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波罗蜜道行经怛竭优婆夷品第十六
须菩提白佛言:「阿惟越致菩萨极从大功德起,常为菩萨说深法教入深。」
须菩提对世尊说:“那些不退转的菩萨,都是从广大功德中成就的,您总是为他们宣说甚深妙法,引导他们契入深奥的智慧。”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若乃内菩萨使入深,何等为深?空为深,无想、无愿、无识,无所从生灭,泥洹是为限。」
佛陀赞叹道:“太好了,太好了!须菩提啊,你能够引导菩萨契入甚深法义。什么才是深奥的境界呢?空性就是最深奥的——不执着表象、不存妄念、不起分别意识,超越生灭的根源,这涅槃境界就是究竟的归宿。”
须菩提白佛言:「泥洹是限,非是诸法。」
须菩提对世尊说:“涅槃是有限的境界,并非涵盖一切法。”
佛言:「诸法甚深,色痛痒思想生死识甚深。何等为色痛痒思想生死识甚深?如本无,色痛痒思想生死识本无,尔故甚深。」
佛说:“一切事物现象的本质都极为深奥,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本质也极为深奥。为什么说五蕴的本质极为深奥呢?因为它们的本质如同原本就不存在——色、受、想、行、识从根本上就是空无自性的,所以说是极为深奥的。”
须菩提言:「难及也,天中天!色痛痒思想生死识,妄消去便为泥洹。」
须菩提尊者回答:“实在难以企及啊,天中天!当色、受、想、行、识这些虚妄执著都消融殆尽时,就是涅槃的境界。”
佛言:「甚深与般若波罗蜜相应,当思惟念,作是住学,如般若波罗蜜教,菩萨随是行,当思惟念,如中教应行一日,是菩萨为却几劫生死。譬如婬泆之人,有所重爱端正女人与共期会,是女人不得自在,失期不到,是人宁有意念之不耶?」
佛说:“当与甚深的般若波罗蜜相应时,应当这样思惟忆念、安住修学:依照般若波罗蜜的教导,菩萨随顺这样的法门修行,应当如是思惟忆念。若能依此教法如理修行一日,这菩萨便能超越多少劫的生死轮回。好比贪恋美色的人,与他深爱倾慕的端庄女子相约见面,而这女子因故不得自由,最终失约未至——这时那人心中,难道不会升起强烈的思念吗?”
须菩提言:「其人有念,思想当到,欲与相见坐起宿止言语。」
须菩提回答说:“如果有人在心里想着,希望能见到如来,想要和如来见面、同坐共处、一起生活、聆听教诲。”
佛言:「其人未到之间,能有几意起念?」
佛说:“在那人还没到达之前,心里会起多少个念头呢?”
须菩提言:「是意甚多,甚多!」
须菩提回答:“这个意义非常深远,非常深远!”
佛言:「菩萨念深般若波罗蜜,如是一日心不转者,却生死若干劫。菩萨学般若波罗蜜,如中教、如中所说思念,随是行一日,为却恶除罪;若有菩萨远离深般若波罗蜜,正使布施如恒中沙劫,不如是菩萨随深般若波罗蜜教一日,其功德出彼上。若复有菩萨寿如恒中沙劫,并持前所布施与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佛,不得深般若波罗蜜;若复有菩萨随深般若波罗蜜中行如中教,其功德出彼上。若复有菩萨寿如恒中沙劫,布施如前,持戒具足;若复有菩萨求深般若波罗蜜,从念起说经,其功德出彼上。若复有菩萨持经布施,其功德转上,得阿耨多罗三耶三菩,是菩萨持经布施,以来深入是中随是教,其功德出彼上;若复有菩萨以经布施,不深入是中,转不及也。若复有菩萨持经布施,复深入是中,未常有离时,为般若波罗蜜所护,其功德甚多甚多。」
佛说:“菩萨若能忆念甚深般若波罗蜜,如此保持一日心念不退转,便能超越无数劫的生死轮回。菩萨修学般若波罗蜜,依照其中教导、遵循其中法义思惟实践,随此法门修行一日,即可消除罪业、断除恶缘。若有菩萨远离甚深般若波罗蜜,纵使布施功德多如恒河沙数劫,也比不上依循甚深般若波罗蜜教导修行一日的功德。
假使又有菩萨寿命长达恒河沙数劫,并将此前所有布施功德回向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乃至诸佛,但未契入甚深般若波罗蜜;而另有菩萨依循甚深般若波罗蜜法义实践,如教奉行,其功德远超前者。
若再有菩萨寿命如恒河沙劫,广行布施且严持戒律;但另有菩萨追求甚深般若波罗蜜,从正念中演说经法,其功德更为殊胜。若菩萨以经法布施,功德辗转增上,终证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菩萨以经法布施,并深入般若法义随顺修行,其功德超越一切。倘若菩萨虽行经法布施却未深入实相,功德反而减损。若菩萨既行经法布施,又能恒常安住般若深义,时刻受般若波罗蜜加持护念,其所获功德不可称量。”
须菩提白佛言:「所识、有著者,此二何所功德为多?」
须菩提问佛说:“有所认知和有所执着,这两者哪一种功德更多?”
