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第四
师子林沙门 惟则 会解
天台山沙门 传灯圆通疏
○(二、對滿慈明,從真起妄,約次而不次,說三諦,酬三止,以開圓解四:初、疑請二:初、敘敬。)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
这时,富楼那弥多罗尼子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他露出右肩,右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态度恭敬。
○(二、歎述二:初、歎教。)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二、赞叹与叙述,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赞叹教法。)于是对佛说:具有大威德的世尊啊!您最善于为众生详细解说如来所讲的究竟真理。
○(二、述請三:初、述俱疑二:初、述己他未曉二:初、述己未詳。)世尊常推說法人中我為第一,今聞如來微妙法音,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
二、陈述请求,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陈述大家共同的疑惑,这部分又分两段:第一段,陈述自己还没弄明白。
世尊您常常称赞我,说在讲法的人里面,我算是最出色的。可是今天听了您讲的这么精妙深奥的法,我就像个聋子,站在一百步开外,想听蚊子叫一样。本来就看不清,哪里还听得见呢?佛您虽然讲得很清楚,想帮我消除疑惑,但我到现在还是没完全搞懂这其中的道理,心里总还有点不踏实,没达到那种完全没有疑惑的境界。
○(二、述他得失)世尊!如阿難輩,雖則開悟,習漏未除。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
二、讲述他人的得失
世尊啊!像阿难这些人,虽然已经开悟了,但那些长久养成的烦恼习气还没能彻底清除。而我们法会中,那些已经证得无漏境界的人,虽然各种烦恼都已经断尽了,但今天听了如来您所说的法音,心里还是绕着一层疑惑和犹豫。
【觧】长水曰:如来藏心,不空不有,即性即相,名第一义。是佛所证,决定无妄,审实名谛。吴兴曰:聋人聆蚋等,譬小乘根性,远第一义谛。虽承如来微妙法音,本不似见,何况真闻。孤山曰:虽则开悟,习漏未除者,初果已破,见惑思惑全在。阿难向悟常心,实登圆位,欲汲引小机,令归大道,故举其初果,以为请端也。资中曰:虽尽诸漏至尚纡疑悔者,罗汉虽断烦恼障,而所知障在。
长水法师说:如来藏心,既不是空也不是有,既是本性也是现象,叫做第一义。这是佛所证悟的,绝对真实不虚,确实真实所以叫做谛。吴兴法师说:聋人听蚊子叫这个比喻,是比喻小乘的根性,远离第一义谛。他们虽然承受如来微妙的法音,但根本上连相似的理解都没有,更谈不上真正的听闻了。孤山法师说:虽然开悟了,但习气和烦恼还没除尽的人,指的是初果圣人,他们已经破除了见惑,但思惑完全还在。阿难当时已经悟到了常住真心,实际上达到了圆教的果位,他想引导小乘根机的人,让他们回归大乘之道,所以举出初果圣人的情况,作为请法的开端。资中法师说:虽然断尽了一切烦恼,但还有疑惑和后悔的人,指的是阿罗汉虽然断除了烦恼障,但所知障还在。
【疏】天台曰:经自首卷至下云何自欺尚留观听止,皆依常住真心以开圆解,有两翻问答:初对庆喜依常住真心,约不次而次说三谛,开圆解以答三止竟;今对富那依常住真心,约次而不次说三谛,开圆解以答三止。独对二人而辩者,明三谛三如来藏圆融之理,非上根利智人而卒莫能问,莫能解也。盖阿难多闻第一,善知法相,但惑未全破,故以不次而次者为说,是以虽为指识精元明,而所破者缘尘分别居多。富楼那说法第一,善说法相,见思全破,故以次而不次者为说,是以的指识精能生诸缘者为说。妄为明觉,即其事也。交光正脉疏:此下科为审除细惑,说后二藏,于惑则失之麤,于理则得之偏,大碍圆融,其失非细也。若夫富那自喻如聋人等者,皆示迹逊辞,以为众声闻之发起,谓二乘空智去佛乘三种第一义谛者远,不啻宵壤相悬,本非似见,何况真闻。又云阿难开悟,习漏未除,罗汉漏尽,而尚纡疑悔者,亦示谓阿难信行人,久积多闻,恨多闻,而一闻便悟;我辈法行人,惟务小行,耽小果,而尚怀犹豫。岂非根有利钝,而种有熟否乎?故长水引正理论云:或有于境,智不及愚。所论凡夫善通三藏,罗汉不识赤盐,以所知障,障法界理。罗汉烦恼障轻,故得无漏;所知障重,故尚纡疑悔。阿难所知障轻,故先开悟;烦恼障重,故未除习漏。此先哲之知言也,故并录之。
天台大师说:这部经从开头一直到“为什么还要自己欺骗自己,停留在表面的观察和听闻上”为止,都是依据常住真心来开启圆满的见解。这里面有两轮问答。
第一轮是对阿难尊者,依据常住真心,按照“不按次第却又隐含次第”的方式,讲说三谛的道理,开启圆满的见解来回答三种止观,到这里就结束了。
现在这一轮是对富楼那尊者,也是依据常住真心,但按照“按次第却又超越次第”的方式,讲说三谛的道理,开启圆满的见解来回答三种止观。
之所以特别选择这两个人来辩论,是为了阐明三谛和三如来藏圆融无碍的道理。这种深奥的道理,如果不是上等根器、智慧锐利的人,是根本问不出来,也理解不了的。
为什么呢?因为阿难尊者以博闻强记第一著称,很善于了解事物的各种表象,但他的迷惑还没有完全破除。所以佛陀用“不按次第却又隐含次第”的方式为他讲说。因此,虽然为他指出了识的精髓和本来的光明,但所破除的主要还是他对外在尘缘的分别心。
富楼那尊者以说法第一著称,很善于讲解事物的各种表象,而且他的“见惑”和“思惑”已经全部破除了。所以佛陀用“按次第却又超越次第”的方式为他讲说。因此,是直接为他指出:识的精髓能够生出一切外在的缘。所谓“妄想成为光明的觉性”,就是说的这件事。
(交光大师的《正脉疏》说:从这里往下的分科,是为了审察并去除微细的迷惑,讲说后面的两种如来藏。如果从迷惑的角度看,这种分科就显得粗糙了;从道理的角度看,又显得偏颇了。这大大妨碍了对圆融之理的领会,这个过失可不小啊。)
至于富楼那自己比喻说像聋子一样等等,这些都是他示现谦逊的言辞,目的是为了引发其他声闻弟子的觉悟。意思是说,二乘人那种偏空的智慧,距离佛乘的三种第一义谛,相差太远了,简直就像天和地一样悬殊。他们连相似的见解都还没有,更何况是真实的听闻呢。
又说:阿难虽然开悟了,但习气和烦恼还没有断除;罗汉们烦恼已经断尽了,却还在心里缠绕着疑惑和后悔。这也是示现说明:阿难是“信行”根器的人,长久以来积累了很多听闻,他既依赖多闻又悔恨多闻,所以一听就开悟了;而我们这些“法行”根器的人,只知道追求小乘的修行,贪著小乘的果位,所以心里还怀着犹豫。这难道不是因为根器有利有钝,以及善根种子成熟与否的不同吗?
所以长水大师引用《正理论》说:有时候在某个境界上,有智慧的人可能还不如愚笨的人。比如有些凡夫能精通三藏教法,而有些罗汉却不认识赤盐。这是因为“所知障”障碍了他们对法界真理的认识。罗汉的“烦恼障”轻,所以能证得无漏的果位;但他们的“所知障”重,所以心里还会缠绕着疑惑和后悔。阿难的“所知障”轻,
○(二、述性相俱疑二:初、疑妄之所起。)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世尊啊!如果这世间的一切感官、感受、五蕴、六处、十八界等等,全都是如来藏本来清净的样子,那为什么又会突然冒出山河大地这些有生有灭的现象呢?而且这些现象还一个接一个地变化流转,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觧】温陵曰:清净则宜无诸相,本然则宜无迁流。资中曰:从初至第二卷,破心见二执,以显人空。从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至第三卷,破阴处界等,以显法空。故知前破人法二执,显空如来藏,今显不空如来藏。故富那有此问也。
温陵法师说:既然本性清净,就应该没有各种表象;既然本来如此,就应该没有变化流动。资中法师说:从开头到第二卷,破除对心和外相的执着,来显示人我皆空。从“你还不明白一切虚浮的尘相”到第三卷,破除五阴、十二处、十八界等执着,来显示万法皆空。所以知道前面破除对人和法的两种执着,显示的是空如来藏,现在显示的是不空如来藏。因此富楼那尊者才提出这个问题。
【疏】天台曰:温陵清净则宜无诸相,本然则宜无迁流之释,与下答文似不相应。要知富那问意,谓七大既清净本然,而随心应量,方其随缘之始,且云何忽然而生?既生矣,云何无有已时,次第迁流,终而复始?如来下文,答以妄为明觉,正答生起之由。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明妄非他,觉明为咎,想爱同结,爱不能止,正答次第迁流,终而复始。虽然,而意在言外,问昔日而意在于今,正以圆融三止,绝待妙定,动念即差,无穷生死由之而始,分别皆谬,三种迁流由之而续。故如来建言,即以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为问,末言乃以汝但不随分别三种相续为诫,中间又示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之方,要使富那全体担荷此寂照不二之旨。果能如此,则惟一清净本然,何生起相续之有哉!故阿难前请,希更审除微细惑,惑之微细,其意在此。然此亦与首卷二种根本相照映,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菩提涅槃,元清净体也。妄为明觉三种相续之因,生死根本也。前生死根本有二:一、根本,识精是也;一、枝末,缘尘分别是也。今亦有二:妄为明觉,即是根本;相续之因,即是枝末。前断之之方,则以吾不见时,则以见见之时。今断之之方,则以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则以妙明。不灭不生,则以不随分别。三种相续,前后相资,始终互用,首楞大定,不在兹乎?然有从根本而截之者,见见是也。譬犹伐木,一断根本,而枝𠏉俱枯。有从枝末而截之者,汝但不随分别是也。譬犹劈竹,先开其尾,而乘风皆裂。是则两种皆此经妙明不灭不生所观之境,而交光独取八识,而大非六识,何足称为正脉与知法相哉?此经具三如来藏,即三谛也。自初卷至三卷,约不次而次明三如来藏。四卷约次而不次明三如来藏。若如资中所说,尚失次第,矧不次乎?下文更为明之,今且示其大略尔。昔长水法师问瑘琊禅师: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之旨?瑘琊厉声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长水于言下大有省发。此如善角扑者,借势为力,使长水机关活人,一拨便转。又如楞严本多四四成句,而安楞严乃三五错读,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因有悟入,此如行路人,因蹉路而反得捷经归家。此三师者,可谓若九方臯之相马,略玄黄牡牝,而直标神骏者也。然经常而纬变,又不可执纬变而为经常,即文字以显总持,正今日释经者事。若夫以纬变而为经常,则有宗通在,余所不得专也。
天台宗说:温陵禅师认为清净就应该没有各种相状,本然就应该没有迁流变化的解释,这和下面回答的内容似乎不太对应。要知道富楼那提问的意思,是说七大既然是清净本然的,却能随着心念应现出各种形量,那么当它刚开始随缘显现的时候,为什么会忽然就产生了呢?既然产生了,又为什么没有停止的时候,而是依次迁流变化,结束又重新开始呢?如来在下文的回答,用“妄为明觉”来回答,正是解答了生起的缘由。觉明与空昧相互对待,形成摇动;这种虚妄的明觉不是别的,正是觉明本身造成的过错。妄想与爱欲共同缠结,爱欲不能止息,这正回答了为何会依次迁流、终而复始。虽然如此,但真正的意思在言语之外,问的是过去的事,用意却在当下。这正是用圆融的三种止观、绝待的微妙禅定来指明,一动念头就错了,无穷的生死由此开始;一有分别就谬误,三种迁流由此延续。所以如来建立言教,就用“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来提问,最后用“你只要不随分别三种相续”来告诫,中间又开示“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的方法,要让富楼那完全承担起这寂照不二的宗旨。果真能这样,那就只有唯一的清净本然,哪里还有什么生起和相续呢!所以阿难先前请求,希望再仔细消除微细的迷惑,这迷惑的微细之处,意思就在这里。然而这也和首卷讲的两种根本互相照应。“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就是菩提涅槃原本清净的本体。“妄为明觉”是三种相续的因,就是生死的根本。前面说的生死根本有两种:一种是根本,就是识精;一种是枝末,就是攀缘六尘的分别心。这里也有两种:“妄为明觉”就是根本;“相续之因”就是枝末。前面断除的方法,是用“我不见的时候,就用能见的见性去见”。现在断除的方法,是用“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就是用“妙明不灭不生”,就是用“不随分别三种相续”。前后互相资助,始终互相为用,首楞严大定,不就在这里吗?然而有从根本直接截断的,就是“见见”。好比砍树,一旦断了树根,枝叶就都枯死了。有从枝末逐步截断的,就是“你只要不随分别”。好比劈竹子,先劈开尾部,顺着风势就全都裂开了。那么这两种都是这部经中“妙明不灭不生”所观照的境界,而交光法师只取第八识,却大力否定第六识,这怎么能称为正脉和懂得法相呢?这部经具备三种如来藏,也就是三谛。从第一卷到第三卷,是按照不依次第而又有次第的方式阐明三种如来藏。第四卷是按照有次第而又不依次第的方式阐明三种如来藏。如果像资中法师所说的那样,尚且失去了次第,何况不依次第呢?下文再进一步说明,现在只是展示一个大略罢了。从前长水法师问琊禅师:“清净本然,为什么会忽然生出山河大地”的宗旨?琊禅师厉声说:“清净本然,为什么会忽然生出山河大地?”长水法师一听这话,大有省悟启发。这就像善于角力的人,借对方的势来用力,让长水法师这个活人机关,一拨就转。又像《楞严经》本来多是四字一句,而安楞严却用三五字错开来读,说:“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因此有所悟入。这就像走路的人,因为走错了路反而找到了捷径回家。这三位法师,可以说是像九方皋相马一样,忽略毛色和雌雄,而直接标举出神骏本质的人。然而经典是恒常的,纬线是变化的,又不能执着于变化了的纬线当作恒常的经典。通过文字来显扬总持法门,正是今天解释经典的人该做的事。至于把变化的纬线当作恒常的经典,那就有宗门的通达在,不是我所能专断的了。
○(二、疑大性俱徧。)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湛然常住。世尊,若地性徧,云何容水?水性周徧,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徧虗空,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虗通,云何二俱周徧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
二、怀疑四大本性都能普遍存在。
再比如,如来曾经说过: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它们的本性是圆满融通的,遍布整个法界,清澈而永恒不变。
世尊啊,如果地的本性是普遍存在的,那怎么还能容纳水呢?如果水的本性是普遍存在的,火就应该生不起来。又怎么能够说明水和火这两种本性都能遍布虚空,却互不侵犯、互不消灭呢?
世尊,地的本性是障碍的,空的本性是虚通的,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本性,怎么可能都遍布整个法界呢?我实在不明白这个道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請開示)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作是語已,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第二次请求开示) 恳请如来大发慈悲,为我们这些迷茫的人拨开迷雾。说完这番话,他五体投地,虔诚地渴望聆听如来至高无上的慈悲教诲。
【觧】温陵曰:二问皆蹑前四科七大之文,起疑也。意以性相相违,理事相碍,实常情疑滞,故致此问,庶获决通。
温陵解释说:这两个问题都是紧跟着前面四科七大的经文,而提出的疑问。意思是说,本性与现象似乎互相违背,道理与事相好像彼此妨碍,这确实是普通人常有的疑惑和滞碍,所以才会提出这些问题,希望能得到解答,使道理贯通。
【疏】天台曰:此虽问理而实问行,问行而实问惑,乃不随分别三种相续之一揆。如曰:汝以生灭之心,相倾相夺于如来藏,而如来藏随为色空,周徧法界,非惑乎?我以不灭不生妙明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非行乎?祇此二语,而如来藏能随染净缘具,造十法界之理俱明,可谓善乎问答者也。
天台大师说:这个问题虽然是在问道理,但实际是在问修行;虽然是在问修行,但实际是在问迷惑。这其实是不随顺三种相续分别的一种根本思路。
就好比说:你用那个有生有灭的心,去互相排斥、争夺如来藏,而如来藏就随着你的心,显现出色相和空相,遍布整个法界。这不就是迷惑吗?
而我用那个不生不灭、微妙光明的真心,去契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就只是那微妙觉悟的光明,圆满地映照整个法界。这不就是修行吗?
