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住毘婆沙论

前面已经解释了财物布施和佛法布施，现在再进一步详细说明。

在这两种布施中，在家修行的人应当行财物布施，出家修行的人应当行佛法布施。为什么呢？

在家修行者讲说佛法，其效果不如出家修行者，这是因为听法的人对在家修行者的信心较为淡薄的缘故。

在家的人往往拥有很多财物；而出家的人，对于各种经法能够读诵通达，为他人讲解开示，在大众中说法无所畏惧，这不是在家人所能相比的。

再者，听法的人虽能生起恭敬心，却仍比不上出家人的境界。

再者，若想通过讲说佛法来降伏人心，还是不如出家修行。

就像世尊曾经对善实长者说过的那样：

这是出家人应当做的事，不是在家人应当做的。

另外提到：

善法的本质是寂静寂灭，这才是出家修行者应当真正践行的道路。

再者，出家修行的人，对于听闻佛法这件事，怀着格外恭敬的心。

再者，出家修行的人，如果一味追求财物布施，就会妨碍其他善行的修持；同时也会妨碍践行远离喧嚣、独居寂静处所——如阿兰若、空旷山林水泽——的清净修行。

修行之人若是贪恋财物布施，便会妨碍修持这些重要功课。

如果只进行财物布施，就必须频繁进入市镇村落与在家居士来往应酬，难免有许多言语交谈；若是不与世人往来，就无法获得布施所需的资财；但经常出入人群聚居之处，眼见耳闻种种声色景象，六根便难以收摄，容易引发贪嗔痴三毒烦恼；同时也会使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等修行之心逐渐淡薄。

再者，与在家人往来时，容易受到名闻利养的污染，从而引发贪爱、瞋恚、悭吝、嫉妒等烦恼。这时只能靠自己的思惟力来强行压制；若是心力薄弱的人，可能无法克制，甚至因此丧命，或遭受如同死亡一般的种种苦恼与灾患。

贪恋世俗享乐，舍弃戒律回归凡俗生活，所以称为“死”。

有人可能会违背戒律，屡次犯下重罪，这就叫做“面临死亡等种种烦恼痛苦和灾患”。

由于这个缘故，对出家修行的人，要赞叹以佛法布施；对在家修行的人，则赞叹以财物布施。

如此详细说明了在家修行菩萨所应实践的财物布施。

其他各种善行现在应当说明。发心求觉悟的菩萨首先要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从三归依所获得的一切功德，都应当回向无上正等正觉。

再者——

菩萨应当真正明白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的意义。

问：

如何称为归依佛？

回答说：

发菩提心就是：立下追求佛果的志愿，永不停止、永不间断、永不放弃这颗心。

菩萨应当坚守所受持的修行准则： 菩萨各自领受并乐于奉行的善法戒律与修行方式，明白哪些应当践行、哪些不应造作，无论是契合波罗蜜的修行，还是符合四功德处的法门，像这样种种善法，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都应受持修行而不令其损毁缺失。

怀着大悲心的人：他们为了救度苦难的众生而追求成佛之道，这种大悲心深切坚固，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从未离开。

不贪求其他修行道路的意思是：因为对佛道的深信与向往，所以不会贪求声闻、辟支佛这两种修行途径。

有这样的法存在，我们就应当明白如何真正地皈依佛。

问：

如何称为归依法？

回答说：

讲解佛法的人，对于佛陀的甚深教法能够解说阐述，揭示善恶之理、断除众生的疑惑。应当常常亲近他们，前往他们的所在，以供养之心恭敬对待。

专心聆听领受，凭借忆念的力量牢牢记住不忘失，反复思考揣摩、领会其中深意，然后为他人依照所理解的如实讲解。

用这样的法布施功德，回向成就佛道，这就叫做归依法。

问：

如何称为归依僧众？

回答说：

声闻修行者：成就声闻乘果位。

还没有真正证悟佛法的人，在声闻的修行道路上尚未获得决定不退转的成就，却能让这样的人发起追求成佛的心愿，最终获得如来十力。

当修行者证入法位后，终究不可能再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愿；即便勉强发起，也无法真正成就。正如《般若波罗蜜经》中，尊者须菩提所说：“已证入正法位者，不能再发起无上菩提心。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人已经在生死轮回中筑起了隔断，不再往来于生死之间、发起无上觉悟之心了。”

先用财物布施来摄受，用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等必需品来摄受出家修行的人。

用衣物、饮食、卧具、医药、杂香、涂香来摄受在家的信众。

通过亲近的因缘，生起亲切敬爱之心，对方才会信受你的话语，然后进行法布施，使其发起追求无上佛道的心愿。

果位圣僧包括：四种修行方向与四种证得果位。

众人：在佛法中，接受出家相，完整持守各种戒律，尚未证得果位与方向，不分别这样的僧众，因为已脱离恩爱束缚，所以称为尊贵僧。

深信并乐于修习空性、不执着表象、无所求的境界，却不陷入概念分别与无益争论，依靠这样的修行者团体，就称为归依僧。

追求声闻功德却未证得解脱的人：他们知道僧众持守戒律、具备禅定、具备智慧、具备解脱、具备解脱知见，具备三明六通，内心自在、有大威德，舍弃世间享乐、超出魔的领域，利益赞誉称颂快乐不因此欢喜，衰败毁谤讥讽痛苦不因此忧愁，常行六种舍心，获得八种解脱，随顺佛陀的教导，有实践道法的人、有证得解脱的人，践行唯一正道，破除两种烦恼，善知三界真相，善通四圣谛、善除五盖障碍，安住六和敬法，具足七种不退转法，实践八种大人觉悟，舍离九种结缚，获得声闻十种力，成就如此种种功德的人，称为佛弟子。

