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

这时，世尊又告诉迦叶：“善男子啊！如来的身体，是永恒不变的身体、不可摧毁的身体、如金刚般坚固的身体，不是依靠食物滋养的血肉之躯，这就是法身。”

迦叶菩萨向佛禀告说：“世尊！您所说的这些殊胜法身，我实在看不到。我眼中所见，只是无常变迁、终将坏灭、归于尘土、依赖饮食的肉身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您现在即将进入涅槃了啊。”

佛陀告诉迦叶：“你现在不要以为如来的身体像凡夫的身体一样不坚固、容易毁坏。善男子！你应当知道，如来的身体经历无量亿劫依然坚固难以毁坏，不是人类天人的身体，不是会恐惧的身体，也不是需要饮食滋养的身体。如来的身体并非实有之身，这个身体不生起、不消亡，不需要修习、不需要整治，无量无边，没有踪迹可寻，没有认知、没有形相，究竟清净，没有动摇，没有感受、没有造作，不停驻、不作为，没有滋味、没有杂染，不是因缘造作，不是业力、不是果报，不是行为、不是寂灭，不是心识、不是概念，不可思议、恒常不可测度，没有意识却又不离于心，其心平等无别，既非存在又存在，没有来去却又有来去，不被破坏、不会毁损，不断绝、不终结，不产生、不消逝，不是主宰又是主宰，不是有、不是无，不是觉知、不是观照，不是文字又不是无文字，不是禅定又不是不定，不可见却又清晰得见，没有处所又有处所，没有居所又有居所，没有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寂静却又具足寂静，这是无所有，不承受、不施予，清净无染，没有争论又止息争论，安住于无住之处，不执取、不堕落，不是法也不是非法，不是福田又不是非福田，没有穷尽、不会枯竭、超越一切尽灭，是空性又超越空性，虽不恒常存在却非刹那生灭，没有污浊垢染，没有文字又超越文字，不是音声、不是言说，也不是修习所得，不可称说、不可度量，不是单一、不是差异，没有形象、没有表相，却具足庄严妙相，不是勇猛、不是畏怯，没有寂灭又不是不寂灭，没有热恼又不是不热恼，不可目睹、没有相貌。”

(这段经文通过层层否定来描述如来法身的超越性特征，破除众生对佛身的执着认知。用现代语言呈现时，需要注意保持这种否定式表达的节奏感，同时让每个否定项的含义清晰可辨。)

如来救度一切众生，实则没有众生被度脱；能理解众生，实则没有可理解的；觉悟众生，实则没有可觉悟的；如实证说佛法，没有对立分别，不可测量、无与伦比。如虚空般平等，没有固定形态，与无生法性相同，不断灭也不恒常。始终行持一乘法，众生却看见三乘相。不退失不转变，断除所有烦恼束缚，不争斗不触扰，非固定本性又安住自性，不聚合不离散，不增长不缩短，不圆满不方正，非五阴十八界又即五阴十八界，不增加不减少，不胜出不劣退，如来之身具足如此无可计量的功德。

没有人能完全了知，也没有什么是如来了知不了的；没有能真正看见如来的，也没有什么是如来看不见的。祂既不是有为法，也不是无为法；既不属于世间，也不脱离世间；既非造作，也非不造作；既无所依靠，也不离依靠；既非地水火风四大组成，也不离四大；既非因果所生，也不离因果；既非凡夫众生，也不离众生；既非沙门修行者，也非婆罗门祭司。

祂是真正的雄狮，是至尊的狮王。既没有固定的形相，也不是没有形相。这些境界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除了那唯一的实相无法用数字衡量。在示现涅槃时其实并未进入涅槃，如来的法身圆满具足如此无量无边的微妙功德。

迦叶啊！只有如来才能如实了知这些境界的真实相貌，这不是声闻弟子和缘觉圣者所能知晓的。

迦叶啊！这些功德成就了如来的真身，不是依靠人间饮食滋养的肉身。迦叶！如来的真实功德之身本是如此，怎么可能还会遭受疾病痛苦，变得脆弱易损如同陶器呢？迦叶！如来之所以示现病苦相，是为了度化调伏众生的缘故。善男子！你现在应当明白，如来的身体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从今以后，你要常常专心思维这个真义，不要总是惦念这个需要饮食的肉身，也应当为众人宣说：如来的身体就是永恒的法身。

迦叶菩萨向佛禀告说：“世尊！您已成就如此殊胜的功德，为何身体还会出现病痛、衰败与毁坏？从今以后，我应当常思维如来之身是永恒的法身、安乐的化身，也应当为众生如此宣说。可是世尊啊！如来的法身如同金刚般不可摧毁，我却仍不明白这究竟是何缘由。”