仅仅这两句话,就把如来藏能随着染污或清净的因缘,具足地创造出十法界的道理,都讲明白了。真可以说是善于问答啊。
○(二、許宣三:初、歎法。)爾時,世尊告富樓那及諸會中漏盡無學諸阿羅漢:如來今日普為此會宣勝義中真勝義性。
(二、答应宣说,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赞叹佛法。)那时,世尊告诉富楼那和在场的所有已经断尽烦恼、达到无学境界的阿罗汉们:如来今天要普遍为这次法会上的大众,宣说那最殊胜、最真实的道理中,最根本、最究竟的真实本性。
○(二、顯益)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未得二空回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正修行處。
(二、显示利益) 让你们法会中那些已经定性的声闻修行者,以及所有还没证得人法二空、正在回向大乘的阿罗汉们,都能获得一乘佛法的寂静境界,真正进入清净道场,开始正确的修行。
○(三誡聽)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三遍提醒你注意听,现在你要仔细听,我要为你解说。
○(三欽承)富樓那等,欽佛法音,默然承聽。
富楼那等人,恭敬地聆听佛法的声音,静静地接受教导。
【觧】温陵曰:有世俗谛,有胜义谛。脱俗冥真,超情离妄,世间三有,出世二乘,以所知心,不能测度,是谓胜义谛中真胜义性。即下文由觉明以辩真觉,因了发以穷诸妄,至于山河不复出,水火不相陵,身含十方,毛现尘刹,皆胜义谛中真胜义性也。阿练若云:无諠杂。孤山曰:未得二空者,未得大乘人法二空,亦未得大乘性相二空。吴兴曰:灭场指得果之地,练若指修因之处,因果所依,皆是实相,故曰寂曰真也。
温陵说:有两种真理,一种是世俗的真理,一种是超越的真理。脱离世俗的见解,契合真实的道理,超越凡情,远离虚妄,世间三界的存在,出世间的声闻、缘觉二乘,用他们所能理解的心,都无法揣测衡量,这就是超越的真理中最真实、最超越的本性。也就是下文所说的,通过觉悟的明了来辨别真正的觉悟,因为明了而探究种种虚妄,直到山河不再显现,水火不再相侵,身体包含十方世界,毫毛显现微尘佛土,这些都是超越的真理中最真实、最超越的本性。阿练若的意思是:没有喧闹杂乱。孤山说:未得二空者,是指还没有证得大乘的人空和法空,也还没有证得大乘的性空和相空。吴兴说:灭场指的是证得果位的地方,练若指的是修行的处所,因果所依靠的,都是真实的相状,所以说是寂静的、真实的。
【疏】天台曰:向开阿难三谛之解,不次中说乎次第。常住妙明,不动周圆,清净本然,周徧法界,可谓胜义矣。下更示以圆融三谛,次第中说乎不次。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无三惑愦閙,离二边喧杂,是为胜义中真胜义性也,即此为寂灭道场,即此为真阿练若。今夫行人欲获一乘正修行处者,宜尽心焉。特言定性声闻与回向上乘阿罗汉者,以声闻所证,全是业识,执为究竟,故定性不回。或有虽回而未获者,亦未知业识为生死之根本。今闻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妄为明觉,因明立所,是令未回者回,已回者知所取舍,皆获一乘寂灭场地焉。
天台宗说:前面已经为阿难开启了关于三谛的理解,但并没有按照次序来解说。常住、妙明、不动、周圆,清净本然,遍满法界,这可以说是殊胜的义理了。下面再展示圆融三谛的道理,在次序中解说其不次第的特性。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没有三种迷惑的混乱,远离二边的喧杂,这才是胜义中的真正胜义之性,这就是寂灭道场,这就是真正的阿练若。如今修行的人想要获得一乘的正修行处,应该尽心尽力于此。特别提到定性声闻和回向上乘的阿罗汉,是因为声闻所证悟的,全是业识,他们执着地认为这就是究竟,所以定性声闻不会回心转意。或者有的人虽然回心但尚未获得成就,也是因为不知道业识是生死的根本。现在听闻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虚妄地认为有明有觉,因为“明”而建立“所”,这是为了让未回心的人回心,让已回心的人知道取舍,都能获得一乘寂灭的场地。
○(四、正說二:初、答妄之所起三:初、牒所疑直指二:初、正牒所疑。)佛言:富樓那!如汝所言,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第四部分,正式讲解的第二段:第一,回答妄念如何产生,分三段:第一段,直接指出疑问所在,分两小段:第一小段,正式点出疑问。)
佛说:富楼那!就像你问的,既然一切本来是清净、本然的,怎么会突然冒出山河大地这些现象呢?
○(二、指說標宗二:初、問聞否。)汝常不聞如來宣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二、指示宗旨分为两部分:第一、询问是否听闻。) 你难道没有经常听到如来宣讲:本性觉悟的微妙光明,原本觉悟的光明微妙?
○(二答已領)富樓那言:唯然,世尊!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富楼那回答说:是的,世尊!我常常听佛您宣讲这个道理。
【觧】孤山曰:本亦性也,变其文耳。以本元自性,既能所双绝,而寂照互融。即寂而照曰妙明,即照而寂曰明妙。寂则三谛俱寂,照则三谛俱照。只是本性之觉,妙明互融,故作两句说耳。吴兴曰:性觉本觉,中道之体也。妙明明妙,空假之用也。体用不二,空假相即,如来藏性,仿佛在兹。又若复疎显妙,当如圆师云:三谛俱寂,三谛俱照。亦应更云:俱非寂,俱非照。盖是文略。然此句义,与前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辞异意同。上云:忽生山河大地。下云:无同异中,炽然成异。即循业发现之谓也。由当机未悟,故满慈发起,如来重示。又前文正明破妄显真,此下多说从真起妄。故资中以空不空二藏收之,颇得其旨。天如补注曰: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二家之释皆通。此盖佛意,欲显山河大地,由妄觉生。故且先标真觉,体用互显,而初无能所者,以立本也。下文乃举真妄二觉,诘其所解,方便勾引,以显妄觉耳。
孤山法师说:本和性其实是一个意思,只是换了说法。因为本来的自性,既没有能知的主体,也没有所知的客体,同时寂静和观照又相互融合。在寂静中观照,叫做妙明;在观照中寂静,叫做明妙。寂静时,空、假、中三种真理都归于寂静;观照时,空、假、中三种真理都同时显现。这只是本性的觉悟,妙和明相互融合,所以用两句话来说明罢了。
吴兴法师说:性觉和本觉,是中道的本体。妙明和明妙,是空和假两种作用。本体和作用不分离,空和假相互依存,如来藏的本性,大致就在这里。如果再详细解释其中的奥妙,应当像圆师说的:三谛俱寂,三谛俱照。也应该再加上:既不是寂,也不是照。这里大概是文字省略了。然而这句话的意思,和前面说的“性色真空,性空真色”,用词不同,意思是一样的。上文说:忽然生出山河大地。下文说:在没有同和异的分别中,炽热地显现出差异。这就是随着业力而显现的意思。因为提问的人还没领悟,所以满慈尊者提出来,如来再次开示。又,前面的文字主要说明破除虚妄、显示真实,从这里开始,大多是说从真实中生出虚妄。所以资中法师用“空”和“不空”两种如来藏来归纳,很得其要旨。
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上面两位的解释都说得通。这大概是佛的意思,想要说明山河大地,是由虚妄的觉知产生的。所以先标举出真实的觉知,本体和作用互相显现,而最初并没有能知和所知的分别,这是为了建立根本。下文才举出真实和虚妄两种觉知,追问对方的理解,用方便的方法引导,来显示虚妄的觉知罢了。
【疏】天台曰: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二师所说,同显一义,但是辞异意言。性觉本觉之体,即是前文所明圆融三谛之理,举体寂照双融,体用不二。下文如来自显所合三谛,更不如前别明为有此性本之觉在故也。交光不知吴兴所言俗谛,是性觉中性具妙有,乃非之云:此中无有俗谛。又不知谛之与观,同称空假中,乃非之云:此非功夫。又不知有性中本有体用,乃云:此中非涉事用。此亦法相不明之过也。大率要知此经所明大定,以大圆觉性为体,寂照双融为相,纤情不立为用。既即此以为性,亦即此以为修。苟于是而不动寂场,即为菩提,为涅槃;其或妄为明觉,则为烦恼,为生死,可不慎诸!然经但言妙明明妙,何尝言寂照照寂?而诸师竞以寂照释之。对曰:盖明己是照义,照而不寂,明则非妙;寂而不照,妙则非明。约义对翻,故知非谬。言性觉而又言本觉者,谓性中之觉,不加强觉,而本有其觉。下言性觉必明者,以此。一离乎性,虽有其觉,便是强觉。下言妄为明觉者,以此。交光谓依起信论,前章明心真如门,此下明心生灭门。此门有二:一、觉义,即所依真理;二、不觉义,即能依无明。今谓一往似之。
天台大师说: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两位大师所说的,其实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只是用词不同罢了。性觉和本觉的本体,就是前面讲过的那个圆融三谛的道理,它的全体是寂静与观照融合为一,本体和作用不分家。下面经文里如来自己显示所契合的三谛,更不像前面那样,特别说明是因为有这个性本之觉存在的缘故。交光法师不了解吴兴大师所说的俗谛,是指性觉之中本来具足的妙有,就否定说:这里面没有俗谛。他又不了解谛和观,都可以称为空、假、中,就否定说:这不是修行功夫。他还不了解在性中本来就有体用,就说:这里不涉及事相上的作用。这也是他对法相道理没弄明白的过错。总的来说,要知道这部经所阐明的大定,是以大圆觉性为本体,以寂静与观照双融为相状,以一丝一毫的妄情都不生起为作用。既然把这个作为本性,也就把这个作为修行。如果在这个境界上能不动摇,安住于寂静道场,那就是觉悟,就是涅槃;如果妄自去强求明觉,那就成了烦恼,成了生死,能不谨慎吗!然而经文只说妙明明妙,何曾说过寂照照寂呢?但各位法师都争着用寂照来解释它。回答说:因为“明”本身就有观照的意思,如果只有观照而没有寂静,这个“明”就不妙了;如果只有寂静而没有观照,这个“妙”就不明了。根据意思对应着解释,所以知道并不错。说性觉又说本觉,是指本性中的觉,不需要强加一个觉,它本来就有这个觉。下面经文说“性觉必明”,就是这个道理。一旦离开了本性,虽然有个觉,那也是强加的觉。下面经文说“妄为明觉”,就是这个道理。交光法师认为,依据《起信论》,前面一章说明心真如门,这下面说明心生灭门。这个门有两种:一是觉义,就是所依的真理;二是不觉义,就是能依的无明。现在看,他这样说大体上似乎是对的。
○(二、舉其義令通二:初、如來舉問。)佛言:汝稱覺明,為復性明稱名為覺?為覺不明稱為明覺?
(二、解释其中的含义,使大家能理解,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如来提出问题。) 佛说:你说“觉明”,到底是本性本来就明,所以称为“觉”呢?还是这个“觉”本身并不明,需要加上“明”才称为“明觉”?
【觧】温陵曰:促举前义问之,定其解惑也。夫汝所谓觉,所谓明,意作何解?为复性本自明,灵然不昧,故称之为觉邪?为复性自不明,用心觉之,故称之为明觉邪?灵然不昧者,真觉也。用心觉之者,妄觉也。
温陵解释说:这是紧接着前面的话题提问,目的是确定疑惑并解开困惑。你所说的“觉”,所说的“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本性本来就明亮,灵光不灭,所以称之为“觉”呢?还是本性本来不明,需要用“心”去觉察,所以称之为“明觉”呢?灵光不灭的,是真觉。用“心”去觉察的,是妄觉。
○(二、滿慈繆通)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
富楼那说:如果这种“不明白”的状态就叫做觉悟,那就没有什么“明白”可言了。
【觧】天如补注曰:上文兼举真妄二觉,以诘富那。性明者,真觉也。觉不明者,妄觉也。不明即是无明。若谓觉了无明,称为明觉,则有能觉与所明矣。既有能所,非妄而何?而富那未解诘意,乃以觉不明者为是。故此答云:若此不明,名为觉者,则无所明。意谓必有所明,方名为觉。殊不知才有所明,即堕明觉。无穷妄业,由是而生。故下文云:觉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前面那段话同时提到了真实觉悟和虚妄觉悟,用来问富楼那。本性光明的,就是真实觉悟。觉悟而不光明的,就是虚妄觉悟。不明就是无明。如果说觉悟了无明,就叫作“明觉”,那就有能觉悟的主体和所觉悟的对象了。既然有了能觉悟的和所觉悟的,这不是虚妄又是什么呢?但富楼那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反而认为那个“觉而不明”的状态是对的。所以这里回答说:如果这种不明状态,就叫作觉悟的话,那就没有所觉悟的对象了。意思是说,必须有所觉悟的对象,才能叫作觉悟。他却不知道,一旦有了所觉悟的对象,就落入了“明觉”的分别。无穷无尽的虚妄造作,就从此产生了。所以下文说:觉悟本身不是所觉悟的对象,因为有了“明”的分别,才设立了所觉悟的对象。所觉悟的对象既然是虚妄建立的,就产生了你虚妄的能觉悟之心。
○(三乘繆領正釋二:初、牒領繆結顯。)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又非覺,湛明性。
(解释三种修行方法的错误理解,第二部分:首先,指出错误理解并揭示真相。) 佛说:如果没有什么需要明白的,那就没有不明白和觉悟这回事了。有执着就不是觉悟,没有执着也不是不明白。不明白本身也不是觉悟,那清澈光明的本性才是。
【觧】天如补注曰:若无所明,则无明觉者,如云若得果无所明,则无明觉矣,岂不幸哉。盖明觉之妄,由所明起也。孤山曰:有所非觉者,若有所明,则非真觉。以真觉之性,离能所故。无所非明者,若无所明,则无妄明。以因妄明,立能立所故。非明之明,指妄明也。无明又非觉湛明性者,无明即妄明也。以无觉湛之真明,故曰无明。
【疏】天台曰:近日有师讲有所非觉,无所非明,谓有所固非真觉,即无所亦非真明,乃有无双遣。不知此中正遣有所之不暇,何暇为重空之计乎!故此说甚非也。
天台宗说:最近有位法师讲经,说“有所”不是觉悟,“无所”不是智慧,意思是执着于“有”当然不是真正的觉悟,但执着于“无”也不是真正的智慧,这是把“有”和“无”两边都否定掉。他不知道,这里正是要破除对“有所”的执着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去考虑“重空”这种说法呢!所以这种说法是很不对的。
○(二、據正義宣示二:初、明眾生迷真故起妄二:初、起妄因四:初、顯根本無明二:初、總明迷真為妄。)性覺必明,妄為明覺。
(二、根据正确义理来宣示,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众生因为迷失真性而升起妄念,这部分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升起妄念的原因,这部分又分为四点:第一点,揭示根本无明,这部分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总体说明迷失真性成为妄念。) 真心的本性是觉悟的,它本来就是光明的。但是,众生却错误地想要去“明白”这个本来的觉悟,由此生起了虚妄的认知。
【觧】吴兴曰:本性之觉,必具湛明之性。以不了,故妄为能明之明,所觉之觉。
吴兴说:本性的觉悟,本来就具备清澈光明的性质。因为不明白这一点,所以错误地产生了“能明白”的明白,和“所觉悟”的觉悟。
【疏】天台曰:又一师解性觉必明,必字同母意。母必之必,谓性觉必要去明他,则有意有必,故妄为明觉。此亦曲为穿凿,非佛本意也。
天台大师说:还有一种解释认为,本性觉悟必然要显现光明,这个“必”字和“母意”中的“必”意思相同。所谓“母必”的“必”,是说本性觉悟一定要去照亮其他事物,这样就有了意图和执着,所以才会错误地变成对光明的执着。这种解释也是牵强附会,并不是佛陀原本的意思。
○(二、別示妄立能所二:初、妄立所。)覺非所明,因明立所。
(二、分别说明错误地设立能知与所知:第一部分,错误地设立所知的对象。)觉悟本身不是能被明白的对象,因为想要去明白它,反而错误地设立了一个所知的对象。
○(二、妄立能)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既然错误地设立了“能”和“所”,就生出了你那个错误的“能”。
【觧】吴兴曰:性觉之体,本非所明,但因妄明,对能立所,此即因惑立所见之相也。所见之相既立,能见之相即生,能所同时,前后异说耳。
吴兴解释说:本性的觉悟,它本身不是能被明白的东西,但因为有虚妄的“明白”这个念头,就对立出了“能明白”和“所明白”的两边,这就是因为迷惑而建立起所见到的那个相。所见的相一旦建立,能见的相也就跟着产生了,能和所是同时出现的,只是说法上有前后不同罢了。
○(二、明起枝末無明二:初、結細相。)無同異中,熾然成異。
(第二,说明枝末无明的产生,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总结细相。) 在那种没有相同也没有不同的状态里,忽然强烈地显现出差异来。
○(二、明麤相)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二、说明粗显的相状
不同于那些不同的东西,根据不同的东西来建立相同的概念,从相同和不同的对比中显现出来,因此又建立了既没有相同也没有不同的概念。
【觧】吴兴曰:此明所立境界。后文虗空为同,世界为异者,显示其相也。炽然成异等三义,资中以起信论业、转、现三细配之,乃至长水等,亦复承用。洎乎孤山,别以惑性具九界执,执有执空,及取中道三相释之。余研此文,窃所不韪。若论三细,应在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此三句中,已有三相:明即业相,能即转相,所即现相。斯由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而分三相。微而未着,故曰三细。今文既云炽然成异,又云同异发明,合是六麤境界耳。况将三细配属同异等,其义甚迂,不烦叙引。又若以惑性所具,亦应须在性觉必明,及觉非所明二句中摄。其犹木具火性,未有烧相。今炽然发明,岂性具邪?良由诸师见下文云:如是扰乱,相待生劳,乃至引起尘劳烦恼等,便谓此中未涉麤事,抑为细惑。今谓不尔。盖此经所说,迷真起妄,多是先说无情世界,次说有情因果。如前文云: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等。又下文明三种相续:先世界,次众生,后业果耳。如是若将起信麤细次第对之,则并成颠乱矣。
吴兴说:这里说明所建立的境界。后面说“虚空为同,世界为异”,是显示它的相状。“炽然成异”等三种含义,资中用《起信论》的业、转、现三细来配合解释,甚至长水等人,也都沿用这个说法。到了孤山,又另外用惑性具备九界执着,执着有、执着空,以及取中道三相来解释。我研究这段文字,私下认为并不妥当。
如果讨论三细,应该在“因明立所”那里。“所”既然虚妄建立,就生出你的虚妄“能”。这三句中,已经有三相:“明”就是业相,“能”就是转相,“所”就是现相。这是由于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不是一也不是异,而分出三相。细微而不显著,所以叫做三细。
现在这段文字既然说“炽然成异”,又说“同异发明”,应该属于六粗的境界才对。何况用三细来配合同异等,这个意思很迂回,不必麻烦引述。另外,如果用惑性所具备的来说,也应该包含在“性觉必明”和“觉非所明”这两句之中。这就像木头具备火性,但还没有燃烧的现象。现在“炽然发明”,难道是性具吗?实在是因为各位法师看到下文说:“如是扰乱,相待生劳,乃至引起尘劳烦恼等”,便认为这里还没有涉及粗显的事相,还属于细微的惑乱。我认为不是这样。
因为这部经所说的,迷失真性生起妄念,大多是先讲无情的世界,再讲有情的因果。像前面说的:“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等。”还有下文明白说三种相续:先是世界,其次是众生,最后是业果。像这样,如果用《起信论》的粗细次第来对照,就全都颠倒错乱了。
○(三、總結根本枝末)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
三、总结根本与枝末 就这样互相扰乱,彼此对立产生疲劳,疲劳久了就生出尘垢,自己内部变得浑浊不清,由此引发了种种尘劳烦恼。
【觧】吴兴曰:指前因明立所,动杂真性,故曰扰乱。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即相待生劳,无同异中,炽然成异等,即劳久发尘,自相浑浊也。上言劳者,且属无明。下云尘劳,正谓见思烦恼。
吴兴解释说:前面讲到因为无明而建立了妄境,这妄动搅乱了真实的本性,所以叫做“扰乱了”。妄境既然错误地建立起来,就生起了你虚妄的能知能力,这就是相互对待而产生劳虑,在没有同和异的分别中,强烈地显现出差异等等。劳虑久了,就引发尘相,自相混杂污浊。上面说的“劳”,暂且属于无明。下面说的“尘劳”,正是指见思烦恼。
○(四、單釋枝末情器二:初、無情空界。)起為世界,靜成虗空。虗空為同?世界為異?
