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哀叹品第三
纯陀去已,未久之顷,是时此地六种震动,乃至梵世亦复如是。地动有二:或有地动、或大地动。小动者,名为地动;大动者,名大地动。有小声者,名曰地动;有大声者,名大地动。独地动者,名曰地动;山、林、河、海,一切动者,名大地动。一向动者,名曰地动;周回旋转,名大地动。动,名地动;动时能令众生心动,名大地动。菩萨初从兜率天下阎浮提时,名大地动;从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转于法轮及般涅槃,名大地动。今日如来将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动。
纯陀离开后不久,这片土地发生了六种震动,乃至梵天世界也同样震动。地动分为两种:有的叫地动,有的叫大地动。小幅度的震动叫做地动;剧烈的震动叫做大地动。发出轻微声响的叫做地动;发出巨大轰鸣的叫做大地动。只有地面震动的叫做地动;连带山川、森林、江河、海洋都震动的叫做大地动。单向震动的叫做地动;周遍旋转震动的叫做大地动。单纯震动叫做地动;震动时能让众生心识震撼的叫做大地动。菩萨从兜率天降生阎浮提时,叫做大地动;从初生、出家、成就无上正等正觉、转法轮到示现涅槃,这些时刻都叫做大地动。今日如来即将示现涅槃,所以这片土地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震动。
时诸天、龙、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及非人闻是语已,身毛皆竖,同声哀泣而说偈言:
这时,诸天、龙神、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一切人与非人,听闻这些话后,全身汗毛竖起,一同发出悲泣之声,以偈颂说道:
「稽首调御师, 我等今劝请,
远离于人仙, 永无有救护。
今见佛涅槃, 我等没苦海,
悲恋怀忧恼, 如犊失其母。
贫穷无救护, 犹如困病人,
无医随自心, 食所不应食。
众生烦恼病, 常为诸见害,
远离法医王, 服食邪毒药。
是故佛世尊, 不应见遗舍。
如国无君主, 人民皆饥馑;
我等亦如是, 失荫及法味。
今闻佛涅槃, 我等心迷乱,
如彼大地动, 迷失于诸方。
大仙入涅槃, 佛日坠于地,
法水悉枯涸, 我等定当死。
如来般涅槃, 众生极苦恼,
譬如长者子, 新丧于父母。
如来入涅槃, 如其不还者,
我等及众生, 悉无有救护。
如来入涅槃, 乃至诸畜生,
一切皆愁怖, 苦恼焦其心。
我等于今日, 云何不愁恼?
如来见放舍, 犹如弃涕唾。
譬如日初出, 光明甚晖炎,
既能还自照, 亦灭一切暗。
如来神通光, 能除我苦恼,
处在大众中, 譬如须弥山。
我们顶礼调御圣师, 如今恳请世尊住世: 若您远离人天众生, 世间将永失依怙。
眼见佛陀示现涅槃, 我们沉溺苦海之中, 悲恸眷恋满怀忧恼, 如同牛犊失去母亲。
犹如贫苦无依之人, 又像重病缠身患者, 缺乏良医随顺妄心, 误食不当食物充饥。
众生烦恼重病缠身, 常被邪见毒害身心, 若远离妙法医王您, 只会服食邪见毒药。
因此佛陀世尊啊! 不应遗弃我们众生。 好比国家没有君主, 百姓必定陷入饥荒;
我们也同样如此啊! 失去荫庇与法味滋养。 听闻佛陀即将涅槃, 我们心意迷乱惶惑,
犹如大地剧烈震动, 迷失一切方向准则。 大觉圣者进入涅槃, 佛法日光即将隐没,
甘露法水全然干涸, 我们注定走向衰亡。 如来若是圆满涅槃, 众生必将陷入极苦,
就像富贵人家孩子, 突然丧失双亲呵护。 倘若如来入灭之后, 永远不再回归世间,
我们与一切众生, 都将失去究竟救护。 如来进入涅槃之时, 甚至所有畜生道众,
全都充满忧愁恐惧, 苦恼灼烧众生心腑。 我们在今天此刻里, 怎能不心生忧愁?
