闻四十里,弯弓放箭,彻过七鼓,再发穿鼓入地,泉水涌出,三发贯鼓着铁围山,一切众会叹未曾有。诸来决艺,悉皆受折惭辱而去。
接着用射箭来决胜负。他们先安放了铁鼓,每隔十里放一个,一直放到第七个鼓。那些有名的射手,他们的箭最多只能射中一个鼓。调达射箭,射穿了一个鼓,又射中了第二个。难陀射箭,射穿了两个鼓,箭还穿过了第三个鼓。其他的射手,都没有人能超过他们。轮到太子射箭了,他拉弓,弓都折断了,没有一把弓能让他用的。太子告诉他的随从说:“我祖先有一把弓,现在放在天庙里,你去把它取来。”随从就去取来了弓。这把弓,两个人才能抬得动,让其他人来举,没有一个人能举起来。太子拉开弓,弓弦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他把弓传给众人,没有一个人能拉得开。太子拉满弓,弹弓的声音传到四十里外。他弯弓射箭,第一箭射穿了七个鼓;第二箭射穿了鼓,还射入地里,泉水都涌了出来;第三箭射穿了鼓,一直射到铁围山。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叹,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那些来比试技艺的人,全都输了,羞愧地离开了。
「复有力人王,最于后来,壮健非常勇猛绝世,谓调达、难陀为不足击,当与太子共决技耳。被辱去者,审呼能报,踊跃欢喜,语力人王:『卿之雄杰世无当者,决力取胜,必自如意。』皆随从还,观与太子决于胜负。调达、难陀奋其威武,便前欲击。太子止言:『此非为人,大力魔王耳。卿不能制,必受其辱。吾自当之。』父王闻此,念太子幼,深为愁怖;诸来观者,谓胜太子。时力人王,蹹地勇起,奋臂举手,前撮太子,太子应时,接扑着地,地为大动。众会重辱,散去忽灭。太子殊胜,椎钟击鼓,弹琴歌颂,骑乘还宫。
后来又来了一个大力士王,身体最强壮,勇猛无人能比。他觉得调达和难陀都不够打,要跟太子比试比试。那些之前被打败的人,听说有人能替他们报仇,都高兴得跳起来,对大力士王说:“你的勇猛世上没人比得上,比力气一定能赢,肯定能如你所愿。”他们都跟着回来,想看太子和大力士王决出胜负。
调达和难陀想展示自己的威武,就要上前去打。太子拦住他们说:“这不是普通人,这是大力魔王。你们对付不了,肯定会受辱。让我自己来对付他。”
父王听到这话,想到太子还小,非常担心害怕;那些来看热闹的人,都认为大力士王会赢。
这时,大力士王跺地跃起,挥动手臂,上前要抓太子。太子立刻把他接住摔在地上,大地都震动了。所有来聚会的人都感到非常羞辱,一下子就散开消失了。
太子大获全胜。人们敲钟打鼓,弹琴唱歌,太子骑着马回宫去了。
「优陀语善觉言:『太子技艺,事事殊特。卿女裘夷,今为所在?』善觉答言:『从五百侍女在城门上。』优陀白太子言:『宜现奇特。』太子脱身珠璎,欲遥掷之。优陀言:『众女大多,今掷与谁?』太子言:『珠璎着颈则是其人。』寻便掷珠,即着裘夷。一切众女,皆称:『妙哉!甚为奇特,世之希有。』于是善觉,严办送女,诣太子宫,众伎侍从,凡二万人,昼夜娱乐,绝世之音。太子志意,不以为欢,常欲弃舍,静修道业,济度众生。
优陀对善觉说:“太子的才艺,样样都特别出众。你的女儿裘夷,现在在哪里呢?” 善觉回答说:“她带着五百名侍女,正在城门上。” 优陀对太子说:“应该展示一下您的绝技。” 太子解下身上的珠宝璎珞,想远远地扔过去。 优陀说:“姑娘这么多,现在扔给谁呢?” 太子说:“这串璎珞会自己套在谁的脖子上,谁就是那个人。” 说完就把璎珞扔了出去,它正好就套在了裘夷的脖子上。 所有的姑娘都赞叹说:“太妙了!真是神奇,世上少有。” 于是善觉隆重地置办嫁妆,把女儿送到太子的宫殿。随行的乐师、侍女等共有两万人,日夜演奏着世间最美的音乐。 但太子心里,并不觉得快乐。他常常想要舍弃这一切,安静地修行,去救度众生。
「王问其仆:『太子迎妃以来,意志云何?』仆答王言:『忧思不乐,身体羸瘦,转不如前。』王心愁忧,即召群臣:『太子不悦,当如之何?』诸臣议言:『宜复娉娶,增其伎乐。』傥能回志,乐于世间,即复为娉妙女,一名众称味,二名常乐意。其一夫人者,二万婇女,三夫人者,凡有六万婇女,端正妙好,天女无异。王问裘夷:『太子今有六万婇女,伎乐供养,太子宁乐乎?』答言:『太子夙夜专精志道,不思欲乐。』王闻忧惨,召诸群臣复共议言:『今供太子,尽世珍奇,而故专志未曾欢乐。必如阿夷言乎?』诸臣答言:『六万婇女,极世之乐,不以为欢,宜使出游观于治政,以散道意。』
国王询问侍从:自太子迎娶妃子以来,他的心情如何?侍从回答:太子忧愁不乐,身体消瘦,状况大不如前。国王心生忧虑,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太子郁郁寡欢,该如何是好?臣子们建议:应当再次为他聘娶佳人,增添歌舞娱乐。或许能让他转变心志,喜爱世间欢乐。于是又为太子聘得两位绝色女子,一位名叫众称味,一位名叫常乐意。每位夫人各配两万侍女,三位夫人共六万侍女,容貌端正美妙,堪比天女。国王询问裘夷:如今太子有六万侍女歌舞供养,他可曾感到快乐?裘夷回答:太子日夜专心修道,不思世俗享乐。国王听闻更加忧愁,再次召集群臣商议:现在将世间珍宝都供养给太子,他却始终专注修行毫无欢愉。莫非真要应验阿夷的预言?群臣建议:既然六万侍女和世间极乐都不能使他欢欣,不如让太子外出巡游观察国政,或许能分散他对修道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