四、具体解释有情众生和无情器世界这两部分:首先,解释无情的虚空世界。
世界是由动而形成的,虚空是由静而形成的。那么,虚空和世界是相同的呢,还是不同的呢?
○(二、有情、眾生)彼無同異,真有為法。
(二、有情、众生) 它们没有相同或不同,是真正的有为法。
【觧】吴兴曰:空界属依,有为属正。界是器界,色相差别,故云起云异也。空是顽空,不动常一,故云静云同也。彼指上之辞,真犹实也。上云无同无异,名滥于理。今指其体,实有为耳。何者?众生正报,兼乎色心。造作善恶,靡不由此。以有心性故,非如世界之异。以有色相故,非如虗空之同。相待立之,故云无同异也。然有为之法,实通依正。既以世界为异,则知别就众生得名。如满慈所问: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岂独问依而不问正?故华严云:何等名有为法?所谓三界众生。况下文云:精研七趣,皆是昏沉诸有为相。岂非显以正报名有为邪?又如文殊云:迷妄有虗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此与今文三义符合,但空界有先后之异耳。适时之说,理在不疑。天如补注曰:此章问答,良有以焉。前佛举地水火风空见识,以该万法,则世界虗空,众生业果,皆在其中矣。惟其谈七大之相,则曰如来藏中,循业发现。谈七大之性,则曰周徧圆融,本如来藏。富那至是未达其循发徧融之义,因此二疑,而兴二问。初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等。清净本然,即如来藏性也。山河大地,即世界及虗空也。诸有为相,即众生及业果也。以其未达循发之义,故曰云何忽生。此四字为要紧问也。如来遂指性觉之中妄为明觉者论之,而断之曰因明立所。此四字为要紧答也。盖明即妄明,妄明即无明也。所即山河大地诸有为相发现之由也。要而言之,因明立所者,即是因无明而生起世界虗空众生业果也。然则循业发现之疑,云何忽生之问,一答俱销,不劳余说。立所以后,虽复隐显发扬,总别开示,特不过铺陈世界众生业果之说,以终其说耳。今复逐节明之。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此一节且指无明也。无同异中,炽然成异至因此复立无同无异。此一节谓因上无明而成世界虗空及众生也。如是扰乱,相待生劳,劳久发尘,自相浑浊者。上二句重指因明立所等,下二句重指炽然成异等。尘即世界众生,由世界众生而有业果,故复云由是引起尘劳烦恼。此一节蹑括前义,而且隐然示三种之情状也。起为世界至真有为法。乃牒合上文异同等义,而显示三种之名相矣。然此犹是总显,自觉明空昧以后,始别开三节,详叙三种之相续。详叙既终,复云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虗妄终而复始者。此又总结一章答意,以牒示之也。第二问答,后文别释。
吴兴解释说:虚空世界属于外在环境,有生灭变化的事物属于主体生命。世界是物质世界,有各种形象和差别,所以说“起”说“异”。虚空是顽空,不动不变始终如一,所以说“静”说“同”。“彼”指的是上面的话,“真”就是实在的意思。上面说“无同无异”,这个说法容易与真理混淆。现在指出它的本体,其实就是指有生灭变化的事物。为什么呢?众生的正报,包括身体和心识。造作善业恶业,无不由此产生。因为有心识本性的缘故,所以不像世界那样有差别。因为有形象色相的缘故,所以不像虚空那样完全相同。相对而言建立这个概念,所以说“无同无异”。然而有生灭之法,实际上贯通了外在环境和主体生命。既然以世界为“异”,那么就知道这里是特别针对众生而命名的。就像富楼那所问的:为什么忽然生出山河大地等各种有生灭的现象?难道他只问外在环境而不问主体生命吗?所以《华严经》说:什么叫做有为法?就是指三界众生。何况下文说:精细研究七趣轮回,都是昏沉迷惑的各种有生灭现象。这难道不是明确地以正报来命名“有为”吗?又如文殊菩萨说:因为迷惑妄想而有虚空,依凭虚空建立世界。妄想凝结成为国土,知觉感受就是众生。这与现在经文中的三种含义相符,只是虚空和世界有先后的差异罢了。这是适应时机的说法,道理上无可怀疑。天如禅师补充注释说:这一章的问答,确实有其深意。前面佛陀列举地、水、火、风、空、见、识七大,来概括一切万法,那么世界、虚空、众生、业果,都包含在其中了。只是在谈论七大现象的时候,就说“在如来藏中,随顺业力而显现”。谈论七大本性的时候,就说“周遍圆融,本来就是如来藏”。富楼那到这里还没有明白“随业显现”和“周遍圆融”的含义,因此产生两个疑惑,而提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清净本然,为什么忽然生出山河大地等各种有生灭的现象。“清净本然”就是如来藏性。“山河大地”就是世界和虚空。“诸有为相”就是众生和业果。因为他没有明白“随业显现”的道理,所以说“云何忽生”。这四个字是关键的问句。如来于是从“性觉之中妄为明觉”这一点来论述,并断定说“因明立所”。这四个字是关键的回答。所谓“明”就是妄明,妄明就是无明。“所”就是山河大地等各种有生灭现象得以显现的缘由。简单来说,“因明立所”的意思,就是因为无明而生起了世界、虚空、众生、业果。这样一来,“循业发现”的疑惑,“云何忽生”的问题,一个回答就全部消除了,不需要再多说。建立“所”之后,虽然又有隐显、发挥、总别、开示等种种说法,只不过是在铺陈世界、众生、业果的道理,来完成整个论述罢了。现在再逐节说明一下。“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这一节暂且指无明。“无同异中,炽然成异……因此复立无同无异。”这一节是说因为上面的无明而形成了世界、虚空和众生。“如是扰乱,相待生劳,劳久发尘,自相浑浊。”上两句重新指“因明立所”等,下两句重新指“炽然成异”等。“尘”就是世界、众生,由世界、众生而有业果,所以又说“由是引起尘劳烦恼”。这一节是承接概括前面的意思,并且隐约地显示了三种(世界、众生、业果)的情状。“起为世界……真有为法。”这是归纳结合上文“异”、“同”等含义,而明确显示了三种的名称和相状。然而这还是总体显示,从“觉明空昧”以后,才分别开出三节,详细叙述三种的相续不断。详细叙述完毕之后,又说:“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复始。”这又是总结整章的回答意思,用来归纳提示。第二个问答,后文另行解释。
【疏】天台曰:文自汝稱覺明來,諸師所釋,無不精到,今復贅以彚解,使經意與諸師釋義,愈加彰顯。汝稱覺明者,上覺字,指前性覺本覺之覺為問;下明字,指前明妙妙明之明為問。為復性明稱名為覺者,謂汝稱覺稱明,為性體本明,不加明了,獨稱為覺耶?此性中本有之覺,第一義也。為覺體本自不明,必加能明之明,以明所覺之覺耶?此離性強覺,第二門頭事也。富那乃以第二門者為是,反以第一義為非,故反難世尊曰:若此不加明而獨稱為覺者,則無所明,豈真覺哉!如來因而反責曰:汝謂無所明不名為覺,殊不知若無所明,則性中之覺,逈然獨脫,了無能所,故曰則無明覺。謂無能明之明,所覺之覺,果能如此,豈不幸哉!蓋有所者非真覺,無所者非妄明,汝之有能明之明,明其所覺之覺,不過無明而已,無明又非覺湛,明性豈可執為是哉!性覺必明者,釋上第一義,何故性明稱名為覺,不加能明之明?蓋性覺之覺,全體發現,未涉乎妄,如前所謂性覺本妙明,本覺必明妙,何假明之乎!又釋成第二義,何故覺不明稱為明覺?蓋一離乎性,覺即不明,而強覺忽生,故加能明之明,以明所覺之覺。既有能所,非妄而何?故曰妄為明覺。覺非所明者,又轉釋性覺必明,以性覺必然自明,故非所明也。因明立所者,轉釋妄為明覺,以因明而立所故也。惟其所相當情,真覺即隱,真覺既隱,妄情則立,無窮生死,因之而始,故曰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無同異中,熾然成異。自上文富那所答,若此不明來,皆如來展轉釋成真妄二義。至因明立所一句,為真源之末,妄流之始,清淨本然,云何忽生不在茲乎?故此一句,為一經所詮。楞嚴大定大主意,不徒為眾生昔日生妄之始,正為今時修定者破妄之功,學者誠宜於此常明心以照性。見性者,雖事乎修,莫非全性以起修,全修而在性,法爾絕能所,離待對,如所謂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何妄之有哉?吳興以明能所三字,配業轉現三細,余深是之。近閱交光正脉疏云:此惟三細中之前二,尚缺第三。舊解三細,全該轉現顛倒,今解順序,惟是業轉二相,首二句即業相自證分也。蓋上文明覺二字,明為能明之妄明,覺為所明之妄覺,雖能所皆妄,俱屬無明,而尅體分別,但能明之妄明,是為無明,而所明之妄覺,即此科業相,在上科但是帶言,非本位也(云云)。余謂此師釋經,獨於相宗最為精熟,但今對起信論,三細六麤,終帶是非之心,故多牽強,謂妄為明覺,明字但屬起信,無明不覺,故未是業相。不知妄為明覺一句,已具無明及與二種細相,蓋妄之一字,已是起信,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既有此瞥然不覺之念,故強用能明之心,以明不覺之覺,故曰妄為明覺。則明之一字,已是業相,起信所謂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心動豈非明乎?覺之一字即是現相,起信所謂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今文如來又釋成上義,云覺非所明等。覺非所明一句,釋性覺必明,無能所也。因明立所,釋因無明不覺,心動生所相也。所既妄立,生汝妄能者,上句結上所覺境界相,下句生下轉相。起信所謂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經文先明所見境界相,而後說能見相者,明因所彰能也。上明之一字為業相,雖說為能,妄相猶細。至於所既妄立,則能相逾彰。但此三相,說雖次第,生在一時,如一念心,初生即滅,兩間名住,一剎那間,三相具足。起信從義便故,初業,次轉,次現。今經從文勢故,先現,次轉。吳興約義釋文,故似顛倒,讀者無以文害意可也。此中既具三相,則交光謂無同異中熾然成異,屬起信境界現相,亦非不知此文前後傳釋互為博換。若以此方作文體式比之,承上章而來,此為嗟嘆之辭,加嗚呼二字,博換而下,自然顯煥。如云:性覺必明,妄為明覺,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嗚呼!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矣。不如此看,則文勢孤起,無有接續,何以成貫華之妙乎?但古人見有熾然二字,故不許釋作細相。交光既許為現相,豈不許上之二相乎?但境界現相似亦有麤細之分,如論既以此為三細矣,而轉下六麤云: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此之四麤,非今經依世界相續,立眾生相續乎?五者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此之二麤,豈非今經業果相續乎?蓋細麤境界之相,如一念夢心,栩栩百年,苦樂憂喜,萬狀頓具,是則熾然成異之後,而麤境隨立,異彼所異,因異立同是也。麤境既彰,六麤由之以生,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是也。下如是擾亂,相待生勞,結成上妄為明覺,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無明不覺生,三細是也。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結成上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境界為緣長,六麤是也。下起為世界,靜成虗空等,又退去三細,單釋成上麤現相,與六麤中同異無同異之相,暗指上無同異為真如無為法,極是分明。大率自性覺妙明來,凡有九節文,猶堪輿家輪風水法相似。若是好地,自然先結胚胎,五行博換得好,并有回龍顧祖之勢。善堪輿者,正在無中取有,有中取無,窩突鉗乳,其狀千出,而應變無窮。無中取有,喻返妄以歸真;有中取無,喻以真而破妄。下云: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汝但不隨分別三種相續,皆產法王之真穴,俗眼凡師所不得擬也。
天台说:从你提到“觉明”这个词以来,各位老师的解释,都非常精辟到位。现在我再补充一些汇总性的解释,让经文的意思和各位老师的释义,更加清楚明白。你提到的“觉明”这个词,上面的“觉”字,是指前面“性觉”“本觉”中的“觉”来提问;下面的“明”字,是指前面“明妙”“妙明”中的“明”来提问。所谓“性明称名为觉”,意思是:你称呼“觉”、称呼“明”,是因为本性本体本来就明,不需要额外加上一个“明了”的作用,单单就称为“觉”吗?这是本性中本来就有的觉,是第一层意思。还是说,觉的本体本来并不明,必须加上一个能“明了”的“明”,去明了那个被觉知的“觉”呢?这是离开本性、强行去觉,是第二层门头的事了。富楼那认为第二层是对的,反而认为第一层意思不对,所以他反过来问世尊说:如果这种不加“明了”而单单称为“觉”的话,那就没有所明了,这哪里是真正的觉呢!如来因此反过来责问他说:你说没有所明就不叫觉,却不知道如果没有所明,那么本性中的觉,就超然独立,完全没有“能”和“所”的分别,所以说“则无明觉”。意思是说,没有能明的“明”,也没有所觉的“觉”,如果真的能这样,难道不是很好吗!因为有所明、有所觉的,就不是真正的觉;没有所明、所觉的,也不是虚妄的明。你那个有能明的“明”,去明了所觉的“觉”,不过是无明罢了,无明又不是觉性的湛然明净,你怎么能执着它是对的呢!“性觉必明”这句话,是解释上面的第一层意思。为什么本性明就称为觉,不需要加上能明的“明”呢?因为本性之觉的“觉”,是全体显现,没有涉及虚妄,就像前面说的“性觉本妙明,本觉必明妙”,哪里需要假借一个“明”呢!又解释成立第二层意思。为什么觉本身不明,却要称为“明觉”呢?因为一旦离开了本性,觉就不明了,而强加的觉忽然产生,所以就加上能明的“明”,去明了所觉的“觉”。既然有了“能”和“所”,这不是虚妄又是什么呢?所以说“妄为明觉”。“觉非所明”这句话,又转过来解释“性觉必明”。因为性觉必然是自明的,所以不是被明的对象。“因明立所”这句话,转过来解释“妄为明觉”。因为有了“明”才建立了“所”。正因为这个“所”迎合了妄情,真正的觉就隐没了。真正的觉既然隐没,虚妄的情识就建立了。无穷无尽的生死,就从这里开始了。所以说“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从上面富楼那回答“若此不明”开始,都是如来辗转解释真和妄这两层意思。到了“因明立所”这一句,是真实本源的末端,虚妄之流的开始。“清净本然,云何忽生”的问题,不就在这里吗?所以这一句,是整部经所要阐释的楞严大定的核心主旨。它不仅仅是为了说明众生过去产生虚妄的开始,正是为了现在修行禅定的人破除虚妄的功夫。学人实在应该在这里常常用明净的心来观照本性。见到本性的人,虽然从事修行,但无不是全体依本性而起修,全体修行就在本性之中,法尔自然,断绝能所,远离对待。就像所谓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哪里有什么虚妄呢?吴兴用“明、能、所”三个字,来配“业、转、现”三种细相,我非常赞同。最近阅读交光大师的《正脉疏》说:这里只有三细中的前两种,还缺少第三种。旧解把三细完全等同于转相、现相和颠倒,现在的解释按照顺序,只是业相和转相。开头两句就是业相。因为上面“明觉”二字,“明”是能明的妄明,“觉”是所明的妄觉。虽然能、所都是虚妄,都属于无明,但具体分析,只有能明的妄明,才是无明;而所明的妄觉,就是这一科所说的业相。在上一科只是附带提到,不是它的本位(等等)。我认为这位老师解释经文,唯独对法相宗最为精通熟练。但现在对照《起信论》的“三细六粗”,终究带着是非分别的心,所以多有牵强。他说“妄为明觉”的“明”字只属于《起信论》的“无明不觉”,所以还不是业相。他不知道“妄为明觉”这一句,已经具备了无明以及两种细相。因为“妄”这个字,已经是《起信论》说的“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既然有了这瞥然一念的不觉,所以强行用能明的心,去明了这不自觉的“觉”,所以说“妄为明觉”。