如来若舍弃我们, 如同抛弃涕唾般。 好比朝阳初升时, 光芒万丈照天地,
既能照亮自身明, 亦能驱除一切暗。 如来神通智慧光, 能除我们诸苦恼,
安住在大众之中, 巍峨如同须弥山。
「世尊!譬如国王,生育诸子,形貌端正,心常爱念。先教伎艺,悉令通利,然后弃之,付旃陀罗。世尊!我等今日为法王子,蒙佛教诲以具正见,愿莫放舍,如其放舍则同王子。唯愿久住,不入涅槃。世尊!譬如有人善学诸论,复于此论而生怖畏。如来亦尔,通达诸法而于诸法复生怖畏。若使如来久住于世,说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众生则不复畏、堕于地狱。
世尊!就像一位国王,生养了许多相貌端正的王子,心里始终疼爱挂念。先教导他们各种技艺,等他们都精通熟练之后,却抛弃他们,交给贱民阶层。世尊!我们现在就像是佛法的王子,承蒙您的教导已经具备了正确的知见,恳请您不要舍弃我们,如果舍弃我们,我们就和那些被抛弃的王子一样了。我们衷心祈愿您能长久住世,不入涅槃。
世尊!又好比有人精通各种学问理论,却对这些理论心生恐惧。如来您也是如此,虽然彻底通达一切法理,却对世间诸法心生警惕。倘若如来能长久住于世间,持续宣说甘露般的美妙教法,让一切众生都能得到满足,那么,这些众生就不会再害怕会堕入地狱了。
「世尊!譬如有人初学作务,为官所收,闭之囹圄。有人问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忧苦。』若其得脱则得安乐。世尊亦尔,为我等故修诸苦行,我等今者犹未得免生死苦恼,云何如来得受安乐?
世尊!就像有人刚开始学做事,被官府抓去关进监狱。有人问他:‘你犯了什么事?’他回答说:‘我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忧苦。’若是他能获释,就能得到安乐。世尊也是如此,为了我们的缘故修行各种苦行,可我们现在还没能摆脱生死的苦恼,为什么如来却能享受安乐呢?
「世尊!譬如医王善解方药,偏以秘方教授其子,不教其余外受学者。如来亦尔,独以甚深秘密之藏偏教文殊,遗弃我等,不见顾愍。如来于法应无秘悋。如彼医王偏教其子、不教外来诸受学者,彼医所以不能普教,情存胜负故有秘惜。如来之心终无胜负,何故如是不见教诲?唯愿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就像医术高超的医生精通药方,却只把秘方传授给自己的儿子,不教其他外来的学生。如来也是如此,唯独将甚深微妙的法要专门教导文殊菩萨,反而遗弃了我们,不曾眷顾怜惜。如来对于正法本应没有秘密和吝惜。就像那位医生只教导儿子、不教外来学子,医生之所以不能普遍教导,是因存着分别心所以有所保留。如来的心中从来不起分别,为何现在却不教导我们呢?我们恳请您长久住世,不要进入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舍远夷涂而行险道,险道多难,备受众苦。更有异人见而愍之,即便示以平坦好路。世尊!我亦如是。所言少者,喻未增长法身之人;所言老者,喻重烦恼;所言病者,譬未脱生死;所言险道者,喻二十五有。唯愿如来示导我等甘露正道,久住于世,勿入涅槃。」
世尊!就像年老、幼弱、患病的人,舍弃平坦大道而走上危险小路,险路上充满艰难,受尽种种苦难。另有善心人看见他们心生怜悯,就指引他们平坦安全的道路。世尊!我们也是如此。这里说的“年少”,比喻尚未增长法身的人;“年老”比喻烦恼深重;“患病”比喻尚未脱离生死轮回;“险道”则比喻二十五种生死境界。恳请如来为我们指示解脱的正道,长久住世,不要进入涅槃。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诸天人等愁忧啼哭,当勤精进,系心正念。」
这时,世尊对比丘们说:"诸位比丘,不要像凡夫和天人们那样忧愁哭泣。你们应当精进用功,把心念安住在正念之中。"
时诸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止不啼哭,犹如有人丧其爱子,殡送已讫,抑止不哭。
这时,诸天、人、阿修罗等众生,听闻佛陀所说的法义,都停止了哭泣。就像有人失去了心爱的孩子,在送葬仪式结束之后,强忍悲痛不再号哭。
尔时,世尊为诸大众说是偈言:
这时,世尊为在场大众说出这样的偈颂:
「汝等当开意, 不应大愁苦,
诸佛法皆尔, 是故当默然。
乐不放逸行, 守心正忆念,
远离诸非法, 自慰受欢乐。
你们应当敞开心怀,不必过度忧愁苦恼, 一切诸佛的教法都是如此,所以应当安然静默。 要乐于精进修行不松懈,守护内心保持正念, 远离所有不正当事物,便能自在安享法喜之乐。
「复次,比丘!若有疑惑,今皆当问。若空、不空,若常、无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归、非归,若恒、非恒,若断、若常,若众生、非众生,若有、若无,若实、不实,若真、不真,若灭、不灭,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种种法中有所疑者,今应咨问,我当随顺为汝断之,亦当为汝先说甘露,然后乃当入于涅槃。
再者,比丘们!如果心中还有任何疑问,现在都应当提出来。无论是关于空与不空、常与无常、苦与不苦、依赖与不依赖、离去与不离去、归依与非归依、永恒与非永恒、断灭与恒常、众生与非众生、存在与不存在、真实与虚妄、真如与幻相、寂灭与生起、隐密与显了、分别与不二——在这些种种法义中若有疑惑之处,现在就该询问。我将顺应你们的根器为你们解惑,并会先为你们宣说甘露法味,之后才会进入涅槃。