佛陀告诉迦叶菩萨：“因为能够护持正法的因缘，所以成就了这金刚不坏之身。迦叶啊！我正是由于往昔护持正法的因缘，如今才能成就这金刚法身，永恒常住永不毁坏。善男子！真正的护法者，不在于死守五戒形式、不局限于外表威仪。当有人破坏正法时，应当拿起刀剑弓箭长矛，去守护那些持戒清净的比丘。”

迦叶菩萨向佛禀告说：“世尊！若有比丘不需他人护持，独自在荒郊、坟地或树下修行，这样的人可称为真正的比丘。若是总需他人随行守护，这般人只能算作剃发的在家居士。”

佛陀告诉迦叶：“不要这样说话，称他们为‘秃居士’。如果有比丘无论到哪里，只是满足自身基本需求，读诵经典，静坐思维禅法，有人来请教佛法就为他们解说，讲的是布施、持戒的福德，以及少欲知足的道理。虽然能够这样种种说法，却依然不能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不被狮子般的圣众所围绕、不能降伏那些违背正法的恶人。这样的比丘既不能利益自己，也不能利益众生，应当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懈怠懒惰的。虽然他们能够持守戒律、保持清净修行，但应当明白这样的人是做不到真正大事的。”

如果有位比丘，生活所需都很充足，又能严格遵守所受的戒律，还能像狮子吼般广为宣说妙法——就是讲解修多罗、祇夜、受记、伽陀、优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达磨这九类经典。为了利益安乐众生，他这样宣说：“《涅槃经》中规定，比丘不应蓄养奴婢、牛羊等不合法的物品，若有比丘收藏这些不净之物，应当予以惩戒。如来曾经在其他经典里记载，有比丘收藏这类非法物品，被某国国王依法处置，勒令还俗。”

当这位比丘作出这般狮子吼时，破戒者听到这些话，都会愤怒地想要伤害这位法师。纵然这位说法者因此丧失性命，他仍然可称为持戒自利利他的修行者。因此，我允许国王、大臣、宰相及各位在家居士护持说法之人。若有人想要护持正法，就应当这样学习。

迦叶啊！像这样破戒又不护持佛法的人，只能称作秃居士——持戒者绝不会得到这样的称呼。

善男子！在很久以前，无法计算的无量岁月之前，这座拘尸那城里曾有一位佛陀出现于世，名号为欢喜增益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那时世界广阔庄严，富足安乐，人民兴旺，没有饥渴之苦，如同安乐净土的菩萨们一样。这位佛陀在世无量长久，度化众生之后，才在娑罗双树下进入涅槃。佛陀涅槃后，留下的教法住世无量亿年。在佛法还未湮灭的最后四十年里，有一位持守戒律的比丘名叫觉德，他有许多弟子眷属围绕，能像狮子般无畏地演说九类经典，规定比丘们不得蓄养奴婢、牛羊等不合戒律的物品。那时有很多破戒的比丘，听到这样的教导都生出恶意，拿着刀杖逼迫这位法师。

那时有位名叫有德的国王，听说这件事后，为了护持佛法，立即前往讲法者的地方，与那些破戒的恶比丘激烈搏斗，使讲法的人得以免除危害。国王当时被长矛刺中，全身布满伤口。这时，觉德比丘立刻赞叹国王说：“善哉，善哉！国王您真是护持正法的人，未来世中，这个身体必将成为无量的法器。”国王在此时听闻佛法后心中充满极大欢喜，随即命终往生到阿閦佛国，成为那位佛座下的第一弟子。那些跟随国王的臣民、眷属——无论是参与战斗的，还是心生随喜的——所有人都没有退失觉悟之心，命终后全都往生到阿閦佛国。觉德比丘在寿命终结之后，也得以往生阿閦佛国，成为那位佛声闻弟子中的第二弟子。如果正法将要灭尽之时，我们都应当这样去受持和护持佛法。

迦叶，那时的国王就是现在的我，而那位说法的比丘就是迦叶佛。迦叶啊，守护正法的人能够获得这样无量的果报。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今天才能具足种种庄严相好，成就永恒不坏的法身。

迦叶菩萨又对世尊说：“世尊，如来的永恒之身就像刻在石头上的画一样永不磨灭。”

佛陀告诉迦叶：「善男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都应当精勤守护正法，护持佛法的果报广大无量。善男子！所以，护持佛法的在家信众应当手持刀杖，护卫这些持守正法的出家人。如果只是受持五戒，还不能称为大乘修行者。唯有不受形式戒律束缚，为护持正法而行事，才配称为大乘行者。护持正法的人，应当拿起刀剑法器，随身护卫弘扬佛法的法师。」