那么“明”这个字,已经是业相了,《起信论》所谓“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心动难道不是“明”吗?“觉”这个字就是现相,《起信论》所谓“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离见则无境界”。现在经文中如来又解释成立上面的意思,说“觉非所明”等等。“觉非所明”一句,解释“性觉必明”,没有能所。“因明立所”,解释因为无明不觉,心动产生了所相。“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上一句总结上面所觉的境界相,下一句引生下文的转相。《起信论》所谓“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经文先说明所见的境界相,然后说能见相,是为了说明因为“所”才彰显了“能”。上面“明”这个字是业相,虽然说是“能”,但妄相还很微细。到了“所既妄立”,那么能相就更加明显了。但这三相,说起来虽然有次序,产生却是在同一刹那。就像一念心,刚生起就灭了,中间称为住,一刹那之间,三相就都具足了。《起信论》从义理的方便出发,所以先说业相,次说转相,再说现相。现在这部经从文句的脉络出发,所以先说现相,次说转相。吴兴根据义理来解释文句,所以看起来好像颠倒了,读者不要因为文句而误解了意思。这里既然已经具足三相,那么交光大师说“无同异中炽然成异”属于《起信论》的境界现相,也不是不知道这段经文前后传释互相替换。如果用我们这里的文章体式来比喻,承接着上一章而来,这里是感叹的言辞,加上“呜呼”二字,替换着说下来,自然就显豁明白了。比如说:性觉必明,妄为明觉,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呜呼!无同异中炽然成异矣。不这样看,文势就显得孤立,没有接续,怎么能成就贯穿花鬘的妙处呢?但是古人看到有“炽然”两个字,所以不允许解释为细相。交光既然允许是现相,难道不允许上面两种相吗?不过境界现相似乎也有粗细之分。比如《起信论》既然把这列为三细了,而接着六粗说:因为有境界作为缘的缘故,又产生六种相。是哪六种呢?一、智相,依于境界,心产生分别,有爱与不爱。二、相续相,依于智相,产生苦乐感受,觉知心起念头,相应不断。三、执取相,依于相续,攀缘忆念境界,执着苦乐感受,心产生贪着。四、计名字相,依于虚妄的执着分别,假立名言概念。这四种粗相,不就是本经依据世界相续,建立众生相续吗?五、起业相,依于名字,循着名字去执着,造作种种业。六、业系苦相,因为依业受报,不得自在。这两种粗相,难道不就是本经的业果相续吗?大概细和粗的境界之相,就像一念梦心,栩栩如生地经历百年,苦乐忧喜,万种情状顿时具足。这就是说,“炽然成异”之后,粗的境界随即建立,“异彼所异,因异立同”就是这个意思。粗的境界既然彰显,六粗就由此产生,“同异发明,因此复立无同无异”就是这个意思。下面“如是扰乱,相待生劳”,总结成立上面“妄为明觉,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明不觉产生,这就是三细。“劳久发尘,自相浑浊”,由此引起尘劳烦恼,总结成立上面“异彼所异,因异立同,同异发明,因此复立无同无异”,境界作为缘而增长,这就是六粗。下面“起为世界,静成虚空”等,又退一步,单解释成立上面的粗现相,以及六粗中的同异、无同异之相,暗指上面的“无同异”为真如无为法,极其分明。大体上从“性觉妙明”以来,总共有九节文字,就像风水师看风水的方法类似。如果是好地,自然先结胚胎,五行转换得好,并且有回龙顾祖的态势。善于看风水的人,正是在“无”中看出“有”,在“有”中看出“无”。窝、突、钳、乳,形状千变万化,而应对变化无穷无尽。“无中取有”,比喻返妄归真;“有中取无”,比喻以真破妄。下面说:我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你只要不随分别三种相续,都是产生法王的真穴位,这是俗眼凡师所不能揣测的。
○(二、感妄果二:初、別示果相三:初、世界相續二:初、釋相二:初、釋相二:初、正示二:初、成四大。)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
二、说明妄念导致的后果,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分别说明各种果相,分为三小段:第一小段,世界如何相续形成,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解释现象,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直接说明,再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形成四大元素。
由于觉性本是空明,却妄起迷惑,空与明相互对立,产生动摇,所以就有了风轮,执持着整个世界。因为空性中生出动摇,坚固的觉性就立起障碍。那些金宝之类的东西,是明觉立起坚固的体现,所以就有了金轮,保持着国土大地。坚固的觉性形成宝性,动摇的明性生出风,风和金相互摩擦,所以就有了火光,具有变化的性质。宝性的明光生出湿润,火光向上蒸腾,所以就有了水轮,含藏着十方世界。
○(二、成諸相)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
(二、形成各种现象) 火往上烧,水往下流,两者相互作用就形成了坚固的大地。 潮湿的地方变成了广阔的海洋,干燥的地方形成了陆地和沙洲。 因为这个道理,大海里经常会有火光出现,陆地上则常有江河奔流。 当水的力量弱于火时,就会凝结成高山,所以山石相击会迸出火花,融化后又会变成水。 当土的力量弱于水时,就会被水滋养出草木,所以森林被火烧过会变成土,用力挤压又会渗出水分。
○(二、總顯)交妄發生,遞相為種。
二、总体说明 各种虚妄相互交织,一个引发另一个,像种子一样不断产生。
○(二、結示)以是因緣,世界相續。
(二、总结说明) 由于这些原因和条件,世界就这样不断地延续下去。
【觧】温陵曰:万法自五行变起,五行由妄觉发生。故世界起始,肇于觉明,而依风金火水,以生成万物也。真觉妙空,本非明昧。由妄为明觉,遂有昧空。明昧相倾,则不觉心动,故曰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世界最下,依风轮住,故曰执持世界。因空生摇等者,因空昧动念,觉明坚执,而立碍感金也。大地最下,依金轮起,故曰保持国土。土水生木,木土生金,金木生火,火金生水,水火生土。世界初由觉明发识为水,空昧结色为土,相待成摇,为风为木,即土水生木也。又因空昧之土,生摇为木,而坚明立碍,即木土生金也。余文甚明。土繇水火所生,若子受父母气分,故海中火起,潭中水注也。五行以我尅为妻,夫劣,然后阴阳和而生子。故水劣火为山,土劣水为木。𦦨融明水火气分,烧绞明土水气分也。此世界相续之繇也。孤山曰:四轮持世,其实土轮、金轮、水轮、风轮也。此不言土者,土与金同是土性,俱属地大。故此但言四大,则已摄四轮矣。然此四大,风金则繇妄心而起,火水复繇风金而起。或曰:爱心外感于水者,则违经文。递相为种者,如觉明空昧,相待成摇,为风轮种;因摇立碍,为金轮种;风金相摩,为火大种;金火复为水大种;火水又为海洲种;水土复为草木种。应了此诸妄法,于一真性,如空中华,华处空处,本无有异。故观妄具,惟见真具。具无具相,彼此谁名?世界相续既然,下二相续,其旨亦尔。吴兴曰:俱舍论谓诸有情业增上力,先于最下,依止虗空,有风轮生。风轮之上,次有水轮。水轮之上,方有金轮。谓诸有情业增上力,起大云雨,澍风轮上,滴如车轴,积水成轮。复有别风,搏击此水,上结成金。此与彼异者,彼约安立世界,自下升上,以成其次。此约生起世界,繇内感外,以成其次。然大小义别,不须会通。
温陵法师说:世间万物都是从五行变化产生的,五行是由虚妄的觉知产生的。所以世界的开始,起源于觉知和明相,然后依靠风、金、火、水,来生成万物。真正的觉知是妙性真空,本来没有明和暗的区别。由于虚妄地认为觉知是“明”,于是就有了暗的空相。明和暗互相倾轧,就不知不觉地心动了,所以叫“觉明”。空和暗互相依存,就产生了动摇,所以有了风轮。世界的最下层,是依靠风轮支撑的,所以说风轮“执持世界”。“因空生摇”等等,意思是:因为空暗引动了念头,觉知又坚固地执着,就产生了阻碍,感生出金性。大地的最下层,是依靠金轮生起的,所以说金轮“保持国土”。土和水能生木,木和土能生金,金和木能生火,火和金能生水,水和火能生土。世界最初由觉知和明相引发识性,成为水;由空暗凝结成色相,成为土;二者互相依存产生动摇,成为风、成为木,这就是“土水生木”。又因为空暗所成的土,产生动摇成为木,而坚固的明相又执着地建立阻碍,这就是“木土生金”。其余的文字很明白。土是由水和火所生的,就像孩子承受了父母的气分,所以海里会有火升起来,深潭里会有水注入。五行中,以我克制的为妻,丈夫力量弱,然后阴阳调和才能生子。所以水比火弱就形成山,土比水弱就形成木。“焰融”说明是水和火的气分,“烧绞”说明是土和水的气分。这就是世界相续的缘由。孤山法师说:四种轮子支撑世界,其实是土轮、金轮、水轮、风轮。这里不说土轮,是因为土和金同属于土性,都属于地大。所以这里只说四大,就已经包含了四轮了。然而这四大,风和金是由妄心产生的,火和水又是从风和金产生的。有人说:爱心外感于水,这违背了经文。“递相为种”的意思是:比如觉明和空暗,互相依存产生动摇,成为风轮的种子;因为动摇而建立阻碍,成为金轮的种子;风和金互相摩擦,成为火大的种子;金和火又成为水大的种子;火和水又成为海洋、洲陆的种子;水和土又成为草木的种子。应该明白这些虚妄的法,在一个真性之中,就像空中的花,花所在的地方和空所在的地方,本来没有差别。所以观察虚妄的“具”,只见到真实的“具”。“具”没有“具”的相状,彼此之间谁又能命名呢?世界相续的道理是这样,下面众生相续、业果相续的宗旨也是这样。吴兴法师说:《俱舍论》说,由于众生的业力增强,首先在最下面,依托虚空,有风轮产生。风轮之上,接着有水轮。水轮之上,才有金轮。意思是由于众生的业力增强,兴起大云大雨,降落在风轮上,雨滴像车轴那么大,积水形成了水轮。又有别的风,搏击这些水,在上面凝结成金。这里说的和《俱舍论》不同的地方在于:《俱舍论》是就安立世界而言,从下往上,形成其次序。这里是就生起世界而言,由内感外,形成其次序。然而大乘和小乘的义理有区别,不需要强行会通。
【疏】天台曰:三種相續而始於世界者,界為眾生之所安立,必有界而後有生也。業果居後者,業為眾生所造故也。然眾生生死之大患,雖同本於昏動,而細能所又以昏為之始,如曰妄為明覺,豈非因昏而生強覺之明乎!麤能所以動為之始,如曰覺明空昧,相待成搖,豈非因動而生世界乎!故反妄歸真者,莫先於止觀,止觀莫先於性體。能悟性體明靜,則止觀不勞施設而後成,即昏動亦不煩肯綮而後滅。前云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暗相照暎,此文不可不知也。初世界中,溫陵之釋中理,而或者非之。大率要知吾宗與儒宗,論性理有收有簡。收之,則本同而末異。本同者,以其皆談心性也;末異者,為教有所不同也。簡之,則本異而末同。本異有二:如論一真法性之原,吾宗則云:含生本有心性,稱為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清淨本然,周徧法界。而儒宗但云:天命之謂性。至於明德之釋,亦但云:人之所得乎天而已,未嘗一言性具乎天。此之所以為異一也。論天地人物生起之由,儒宗則云: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兩儀即天地。乃云:天之生物,惟人最靈。言天生乎人,不言天地陰陽,悉由人心之所生可知矣。吾宗如此經所明,則云:性覺必明,妄為明覺等(云云)。又云: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至於今文,明世界生起之由,乃云:覺明空昧,相待成搖等(云云)。則天地陰陽,五行萬物,悉由吾妙明心性一念,俄然晦昧之所生,此之所以為異者二也。末同者,自有天地以來,則五行陰陽具東西,為教雖不同,物理之論能異乎哉?如云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豈非無極而太極,而兩儀乎?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豈非中間為人,雜乎萬類乎?至於五行相生之理,與今文大同;相尅之理,又與滿慈第二問大同。故凡為釋經之師,於他宗同異處,悉須甄別分明,宜揀則揀,宜收則收,俾後學知所適從。如溫陵師釋今文,約五行生尅而論在末同,亦自有理。若釋法華,以八卦論八方成佛之號,則謬矣。交光疏謂不合以外教相濫,余謂此師分別太重,恐無足以服物論也。
天台大师说:三种相续从世界开始,是因为世界是众生安身立命的地方,必须先有世界,然后才有众生。业果放在后面,是因为业是众生自己造作的。然而,众生生死轮回这个大问题,虽然根本原因都在于心的昏昧和妄动,但细分起来,能所对立最初是由昏昧开始的。就好比说,虚妄地认为自己有“明觉”,这难道不是因为昏昧,才生起一种强行觉知的“明”吗?粗显的能所对立,则是以妄动为开端。就好比说,觉性妄动于空昧之中,两者相互对待就形成了摇动,这难道不是因为妄动,才产生了世界吗?所以,要返回真性、脱离虚妄,没有比修习止观更优先的了;而修习止观,没有比体认心性本体更优先的了。如果能悟到心性本体本来是明净寂静的,那么止观法门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建立,自然就能成就;同样,昏昧和妄动也不需要刻意去破除,自然就会息灭。前面经文说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以及“暗相照映”这些道理,这段文字里不可不知。在解释“世界”这一部分的开头,温陵大师的阐释符合道理,但有人却批评他。大体上要知道,我们佛教宗门和儒家学派,在谈论心性道理时,有可以融通的地方,也有需要区分的地方。如果从融通的角度看,那就是根本相同而枝末有异。根本相同,是因为两者都谈论心性;枝末有异,是因为教化众生的宗旨有所不同。如果从区分的角度看,那就是根本有异而枝末相同。根本的差异有两点:第一,在讨论那个唯一真实的法性本源时,我们佛教说:一切众生本自具足心性,称之为“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它清净本然,周遍整个法界。而儒家只是说:“天命之谓性”。即便是解释“明德”,也只是说“人从上天所得到的禀赋而已”,从来没有说过“心性本身就具足上天的全部德性”。这是第一个根本差异。第二,在讨论天地万物产生的缘由时,儒家说:无极生出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并且说:“上天所生的万物中,只有人最为灵秀。”这是说天产生了人,但并没有说天地阴阳,全都是从人心所生出来的。而我们佛教,就像这部经里所阐明的,则说:“性觉必然要明照,于是虚妄地生起能明之觉”等等。又说:“晦暗不明形成虚空,在空与暗的交织中,凝结暗相形成物质。”到了现在这段文字,阐明世界产生的缘由,则说:“觉性妄动于空昧之中,两者相互对待就形成了摇动”等等。这就是说,天地阴阳、五行万物,全都是从我们妙明的心性,一念之间忽然变得晦暗不明而产生的。这是第二个根本差异。所谓枝末相同,是指自从天地形成以后,五行阴阳的道理,在东西方学说中都存在。虽然教化的宗旨不同,但关于物质现象的道理,能有多大差别呢?比如经文说“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这难道不就是“无极而太极,而两仪”吗?经文说“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这难道不就是“天地之间产生了人,混杂于万物之中”吗?至于五行相生的道理,和现在这段经文大体相同;五行相克的道理,又和满慈尊者在第二个问题里所问的大体相同。所以,凡是解释佛经的法师,对于其他宗派学说与佛教的相同、相异之处,都必须辨别清楚。应该区分的时候就区分,应该融通的时候就融通,使得后学的人知道该遵循什么。像温陵大师解释现在这段文字,从五行生克的角度来谈,这是着眼于枝末相同的地方,自然也有他的道理。但如果解释《法华经》时,用八卦来对应八方成佛的名号,那就错了。交光大师的《疏》里批评说不应该用外教的说法来混杂,我认为这位法师分别心太重了,恐怕不足以让众人信服。