佛言:「菩萨所识,若求深般若波罗蜜,乐于空,乐无所有,乐尽,乐无常,念是为不离般若波罗蜜,如是菩萨得功德不可计阿僧祇。」
佛说:“菩萨应当明白:若追求甚深的般若智慧,乐于体悟空性,乐于无所有的境界,乐于寂灭,乐于无常,能这样忆念修行就是不偏离般若智慧。如此修行的菩萨,将获得无量无边不可计算的功德。”
须菩提白佛言:「不可计复言阿僧祇,有何等异?」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无法计算又说是无量无边,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
佛言:「阿僧祇者,其数不可尽极也;不可计者,为不可量计之,了不可得边崖。尔故为不可计阿僧祇。」
佛说:“所谓‘阿僧祇’,是指数量多到无法穷尽;所谓‘不可计算’,是指无法用计量去测算,根本找不到它的边际。因此才称为不可计算的阿僧祇。”
须菩提言:「佛说不可计,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亦不可计。」
须菩提答道:“世尊所说的不可计量,同样地,色、受、想、行、识也都是不可计量的。”
佛语须菩提:「汝所问者,有何因使色痛痒思想生死识不可计、不可量?」
佛陀告诉须菩提:“你刚才问的问题,是什么原因让色、受、想、行、识这些存在无法计算、无法衡量?”
须菩提问佛:「何等为不可量?」
须菩提问佛陀:“什么是不可估量的?”
佛言:「于空中计之,为不可量,无想、无愿计之,如是不可量。」
佛说:“从空性的角度来思量,它是不可测量的;从不执着于任何念想、不起任何欲望的角度来思量,同样也是不可测量的。”
须菩提言:「空计是,法不可计。」
须菩提回答:“所谓空性本身也是不可执着的概念,一切事物本质都无法用概念来衡量。”
佛言:「云何我常不言诸法空?」
佛说:"为什么我常说一切事物本性皆空呢?"
须菩提言:「如怛萨阿竭所说法悉空。」
须菩提回答:“正如如来所教导的,一切法都是空无自性的。”
佛言:「诸法悉空,不可尽、不可计。经无有各各慧,无有各各异,怛萨阿竭但分别说耳。空不可尽、不可量,是想、是愿、是识、是生、是欲、是灭、是泥洹,随所喜,作是为说,作是现示,作是为教,怛萨阿竭所说如是。」
佛说:“一切事物本质都是空的,没有穷尽、无法计量。经文中并没有各种分别的智慧,也没有各种不同的差异,如来只是根据众生的理解程度来分别解说罢了。空性没有尽头、不可测量,无论是思想、愿望、意识、生命、欲望、寂灭还是涅槃,如来都随顺众生的根机喜好,这样来解说,这样来示现,这样来教导。如来的教法就是如此。”
须菩提言:「难及也,天中天!经本空耳。云何复于空中说经,是经不可逮。如我了佛语,诸法不可逮。」
须菩提尊者回应道:“实在深奥难测啊,天中之天!佛经的根本就是空性。为何还要在空性中演说经教?这部经典的真义难以把握。据我理解佛陀的教导,一切法门都是不可执着的。”
佛言:「如是!诸法不可逮。」
佛说:“正是如此!一切现象的本质都是无法真正把握的。”
佛言:「如是!诸法不可逮空耳,是为不可逮。」
佛说:“正是如此!一切事物本是不可执取的,因为其本质是空无自性的,这就是所谓的不可得。”
须菩提言:「如佛说本无不可逮,愿解不可逮慧有增有减。」
须菩提问道:“正如世尊所说,本无(空性)是无法通过努力获得的,请您为我解说:为何领悟无法获得的智慧,还会有增减的变化呢?”