「诸比丘!佛出世难,人身难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难;能忍难忍,是亦复难;成就禁戒,具足无缺,得阿罗汉果,是事亦难,如求金沙、优昙钵花。汝诸比丘!离于八难得人身难,汝等遇我不应空过。我于往昔种种苦行,今得如是无上方便。为汝等故,无量劫中舍身、手、足、头、目、髓、脑。是故,汝等不应放逸。
诸位比丘!佛陀出现在世间是很难得的,得到人身也是很难得的;能遇到佛陀并生起信心,这件事同样难得;能够忍受难以忍受的苦难,这也非常难得;圆满持守戒律毫无缺失,最终证得阿罗汉果位,这样的成就更是难得,就像在恒河中寻找金沙,或者遇见三千年一现的优昙钵花那样稀有。
诸位比丘!你们已经远离八种难以听闻佛法的处境,获得人身已是难得,如今又值遇我住世,更不应虚度光阴。我在过去世中修行种种苦行,如今才获得这般无上善巧的教法。为了你们,我在无量劫中曾舍施身体、手脚、头颅、眼睛、骨髓、脑髓。因此,你们切不可放纵懈怠。
「汝等比丘!云何庄严正法宝城?具足种种功德珍宝,戒、定、智慧以为墙堑。汝今遇是佛法宝城,不应取此虚伪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宝城,取诸瓦砾而便还家。汝亦如是,值遇宝城取虚伪物。
诸位比丘!应当如何庄严正法宝城?要以戒律、禅定、智慧作为城墙壕沟,具足种种功德珍宝。你们现今遇到这佛法宝城,不该只取这些虚妄不实的东西。就像商队首领遇见真正的珍宝城池,却只捡些瓦砾石块带回家。你们也正是这样,遇到了珍宝城池,却只取得虚妄之物。
「汝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虽得出家,于此大乘不生贪慕。汝诸比丘身虽得服袈裟染衣,心犹未染大乘净法。汝诸比丘虽行乞食经历多处,初未曾求大乘法食。汝诸比丘虽除须发,未为正法除诸结使。
你们这些比丘啊,不要因为浅薄的认知就感到满足。你们现在虽然已经出家,但对于这大乘佛法却并未生起向往。你们身上虽然穿着袈裟法衣,内心却还未浸润大乘清净法义。你们虽然四处乞食行经许多地方,却从未寻求大乘法的滋养。你们虽然剃除了须发,却尚未为证悟正法而断除烦恼束缚。
「汝诸比丘!今当真实教勅汝等。我今现在,大众和合,如来法性真实不倒。是故,汝等应当精进摄心,勇猛摧诸结使。十力慧日既潜没已,汝等当为无明所覆。诸比丘!譬如大地,诸山、药草为众生用。我法亦尔,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为众生种种烦恼病之良药。我今当令一切众生及我诸子四部之众,悉皆安住秘密藏中;我亦复当安住是中,入于涅槃。何等名为秘密之藏?犹如伊字,三点若并则不成伊,纵亦不成;如摩醯首罗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点若别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脱之法亦非涅槃、如来之身亦非涅槃、摩诃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异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为众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诸位比丘!现在我要真诚地嘱咐你们。此刻我与大众相聚在此,如来的法性真实不虚。因此,你们应当精进修行,收摄心念,勇猛破除种种烦恼。当具足十力的智慧太阳隐没之后,你们将被无明所覆盖。
诸位比丘!就像大地生长出群山和药草,供众生使用。我的教法也是如此,能生出殊妙的甘露法味,成为治疗众生各种烦恼疾病的良药。现在我要让一切众生,以及我的弟子们——四众弟子,都能安住于秘密藏中;我也将安住于此,进入涅槃。
什么叫做秘密藏?就像梵文中的"伊"字,三个点如果并列就成不了"伊"字,纵排也成不了;如同大自在天额上的三只眼睛才能组成"伊"字,三个点若是分开也不能成立。我也是如此,解脱之法不是涅槃,如来之身不是涅槃,无上智慧也不是涅槃,这三法若是各自独立也不能成为涅槃。如今我安住于这三法之中,为了众生的缘故而示现进入涅槃,就像世间"伊"字的譬喻。
尔时,诸比丘闻佛世尊定当涅槃,皆悉忧愁,身毛为竖,涕泪交流,稽首佛足,绕无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说无常苦、空、无我。世尊!譬如一切众生迹中,象迹为上。是无常想亦复如是,于诸想中最为第一。若有精勤修习之者,能除一切欲界贪爱、色无色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世尊!如来若离无常想者,今则不应入于涅槃;若不离者,云何说言修无常想,离三界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
这时候,比丘们听闻世尊即将圆寂,全都忧愁悲伤,汗毛直竖,涕泪纵横。他们顶礼佛足,绕行无数圈后向佛禀告:“世尊!您曾开示无常、苦、空、无我的真理。正如一切众生足迹中,象迹最为殊胜;这无常观想在所有观想中也是第一。若能精进修行此法,就能断除欲界贪爱、色界无色界贪执、无明愚痴、骄慢之心乃至对无常的执着。世尊啊!若如来已超越无常想,此刻便不应示现涅槃;若尚未超越,为何说修习无常想就能脱离三界爱欲、无明骄慢和无常执着呢?”