迦叶向佛问道：“世尊！如果比丘们和这些手持刀杖的在家居士们结伴同行，这算是依从师长教导吗？还是背离师长？这样算是持守戒律？还是破坏戒律呢？”

佛陀告诉迦叶："不要认为这些人是破戒者。善男子！在我圆寂之后，在这浑浊险恶的世代，国土荒芜混乱，人们互相抢夺，百姓遭受饥饿。那时会有许多人因为饥饿而发心出家，这样的人被称为秃人。这些秃人见到持守戒律、威仪具足、身心清净的比丘护持正法，就会把他们驱逐出去，甚至加以杀害。"

迦叶菩萨再次向佛请教：“世尊，这些持守戒律、护持正法的人，应当如何到村落城邑中去游历教化众生呢？”

善男子，正因如此，我现在允许持戒之人，可以同那些手持刀杖的在家居士结为同伴。无论是国王、大臣、长者，还是优婆塞们，如果是为了护持佛法的缘故而手持刀杖，我说这样的人同样是在持戒。虽然手持刀杖，但不应伤害众生的性命。若能做到这样，就可称为第一等的持戒。

迦叶啊！所谓护持正法的人，应当具备正确的见解，能够广泛宣说大乘经典。他们始终不会去拿王公贵族的华盖宝伞，不触碰油瓶、谷米、各种瓜果杂物，也不会为了利益供养去巴结国王、大臣和富豪长者。面对施主时心无谄媚虚伪，言行举止庄严得体，更能降伏那些破戒作恶之徒。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持戒护法的善知识。他们堪作众生真正的良师益友，其胸怀宽广犹如浩瀚大海。

迦叶啊！如果有比丘为了得到供养而为人说法，这个人的所有徒众和眷属也会效仿这位师父贪求供养，这样的人就是在自己毁坏僧团。

迦叶，僧众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犯戒杂乱的僧众，第二种是愚痴的僧众，第三种是清净的僧众。破戒杂乱的僧众容易败坏；持戒清净的僧众，不会因利益供养而动摇。

什么是破戒杂乱的僧众？如果有比丘虽然持守戒律，但为了利益供养，与破戒者同坐同行，亲近往来，共同经营事业，这就叫做破戒，也叫做杂僧。

什么是愚痴的僧众？如果有比丘住在清净修行处，但根器不利，愚钝迷糊，虽然少欲乞食，却在说戒日及自恣时，只教导自己的弟子清净忏悔，见到其他非弟子的僧人多次犯戒却不教导他们清净忏悔，反而与他们一同说戒自恣，这就叫做愚痴僧。

什么是清净的僧众？有比丘僧众，即使千百亿魔军也不能破坏，这是菩萨僧众，本性清净，能够调伏上述两种僧众，使他们都能安住在清净僧团中，这就叫做护法的无上大师、善持戒律者。

为了调教和利益众生，菩萨能清楚辨别各种戒律的轻重程度。不符合戒律的不去认可，符合戒律的便加以印证。怎样才是为了调教众生呢？比如菩萨为教化众生常进入城镇村落，不挑选时间场合，甚至到寡妇或淫女家中与她们同住多年。这种行为是声闻弟子不应做的，这就叫作调伏利益众生。

什么是重戒呢？若是见到如来因特定因缘制定的根本戒律，例如四重禁戒，出家人绝对不可违犯。若明知故犯，就不配称为修行人，不配作释迦弟子，这就叫作重戒。什么是轻戒呢？若是违犯较轻的戒条，经过三次劝诫后能悔改舍弃，这就叫作轻戒。

所谓"非律不证"，是指若有人宣扬可以使用不清净之物，就不应与其共住。所谓"是律应证"，是指精研戒律，不亲近破戒之人，见到如法持戒的行为便心生欢喜。能够这样认知佛法规范，善于解说戒律，才配称为律师。同样地，精通经教义理、善于受持经典也是如此。

善男子啊！佛法深广无量，不可思议；如来境界同样不可思议。

迦叶菩萨对佛说：“世尊！确实如此，正如您的教导。佛法深广无量，不可思议；如来也是如此，不可思议。因此知道如来是恒常存在、永不坏灭、没有变化的。我现在要认真学习，也要为众生广泛宣扬这个真理。”

这时，世尊赞叹迦叶菩萨说：“很好，很好。如来的身体就是金刚不坏之身，菩萨应当这样正确学习和认知。如果能这样清楚明白地认识和见解，就是见到了佛的金刚之身、不可毁坏之身，就像在镜中看见各种影像那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