佛言:「不也。」
佛说:“不是这样。”
须菩提言:「若有不可逮慧有增有减,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惟逮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不增不减。若不增波罗蜜者,菩萨何因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何缘得阿惟三佛?设不减波罗蜜者,菩萨何因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何缘近阿惟三佛坐?」
须菩提问:“如果究竟的智慧有增有减的话,那么布施度、持戒度、忍辱度、精进度、禅定度、智慧度这六度,也应该有增有减才对。但如果六度没有增减,菩萨又凭什么能够接近无上正等正觉?又怎样能够成就佛果呢?假如六度真的没有减少,菩萨又为何需要去接近无上正等正觉?又为何要趋近成佛的境界呢?”
佛言:「是不可逮慧不增不减,菩萨求深般若波罗蜜若守者,如是沤惒拘舍罗菩萨不念檀波罗蜜增,亦不念减,复作是念,但名檀波罗蜜所布施念,持是功德施与,作阿耨多罗三耶三菩。施如是,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惟逮波罗蜜、禅波罗蜜,菩萨求般若波罗蜜若守者,得沤惒拘舍罗,不念般若波罗蜜有增有减,是但名为般若波罗蜜,求之若守者,发心念,持是功德施与,作阿耨多罗三耶三菩。」
佛说:“这种不可企及的智慧既不增加也不减少。菩萨若追求并持守深妙的般若波罗蜜,便通达善巧方便。他们不执着布施波罗蜜的增减,只将那名之为‘布施波罗蜜’的功德回向,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也是如此——菩萨追求并持守般若波罗蜜时,获得善巧方便,不执着般若波罗蜜的增减,明白这只是名为‘般若波罗蜜’。以此发心持守的功德回向,终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须菩提白佛言:「何等为阿耨多罗三耶三菩?」
须菩提向世尊请教:“什么是无上正等正觉?”
佛言:「本无是也。是本无不增不减,常随是念不远离,是即为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坐不可逮法、不可逮慧。若般若波罗蜜皆不增不减,菩萨念是不远离,为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
佛说:“根本的实相就是如此。这个根本实相既不增加也不减少,若能时刻保持这样的正念而不偏离,就是在接近无上正等正觉。安住于不可企及的真理与智慧之中——若明白般若波罗蜜本身也是不增不减的,菩萨能这样持续忆念而不偏离,便是在趋近无上正等正觉。”
须菩提白佛言:「菩萨持初头意,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若持后头意近之。」
须菩提向世尊问道:“菩萨是以最初发心之时接近无上正等正觉,还是以最终成就之时接近无上正等正觉?”
佛言:「初头意、后来意,是两意无有对。」
佛说:最初的念头和后来的念头,这两个念头其实互不对立。
须菩提言:「后来意、初头意无有对,何等功德出生长大?」
须菩提尊者回答:“后来的心念与最初的心念本无对立分别,那么怎样的功德才能从中产生并增长呢?”
佛言:「譬如然灯炷,用初出明然炷?用后来明然炷?」
佛说:“譬如点燃灯烛,是用最初发出的光明来点燃烛芯?还是用后来持续的光明来点燃烛芯?”