「世尊!譬如农夫于秋月时深耕其地能除秽草。是无常想亦复如是,能除一切欲界贪爱、色无色爱、无明、憍慢及无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为上;如诸迹中,象迹为胜;于诸想中,无常为最。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将终,恩赦天下狱囚系闭悉令得脱,然后舍命。如来今者亦应如是度诸众生一切无知、无明系闭,皆令解脱,然后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就像农夫在秋天深耕土地,能够除去杂草。这个无常的观念也是如此,能够消除一切对欲界的贪爱、对色界和无色界的贪爱、无明、骄傲自大,乃至对无常观念本身的执着。世尊!譬如耕田,秋耕最为重要;如同各种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殊胜;在各种观念中,无常观是最为第一的。
世尊!好比帝王知道自己寿命将尽,会大赦天下,把监狱里所有被囚禁束缚的犯人都释放了,然后才安然离世。如来现在也应当这样,度化所有被无知、无明所束缚的众生,让他们都得到解脱,然后才进入涅槃。我们现在都还没有得到度化,为什么如来就要放下我们,进入涅槃呢?
「世尊!譬如有人为鬼所持,遇良呪师以呪力故便得除差。如来亦尔,为诸声闻除无明鬼,令得安住摩诃般若、解脱等法,如世伊字。
世尊,就像有人被鬼附身,遇到高明的咒术师,凭借咒语的力量就能痊愈。如来也是如此,为声闻弟子除去无明之鬼,使他们安住于广大智慧和解脱等法门,如同世间伊字般圆满无碍。
「世尊!譬如香象为人所缚,虽有良师,不能禁制,顿绝羁锁,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脱五十七烦恼系缚,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啊!就像一头强壮香象被人用绳索捆绑,即使有优秀的驯象师在场,也无法将它控制住;它突然挣脱所有束缚,自由自在地离去。而我尚未像这样解脱五十七种烦恼的系缚,为何如来您就要放下我们,进入涅槃呢?
「世尊!如人病疟,值遇良医,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诸患苦、邪命、热病。虽遇如来,病未除愈,未得无上安隐常乐。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就像患有疟疾的人遇到良医,所有痛苦都能消除。我也是这样,心中充满种种痛苦煎熬、不正当的生存方式、焦躁烦恼。虽然遇到了如来您,但我的病根尚未痊愈,还未获得无上安稳永恒的安乐。为什么如来现在就要放下我们,进入涅槃呢?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觉知,不识亲踈、母女、姊妹,迷荒婬乱,言语放逸,卧不净中。时有良师与药令服。服已即吐,还自忆识,心怀惭愧,深自克责:『酒为不善诸恶根本,若能除断则远众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来轮转生死,情色所醉,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于非众生生众生想,是故轮转受生死苦,如彼醉人卧不净中。如来今当施我法药,令我还吐烦恼恶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来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这就像喝醉的人自己毫无察觉,分不清亲人外人、母亲女儿、姐妹关系,心智迷乱行为放纵,言语荒唐,躺在污秽之中。这时有位良医给他服药,服后立刻呕吐清醒,重新恢复记忆,心中充满惭愧,深刻责备自己:“酒实在是不善的根源,若能戒除就能远离种种罪业。”
世尊!我也是这样,从过去以来一直在生死中轮回,被情欲灌醉,贪恋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欲望,把不是母亲的当作母亲,不是姐姐的当作姐姐,不是女儿的当作女儿,对原本没有众生实相的存在产生众生执念,因此不断轮回承受生死之苦,就像那个醉汉躺在污秽里。现在如来应当赐我佛法良药,让我吐出烦恼的毒酒。可是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觉悟,为何如来就要放下我,进入涅槃呢?