众人追求这样的功德，却不追求真正的解脱，这是为什么呢？

从内心深处深信并乐于追随佛陀无碍的智慧，这就叫做归依僧。

再者，如果听闻经文的章句文辞，就能忆念起真实的法义，这就称为归依法。

若见到声闻僧众，便忆念发下觉悟之心的菩萨行者，这就是归依僧。

见到佛像，就想起真正的佛，所以归依佛。

问：

怎样才叫忆念真实的佛？

回答说：

《无尽意菩萨经》中，讲述了念佛三昧的道理。

**念佛的真实境界**

真正念佛的人，不执着于： - 不执着于外在的形色、表象、生起、性质、族姓； - 不执着于过去、未来、现在的时间分别； - 不执着于构成身心的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一切范畴； - 不执着于眼耳鼻舌身意的见闻觉知； - 不执着于心、意、意识等精神活动； - 不执着于一切虚妄分别的戏论行为； - 不执着于生起、灭去、停留的变化相； - 不执着于抓取或舍弃的二元对立； - 不执着于回忆、思念、分别的念头； - 不执着于一切事物的表象； - 不执着于事物个别的自相； - 不执着于“同一”或“差异”的分别相； - 不执着于心缘虑、计度攀缘； - 不执着于内在、外在对立； - 不执着于抓取表象的觉知与观照； - 不执着于进入或出

真正如实地念佛，是广大无边、超越思议的境界：没有造作、没有认知；没有“我”和“我所”；没有追忆、没有念头；不区分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没有形相、没有障碍、没有生起、没有安住、也没有所谓的不安住；不滞留在色上，也不滞留在受、想、行、识上；不滞留在眼与色上，也不滞留在眼识上；不滞留在耳与声上，也不滞留在耳识上；不滞留在鼻与香上，也不滞留在鼻识上；不滞留在舌与味上，也不滞留在舌识上；不滞留在身与触上，也不滞留在身识上；不滞留在意与法上，也不滞留在意识上；不滞留在一切因缘条件上，不生起一切表象，也不生起一切动乱、回忆、想象、分别等等，不生起见、闻、觉、知，随顺践行一切真正的解脱境界，心念不相续不断绝，息灭种种分别，破除贪爱嗔恚，消解一切因果现象，截断过去、未来、现在的时间执着，通达明了而没有彼此对立。因为心不动摇，所以没有欢喜；因为不贪著境界滋味，所以没有快乐；因为本性原本寂静，所以没有热恼；因为心无所谋求，所以得到解脱；表象没有色质所以没有身体，没有领受所以没有受，没有想象所以没有系缚，没有造作所以没有有为，没有认知所以没有识；因为没有执取所以没有造作，因为没有舍弃所以也不是不造作；因为没有处所所以没有安住；因为本性空寂所以没有来，因为本来不生所以没有去；对于一切忆念、心与心所有法以及其他所有现象，不贪恋、不执著、不抓取、不领受、不点燃、不熄灭，从来就不曾生起，也没有生的相状，全然含摄在法性之中，超越了眼、色乃至虚空的境界，这样的境界才叫做真正的念佛。

再者，修行者应当忆念正法。佛陀所说的法是善巧圆满的教导，能在今生现世获得果报，无需等待特定时节，人人都能亲自观察、体证其中的善妙。这法能将修行者引向正道，具足智慧的人能在其中了知：法的初、中、后皆善——言辞善妙、义理善妙、本质纯善、毫无杂乱，完全清净圆满。这法能断除贪欲，能断除嗔恨，能断除愚痴，能消除傲慢，能破除各种邪见，能消除疑虑悔恼，能去除骄矜自贵，能止息种种渴爱。它破除轮回所依的执取，截断相续不断的生死之流，灭尽爱染、脱离欲缚，最终导向寂静、圆满的涅槃。具备这样特质的正法，就称为“念法”。

(注释：这里提到的“念佛义中说”，是指本论前文讨论念佛含义的部分。)

以空性、不执着于表象、无有造作，如同不生不灭、彻底寂静的状态，没有可比拟的，也无法用言语完全说明。正如前面讨论念佛真实含义时所说的那样。

又想到修行方法有三种：

佛法的教导是善巧的宣说，直至圆满清净，这称为正道；它能断除贪欲，最终达到寂静的圆寂，这称为涅槃；空性等真理至高无上、无可比拟、无法直接示现，这称为法的本体。

再者，忆念僧众的功德，正如先前所说的僧众功德。

忆念佛、法、僧三宝，便能生起坚定不移的信心。

怀着这样的心念，追求佛道而践行布施，这就叫作归依佛。

为了守护佛法而践行布施，这就叫作归依于法。

通过这样的布施发起回向之心，在成就佛道时，能够摄受菩萨与声闻僧众，这就叫作归依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