○(二、眾生相續二:初、釋相二:初、總成六入。)復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覺、聞、知。
还有,富楼那!要知道,这种虚妄不是别的,就是那个“觉”和“明”在搞鬼。一旦虚妄的认知建立起来,这个“明”的道理就限定死了。因为这个缘故,耳朵听来听去离不开声音,眼睛看来看去超不出颜色,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虚妄就形成了,于是就把我们的见、觉、闻、知这些功能给分割开了。
○(二、別成四生三:初、總標四生。)同業相纏,合離成化。
(第二、分别说明四种生命形态,分三步:第一步,总体概括四种生命形态。) 有着相同业力的人互相纠缠在一起,因为聚合或分离,就形成了各种生命形态的变化。
【觧】吴兴曰:明妄,即妄明也。非他者,言此妄明之体,更非他法所成,全是真觉,起于妄明,而为过咎。觉明为咎,已是妄能,故今但言所妄既立,即前文云因明立所。由妄明之性,非局而局,故曰明理不逾,听不出声等,示不逾之相也。下文云: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温陵曰:真明妙理,本无能所,元一圆融,清净宝觉。由所妄既立,遂成隔碍,故明理不逾。以不逾故,听见六根,于是妄局;色香六尘,于是妄染;觉知六识,于是妄分;根尘识三为业性,故发起妄业,于是同业相缠,合离成化。此六道四生之始也。同业,即胎卵类,因父母己三者业同,故相缠着而有生。合离,即湿化类,不因父母,但由己业。或合湿而成形,即蠢蝡也;或离异而托化,如天狱鬼等类也。
吴兴说:所谓的“明妄”,就是指这个“妄明”本身。说“非他”的意思是,这个妄明的本体,并不是由别的什么东西形成的,它完全就是那个真正的觉性,只是由于起了这个“妄明”,才产生了过错和问题。“觉明为咎”这句话,说的就是那个“能妄”的部分已经出错了,所以现在只说“所妄既立”,也就是前面说的“因为有了‘明’,就确立了一个‘所’”。由于这个妄明的性质,本来不是局限的,却变得局限了,所以说“明理不踰”,比如“听不出声”等等,这些都是在展示“不踰越”的样子。下文说:“原本是依着一个精纯的明了之心,分成了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功能的和合。” 温陵说:那个真正光明的微妙真理,本来没有“能知”和“所知”的对立,原本是圆满融通、清净无染的宝贵觉性。由于“所妄”一旦被确立起来,就造成了隔阂和障碍,所以“明理”就被限制住,不能逾越了。因为不能逾越,所以“听”和“见”等六根的功能,就因此被妄念所局限;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就因此被妄念所染着;觉知分别的六识,就因此被妄念所分割。根、尘、识这三样东西,构成了造作(业)的性质,于是引发了虚妄的造作(业)。这样一来,因为造作了相同的业,就互相纠缠在一起,通过“合”或者“离”的方式,形成了各种生命形态。这就是六道、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的开始。“同业”,指的是胎生和卵生
【疏】天台曰:明妄非他,明之一字,正指當章眾生相續六受用根,各有見色聞聲之妄明,故曰明妄。非他者,循流以遡源,一以無明中覺明為之本,由是從妄而出流。所謂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故曰所妄既立,明理不踰,此原細能所之相也。以是因緣者,泛而言之,猶云以此之故;的而言之,有多因緣:始則無明為因,明覺為緣;次則能明為因,所覺為緣;又次則所妄為因,明理為緣。雖通三釋,正在後之一種,故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何故如此?故釋出所以云: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覺聞知。蓋麤能所從細能所,根本上影互出來。前文余釋現相,麤細雖分前後,所相其實同時,正在乎此。然須了知此經了義,凡談一事,莫不原始要終而說。如此文正明眾生相續,雖談過去,而正在方今目前。故下文明四生之始,即云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若專無始,豈有業哉!故環師云:以不踰故,聽見六根於是妄局,色香六塵於是妄染,覺知六識於是妄分(云云)。蓋順界三文勢,故為此說。豈有不知先所後能,而交光乃非之,生起顛倒?過矣!過矣!
天台大师说:说明妄想不是别的,“明”这个字,正是指这一章里众生相续不断的六种感受器官,各自都有看见颜色、听到声音的虚妄知觉,所以叫“明妄”。“非他”的意思是,顺着水流追溯源头,都是以无明中的觉知为本,由此从虚妄中产生出流转。所谓因为觉知而建立了对象,对象既然虚妄地建立,就产生了你的虚妄能力,所以说虚妄的对象一旦建立,觉知的道理就无法超越,这就是最初细微的能知与所知的关系。所谓“以是因缘”,宽泛地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具体地说,有多种因缘:最初是无明作为因,觉知作为缘;接着是能觉知作为因,所觉知的对象作为缘;再后来是虚妄的对象作为因,觉知的道理作为缘。虽然通于三种解释,但重点在最后一种,所以说“以是因缘”,听离不开声音,看超不出颜色。为什么这样呢?所以解释出原因说: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虚妄成就,由此分开了见、闻、觉、知。因为粗显的能知与所知,是从细微的能知与所知,从根本上互相影响显现出来的。前文我解释现相,粗与细虽然分前后,但所现的相其实是同时的,关键就在这里。然而必须明白这部经的究竟义理,凡是谈论一件事,无不从开始到终结来说。像这段文字正是说明众生相续不断,虽然谈论过去,但重点正在当下眼前。所以下文说明四种生命的开始,就说同业的互相缠绕,和合分离形成变化,如果专门讲无始,哪里还有业呢!所以环师说:因为无法超越的缘故,听和看等六根于是被虚妄局限,色和香等六尘于是被虚妄染着,觉和知等六识于是被虚妄分别。这是顺着经文三处的文势,所以这样说。哪里会不知道先有所知后有能知,而交光法师却否定它,生起颠倒的见解?错了!错了!
○(二、別示胎生二:初、攬塵起惑。)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
(二、分别说明胎生的过程,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贪恋尘境,引发烦恼。) 看见光明,颜色显现出来;见到光明,贪爱的念头就形成了。 见到与自己不同的,就产生憎恨;见到与自己相同的,就产生爱恋。
○(二、由感受生)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等。
(二、由感受生) 贪爱像种子一样种下,感受和想法像胚胎一样形成,各种念头相互交织、不断产生,吸引着相同业力的众生聚集。因此,通过因缘和合,就产生了像羯罗蓝、遏蒲曇(疱)等最初的生命形态。
○(三、總明四類)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惟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
(三、总说四种生命形态) 生命分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这四种,都是随着各自的业力而显现的。 卵生主要是由“想”的力量产生的。 胎生是因为“情”的力量而存在的。 湿生是由“合”的力量感召而来的。 化生是由“离”的力量应现的。 这情、想、合、离四种力量,互相作用,不断变化。 众生所承受的业力,就驱使着他们,有的飞升善道,有的沉沦恶趣。
○(二、結示)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二、总结说明)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众生才会一个接一个地不断出现。
【觧】孤山曰:妄心见妄境,故云见明色发,即于中阴见其父母也。明见想成者,依妄境起妄惑也。异见,谓父是所憎境。同想,谓母是所爱境。女子托胎反此。流爱为种者,注爱于母,识托其中。故涅槃明十二因缘,无明有二:一、润业无明,谓过去烦恼也。二、润生无明,即托胎时,于父母起憎爱也。纳想为胎者,有福之人,想其母胎,如华林殿堂。薄福之者,惟棘树圊厕。交遘发生,谓男女会合,染心成就。吸引同业,谓吸引过去同业而入胎也。俱舍明胎中,凡有五位:一七名羯剌蓝,此云凝滑。二七名頞部昙,此云疱,状如疮疱。三七名闭尸,此云輭肉。四七名徤南,此云坚肉。五七名钵罗奢佉,此云形位。今略举前二,等取余三。温陵曰:四生之类,卵应于想,胎应于情,湿应于合,化应于离,故曰随其所应也。乱思曰想,结爱曰情,气附曰合,合湿而生也。形遁曰离,离此生彼也。情想合离,有生皆具。此以多分言之,卵生居首者,想念初动,情爱后起,又兼胎湿化故也。此文论想,乃内分染想,非外分净想。论化,乃转蜕业化,非意生妙化也。情想合离,更相变易者,或情变为想,合变为离,无定业也。卵易为胎,湿易为化,无定质也。故所受业报,或升或沉,无定趣也。此众生相续之由也。
孤山法师说:虚妄的心看到虚妄的境界,所以经文说“看见光亮,色相显现”,这就是在中阴身阶段看到自己的父母。“明见想成”的意思是,依据虚妄的境界生起虚妄的迷惑。“异见”指的是父亲,是所憎恨的对象。“同想”指的是母亲,是所爱恋的对象。女子投胎的情况则与此相反。“流爱为种”的意思是,将爱恋之情注入母亲体内,神识便寄托在其中。所以《涅槃经》说明十二因缘时,讲到无明有两种:一是“润业无明”,指的是过去的烦恼;二是“润生无明”,就是投胎时,对父母产生的憎恨或爱恋。“纳想为胎”的意思是,有福报的人,想象母亲的子宫如同华美的园林殿堂;福报浅薄的人,则想象成荆棘、树木、厕所、粪坑。“交遘发生”指的是男女交合,染污之心由此形成。“吸引同业”指的是吸引过去有共同业力的众生进入胎中。《俱舍论》说明胎儿在母胎中,总共有五个阶段:第一个七天叫“羯剌蓝”,意思是凝滑;第二个七天叫“頞部曇”,意思是水泡,形状像疮疤水泡;第三个七天叫“閉尸”,意思是软肉;第四个七天叫“徤南”,意思是坚肉;第五个七天叫“鉢羅奢佉”,意思是形成身体的各个部位。这里经文只简略提到前两个阶段,其余三个阶段可以类推。温陵法师说:四种出生的方式,卵生对应“想”,胎生对应“情”,湿生对应“合”,化生对应“离”,所以说“随其所应”。“乱思”叫做“想”,“结爱”叫做“情”,“气附”叫做“合”(气息依附,在湿气中出生),“形遁”叫做“离”。情、想、合、离,一切生命都具备。这里是根据大多数情况来说的,把卵生放在第一位,是因为“想”念最初发动,“情”爱随后生起,而且卵生又兼有胎、湿、化生的特性。这段经文讨论的“想”,是内在的、染污的妄想,不是外在的、清净的观想。讨论的“化”,是转变蜕皮的业力化生,不是意识所生的奇妙化现。“情想合离,更相变易”的意思是,或者“情”转变为“想”,“合”转变为“离”,说明业力没有固定形态。“卵易为胎,湿易为化”说明生命形态没有固定本质。所以众生所受的业报,有时上升,有时下沉,没有固定的去向。这就是众生生命相续不断的原因。
【疏】天台曰:见明色发,孤山师谓妄心见妄境,即于中阴见其父母。此虽在今日,不异昔时,境在先而见在后。盖言见之明,因父母交感之色而发之也。明见想成,谓依妄境起妄惑。妄惑,即下异见同想,憎境爱境也。余如文。
天台法师说:看见光亮、颜色出现,孤山法师说这是妄心看到妄境,也就是在中阴身阶段见到自己的父母。这虽然发生在今天,其实和过去没有两样,境界先存在,然后才被看见。意思是说,能看见的“明”,是因为父母交合时产生的色相而引发的。
“明见想成”,说的是依据妄境生起妄惑。妄惑,就是下面提到的“异见同想”——对某些境界产生憎恶,对另一些境界产生贪爱。其余部分按原文理解。
○(三、業果相續二:初、釋相二:初、別示三:初、欲食果。)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
三、业果相续的第二部分:首先,解释它的相状。这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分别说明。这又分为三小点:第一小点,关于欲望和食果。
富楼那!因为想和爱这两种心念相互纠缠,爱就难以摆脱。这样一来,世间的父母、子孙,一代代地出生繁衍,没有间断。所有这些现象,都是以欲望和贪爱作为根本原因的。
○(二、殺貪果)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卵化濕胎,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
(二、杀贪的果报) 贪爱和滋养一同增长,贪欲无法停止。那么世间一切众生,无论是卵生、化生、湿生还是胎生,就会根据力量强弱,互相吞食。这些现象都是以杀贪为根本原因。
○(三、盜貪果)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
(三、偷盗和贪欲的后果) 人吃羊,羊死了投胎变成人,人死了投胎变成羊,就这样一直到十种生命形态,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互相吞食,这些恶业伴随着生命,永远没有尽头,这些恶果都是以偷盗和贪欲为根源的。
【觧】吴兴曰:欲贪通乎四生,今正约胎生言之。又胎生复通,今多就人伦辩之,以其易见故也。以强杀弱,因食成贪,不滋口腹,则属瞋恚。以人食羊下。问:此与杀贪何异?答:杀贪未论,酬偿先债。今约过去,于身命财,非理而取,故互来相噉,以责其盗也。温陵曰:不与而取曰盗,又阴取曰盗。以人食羊,不与取也。羊死为人,互来相噉,阴取也。世间相噉,皆盗贪也。婬、杀、盗三,为业果根本。
吴兴解释说:欲望和贪婪贯穿于所有生命形态,这里主要针对胎生的情况来讲。胎生又包含很多种类,现在大多从人类社会的角度来分析,因为这样更容易理解。强者杀害弱者,为了食物而产生贪婪,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那就属于嗔恨的范畴。比如人吃羊,就属于这种情况。
有人问:这和因杀生而产生的贪婪有什么不同?
回答是:因杀生而产生的贪婪,这里先不讨论,那涉及偿还前世欠下的债。这里说的是过去世,对于他人的身体、生命或财物,用不正当的手段去夺取,所以现在互相吞食,来追讨这种偷盗的罪业。
温陵解释说:不给而取就叫偷盗,暗中夺取也叫偷盗。人吃羊,是不给而取。羊死后转生为人,又来吃人,这是暗中夺取。世间这种互相吞食的现象,根源都是偷盗的贪欲。淫欲、杀生、偷盗这三者,是业力果报的根本。
【疏】天台曰:论轮回三界之业,有定散白黑之不同。今业果中,惟论散而不论定,论黑而不论白于黑业,论身三而不论口意于盗贪,论食盗而不论财盗。窃原如来为人之意,有二深故焉:一为当时与末世,闻是经者多士君子,财盗易戒而食盗难持。且以盗财为士君子之羞,而食生噉肉,禀法于先王,蠢蠢之物,相应为吾口奉者也,又乌足戒!不知形殊而生不殊,六道轮环,互为高下,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噉,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则不徒为一日之羞而有生生之耻,不与之食而强取为食,盗莫大焉。具信君子,宜早戒也。一以截流当遏其源,盖盗贪之本而资始乎杀,杀贪之本又资始乎欲。何也?盖欲贪之本,固为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矣。孰不知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又为诸世间卵化湿胎,随力强弱,递相吞食之杀资焉。又为以人食羊,羊死为人等之盗资焉。故欲修寂定,出三界者,莫先于戒盗贪,戒盗贪莫先于戒杀贪,戒杀贪又莫先于绝欲贪。故欲贪而特云爱不能离,杀贪而特云贪不能止。故能离爱而止贪,则定业、散业、白业不足持,且将逆彼无始织妄业,流入于如来妙庄严海矣。经之深故,不在是乎!