「世尊!譬如有人叹芭蕉树以为坚实,无有是处。世尊!众生亦尔,若叹我、人、众生、寿命、养育、知见、作者、受者是真实者,亦无是处。我等如是修无我想。
世尊,就像有人赞叹芭蕉树坚实牢固,这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世尊,众生也是如此,如果赞叹自我、他人、众生、寿命、养育、知见、造作者、承受者是真实存在的,也同样不符合真理。我们应当这样修习无我的正见。
「世尊!譬如浆滓无所复用;是身亦尔,无我、无主。世尊!如七叶花无有香气;是身亦尔,无我、无主。我等如是,心常修习无我之想。如佛所说:『一切诸法无我、我所,汝诸比丘应当修习。如是修已则除我慢,离我慢已便入涅槃。』世尊!譬如鸟迹,空中现者无有是处。有能修习无我想者而有诸见,亦无是处。」
世尊!就像酿酒剩下的渣滓毫无用处;这个身体也是如此,没有真实的我、没有主宰者。世尊!好比七叶树的花没有香气;这个身体也是如此,没有真实的我、没有主宰者。我们应当像这样,时常修习无我的观念。正如佛陀所说:“一切事物都没有真实的我、没有我所拥有的事物,你们诸位比丘应当勤加修习。这样修行就能消除自我傲慢,脱离自我傲慢之后便能证入涅槃。”世尊!就像空中出现鸟的足迹,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有人修习无我的观念却还存着各种妄见,这也是绝无可能的。
尔时,世尊赞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无我想。」
这时,世尊赞叹诸位比丘说:"很好,很好。你们能够很好地修习无我的观念。"
时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无我想,亦更修习其余诸想,所谓苦想、无常等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眩乱,见诸山川、城廓、宫殿、日月星辰皆悉回转。世尊!若有不修苦、无常想、无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为圣,多诸放逸,流转生死。世尊!以是因缘,我等善修如是诸想。」
这时比丘们就对佛说:“世尊!我们不仅修习无我的观念,还修习其他各种观念,就是苦的观念、无常等观念。世尊!好比有人喝醉了,心神昏乱,看见山川、城池、宫殿、日月星辰都在旋转。世尊!如果有人不修习苦、无常、无我这些观念,这样的人就不能称为圣者,容易放纵自己,在生死中流转。世尊!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们认真修习这些观念。”
尔时,佛告诸比丘言:「谛听谛听!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达其义。何等为义?如彼醉人见上日月,实非回转,生回转想。众生亦尔,为诸烦恼、无明所覆,生颠倒心,我计无我、常计无常、净计不净、乐计为苦。以为烦恼之所覆故,虽生此想,不达其义,如彼醉人于非转处而生转想。我者,即是佛义;常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法义。
这时,世尊告诉各位比丘:“仔细听好,认真思考!你们刚才引用的醉酒之人的比喻,只是明白了字面意思,还没有领悟其中的深意。什么是深意呢?就像那个醉酒的人,看见天上的日月,实际上日月并没有旋转,他却产生了旋转的错觉。众生也是如此,被各种烦恼和无明所遮蔽,生起了颠倒的心念——把‘我’当作‘无我’,把‘常’当作‘无常’,把‘清净’当作‘不清净’,把‘安乐’当作‘痛苦’。正是被烦恼遮蔽的缘故,虽然产生这些颠倒想法,却不能明白其中真义,就像那个醉汉在本来没有旋转的地方产生旋转的错觉。
所谓‘我’,指的是如来的真实本性; 所谓‘常’,指的是法身的永恒不变; 所谓‘乐’,指的是涅槃的究竟安乐; 所谓‘净’,指的是诸法的本来清净。”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贡高、流转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习无常、苦、无我等想。』是三种修无有实义。我今当说胜三修法。苦者计乐、乐者计苦,是颠倒法;无常计常、常计无常,是颠倒法;无我计我、我计无我,是颠倒法;不净计净、净计不净,是颠倒法。有如是等四颠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诸法。汝诸比丘!于苦法中而生乐想、于无常中而生常想、于无我中而生我想、于不净中而生净想。
诸位比丘!你们怎能说执着“我存在”的人,会因骄傲自大而在生死中流转?若你们声称:“我们也修习无常、苦、无我这三种观想。”这样的修行并未触及真义。现在我要宣说更殊胜的三种修行法门。
将苦视为乐,将乐视为苦——这是颠倒; 将无常认作恒常,将恒常认作无常——这是颠倒; 将无我执为有我,将有我执为无我——这是颠倒; 将不净妄想为清净,将清净妄想为不净——这是颠倒。 存在这四种颠倒认知的人,终究不能真正通达修行真谛。
诸位比丘啊!你们竟在苦痛中妄生乐见,在无常中执着常存,在无我中固守我执,在不净中贪恋清净!