须菩提言:「非初头明然炷,亦不离初头明然炷,亦非后明然炷,亦不离后明然炷。」
须菩提回答:“这既不是最初点燃灯芯时的光明,但也不离开最初点燃时的光明;既不是最后熄灭时的光明,但也不离开最后熄灭时的光明。”
佛问须菩提:「云何,如是不?」
佛问须菩提:"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须菩提言:「如是,天中天!」
须菩提回应道:“确实如此,天中天!”
佛言:「菩萨不用初意得阿耨多罗三耶三菩,亦不离初意得,亦不用后意得,亦不离后意得也。」
佛说:“菩萨并非依靠最初的意念获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脱离最初意念而获得;并非依靠最后的意念获得,但也不脱离最后意念而获得。”
佛言:「云何是为得阿惟三佛不?」
佛说:"怎样才算是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呢?"
须菩提言:「阿惟三佛甚深是因缘,菩萨不用初意得阿耨多罗三耶三菩,亦不离初意得,亦不用后意得,亦不离后意得也。」
须菩提回答:“阿惟三佛的深奥道理就在这里——菩萨不是依靠最初发心获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离开最初发心;不是依靠最后成就获得无上正等正觉,但也不离开最后成就。”
佛言:「云何,心前灭后复生耶?」
佛说:"那么,心是前念熄灭后念又生起吗?"
须菩提言:「不也。」
须菩提回答:“不是这样的。”
佛言:「心初生可灭不?」
佛问:「最初生起的心念,可以消灭吗?」
须菩提言:「可灭。」
须菩提回答:「可以断除。」
佛言:「当所灭者,宁可使不灭不?」
佛说:"应当消失的事物,难道能不让它消失吗?"
须菩提言:「不也。」
须菩提回答:“不是这样的。”
佛言:「本无,宁可使住不?」
佛说:“原本就是空无的,又怎么能让它安住呢?”
须菩提言:「欲住本无,当如本无住。」
须菩提回答:“想要安住于本无的境界,就应当像本无所教导的那样去安住。”
佛言:「设令在本无中住,宁可使发坚固不?本无宁有心无心?不离本无宁有心不?见本无不?作是求为深求不?」
佛说:“假设安住于本无之中,是否可能生起坚定的信心?在本无之中,究竟存在心念还是不存在心念?不离本无的状态下,是否还有心念生起?能否真正见到本无?这样的探寻,算得上是深刻的求索吗?”
须菩提言:「天中天!作是求为无所求。何以故?是法了不可得,亦不可见。」
须菩提回答:“天中天啊!这样的寻求其实等于没有寻求。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法门根本无从获得,也无法看见。”
佛言:「菩萨求般若波罗蜜,为求何等?」
佛说:"菩萨追求般若波罗蜜,究竟在追求什么?"
须菩提言:「为求空。」
须菩提回答说:“是为了寻求空性。”
佛言:「设不空,为求何等?」
佛陀说:「如果并非空无,那你又在追求什么呢?」
须菩提言:「为求想。」
须菩提回答:“是在追求念头。”
佛言:「云何去想不?不也,是菩萨为不去想。」
佛说:“你认为有‘去’这个想法吗?没有,这位菩萨并不存有‘去’的念头。”
须菩提言:「不作是求忘想。何以故?求想尽者,设想灭者,即可灭也,便得阿罗汉,是为菩萨沤惒拘舍罗不灭想得证,向无想随是教。」
须菩提回答:“不应以这样的方式去追求断除妄想。为什么呢?若是以为有个‘想’可以断尽,假设认为‘想’可以被灭除,这样就能证得阿罗汉果。但菩萨运用善巧智慧时,并不通过灭除念头来证悟,而是依循无想的教法修行。”
舍利弗谓须菩提:「若有菩萨有三种事,向三昧门,守三昧门:一者空,二者无相,三者无愿。是三者有益于般若波罗蜜,不但昼日益,夜梦中亦当复益。何以故?佛说昼夜梦中等无异。」
舍利弗问须菩提:“如果有菩萨修行三种法门,深入禅定境界,守护禅定境界:第一是空性观,第二是不执着表象,第三是无愿求。这三种修行都能增长般若智慧,不仅白天修行能获益,连夜晚梦中也会持续受益。为什么呢?因为佛陀开示过,白天清醒时与夜晚梦境中的修行本质没有差别。”
须菩提言:「若有菩萨昼日有益于般若波罗蜜,夜梦中亦复有益。」
须菩提尊者回答:“如果有修行菩萨道的人,白天精进修习般若波罗蜜多智慧,连睡梦之中也能持续获得智慧的滋养。”
舍利弗言:「云何若梦中有所作,宁有所得不?佛所说经,如梦中所有。」
舍利弗问道:“如果像在梦里做事一样,难道真能得到什么吗?世尊所说的佛法,就如同梦中的景象一般。”
须菩提言:「梦中所作善,觉大喜为益,梦中所作恶,觉不喜为减。」
须菩提回答说:“在梦中做的善事,醒来时心中欢喜,这善业就会增长;在梦中做的恶事,醒来时心中不喜,这恶业就会消减。”
舍利弗言:「设于梦中杀人其心喜,觉以言:『我杀是人快乎?』如是云何?」
舍利弗问道:“假如有人在梦中杀了人,心中感到欢喜,醒来后说:‘我杀了这个人真是痛快啊!’这样的情况该怎么看待呢?”