天台宗说:讨论在轮回三界中的业力,有定业、散业、白业、黑业的不同。现在这里讨论业果,只讨论散业而不讨论定业,讨论黑业而不讨论白业。在黑业中,只讨论身业中的三种(杀、盗、淫),而不讨论口业和意业。在盗业中,只讨论偷盗食物,而不讨论偷盗财物。我推究如来这样说的用意,有两个深远的缘故:第一,是为了当时和末法时代的人。听这部经的人,大多是读书人和君子。偷盗财物对他们来说容易戒除,但偷盗食物却很难持守。而且,人们通常认为偷盗财物是君子的耻辱,但杀生吃肉,却沿袭了古代帝王的做法,认为那些蠢动的动物,天生就是给我们吃的,这有什么好戒的呢?他们不知道,虽然外形不同,但生命的本质没有不同。在六道轮回中,众生互相轮转,地位高低互换。人吃羊,羊死后转生为人,人死后转生为羊。像这样,乃至十种生命形态,在生生死死中,互相吞食。恶业与生命一同产生,延续到无尽的未来。所以,这不只是一天的耻辱,而是生生世世的耻辱。不给食物,却强行夺取来吃,没有比这更大的偷盗了。有信心的君子,应该尽早戒除。第二,要截断水流,就要堵住源头。偷盗贪心的根本,起始于杀生;杀生贪心的根本,又起始于欲望。为什么呢?欲望贪心的根本,本来就是由妄想和爱欲共同凝结而成。爱欲不能脱离,那么世间父母子孙,就一代代不断相生。谁又知道,贪心和爱欲一同滋长,贪心不能停止,又成为世间卵生、化生、湿生、胎生的众生,根据力量强弱,互相吞食的杀生资本。又成为“人吃羊,羊死后转生为人”这类偷盗的资本。所以,想要修习寂静禅定,超出三界的人,没有比先戒除偷盗贪心更重要的;戒除偷盗贪心,没有比先戒除杀生贪心更重要的;戒除杀生贪心,又没有比先断绝欲望贪心更重要的。所以,对于欲望贪心,特别说“爱不能离”;对于杀生贪心,特别说“贪不能止”。因此,如果能脱离爱欲,止息贪心,那么定业、散业、白业都不值得去持守,而且将要逆转那无始以来交织的虚妄业力,流入如来的妙庄严海了。这部经的深远用意,不就在这里吗!
○(二、總顯)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二、总的说明
你欠我一条命,我还你一笔债,因为这样的因缘关系,经过千百次轮回,始终在生死中打转。
你贪恋我的心,我迷恋你的美,因为这样的因缘关系,经过千百次轮回,始终被情欲捆绑。
○(二、結示)惟殺、盜、婬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二、总结说明
只有杀生、偷盗、邪淫这三样是根本罪业,正是因为这些行为,才会导致业力和果报不断延续下去。
【觧】温陵曰:上明业果之本,此明相续之由。负债,杀盗由也。爱怜,欲贪由也。惟杀下,结显也。天如补注曰:命债二句,文义互见。如云:汝负我命,汝还我命。我负汝债,我还汝债。爱怜二句,亦应互见。此即相续之由也。
温陵法师说:前面说明了业果的根本,这里说明相续的原因。欠债,是杀生和偷盗的原因。爱怜,是欲望和贪爱的原因。从“惟杀”以下,是总结说明。天如法师补充解释说:“命债”这两句,意思互相包含。比如说:你欠我命,你还我命。我欠你债,我还你债。“爱怜”这两句,也应该这样互相包含来看。这就是相续的原因。
【疏】天台曰:总显应有三段:一,杀;二,盗;三,欲。省文影互,故合杀盗为一股,以成对偶之便。且生死缠缚,偶外无奇,说者当以意衍可也。
天台大师说:总的来说,显明应该有三部分:一是杀生,二是偷盗,三是邪欲。为了节省文字,让它们互相映照,所以把杀生和偷盗合为一股,以便形成对偶的句式。况且生死轮回的束缚,除了这对偶之外没有别的奇特之处,讲解的人应当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发挥就可以了。
○(二、總結元由)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虗妄,終而復始。
富楼那!这三种颠倒现象接连不断,都是因为觉知的本性。由于觉知产生了认知,认知又显现出各种现象,这些都是从错误的见解中产生的。山河大地这些有生灭变化的现象,一个接一个地变化流转。正是由于这种虚妄,才形成了周而复始的循环。
【觧】温陵曰:总牒前文,结答世界众生业果,皆觉明为咎也。觉明,明了知性,即妄为明觉者也。了发相,即因明立所者也。妄见,即生汝妄能者也。此虗妄,指觉明也。前问: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至终而复始。此全牒其辞,而指觉明以答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段是总结前面的内容,回答关于世界、众生和业果的问题,指出这些都是因为“觉明”出了差错造成的。所谓“觉明”,就是那个能清楚知道的知性,也就是错误地把“觉”当作“明”来执着。这个“了知”的相状一产生,就等于因为想要“明”,而错误地设立了一个所知的“对象”。由此产生的“妄见”,就是生起你那些虚妄认知能力的根源。这里说的“此虚妄”,指的就是“觉明”。前面经文问:为什么忽然就生出了山河大地,以至于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这里完全引用了那段问话,并指出“觉明”就是答案。
【疏】天台曰:三种相续生起之由,有世界而后有众生,有众生而后有业果,其来旧矣。然前之二种,皆原根本;后之一种,惟论枝末。岂非前二虽分前后,实无前后乎?但有无始生起之相,中间生起之相,未来无穷生起之相。无始生起,已如经说;中间之相,且论劫初。三灾之后,世界空洞无物,是为空劫起世。经云:自过去庄严劫坏空之后,至今贤劫初成时,光音天空中布金色云,徧覆梵天,注大洪雨,犹如车轴积风轮上,结为水轮,增长至天住界。雨断水退,有大风起,吹水生沫,掷置空中,作梵天宫殿七间成。水复退下,如前风起,吹掷水沫,成魔罗波旬宫殿。次造它化自在天,展转至夜摩天宫殿。水复退下,大风吹沫,造须弥山,四宝所成。复吹水沫,造三十三天七宝宫殿。复于山腹,造四天王宫,及日月宫天七宝宫殿,及造空居夜叉颇梨宫殿。又于须弥四面,作修罗城,七宝庄严。又吹水沫,作七金山,四大洲,八万小洲,周匝安置小轮回山,金刚所成。如是大风,吹掘大地,渐渐深入,置大水聚,成七香水海,及大醎水海。又于地下,造阎摩罗宫殿,地狱住处。如是三千世界,一时同成。此外更造大轮回山,包裹此大千界。其中六欲须弥日月四洲,乃至小铁围山,各有万亿。此约经历二十增减次第而成。今经明生起之根本,由于觉明空昧,相待生摇等,交妄发生,递相为种,故本详而末略。彼经明生起之枝末,但云光音布云,大风吹沫,故本略而末详。要须二经参互而看,不独得世界生起本末之详,抑以知无情依报,悉由众生无明变造,心外无法,华处全空矣。
天台大师说:这三种相续生起的缘由,是有了世界,然后才有众生;有了众生,然后才有业果。这个道理由来已久了。不过,前两种都追究到根本;最后一种只讨论枝节。这难道不是因为前两种虽然分前后,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前后吗?只是有“无始以来生起的相状”、“中间生起的相状”和“未来无穷无尽生起的相状”罢了。无始以来的生起,已经像佛经里说的那样;中间阶段的相状,暂且讨论劫初的情况。三次大灾难之后,世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空劫”开始形成世界的时候。佛经上说:自从过去庄严劫世界毁坏进入空劫之后,到现在贤劫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光音天的天空中布满了金色的云,覆盖了整个梵天,降下大暴雨。雨水像车轴一样密集,落在风轮上,凝结成水轮,一直增长到天住界。雨停了,水退了,有大风刮起,吹动水面生出泡沫。大风把泡沫抛到空中,形成了梵天宫殿,有七间。水又退下去,像之前一样刮起大风,吹动抛起水沫,形成了魔罗波旬的宫殿。接着造它化自在天,依次辗转造到夜摩天的宫殿。水又退下,大风吹起泡沫,造出了须弥山,由四种宝物构成。又吹起水沫,造了三十三天用七宝建成的宫殿。又在须弥山的山腰,造了四天王宫,以及日月宫、天界的七宝宫殿,还造了空居夜叉的水晶宫殿。又在须弥山的四面,造了阿修罗城,用七宝装饰得很庄严。又吹起水沫,造了七座金山、四大洲、八万个小洲,周围安置着小轮回山,由金刚构成。这样的大风,吹刮挖掘大地,渐渐深入,把大水积聚起来,形成了七个香水海和一个大咸水海。又在地下,造了阎摩罗王的宫殿,作为地狱的住处。这样,三千大千世界,在同一时间都形成了。此外还造了大轮回山,包裹着这个大千世界。其中六欲天、须弥山、日月、四大洲,乃至小铁围山,各有万亿之多。这是按照经历二十次增减的次第而形成的。现在这部《楞严经》阐明生起的根本,是由于“觉明”与“空昧”相对,产生摇动等等,互相交织发生虚妄,递相成为种子,所以根本部分讲得详细,而枝节部分讲得简略。那部经(指上面引述的经)阐明生起的枝节,只是说光音天布云,大风吹沫,所以根本部分简略,而枝节部分详细。关键是需要把两部经对照着看,这样不仅能详细了解世界生起的根本和枝节,而且能知道无情的依报世界,都是由众生的无明变化造作出来的。心外没有独立的法,一切繁华显现之处,本质全是空寂。
○长阿含经云:过去劫坏,一切有情久集光音天中。天众既多,居处迫窄,诸福减者,应下居世间。最初一天子从光音没,来生大梵宫殿之中,是为梵王。经一增一减,念言:无有梵子来生我处。时光音天来生梵世者,为梵辅天。复有来生梵世者,名梵众天。渐渐下生六欲诸天人趣。时光音诸天福尽来下,化生为人。或乐观新地者,光明远照,飞行自在,无有男女之相,众共生故,故名众生。地涌甘泉,味如酥蜜,以指试尝,遂生味着,失其神足及以身光。世间大暗,黑风吹海,飘出日月,置须弥山腹,照四天下。时诸人辈见出则喜,见入则惧。自兹之后,乃有昼夜、晦朔、春秋、岁数,终而复始。由耽地味,颜色麤悴。地味既隐,乃生林藤。楼炭经云:两枝蒲萄,复共耽食。林藤复隐,便生自然秔稻,无有穅𥢶,备众美味。此食稍麤,残秽在身,为欲蠲除,便生二道,成男女根。情欲多者,便为女人。宿习力故,便生婬欲,夫妻共住。光音诸天后来生者,入母胎中,遂有胎生。此为劫初众生生起之由。先化生而后胎生,计此尚未有卵、湿二生,以业果未成故也。
《长阿含经》里说:过去有一个劫数结束,世界毁坏,所有生命都聚集在光音天里。光音天的天人越来越多,住的地方就变得拥挤了。那些福报减少的天人,就该下到人间来生活。
第一个从光音天下来的天子,投生到大梵天的宫殿里,就成了大梵天王。经过一个增劫和一个减劫那么长的时间,他心想:怎么还没有其他梵天众生投生到我这里来呢?
这时,光音天的天人们开始投生到梵天世界。最早来的,成为梵辅天;后来又来的,成为梵众天。他们就这样一层层往下,投生到六欲天和人间。
那时候,光音天的天人们福报享尽,就下来投生为人。有些喜欢观察新世界的人,身上还能发出光明,可以自在飞行,也没有男女的分别。因为大家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所以叫做“众生”。
地上涌出甘甜的泉水,味道像酥油和蜂蜜。有人用手指沾了一点尝尝,就贪恋上这个味道。结果,他失去了神足通,身上的光明也消失了。世间变得一片黑暗。
这时,黑风吹动大海,把日月吹了出来,安置在须弥山的山腰,照耀着四大部洲。人们看到太阳月亮出来就欢喜,看到它们落下就害怕。从这以后,才有了白天黑夜、月初月末、春夏秋冬和年岁的更替循环。
因为贪吃地上的美味,人们的容貌变得粗糙憔悴。后来地味消失了,就长出藤蔓。《楼炭经》里说:人们又贪吃两枝葡萄。藤蔓消失后,自然长出粳米,没有糠皮,具备各种美味。
这种食物比较粗糙,残渣秽物留在身体里。为了清除这些秽物,身体就分化出两种器官,形成了男根和女根。情欲多的,就成为女人。由于过去习气的作用,就产生了淫欲,开始有夫妻共同生活。
后来从光音天投生来的天人,进入母胎,于是就有了胎生。这就是劫初时众生产生的由来。先是化生,后来才有胎生。算起来,那时还没有卵生和湿生,因为相应的业果还没有形成。
○又云:是時先造瞻婆大城,乃至一切城郭自然秔稻,朝刈暮熟,刈後隨生,米長四寸。時眾生并取二日糧,乃至取五日糧,漸生穅𥢶。刈已不生,眾懷憂惱,各封田宅,造作田種。其後多有盜他田稻,便相拳鬬,無能決者。議立一平等王,賞善罰惡,便有刀仗殺戮,眾共供給,號剎帝(此云田主)。自後諸王以此為首。時閻浮提天下富樂安隱,八萬郡國人民聚落,鷄鳴相聞,無有病患,大寒大熱,正行十善,正法治國,人民愛敬,壽極大久。此為劫初業果生起之由。計此時雖有三業,論婬,婬猶未熾;論殺,雖有刀仗殺戮,但誅無道,未甞屠割生靈;論盜,雖有盜他田稻,未甞有盜名器、盜財帛與盜噉血肉也。人壽八萬四千歲,身長八丈,百年減一年,身減一寸,減至人壽二萬歲,始入劫濁。四濁熾盛,聚在此時。是則今經所說三種相續,前二雖原無始,後一正在方今。蓋釋迦出,當減劫壽百歲時,對機說法,不得不然。是以眾生相續,極言四生六道。業果相續,極言人畜相食。然雖今日,不異當時。故根本枝末二種煩惱,生則與之俱生,滅則與之俱滅。生生不離,劫劫同住。前滿慈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者,乃求原其生生之本。又問次第迁流,終而復始者,乃求原其生生之末。蓋末以根生,根以末養。故伐樹有二道焉。披其枝者傷其心,刳盡其枝,則根無所養。搖其根者損其幹,盡伐其根,則枝無所生。故業歸元者,莫先於斷三業,莫大於絕三細。三業斷,則善果不復續。三細絕,則眾生世界不復聯。所謂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銷殞。何況空中所有國土諸有為相,而不振裂耶。
○另外说:那时先建造了瞻婆大城,乃至一切城镇周围自然生长粳稻,早上收割晚上就成熟,割完之后随即又长出来,米粒有四寸长。那时众生只取两天的粮食,乃至取五天的粮食,渐渐生出糠秕。收割后不再生长,众人心怀忧愁烦恼,各自划分田地和住宅,制作农具进行耕种。之后多有偷盗他人田里稻谷的,便互相拳打争斗,没有人能裁决。大家商议推立一位平等王,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于是就有了刀杖杀戮,众人共同供给这位王,称为刹帝利。从此以后,诸位国王都以这个称号为首。那时阎浮提天下富足安乐安稳,有八万郡国、人民聚落,鸡鸣之声互相可以听到,没有病患,没有大寒大热,人们都奉行十善,以正法治理国家,人民爱戴尊敬,寿命极其长久。这就是劫初时业果生起的缘由。估计这个时候虽然有身口意三业,但说到淫欲,淫欲还不炽盛;说到杀生,虽然有刀杖杀戮,但只是诛杀无道之人,不曾屠杀割截生灵;说到偷盗,虽然有偷盗他人田里稻谷的,但还不曾有盗窃名器、盗窃财帛与盗窃啖食血肉的事情。人的寿命八万四千岁,身高八丈,每过一百年寿命减少一年,身高减少一寸,减到人寿二万岁时,才开始进入劫浊。四种浊(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炽盛,都聚集在这个时候。那么现在这部经所说的三种相续,前两种虽然根源上无始以来就有,后一种正出现在当今。因为释迦牟尼佛出现,正当减劫人寿百岁的时候,针对众生的根机说法,不得不这样。所以在众生相续中,极力说明四生六道。在业果相续中,极力说明人畜互相啖食。然而虽然是今日,与当时并没有本质不同。所以根本烦恼和枝末烦恼这两种烦恼,生起时就与它们一起生起,灭除时就与它们一起灭除。生生世世不分离,劫劫都共同存在。前面富楼那弥多罗尼子问清净本然,为什么会忽然生出山河大地等,是想要探究那生生不息的根本。又问世界次第迁流,终而复始,是想要探究那生生不息的枝末。因为枝末由根本生起,根本靠枝末滋养。所以砍伐树木有两个方法。披散它的枝叶会伤害它的树心,如果把枝叶全部砍光,那么树根就得不到滋养。摇动它的树根会损伤它的树干,如果把树根全部砍断,那么枝叶就无法生长。所以要回归本元,没有比断除身口意三业更首要的,没有比断绝三种细惑(无明业相、能见相、境界相)更重大的。三业断除了,那么善的果报就不会再相续。三细惑断绝了,那么众生世界就不再相联。所谓一人发心证悟真如回归本元,十方虚空都会全部销殒。何况虚空中所有的国土以及一切有为的现象,怎么会不震动破裂呢。
○(二、明如來證真故無妄二:初、領義起疑。)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
富楼那说:如果这个本来圆满的觉性,本来就是灵明觉悟的,和如来的心一样不增不减,那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生出山河大地这些有形的现象呢?现在如来已经证得了空性圆满的觉悟,那些山河大地、有形有漏的现象,什么时候会再生出来呢?