「世间亦有常、乐、我、净;出世亦有常、乐、我、净。世间法者,有字无义;出世间者,有字有义。何以故?世间之法有四颠倒,故不知义。所以者何?有想颠倒、心倒、见倒。以三倒故,世间之人乐中见苦、常见无常、我见无我、净见不净,是名颠倒。以颠倒故,世间知字而不知义。
世间也有常、乐、我、净;出世间也有常、乐、我、净。世间法,只有文字没有真实意义;出世间法,既有文字又有真实意义。为什么呢?因为世间法存在四种错误认知,所以不能明白真实意义。具体来说,有思想上的错误、心念上的错误、见解上的错误。由于这三种错误认知,世间的人在快乐中看到痛苦,在永恒中看到无常,在真我中看到无我,在清净中看到污秽,这就叫作颠倒。因为这种颠倒,世间的人只懂得文字表面,却不明白真实含义。
「何等为义?无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如来。无常者,声闻、缘觉;常者,如来法身。苦者,一切外道;乐者即是涅槃。不净者即有为法;净者,诸佛菩萨所有正法。是名不颠倒。以不倒故,知字知义。若欲远离四颠倒者,应知如是常、乐、我、净。」
什么是真正的含义呢?所谓“无我”,指的是生死轮回;所谓“我”,指的是如来的境界。所谓“无常”,指的是声闻、缘觉的修行;所谓“常”,指的是如来的法身。所谓“苦”,指的是所有外道的见解;所谓“乐”,指的正是涅槃境界。所谓“不净”,指的是有为法;所谓“净”,指的是诸佛菩萨所具足的真正教法。这才是正确的认识。因为有了正确认识,才能理解文字背后的真实含义。如果想要远离四种错误认知,就应当明白这样的常、乐、我、净。
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离四倒者则得了知常、乐、我、净。』如来今者永无四倒,则已了知常、乐、我、净。若已了知常、乐、我、净,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导我等令离四倒,而见放舍,欲入涅槃?如来若见顾念教勅,我当至心顶受修习。如来若当入涅槃者,我当云何与是毒身同共止住,修于梵行?我等亦当随佛世尊入于涅槃。」
这时比丘们向佛禀告:“世尊!正如您所说的:‘远离四种颠倒见解的人,才能真实了知常、乐、我、净的真理。’如来您早已永远断除了四种颠倒,已然彻悟常、乐、我、净的真谛。既然您已证得这般境界,为何不愿驻世一劫或半劫的时间,教导我们脱离颠倒见解,反而要舍下我们进入涅槃?若蒙您垂怜教诲,我们必当诚心领受、精进修行。倘若您真的要入涅槃,我们该如何带着这污浊的肉身继续修行清净梵行?我们也愿追随世尊一同进入涅槃。”
尔时,佛告诸比丘:「汝等不应作如是语。我今所有无上正法悉以付嘱摩诃迦叶。是迦叶者,当为汝等作大依止。犹如如来为诸众生作依止处;摩诃迦叶亦复如是,当为汝等作依止处。譬如大王多所统领,若游巡时,悉以国事付嘱大臣。如来亦尔,所有正法亦以付嘱摩诃迦叶。
这时,佛陀告诉众比丘:"你们不应有这样的顾虑。现在我将所有无上正法,全部托付给摩诃迦叶。这位迦叶尊者,将成为你们的重要依止。就如同如来为众生提供依止之处;摩诃迦叶也同样,将成为你们的依止之处。好比国王治理广大疆土,外出巡行时会把国事托付给重臣。如来也是如此,将所有正法都托付给了摩诃迦叶。"
「汝等当知,先所修习无常、苦、想,非是真实。譬如春时,有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游戏,失琉璃宝没深水中。是时诸人悉共入水求觅是宝,竞捉瓦石、草木、沙砾,各各自谓得琉璃珠,欢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时宝珠犹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于是大众乃见宝珠故在水下,犹如仰观虚空月形。是时众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应如是修习无常、苦、无我想、不净想等以为实义,如彼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砾而为宝珠。汝等应当善学方便,在在处处常修:我想,常、乐、净想。复应当知,先所修习四法相貌,悉是颠倒。欲得真实修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宝珠,所谓:我想,常、乐、净想。」
你们应当明白,先前所修习的无常观、苦观、想观,并非真实究竟的法义。好比春日里,有许多人在大池中沐浴乘船嬉戏,有人不慎将琉璃宝珠失落在深水里。这时众人都潜入水中寻找宝珠,争相抓着瓦石、草木、沙砾,各自以为得到了琉璃珠,欢喜地捧出水面才知道并非真宝。那时宝珠其实仍在水中,因宝珠的威德之力,池水变得清澈透明。于是大众才看见宝珠原来静静躺在水底,宛若仰望空中明月般清晰可见。这时人群中有一位有智慧的人,以善巧的方法从容入水,便取得了真正的宝珠。
诸位比丘啊,你们不应当像这样把修习无常观、苦观、无我观、不净观等当作真实义理,就像那些人错把瓦石草木沙砾当作宝珠。你们应当精勤修学善巧方便,在任何时节因缘中恒常修持:清净我见,恒常观,安乐观,清净观。更须了知,先前所修习的四种法相观想,全都是颠倒认知。若要证得真实义理而修习正观,就当如那位智者善巧获取宝珠,即是指:清净我见,恒常观,安乐观,清净观。
尔时,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说:『诸法无我,汝当修学!修学是已,则离我想;离我想者,则离憍慢;离憍慢者,得入涅槃。』是义云何?」
这时,比丘们向佛陀请教:“世尊!您先前开示过:‘一切现象都没有真实自我,你们应当依此修行。通过这样的修行,就能超越对自我的执着;超越自我执着之后,便能断除骄慢之心;断除骄慢之心后,就能证入涅槃境界。’这个教法的深意该如何理解呢?”