须菩提言:「不𭮆,尔皆有所因缘,心不空,尔会有所因缘,若见若闻若念为因缘,尔故知耳。从是中令人心有所着,令人心无所着,是为不忘,尔皆有所因缘故。」舍利弗言:「所作皆空耳,何因心有所因缘?」须菩提言:「想因缘,是故心因缘从是起。」
须菩提回答:“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心不是真空,必然会有所依据——无论是看到的、听到的、还是想到的,都会成为心念的缘起。正因如此我们才能产生认知。但这些缘起既可能让人心生执着,也可能让人心无挂碍。关键在于不忘记‘这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这个真相。”舍利弗追问:“既然一切现象本质是空,为什么心还会被因缘影响?”须菩提说:“因为存在概念分别的缘起,所以心念的缘起便由此产生。”
舍利弗言:「菩萨梦中布施,持是施与作阿耨多罗三耶三菩,如是有施与无?」
舍利弗问道:“菩萨在梦中行布施,将这样的布施回向无上正等正觉,这样的布施究竟算数吗?”
须菩提言:「弥勒菩萨近前在,旦暮当补佛处,是故知当从问。」
须菩提回答:“弥勒菩萨就在近前,他早晚将继承佛位,所以应当向他请教。”
舍利弗白弥勒菩萨:「我所问,须菩提言:『弥勒菩萨能解之。』」
舍利弗对弥勒菩萨说:"我刚才请教须菩提的问题,他说:'弥勒菩萨能够解答。'"
弥勒言:「如我字弥勒当解乎?当以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解慧乎?持是身解耶?若空若色痛痒思想生死识解慧,色痛痒思想生死识空,无力当所解,是法了不见也,亦不见当所解者,是法了不见当得阿耨多罗三耶三菩者。」
弥勒菩萨说:“就像我的名字‘弥勒’,难道能用这个名字去理解吗?能用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去理解智慧吗?是依靠这个身体去理解吗?如果说色、受、想、行、识这些现象都是空的,那么所谓的理解也毫无实义。这个法门根本看不见任何可被理解的对象,也看不见正在理解的人。这个法门中根本看不见将来会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那个存在。”
舍利弗言:「弥勒菩萨所说为得证?」
舍利弗问道:"弥勒菩萨所说的见解是否已经得到了印证?"
弥勒言:「不也,我所说法不得证。」
弥勒菩萨回答:"不是这样的,我所说的法门并非为了求得果位。"
舍利弗便作是念:「弥勒菩萨所入慧甚深。何以故?常行般若波罗蜜以来大久远矣。」
舍利弗心中想道:「弥勒菩萨所领悟的智慧实在深不可测。这是因为他修习般若波罗蜜已经经历了极其漫长的岁月啊。」
佛问舍利弗:「云何,若自见作阿罗汉时不?」
佛问舍利弗:"你觉得自己证得阿罗汉果位的时候,能看见这个成就吗?"
