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圆通疏

《楞严经》这部经，是诸佛智慧的根本，是众生通达佛道的途径，是佛教教法的总纲领，是禅修法门的核心关键。世尊成佛以来，分五个时期教化众生，全都是为了一件根本大事的因缘。如果要找一部能总括教化众生的根机、直接指出心性本体、阐发宣扬最真实殊胜的义理、简择确定真实圆满通达的法门，能让人当下转变对万物的执着，像如来弹指之间那样，超越那些不再学习的声闻缘觉境界的经典，那就没有比《楞严经》更殊胜的了。解释这部经的名字，“首楞严”就是“一切事究竟坚固”的意思。这说的就是彻底通达一切法的根源，没有动摇，没有坏灭。如来秘密的修行根本，菩萨的无数修行法门，没有不是从这里开始，又最终回归到这里来的。考察这部经所讲的内容，它是通过阐述圆融的道理来阐明真实的佛性，通过开示圆融的修行来显示真正的修持。它所讲的佛性，本体和作用两方面都清楚彰显；它所讲的修行，结果和原因完全契合。从开始到最终，都是最究竟、最了义的教法。这主要是因为许多修行人，背离了真实，趋向于虚妄，所以不能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有的人贪爱并执着于小乘法，得到一点点就满足了；有的人贪欲和烦恼没有断除，只是累积了很多听闻的知识反而成了障碍。所以，阿难尊者因为多闻却染上邪念这个因缘，引发世尊宣说了这部伟大的教法。世尊一开始就告诉他：“一切众生之所以生死不断，轮回不止，都是因为不知道有一个永恒不变、真实清净光明的真心本性，反而去运用各种虚妄的念头。这些念头不是真实的，所以才有轮回。” 世尊又说：“有一种禅定，叫做‘大佛顶首楞严王’，它具足了一切修行法门，是十方如来同一条解脱之门，是超脱轮回的殊胜庄严之路。”这就是这部经所讲的道理和修行的根本依据啊。于是，经中破除了七处错误攀缘心的地方，区分了两种根本，通过“见”的作用来显示“心”，又通过“心”来显示“见”。虽然心和见互相彰显，但重点是在彰显真心。比如用盲人看见黑暗来比喻“能见”的功能不在眼睛；用手指弯曲和光影移动来验证“能见”的本性是不动的；用观察恒河之水不变来印证；用垂手、竖手没有差别来比喻；通过分析八种现象可以归还其本性，来拣择万物；说明“见性”既不舒展开也不收缩，没有绝对的是与非。这些都是为了让众生觉悟那个清净圆满的真心，明白虚妄只是来自于对色、空以及听闻、看见等现象的执着。既然明白了这些是虚妄，但还担心概念混淆杂乱，所以又破除了“自然而生”和“因缘和合”这两种错误见解，开示“能见之性”不是“所见的物象”。结合个人别业和大众共业，指出虚妄知见产生的根源。并且用一个人来类推多人，用一个国家来类推所有国家，总体显示物质世界和我们的身体感官，都是同一虚妄的产物。从浅显到深奥，从狭窄到广大。虽然用了很多方法显示虚妄，但所要显示的唯有真实。所以又举出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广泛涉及地、水、火、风、空、见、识这“七大”，把它们都融会贯通到如来藏妙真如性之中。让人们觉悟到，外物和自我本是同根，是与非本是一体。虚妄本身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它的全体就是真实。凡是十法界众生和环境的种种现象，都只是随着各自的业力而显现出来罢了。既然觉悟了万法即是真实，但还有人迷惑于“随业显现”的道理。所以又解答了关于山河大地等难题，深入探究了世界生起的缘由。比喻说，就像虚空不排斥任何现象显现一样。显示真如妙觉，明明朗朗，圆满普照整个法界。一和多互相含摄，小和大互相包容。当下就是本体，当下就是作用；不是世俗，也不是真谛。至于说远离“即是”也远离“非即”，是“即”也是“非即”，那么如来藏妙真心的本性，就已经不是言语概念所能涉及的了。