佛告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咨问是义,为自断疑。譬如国王暗钝少智。有一医师性复顽嚚,而王不别,厚赐俸禄。疗治众病纯以乳药,亦复不知病起根原。虽知乳药,复不善解风、冷、热病,一切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别是医知乳好、丑、善、恶。复有明医,晓八种术,善疗众病,知诸方药,从远方来。是时旧医不知咨受,反生贡高、轻慢之心。彼时明医即便依附,请以为师,咨受医方秘奥之法。语旧医言:『我今请仁以为师范,唯愿为我宣畅解说。』旧医答言:『卿今若能为我给使四十八年,然后乃当教汝医法。』时彼明医即受其教:『我当如是,我当如是,随我所能当给走使。』
佛陀告诉各位比丘:“很好,很好。你们现在能够这样提问,是为了自己断除疑惑。好比有个愚钝缺乏智慧的国王,有位医师性情顽固愚昧,但国王分辨不出,还给他丰厚的俸禄。这位医师治疗所有病症都只用乳药,也不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虽然知道乳药,却不真正懂得风病、寒病、热病的区别,不管什么病都让人服用乳药。这位国王分辨不出这个医师其实不懂乳药的优劣好坏。
这时有位高明医师,通晓八种医术,善于治疗各种疾病,精通各类方药,从远方而来。那位旧医师非但不向他请教学习,反而生出傲慢轻视之心。这位高明医师便主动接近,拜他为师,请教医方秘法。对旧医师说:‘我现在想拜您为师,恳请您为我讲解传授。’旧医师回答:‘你若能供我差遣四十八年,到时候才能教你医术。’那位高明医师当即接受:‘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效劳。’”
「是时旧医即将客医共入见王。是时客医即为王说种种医方及余伎艺:『大王当知,应善分别,此法如是可以治国、此法如是可以疗病。』尔时国王闻是语已,方知旧医痴暗无智,即便驱逐,令出国界,然后倍复恭敬客医。是时客医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时。』即语王言:『大王!于我实爱念者,当求一愿。』王即答言:『从此右臂及余身分,随意所求,一切相与。』彼客医言:『王虽许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愿王宣令一切国内:「从今已往不得复服旧医乳药。」所以者何?是药毒害,多伤损故。若故服者,当斩其首。断乳药已,终无复有横死之人,常处安乐,故求是愿。』时王答言:『汝之所求盖不足言。』寻为宣令一切国内:『凡诸病人皆悉不听以乳为药,若为药者当斩其首。』
这时,老医师带着新医师一同觐见国王。新医师便向国王详细解说各种治病良方和其他技艺:“大王应当明白,要善于分辨——这些方法可以用来治理国家,那些方法可以用来医治疾病。”国王听完这番话,才认清老医师愚昧无知,当即下令将他驱逐出境,转而加倍敬重新医师。
新医师暗想:“此刻正是教化国王的时机。”便向国王恳求:“大王若是真心看重我,请答应我一个心愿。”国王立即回应:“从我的右臂到身上任何部位,随你所需,我都愿意施予。”新医师郑重说道:“大王虽允诺以全身相赠,但我岂敢贪求。只愿大王颁令全国: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服用老医师开的乳药。为何如此?这药含有毒素,多会损伤性命。若有人胆敢违令服用,当处斩首。断绝乳药后,我国将永无横死之人,百姓皆能永享安乐——这便是我的夙愿。”
国王慨然应允:“你所求的实在微不足道。”随即颁布诏令遍传国土:“所有病患严禁以乳为药,违令者斩。”
「尔时,客医和合众药——谓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疗众病,无不得差。其后不久,王复得病,即命是医:『我今病困,当云何治?』医占王病应用乳药,寻白王言:『如王所患应当服乳。我于先时所断乳药是非实语,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热,正应服乳。』时王语医:『汝今狂耶?为热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
这时,有位外来的医师调配各种药材——包括辛辣、苦涩、咸重、甘甜、酸冽等滋味——用来治疗各类病症,没有不痊愈的。过了不久,国王又患病了,立即召见这位医师:“我现在病势沉重,该如何医治?”医师诊断后认为应当使用乳药,便禀告国王:“大王目前的病症正该服用乳药。我先前禁止乳药的言论并非真实之语,此刻服用最能祛除病根。大王现在体内燥热,正适合服用乳药。”国王当即对医师说:“你莫非疯癫了?还是自己也害了热病?竟说‘服乳能治此病’。”
「『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医所赞,汝言是毒,令我驱遣。今复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旧医定为胜汝。』是时客医复语王言:『王今不应作如是语。如虫食木有成字者,此虫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见之,终不唱言:「是虫解字。」亦不惊怪。大王当知,旧医亦尔,不别诸病,悉与乳药,如彼虫道偶得成字。是先旧医不解乳药好、丑、善、恶。』时王问言:『云何不解?』客医答王:『是乳药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复名甘露?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麦䴬,其犊调善,放牧之处不在高原、亦不下湿,饮以清水,不令驰走,不与特牛同共一群,饮食调适,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诸病,是则名为甘露妙药。除是乳已,其余一切皆名毒害。』尔时,大王闻是语已,赞言:『大医!善哉,善哉。我从今日始知乳药善、恶、好、丑。』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寻时宣令一切国内,从今已往当服乳药。