【觧】温陵曰:众生觉体,与佛无别。无端忽生诸有为相,则如来既证空觉,何时复生诸有耶?此固常情所惑,故富楼那特反难也。孤山曰:无状,犹言无故也。
温陵说:众生的觉悟本性,和佛没有差别。无缘无故忽然生出种种有为的现象,那么如来既然已经证得了空性的觉悟,什么时候又会再生出种种有为现象呢?这确实是常人常有的疑惑,所以富楼那特意反过来质问。孤山说:无状,就是无缘无故的意思。
【疏】天台曰:若此妙觉,指众生本有常住真心也。本妙觉明者,盖言众生常住真心,称妙称觉,乃本来妙,本来觉,本来明,不假修证,即前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也。与如来心,指果上所证本妙本明常住真心也。谓此心在诸佛亦不增,在众生亦不减,平等无差者也。满慈先立此句,以为反难之本,意谓在众生之不减,既无状而忽生,在如来今得妙空明觉之不增者,山河大地何当复生乎?此之问意,要显成佛法门,悟修证三门,缺一不可。曷为悟门?前见道分是也。曷为修证门?后修道分与证道分是也。下如来答中,凡有四喻,前二显开悟义,后二显修证义,文昭昭矣。满慈见如来开圆解将竟,预为大众于修门聊通一线,故有是问焉。交光正脉疏谓此问全同圆觉金刚藏章,均是执众生因性之有始,而疑如来果德之有终。至释下答文云:今合不生不变,皆惟且破后一有终之疑。以后文另起何因有妄之问,方破前一,勿至混滥,反诬经之重繁也。若果如所释,则显如来与满慈问答有不相应之过。以满慈既问其二,如来但答其一,岂非问处则剩,答处则欠?直待满慈再问何因,而如来方答其始,又彰如来大师王搏兽有贾余勇之愆矣。大凡问处,要在答处究其根因。即如金刚藏章,如来先截其问端云:未出轮回而辩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则知两处答文,空华、幻翳、销金等意,莫不大同也。
天台说:这个“妙觉”,指的是众生本来就有的、永恒不变的真心。所谓“本妙觉明”,意思是说众生永恒不变的真心,被称为“妙”、被称为“觉”,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妙的,本来就是觉的,本来就是明的,不需要通过修行去获得,也就是前面说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而“与如来心”,指的是佛在修行果位上所证得的、那个本来就妙、本来就明、永恒不变的真心。这个心,在诸佛那里不会增加,在众生那里也不会减少,是平等没有差别的。满慈先提出这个观点,作为他反问的基础。他的意思是:既然在众生那里没有减少,那么山河大地这些妄相,当初是怎么无缘无故忽然生出来的呢?同样,在如来这里,证得了妙空明觉也没有增加,那么山河大地这些妄相,又怎么会再次生出来呢?他这样问的用意,是要显明成佛的法门,必须包含“悟”、“修”、“证”三个部分,缺一不可。什么是“悟门”?就是前面“见道分”所讲的内容。什么是“修证门”?就是后面“修道分”和“证道分”所讲的内容。下面如来的回答中,总共有四个比喻,前两个是阐明“开悟”的道理,后两个是阐明“修证”的道理,经文里写得明明白白。满慈看到如来即将讲完圆满的见解,预先为大众在修行法门上稍微开一个头,所以才有这个提问。《交光正脉疏》说,满慈这个问题,和《圆觉经》里金刚藏菩萨那一章的问题完全相同,都是执着于众生本性的显现好像有个开始,从而怀疑如来果地的功德会不会有个终结。至于解释下面如来的回答时说:现在把“不生”和“不变”合在一起讲,都只是为了破除后一个关于“有终结”的疑惑。因为后面经文会另外提出“为什么会有妄念产生”的问题,那时才破除前一个疑惑,不要把它们混淆了,反而错怪经文重复繁琐。如果真像这样解释,那就显得如来和满慈的问答有不相符的过失。因为满慈明明问了两个问题,如来却只回答了一个,岂不是问得多余,答得不足?非要等到满慈再问“什么原因”,如来才回答关于“开始”的问题,这又显得如来大师在应对问题时,有力量用尽、勉强应付的过失了。一般来说,提问的关键,要在回答中探究其根本原因。就像《圆觉经》金刚藏菩萨那一章,如来首先截断他的问题说:还没跳出轮回,却来辩论圆觉,那个圆觉性就和轮回流转一样了,想要免除轮回,没有这回事。由此可知,两处经文的回答,关于“空花”、“幻翳”、“销金”等比喻的用意,大体上都是相同的。
○(二、舉喻答釋二:初、別明妄因妄果其體本真二:初、迷方喻妄因本空二:初、別喻二:初、別喻二:初、喻迷因無本。)佛告富樓那: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因悟所出?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無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
佛告诉富楼那:好比有个人迷了路,在一个村庄里,把南边错认成北边。他这个迷路,是因为迷路才产生的呢,还是因为明白方向才产生的?
富楼那回答:像这样迷路的人,既不是因为迷路才迷路,也不是因为明白方向才迷路。为什么呢?迷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根源,怎么会是因为迷路才迷路呢?明白方向也不会生出迷路来,怎么会是因为明白方向才迷路呢?
○(二喻覺不生迷。)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倐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樓那!於意云何?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
(第二个比喻,说明觉悟之后不会再迷惑。)
佛说:那个迷路的人正在迷路的时候,忽然有个明白人给他指路,让他明白了。富楼那!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人就算以前迷过路,在这个村子里,还会再迷路吗?不会了,世尊!
○(二總合)富樓那,十方如來,亦復如是。此迷無本,性畢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
(第二点总结) 富楼那,十方世界的如来,也都是这样。这个迷惑本来没有根源,它的本性终究是空无所有的。过去根本就没有迷惑,只是好像有个迷惑的错觉。一旦觉悟了,迷惑就消失了,觉悟本身不会生出迷惑来。
【觧】天如补注曰:昔本无迷,似有迷觉,谓本无有迷,亦无有觉,觉即悟也。然今既因迷而得悟,则似有觉迷之觉矣。觉乃始觉也,觉至始本不异,惟一妙觉,则不复生迷,此显既觉不迷也。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本来就没有迷惑,只是好像有迷惑和觉悟的区别。意思是说,本来就没有迷惑,也没有觉悟,觉悟就是开悟。但现在既然因为迷惑而得到了觉悟,那就好像有了能觉察迷惑的觉醒了。这个觉醒就是开始觉悟。觉悟到最初的本性和最终的觉悟没有差别,只有一个圆满的觉悟,就不会再产生迷惑了。这说明一旦觉悟,就不会再迷惑了。
○(二、空華喻妄果非有二:初、喻妄果元空。)亦如翳人見空中華,翳病若除,華於空滅。忽有愚人於彼空華所滅空地,待華更生。汝觀是人為愚為慧?富樓那言:空元無華,妄見生滅。見華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云何更名如是狂人為愚為慧?
(第二,用空中花的比喻来说明虚妄的结果其实没有两种:首先,比喻虚妄的结果原本就是空的。)
这就像眼睛有毛病的人,看见空中有花。如果眼病治好了,空中的花也就消失了。这时候,假如有个糊涂人,在空花消失的地方,等着花再长出来。你说这个人,是糊涂还是聪明呢?
富楼那回答说:空中本来就没有花,是因为眼睛有病才虚妄地看到花生出来又消失。看见花在空里消失,这已经是颠倒是非了。还要命令花再长出来,这实在是疯狂又痴傻。怎么能再说这样的疯子是糊涂还是聪明呢?
○(二、明印合結責。)佛言:如汝所解,云何問言:諸佛如來妙覺明空,何當更出山河大地?
(二、说明印可并总结责问。)
佛说:照你刚才的理解,那为什么还要问:诸佛如来那微妙觉悟的澄明空性,怎么会又生出山河大地来呢?
【疏】温陵曰:翳喻妄见,华喻山河,空华灭地喻妙空明觉。佛言下,谓既了所喻,何复前疑。
温陵法师解释说:眼睛有毛病这个比喻,指的是虚妄的见解;空中的花朵这个比喻,指的是山河大地等一切现象;空花消失、大地显现这个比喻,指的是那微妙、空寂、光明、觉悟的本性。佛言以下这几句,意思是说:既然已经明白了这些比喻的含义,为什么还会像之前那样产生疑惑呢?
○(二、總明真智真斷不重起妄二:初、以金灰喻。)又如金鑛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如木成灰,不重為木。
(二、总说真正的智慧和真正的断除烦恼,不会再次生起妄念,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金矿来比喻。) 又好比金矿里混杂着纯金,一旦提炼出纯金,就再也不会变回混杂的状态。 就像木头烧成了灰,不可能再变回木头。
○(二以智斷合)諸佛如來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第二,用智慧断除烦恼,两者结合)所有佛如来成就觉悟、进入涅槃,也都是这样。
【觧】温陵曰:金喻菩提,果觉无变。灰喻涅槃,果德无生。果至无变无生,则习漏不生可知矣。前以聚落喻既觉不迷,复以空华喻妙空无习。然四喻之意,前二明昔本无迷,迷由妄起。后金灰二喻,明习漏妄缘,证乃永断。若但举前二,恐谓妄不妨真,惑能自灭,成拨无执。但举后二,恐谓觉本非净,性本有生,成杂染见。所以四喻兼举,使知迷悟虽妄,而不废修证也。天如补注曰:此卷之初,富那有二问:一问清净本然,何生诸相。二问四大各徧,云何相容。此下答第二问也。
温陵法师解释说:金子比喻觉悟,觉悟的果实不会改变。矿石比喻涅槃,涅槃的功德是不生不灭的。修行的果位达到不变不生的境界,那么烦恼习气自然就不会产生了。前面用聚落比喻觉悟后不再迷惑,又用空中花比喻妙有的空性没有习气。然而这四个比喻的用意,前两个是说明原本就没有迷惑,迷惑是虚妄产生的。后面金子和矿石两个比喻,是说明烦恼习气这些虚妄的因缘,通过证悟就能永远断除。如果只举前两个比喻,恐怕会让人误以为虚妄不妨碍真实,迷惑能自己消失,导致否定一切的执着。如果只举后两个比喻,恐怕会让人误以为觉悟本来不清净,本性本来就有生灭,导致混杂染污的见解。所以四个比喻一起举出来,是为了让人知道迷惑和觉悟虽然是虚妄的,但也不能废弃实际的修行和证悟。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这一卷的开头,富楼那尊者有两个问题:一是问既然本性清净本来如此,为什么会生出种种现象。二是问地水火风四大各自遍布一切,怎么能互相包容。下面这段就是回答第二个问题的。
【疏】天台曰:温陵释四喻之意,说得极好。只须将此意以释修证二字,圆义自显,固不当修性抗分,有乖大定之旨。然此四喻,前二意在修证,先须开悟;后二意在开悟,必当修证。要知众生但有性具之德,故山河大地而无始忽生;诸佛兼有修证之功,故一成正觉而不复生死轮回。又前二喻有虗有实,后二喻有真有妄。第一喻方实而迷虗,如虗空无背面,何有南北东西?有之者,人情之所计也。以是而言,迷悟皆情,非理也。然而空虽无方,而方体则实可喻;性虽离名相,而理体不无。迷虗故,忘之即遣;理实故,体之即神。第二喻华虗而空实,如晴明空,本无有华。有之者,瞪以发劳,无翳为翳,使之然也。以是而言,去留皆情,非理也。然而空虽无华,而空体则实可喻;心虽无生死,而妙性非虗。华幻故,知之即离;理实故,触事而真。是以能了二喻之意,则当下销镕,不烦施设。天真独朗,凡圣情空。第有无始习气,若阴云之蔽日,去而复来。旷劫业缘,如浊雾之霾空,散而又聚。非假夫锻炼之功,烧然之力,烦恼何由而截,生死何由而断。故又有后二喻焉。言有真有妄者,以初喻为言,则金真而鑛妄。以后喻为言,则灰真而木妄。金真所以体坚而不变,木妄所以弃其生理之蔓延。一喻智德,一喻断德。故曰菩提涅槃,亦复如是。更当以温陵之意而融通之,使悟鑛木之妄,了无实体,同彼迷情华翳。金灰之真,本自凝常,同彼方体晴空。是则四喻所结,虽云觉不生迷,华不复生,与夫金钝不杂,灰断不生,而言外之意,又正在觉迷除翳,销金然木。岂非一期问答,不徒重乎开悟,要必一翻修证,方为了手乎。故庆喜前翻问修,而如来乃答乎性。满慈此中问性,而如来乃答乎修。开悟修证之意,了然可别矣。
天台宗说:温陵法师解释这四个比喻的意思,说得特别好。我们只需要用这个意思来解释“修”和“证”这两个字,圆融的道理自然就显现了。本来就不应该把“修”和“性”对立起来分开看,那样会违背大定的宗旨。不过,这四个比喻,前两个的用意在于“修证”,强调必须先开悟;后两个的用意在于“开悟”,强调开悟后必须进行修证。要知道,众生只有本具的佛性功德,所以山河大地才会无始以来忽然显现;而诸佛兼具修行的功夫和证悟的成果,所以一旦成就正觉,就不再陷入生死轮回。另外,前两个比喻有“虚”有“实”,后两个比喻有“真”有“妄”。第一个比喻,方位是“实”的,但迷惑于“虚”的。就像虚空本身没有背面,哪有什么南北东西?认为虚空有方位,只是人们主观的分别和计度。从这个角度看,迷惑和觉悟都源于人的情识分别,不是真理本身。然而,虚空虽然没有固定的方位,但“方位”这个实体本身是真实存在的,可以用来比喻;佛性虽然超越名相,但其理体并非空无。因为迷惑于“虚”的,所以放下执着就能遣除;因为理体是“实”的,所以体认它就能神妙显现。第二个比喻,狂花是“虚”的,虚空是“实”的。就像晴朗的虚空,本来没有狂花。之所以看见狂花,是因为眼睛瞪视太久产生疲劳,没有翳障却看成有翳障,才导致这样的错觉。从这个角度看,狂花的出现和消失都源于人的情识,不是真理本身。然而,虚空虽然没有狂花,但“虚空”这个实体是真实存在的,可以用来比喻;心性本来没有生死,但其妙性并非虚无。因为狂花是虚幻的,所以知道它是虚幻就能脱离;因为理体是真实的,所以接触任何事物都能体认真理。因此,如果能明了这两个比喻的意思,那么当下就能消融分别,不需要再费心安排什么。天真佛性独自朗然显现,凡夫和圣者的情识分别都空了。但是,还有无始以来的习气,就像阴云遮蔽太阳,赶走了又会回来。旷劫累积的业缘,如同浊雾笼罩天空,散开了又会聚集。如果不借助锻炼的功夫、燃烧的力量,烦恼凭什么能截断,生死凭什么能了断?所以才有后面两个比喻。说“有真有妄”,是针对第一个比喻而言,金子是“真”的,矿石是“妄”的。针对后一个比喻而言,火是“真”的,木头是“妄”的。金子是真的,所以体性坚固不变;木头是妄的,所以要舍弃它那不断生长的生理特性。一个比喻智慧之德,一个比喻断除烦恼之德。所以说菩提涅槃,也是这个道理。更应该用温陵法师的意思来融会贯通,让我们明白矿石和木头的虚妄,知道它们没有真实本体,和前面比喻中的迷惑情识、狂花翳障是一样的。金子和火是真的,它们本性凝结恒常,和前面比喻中的方位实体、晴朗虚空是一样的。这样看来,四个比喻总结起来,虽然说觉悟了就不会再生迷惑,狂花不会再出现,以及金子纯净不杂,火断了木头就不再生,但言外之意,又恰恰在于要觉悟迷惑、去除翳障,要销熔金子、燃烧木头。这难道不说明,这一段问答,不仅仅看重开悟,还必须经过一番修证,才算真正了手吗?所以,之前阿难问的是修,而如来回答的是性。现在满慈在这里问的是性,而如来回答的是修。开悟和修证的意思,在这里就清楚地区别开了。
○(二、答大性俱遍二:初、正答前問二:初、牒疑問。)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徧法界。疑水、火性不相陵滅。又徵虗空及諸大地俱徧法界,不合相容。
富楼那!你刚才还问:地、水、火、风的本性原本就是圆满融通的,遍及整个法界。但你怀疑水和火的性质不会互相冲突消灭。又追问说,虚空和大地也都遍满法界,不应该能够互相容纳。
○(二、正答釋二:初、約喻略釋二:初、舉喻推徵二:初、舉喻顯相容二:初、總示。)富樓那!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
富楼那!打个比方,就像虚空本身并不是各种现象,但它并不排斥任何现象在其中展现。
【觧】吴兴曰:譬前如来藏性,本非七大,而不拒彼七大发生。
吴兴解释说:打个比方,前面的如来藏本性,本来不是七大,但也不排斥那七大的产生。
【疏】天台曰:一经大旨,不出见道而后修道。见道分中,不外二种根本;修道分中,不外二决定义。今见道分前云清净本然,即二根本:菩提、涅槃,元清净体,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即能生诸缘。反是,则见见非见,随净缘生佛法界也。满慈第一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正问能生诸缘生起之相,云何而忽生之耶?如来答以妄为明觉等。则知清净本然,不必高推旷劫;云何忽生,不必远咎当时。即吾曹念念之间,皆是物也。第二问疑水火性不相凌灭等。观下答意,亦正欲显向说清净本然,能生诸缘,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之旨,凡开二义:一、随染缘不变;二、随净缘不变。故知满慈虽问随染不变,而正意欲如来明随净不变,以显圆融三止,合圆融三谛,了开圆解一段公案尔。文中,先喻,次法。喻有二:一、不拒喻,喻不变随缘;二、各现喻,喻随缘不变合法。不拒中,则先喻后法;各现中,则先法后喻。皆傍合,非正合也。
天台宗说:这部经的核心思想,就是先要“见道”,然后才能“修道”。在“见道”这部分,核心就是两种根本;在“修道”这部分,核心就是两个决定性的道理。
现在,经文前面“见道”部分说的“清净本然”,就是指这两种根本:觉悟和涅槃,它们的本体本来就是清净的。这个清净本体,会随着众生的心念,根据他们能理解的程度,显现出各种现象和缘起。如果反过来,执着于“能见”和“所见”,那就不是真正的“见”,而是随着清净的缘起,显现出佛法的境界了。
满慈子第一个问题问:“既然是清净本然,怎么会忽然生出山河大地呢?”他问的正是这个清净本体生出各种现象的过程,怎么会“忽然”就生出来呢?如来用“因为虚妄,产生能觉知的心”等道理来回答。从这里我们就知道,“清净本然”这个本体,不必推想是遥远劫前就有的;“怎么会忽然生出”这个疑问,也不必怪罪是当时才发生的。其实就在我们这些人,每一个念头起落之间,都是这个道理在起作用。
满慈子第二个问题,是怀疑水火的性质为什么不会互相消灭等等。看下文如来的回答,也正是要阐明前面所说的“清净本然,能生诸缘”的道理,就是“本体不变,却能随缘显现;随缘显现,本体依然不变”这个宗旨。这里主要分两层意思来说明:一、随染污的缘起显现,本体不变;二、随清净的缘起显现,本体不变。所以知道,满慈子虽然问的是随染污缘起而本体不变,但他的真正用意,是希望如来阐明随清净缘起而本体不变,以此来显明圆融的三种止观法门,契合圆融的三种真理,从而了悟并开启圆满见解的这一段公案。
在经文里,先打比方,再讲道理。比喻有两个:一、“不拒绝”的比喻,比喻“本体不变,随缘显现”;二、“各自显现”的比喻,比喻“随缘显现,本体不变”的道理与法相契合。在“不拒绝”这个比喻里,是先打比方再讲道理;在“各自显现”这个比喻里,是先讲道理再打比方。这些都是从侧面来配合
○(二別示)所以者何?富樓那,彼太虗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
(第二部分,分别说明)
为什么呢?富楼那,你看那广阔的天空: 太阳一照,就变得明亮; 乌云聚集,就变得昏暗; 风吹过来,就产生摇动; 雨过天晴,就恢复清澈; 湿气凝结,就变得浑浊; 尘土堆积,就形成阴霾; 水面平静,就能映照出影像。
○(二、推徵示虗妄三:初、徵。)於意云何?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為復空有?
