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第十四分云: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按真语、实语、不诳语、不异语,皆易解说。独所谓如语者,不易解说。俗解云:默契真如之语,苟为推美,未合经义。愚谓如语即真语、实语,亦即不诳语、不异语也。如者,如其真、如其实也。如其真、如其实,则不诳矣。真无二真,实无二实,则不异矣。今浅言之,一则曰一,二则曰二,不增不减,所谓如也。一则真一,二则真二,是谓之真。一实有一,二实有二,是谓之实。是故如语即真语、实语也。增一为二,减二为一,是谓之诳。可增为二,即可减为一,可减为一,即可增为二,是谓之异。是故如语即不诳语、不异语也。然则真语、实语、不诳语、不异语,实不外乎如语而已矣。推而言之,如来之名,即由于此。第十七分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所谓如义者,如其义而止,不增不减也。此如来之所以为如也。然则何以言如来第二十九。分云: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以是言之,如来者,实无所有,故来去坐卧,皆不足见如来。欲见如来,当于无来无去见之。无来无去,则无有也。既无有矣,安有如来?所谓如来者,就来者言耳。譬如空室之中,县一明镜,其中无有也,而人之来者见为人,物之来者见为物,各如其来者而已矣。此所谓如来也。虽然,此非独佛理如是,虽儒理亦然。故易?大传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昔颜渊从夫子游,出而告人曰:吾有得于夫子矣。宰我、子贡、有若从夫子游,出而告人曰:吾有得于夫子矣。夫子之道一也,而颜渊得之以为颜渊,宰我、子贡、有若得之以为宰我、子贡、有若,而夫子不知也。然则孔子亦如来也。
第十四分说:如来是讲真话的人,是讲实话的人,是讲如实之话的人,是不骗人的人,是不说两样话的人。按:真话、实话、不骗人、不说两样话,这些都容易理解,唯独所谓的“如语”不容易解释。世俗的解释说是“默契真如之语”,这不过是过分的赞美,不符合经文原意。我认为,“如语”就是真话、实话,也就是不骗人、不说两样话。“如”就是如其真实、如其实际。如其真实、如其实际,就不会骗人;真实没有两样,实际没有两样,就不会说两样话。现在用浅显的话说:一就说一,二就说二,不增加不减少,这就是所谓的“如”。一是真一,二是真二,这就叫真;一实实在在有一,二实实在在有二,这就叫实。所以“如语”就是真话、实话。把一增加成二,把二减少成一,这就叫骗人;可以增加成二,就可以减少成一,可以减少成一,就可以增加成二,这就叫两样话。所以“如语”就是不骗人、不说两样话。那么,真话、实话、不骗人、不说两样话,实际上都离不开“如语”罢了。推而广之,如来的名号也由此而来。第十七分说:如来就是诸法的如义。所谓“如义”,就是如其本义而止,不增加不减少。这就是如来之所以为“如”的原因。那么,为什么叫“如来”呢?第二十九分说:如果有人說如来来来去去、坐著躺著,这个人不懂我所说的道理。为什么?如来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所以叫如来。以此说来,如来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所以来去坐卧都不足以见到如来。想见如来,应当在无来无去中见。无来无去,就是什么也没有。既然什么也没有,哪里还有如来?所谓的“如来”,是针对来者而言的。比如空屋子里挂一面明镜,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但来的人看到人影,来什么就映现什么,各如其来者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如来”。虽然如此,这不只是佛家的道理,儒家也是如此。所以《易经·系辞传》说:仁者见了称它为仁,智者见了称它为智,百姓天天用它却不知道。从前颜渊跟随孔子游学,出来告诉别人说:我从夫子那里有所得。宰我、子贡、有若跟随孔子游学,出来告诉别人说:我从夫子那里有所得。夫子的道是同一个,但颜渊领悟了就成为颜渊的,宰我、子贡、有若领悟了就成为宰我、子贡、有若的,而孔子自己却不知道。那么,孔子也是如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