「你先前说这药有毒,现在怎么又让我服用?难道是想欺骗我吗?先前那位医生称赞的药,你说是毒药,让我把他赶走。现在你又说这是好药,最能治病。照你的说法,我原来的医生肯定比你高明。」这时外来的医生告诉国王:「大王现在不该这么说。就像虫子啃食木头,偶尔会形成像字的痕迹,但这虫子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文字。有智慧的人看见这种情形,绝不会说:『这虫子懂得文字。』也不会感到惊奇。大王要知道,原来的医生也是如此,他不能辨别各种病症,统统给病人服用乳药,就像那虫子偶然啃出像字的痕迹。这位旧医生根本不了解乳药的好坏善恶。」国王问道:「怎么叫不了解呢?」外来医生回答:「这种乳药,既可能是毒害,也可能是甘露。为什么同是乳药却称作甘露?若是产乳的母牛不吃酒糟、滑草和麦麸,牛犊性情温顺,放牧的地方既不在高原也不在低湿处,饮用清水,不让它奔跑,不与公牛同群,饮食调配得当,行动作息都有规矩——这样产生的乳汁才能治疗各种疾病,这才称得上甘露妙药。除此之外的其他乳药,都只能称为毒害。」国王听完这番话,赞叹道:「神医啊!说得好,说得好。我从今天起才真正明白乳药的好坏善恶。」于是立即服下乳药,疾病得以痊愈。随即颁布诏令:从今以后,全国百姓都应当服用正确的乳药。
「国人闻之皆生瞋恨,咸相谓言:『大王!今者为鬼所持,为是狂耶?而诳我等复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怀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应于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药服与不服悉是医教,非是我咎。』尔时,大王及诸人民踊跃欢喜,倍共恭敬供养是医。一切病者皆服乳药,病悉除愈。
国中百姓听说后都心生愤怒,相互议论说:“大王如今是被鬼魅附体,还是发疯了呢?竟然又欺骗我们再次服用乳汁。”所有民众都怀着愤怒,聚集到国王的处所。国王解释道:“你们不该对我生气,这种乳汁药物无论服用与否都是医生的指示,并非我的过错。”这时,大王和全体民众欢欣鼓舞,更加倍地恭敬供养这位医生。所有病患都服用了乳汁药物,疾病全都得以痊愈。
「汝等比丘!当知如来、应、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亦复如是,为大医王出现于世,降伏一切外道邪医,诸四众中唱如是言:『我为医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无我、无人、众生、寿命、养育、知见、作者、受者。』
你们这些比丘们应当明白: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也是如此,他作为大医王出现在世间,降伏所有外道邪医,在四众弟子中这样宣告:“我是医王。”为了降伏外道而宣说:“没有永恒的我、没有独立的人、没有真实的众生、没有固定的寿命、没有主宰者、没有能知者、没有造作者、没有承受者。”
「比丘当知,是诸外道所言我者,如虫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来于佛法中唱言无我,为调众生故、为知时故,如是无我。有因缘故,亦说有我。如彼良医善知于乳是药、非药,非如凡夫所计吾我。凡夫愚人所计我者,或有说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尘。如来说我,悉不如是,是故说言诸法无我,实非无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实、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变易,是名为我。如彼大医善解乳药;如来亦尔,为众生故说诸法中真实有我。汝等四众应当如是修习是法。」
比丘们应当明白,这些外道所说的"我",就像虫子啃食木头偶然形成的纹路罢了。因此,如来在佛法中宣说"无我",这是为了调伏众生、顺应时机而作的善巧开示。但基于特殊因缘,如来也会宣说"有我"的存在。
这就像高明医师能辨明乳汁何时是良药、何时非良药。如来所说的"我",绝非凡夫所执着的那个"我"。愚痴凡夫所认定的"我",有的说像拇指般大小,有的说如芥子细微,有的说似微尘渺小。而如来所指的"我",完全不是这类具象存在,所以说"诸法无我"的深意,其实并非否定真实我的存在。
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我?若是真实不虚、永恒常在、能做主宰、堪为依怙,本性永不改变的,这才可称为"我"。如同良医善辨乳药之性,如来也是如此,为度化众生故,在诸法中开示真实我的存在。你们四众弟子,应当依此正见精进修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