又引用照镜子、发狂奔跑的比喻，说明虚妄没有真实的起因。总结时责备只重多闻的过失，劝勉修行无漏的圣道。总体来看，以上讲的都是圆融的道理。道理虽然圆融，但没有实修就无法证得。所以又阐明了两个决定性的义理。第一，审察最初发心修行的因地，要降伏和断除无明，这是修行的关键。第二，审察烦恼的根本，选择最圆通的一根来深入修持，这是发起修行的途径。于是判定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的优劣，让修行者从一门深入。通过敲钟来验证闻性的常住不变，通过打结和解结丝巾来比喻烦恼的缠缚与解脱。陈述二十五位圣者所证悟的法门，佛陀敕令选择耳根作为初发心者最方便的法门。然后又教导收摄心念的规则，如何建立修行的道场。于是听闻了四重根本戒律，以及佛顶放光所说的神咒。总体来看，以上讲的都是圆融的修行。进而通过三种增进修行阶位，成就了五十五个阶位的真正菩提之路。虽然讲的是证悟的位次，但并未穷尽修行的因行。往下，告诫修行要防范业力习气导致的七趣轮回，提醒禅定中要防范五阴魔境的干扰，这些无非都是修行法门里的事情。一定要期望达到圆满的菩提觉果，回归到无所得的境界，才能称为证得了“究竟坚固”。那么，依据究竟坚固的真理，建立究竟坚固的修行；修持究竟坚固的修行，证得究竟坚固的真理。《楞严经》的教法宗旨，大体就是这样。由此可知，教法、修行、理体，都可以称为“楞严”。最了义的教说，没有超过这部经的了。为这部经分科判教的人，将理体和修行合起来作为正宗分，在正宗分之外分为五个部分：一、见道分；二、修道分；三、证果分；四、结经分；五、助道分。说是先见道然后修道，修道然后证果，这是一般的次序固然如此。但究竟来说，上等根器的人的修证，比如在开显发明如来藏性之后，说不必经历阿僧祇劫那么长的时间，就能获得法身；在请求进入华屋之前，就说疑惑消除，心中悟入实相等等，又哪里局限于常例呢？这教法真是太伟大了！凡是想要启发真性、回归本源、明心见性的人，对这部经应该尽心钻研。然而这部经没有哪一教派不包含，没有哪一种根机不摄受。有的地方言语似乎偏于一方但意义圆融，有的地方名称相同但实质不同。智慧暗劣的人，可能有不理解的地方。弘扬此经的人，想着如何让人通达，从而为它作注解。从唐代到宋代，作注解的有十几家。起初我见到长水子璇法师、孤山智圆法师、泐潭晓月法师、温陵戒环法师的注解，又阅读了吴兴仁岳法师的集解，同时得到了兴福寺的怀慤法师、资中县的惟沇法师、真际寺的崇节法师、携李地区的敏法师等诸位法师注解的要义，发现没有不大体相同的。只是各自的见解或许各有侧重，于是不能不有些小的差异，这就使得修行者站在岔路口哭泣，无法辨别哪是最好的向导。那么，不能通达的弊病，就不在经文本义，而在于这些注解的差异了。现在我汇合诸家重要的注解，来疏通主要的途径。那些见解不同且不能得到公认的，就加以删节；那些见解不同但可以互相贯通的，就并存下来；那些互相辩论阐发的，就审察其确切的依据而采用。偶尔有隐晦简略或矛盾隔阂的地方，就又加上自己的意见，看作补注。就像汇合众多支流，同归于大海，所以称之为《会解》。唉！大道本来无法用言语表达，但没有言语又不能显明，所以佛陀不得已而说法。如果言语不能让人通达，大道就无法显明，那么诸位祖师大德的言论，也是不容许停止的。言论既然多了而且不同，离大道反而更远，那么做会解工作的人，又怎么能容许自己停止呢？注解已经汇合了，希望阅读的人，能通过会解来了解各家之言，通过各家之言来了解佛陀之言。佛陀的言教明白了，“究竟坚固”的境界也就得到了。到那时，说什么修行、理体、教法、禅门、达道、慧命，都是多余的话了，何况所谓的“注解”和“会解”呢？

那时是元朝至正二年，壬午年，佛陀成道纪念日。庐陵的僧人惟则，在苏州城里的狮子林中，写下了这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