舍利弗言:「不见也。」
舍利弗回答:“没有见到。”
佛言:「如是菩萨不作是念:『我受决是法,当于中得阿惟三佛,亦无有得阿惟三佛者。』菩萨作是行,为求般若波罗蜜,终不恐我不得阿惟三佛,随是法中教,求般若波罗蜜,用是故我无所畏。菩萨至大剧难虎狼中时终不畏怖,心念言:『设有啖食我者,为当布施行檀波罗蜜,近阿耨多罗三耶三菩。愿我后作佛时,令我刹中无有禽兽道。』菩萨至贼中时终不怖惧,设我于中死,心念言:『我身会当弃捐,正令我为贼所杀,我不当有瞋恚,为具忍辱行羼提波罗蜜,当近阿惟三佛。愿我后得佛时,令我刹中无有盗贼。』菩萨至无水浆中时心不畏怖,自念言:『人无德,使是间无水浆。愿我后得阿惟三佛时,使我刹中皆有水浆,令我刹中人悉得萨芸若八味水。』菩萨至谷贵中时心不恐怖,自念言:『我当精进得阿惟三佛,使我刹中终无谷贵,令我刹中人在所愿所索饮食悉在前,如忉利天上食饮。』菩萨在疾疫中时,心念言:『我终无恐惧,正使我身死是中,会当行精进得阿惟三佛,令我刹中无有恶岁疾疫者,必当降伏魔官属。』」
佛说:“这样的菩萨不会这样想:‘我领受此法必定成佛,也不会认为有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者。’菩萨如此修行,为求智慧到彼岸,始终不担心自己不能成就佛果。遵循此法教导修习般若波罗蜜,因此无所畏惧。当菩萨身处猛兽虎狼聚集的险境时,始终不生恐惧,心中默念:‘即便被吞噬,这也是布施修行檀波罗蜜,更接近无上正等正觉。愿我未来成佛时,我的佛土没有畜生道。’当菩萨遭遇盗贼时绝不惊慌,心想:‘此身终将舍弃,纵然被盗贼所害,也不应起嗔恨心,应当实践忍辱修行羼提波罗蜜,以此趋近佛果。愿我未来成佛时,我的佛土没有盗贼。’当菩萨困于无水之地时心无畏惧,暗自思量:‘众生福德薄故致此地干旱。愿我证得佛果时,我的佛土皆有甘泉,让国土众生皆能饮到般若智慧的八味法水。’当菩萨遭遇饥荒时心不恐慌,自省:‘我当精进修行成就佛果,使我的佛土永无荒年,让国土众生所需饮食自然现前,犹如忉利天宫的美食。’当菩萨身处瘟疫时,心念坚定:‘我绝不恐惧,即便命丧于此,也当精进修行证得佛果,令我的佛土没有灾疫疾苦,必定降伏魔众眷属。’”
佛言:「菩萨闻是阿耨多罗三耶三菩阿惟三佛,却后大久远乃得佛者心不恐怖,从本际起意学以来用不为久也。譬如人意一转顷耳。何以故?无有本际故。」
佛陀说:“菩萨听闻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需要经历极其久远的时间,心中不会恐惧退缩,因为从最初发心修行以来,并不觉得时间漫长。这就像常人动个念头的片刻而已。为什么呢?因为时间的本质没有起始的边界啊。”
佛说是时,有优婆夷从坐起,前至佛所,为佛作礼,长跪白佛言:「我闻是不恐不怖,必降恐怖之处,索阿耨多罗三耶三菩,得阿惟三佛已当说经。」
世尊说法的当下,有位在家修行的女居士从座位起身,走到佛陀面前,向佛恭敬行礼,长跪合掌禀告:「我听闻这般教法心无恐惧,将来必定能度脱一切恐怖境地,求证无上正等正觉,成就佛果后定将广宣经法。」
佛笑,口中金色光出,优婆夷即持金华散佛上,持佛威神,华皆不堕地。阿难从坐起,更斐袈裟,前为佛作礼,长跪问佛言:「佛不妄笑,既笑当有所说。」
佛陀微笑,口中放出金色光芒。这时,一位在家修行的女居士立即捧起金色鲜花撒向佛陀,借着佛陀的威德神力,这些鲜花都悬浮在空中不曾坠落。阿难尊者从座位上起身,整理好僧袍,上前向佛陀顶礼,恭敬地长跪合掌问道:“佛陀从不随意微笑,既然微笑,必定有重要的开示。”
佛言:「是怛竭优婆夷却后当来世名星宿劫,是中有佛名金华佛,是优婆夷后当弃女人身,更受男子形。却后当生阿閦佛刹,从阿閦佛刹去复到一佛刹,从一佛刹复生一佛刹,如是无终极。譬如遮迦越王从一观复游一观,从生至终足不蹈地。是优婆夷从一佛刹复到一佛刹,未尝不见佛。」
佛说:"这位恒竭优婆夷,在未来星宿劫时,将会成佛名为金华佛。这位优婆夷今后将舍弃女人身,转受男子形相。将来会往生阿閦佛国土,从阿閦佛国又去到另一个佛国,从一个佛国又往生另一个佛国,像这样永无止境地辗转修行。就像转轮圣王从一座宫殿又游历另一座宫殿,从出生到生命终结双脚都不曾沾触尘土。这位优婆夷也是如此,从一个佛国又到另一个佛国,始终不曾远离诸佛。"
阿难心念:「如阿閦佛刹诸菩萨会者,是为佛会耳。」
阿难心中想道:“像阿阇佛国中诸位菩萨的聚会,这才是真正的佛门盛会啊。”
佛知阿难心所念,佛言:「是诸菩萨会者,悉度生死已。是优婆夷后当作金华佛,度不可计阿罗汉令般泥洹。是时佛刹中无有禽兽盗贼,无有断水浆,若谷贵、病疫者,其余恶事悉无有。」
佛知道阿难心中所想,便说道:"这次法会中的所有菩萨,都已超脱生死轮回。这位优婆夷将来会成佛,名号为金华佛,将度化无量无数的阿罗汉证得涅槃。那时她所教化的佛国里,没有禽兽盗贼之患,不会遭遇断水缺粮,也不会出现粮价飞涨、瘟疫流行之事,所有灾祸苦难都不会存在。"
阿难问佛:「是优婆夷从何佛已来作功德?」
阿难向世尊请教:“这位在家修行的女居士,是从哪位佛开始积累功德的呢?”
佛言:「乃昔提和竭罗佛所作功德,初发意求佛。提和竭罗佛时,亦复持金华散佛上,愿言:『持是功德施与,作阿耨多罗三耶三菩者。』」
佛说:"这是往昔提和竭罗佛所修的功德,最初发心求佛道时结下的因缘。在提和竭罗佛住世的时代,那位菩萨也曾以金色莲花散于佛前,虔诚发愿说:'愿将这份功德回向给一切众生,帮助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佛言:「如我持五华散提和竭罗佛上,即逮得无所从生法乐于中立,授我决言:『却后无数劫,若当为释迦文佛。』是优婆夷,尔时见我从佛授决,其心亦念:『我亦当授决得阿耨多罗三耶三菩,如是菩萨受决。』」
佛陀说:“就像我曾经手持五朵花撒在提和竭罗佛身上,当下就证得了无生法乐的境界,那时佛为我授记说:‘经过无数劫之后,你将成为释迦文佛。’这位优婆夷,当时看见我得到佛的授记,她心中也发愿:‘我也应当获得授记,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像这样的菩萨就是得到了授记。’”
佛语阿难:「是怛竭优婆夷于提和竭罗佛所,初发起本阿耨多罗三耶三菩阿惟三佛。」
佛告诉阿难:"这位恒竭优婆夷,曾在提和竭罗佛的座下,初次发起了追求无上正等正觉、成就佛陀智慧的根本愿心。"
阿难白佛言:「是怛竭优婆夷所求已度?」
阿难向佛陀问道:“这位名叫怛竭的在家女信徒,她所追求的已经圆满了么?”
佛言:「已度。」
世尊说:"已经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