(二、通过推理来揭示虚妄,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提出疑问。) 你是怎么想的呢?这些来自不同地方、各种有生有灭的现象,是因为那个地方才产生的呢?还是本来就凭空存在的?
○(二難)若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
(第二个难题)如果说这个光明是太阳产生的。富楼那!那么在太阳照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太阳的光明,为什么天空中还能看到圆圆的太阳呢?如果这个光明是虚空自己发出的,虚空应该自己能照亮自己,为什么半夜有云雾的时候,虚空却不发光呢?
○(三結)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
(三種煩惱)要知道,這光明不是太陽也不是虛空,但也不離開虛空和太陽。
○(二、指法例合二:初、指法結責。)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陵滅義?觀性元真,惟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不相容者?
二、说明方法,分为两部分:首先,指出方法并总结问题。
观察事物的表象,本来就是虚妄的,没有什么可以具体指出的。就好像邀请虚幻的花朵,结成虚幻的果实。为什么还要追问它们互相冲突、毁灭的道理呢?
观察事物的本性,本来就是真实的,只有微妙的觉悟和光明。这微妙的觉悟光明之心,原本就不是水也不是火。为什么还要问它们为什么不能相容呢?
【觧】温陵曰:所以下,示诸相。于意下,明相容也。观相元妄,陵灭亦妄,观性一真,无不容者,随处而发,故曰殊方。彼指日云等也。天如补注曰:诸相之妄,既无可指,何况更诸相陵灭义,是犹邀空华而结空果也。
温陵说:所以下面这一段,是展示各种表象。在“于意”以下,是说明表象的包容性。观察表象,原本就是虚妄的,互相冲突、消灭也是虚妄的;观察本性,则是一真不二,没有不能包容的。它随处都能显现,所以叫“殊方”。“彼”指的是日、云等等。天如补注说:各种表象既然是虚妄的,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指认的,更何况还要讨论表象互相冲突、消灭的道理呢?这就像想用虚幻的花朵,去结成虚幻的果实一样。
○(二、例合向喻二:初、正合前文。)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真正的觉悟智慧,也是这样运作的。如果你执着于“空”这个概念,那么“空”的现象就会显现。执着于地、水、火、风这些元素,它们各自的现象就会各自显现。如果同时执着于它们,那么所有这些现象就会一起显现。
【觧】资中曰:以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所现,有种种相。温陵曰:此如虗空非相,而不拒发挥也。
资中法师说:真如本性不会固守自己不变,而是随着各种条件变化,呈现出种种不同的样子。
温陵法师说:这就好比虚空本身没有固定形态,但不会拒绝任何事物在其中显现。
【疏】天台曰:初不拒中,先标本。虗空,喻真如也。体非群相,喻不变也。而不拒彼诸相发挥,喻随缘也。次征释。彼太虗空,指不变之体。日明云暗等八事,指所随之缘。如是殊方诸有为相者,殊方则反显空体不殊,有为则反显空体无为。为因彼生征他生?为复空有征自生?征虽惟二,破则具四。若彼所生去,破他生;若是空明去,破自生。当知是明非日非空破共生,不异空日破无因生。方虽万殊,而空恒不变;空虽不变,而不拒万殊。不变随缘,随缘不变,如斯而已。二、合法中,先合随染,不契真实,观相下一节是也。犹邀空华,结为空果,重设譬喻,以明不实。二、合净缘,方合如如,观性一节是也。言先非者,先,本也。谓性水性火,非同相水相火,有相凌灭。又如字亦通,谓先在性时,无相凌灭。若谓性中一总,无有水火,即非此经性具之旨也。
天台宗说:一开始不排斥中间,先标出根本。虚空,比喻真如。它的本体不是各种现象,比喻它不变化。但不排斥那些现象发挥作用,比喻它随顺因缘。接下来追问解释。那个太虚空,指的是不变化的本体。太阳明亮、云彩阴暗等八种事物,指的是所随顺的因缘。像这样不同地方的各种有作为的现象,不同地方就反过来显示空的本体没有不同,有作为就反过来显示空的本体没有作为。是因为那些现象产生而追问是其他东西生的?还是因为虚空本身有而追问是自己生的?追问虽然只有两个,破除时却具备四种。如果是那些现象所生,破除是其他东西生的;如果是虚空自己产生明亮,破除是自己生的。应当知道这个明亮不是太阳也不是虚空产生的,破除是共同生的;不异于虚空和太阳,破除是无因生的。地方虽然千差万别,但虚空永远不变;虚空虽然不变,但不排斥千差万别。不变而随顺因缘,随顺因缘而不变,就是这样罢了。
第二,在结合法理的部分,先结合随顺染污,不符合真实,观察现象下一节就是。好比邀请虚空中的花朵,结成虚空的果实,重新设立比喻,来说明不真实。第二,结合清净的因缘,才结合真如,观察本性一节就是。说“先非”的“先”,是本来、本体的意思。是说水的本性、火的本性,不同于现象上的水、现象上的火,有互相侵犯消灭的现象。又,“如”字也可以通,是说本来在自性的时候,没有互相侵犯消灭的现象。如果认为本性中一概没有水火,就不是这部经所讲的“性具”的宗旨了。
○(二譬顯俱現)云何俱現?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一東一西,先無準的。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各日既雙,云何現一?宛轉虗妄,無可憑據。
(第二个比喻:说明两者同时显现)
为什么说两者同时显现呢?富楼那,就好比一池水中,映出了太阳的影子。两个人同时观看水中的太阳,然后一个向东走,一个向西走,各自都觉得自己跟着一个太阳。随着两人各走各的,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太阳可以跟随。你不应该这样质问:这个太阳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两人能各走各的?既然两人各自都有太阳跟着,为什么水中只映出一个太阳?这些来回绕弯子的说法,都是虚妄不实的,根本站不住脚。
【觧】孤山曰:日喻真性,水喻妄心,水中之日喻妄境,两人喻妄业。各行则循业俱发,随去则妄境俱现。同观是一,知二是虗。各行既二,验一是妄。故云宛转虗妄。
孤山法师解释说: 太阳好比我们本来的真心, 水好比我们胡思乱想的心。 水里映出的太阳影子,就好比我们胡思乱想出来的各种境界。 两个人就好比我们胡思乱想造出来的各种业力。 两个人各自走开,就随着各自的业力,显现出不同的景象。 各自走开,水里的太阳影子也跟着移动,这就是胡思乱想出来的境界都出现了。 两个人看的是同一个太阳,但水里的影子却有两个,就知道这两个影子都是假的。 既然各自走开,出现了两个影子,那就证明水里的那个太阳影子是虚妄不实的。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辗转变化、虚妄不真的。
【疏】天台曰:二俱现中,先法言真妙觉明,亦复如是者,承上不拒所合之法,便为第二俱现之本。盖谓非独不拒其一,虽无量法来,亦所不拒。故曰:汝以空明,则有空现等。如出土一尺,则见一尺虗空,即其事也。次喻如一水中,观于日影,比随染缘。两人同观去,比应所知量。言一东一西,先无准者,无双一之决定相也。惟无决定,故不应难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而成乎双?此一不定一也。东西各日既双,云何先时但现乎一?此双不定双也。宛转虗妄,无可凭据者,喻皆是众生分别计度,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也。盖空中之日,一为水中之影,便无准的凭据。虽千万人各行,便有千万影各随人去,矧惟二人乎?故善观日者,无如弃影以观天;喻善观法者,无如弃相而观性。能观乎性,则义天慧日,昭昭乎心目之间,尚不计乎一,矧有乎一与多哉?此中二喻,大有旨归:初不拒,所以彰无畏也;二俱现,所以显权干也。无畏则般若之体深,权干则沤和之用广。能随净净缘,具造十法界,盖本乎此。然须了知所随之缘,虽有染净之殊;能随之性,岂有升沉之异?是则终日随缘,而不碍乎不变;终日不变,而不妨乎随缘。能知此者,可以即染而净,全惑即智。楞严大定,圆通妙门,称究竟坚固,亦本乎此。
天台大师说:在“两者都显现”这部分,先讲道理说“真实、微妙、觉悟、光明,也是如此”,这是承接上文“不排斥所契合的法”,便成为第二“两者都显现”的根本。意思是,不仅不排斥其中一种,即使无量法门前来,也都不排斥。所以说:你用虚空来观照,就有虚空显现等等。就像挖出一尺土,就见到一尺虚空,就是这种情况。
接着用比喻:就像在一池水中,观看太阳的影子,这比喻随顺染污的因缘。两个人一同观看,各自走开,这比喻对应各自认知的程度。说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原本没有固定标准,是因为没有“单一”或“双一”的确定相状。正因为没有确定,所以不应该质问:这太阳是一个,为什么各自行走却成了两个?这说明“一”并非固定的一。东西各自有太阳的影子成为两个,为什么先前只显现一个?这说明“双”也并非固定的双。如此辗转变化、虚妄不实,没有可以依据的,比喻这些都是众生的分别计较、推测,只有言语说法,都没有真实意义。
因为空中的太阳,一旦成为水中的影子,便失去了准确的标准和依据。即使千万人各自行走,就有千万个影子各自跟随人走,何况只是两个人呢?所以善于观察太阳的人,不如放弃影子去观看天空;比喻善于观察法的人,不如放弃表象去观照本性。能够观照本性,那么真理的天空、智慧的大阳,就会清清楚楚地显现在心目之间,连“一”都不去计较,何况有“一”和“多”的分别呢?
这里的两个比喻,大有深意和归宿:第一个“不排斥”,是为了彰显无畏;第二个“两者都显现”,是为了显示权巧的作用。无畏,则智慧的本体深广;权巧,则方便的作用广大。能够随顺清净的因缘,创造十法界,根本就在于此。
但必须清楚知道:所随顺的因缘,虽然有染污和清净的差别;但能随顺的本性,哪有上升或沉沦的不同?因此,终日随顺因缘,却不妨碍本性不变;终日本性不变,却不妨碍随顺因缘。能够明白这一点,就可以在染污中当下清净,全部迷惑当下就是智慧。《楞严经》所说的大定,圆融通达的妙法门,被称为究竟坚固,根本也在于此。
○(二、約法廣合二:初、明隨九界不變心應所知量三:初、明能背之理。)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
富楼那!你总是把“色”和“空”对立起来,觉得它们互相排斥、互相争夺。
○(二、明所背之理)於如來藏。
二、说明违背的道理,在于如来藏。
○(三、明隨染功能三:初、明染用之體。)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徧法界。
(第三部分,说明如来藏随着染污而起作用的功能,分三点:第一点,先说明染污作用的本体。) 这个如来藏,随着显现为物质现象或虚空,遍布整个法界。
○(二、明染用之相。)是故於中風動空澄,日明雲暗。
二、说明染污作用的显现。因此在这之中,风吹动,天空澄澈,太阳明亮,云层阴暗。
○(三、結染過歸宗)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三、总结染污的过患,回归清净本性) 众生因为迷惑愚昧,背离了觉悟,反而去迎合尘世欲望,所以生起了种种烦恼,形成了世间种种现象。
【觧】吴兴曰:色摄四大,对空成五。前满慈问:地水火风,本性圆融。疑水火性,不相陵灭,即相倾也。虗空大地,不合相容,即相夺也。温陵曰:迷失真体,分别缘影,名背觉合尘。了相元妄,观性元真,名灭尘合觉。
吴兴解释说:色包含了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加上虚空,就构成了五种。之前满慈子问:地水火风的本性,本来是圆满融通的。他怀疑水性和火性,不会互相侵犯消灭,这就是互相倾轧的意思。虚空和大地,不应该能够互相容纳,这就是互相夺取的意思。
温陵解释说:迷失了真实的体性,去分别那些外缘的影子,这叫做背离觉悟、迎合尘境。明白了现象原本就是虚妄的,观察到本性原本就是真实的,这叫做消除尘境、回归觉悟。
【疏】天台曰:正合法中有二:初、明随九界心,应所知量;二、明随佛界心,应所知量。二文各为三段。初染中三:一、能背之心;二、所背之理;三、随染功能。次净中三:一、能合之心;二、所合之体;三、随净功能。于功能中,又各有三:初、用体;二、用相;三、结归。故二文科目,大数相齐,但用相中,句数多少不同。若相望为言,初则妄相广发,前已详喻日照则明等八句,今以略准广,故云风动空澄,日明云暗。次则妙用繁兴,故曰一为无量等。凖例随染,亦应同二卷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故在众生分中,则一为一,无量为无量,小为小,大为大而已。又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准释相倾相夺之义。妙明寂照不二之智,倾夺昏动差别之心。不灭不生,则依常心以修常行。相倾相夺,则依妄想以逐纷驰。一则背觉以合尘,一则灭尘而合觉。譬如二人,一人方舍父逃逝,竛竮辛苦之不暇。一人乃还家付财,欢喜之无量。同一如来藏性,迷悟相去之状,不啻霄壤之相悬也。如此吾辈众生,甘心流浪于生死,是为真可怜愍者也。然须了知相虽有异,而性本不殊。盖全性以为相,则全相而在性。性犹湿也,相犹水也。水相虽有动静之不同,湿性岂有波澄之差别。不变之旨,此喻最亲。故知我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非弃波而观湿,乃即相以观性。境风若息,性水自澄。百千澄清大海,海印发光,三昧全体,大用现前,原不异乎众生界也。
天台大师说:正确理解佛法有两个方面:第一,说明随着九种众生境界的心念,显现相应的认知范围;第二,说明随着佛境界的心念,显现相应的认知范围。这两段文字各自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关于染污境界,分为三点:一、能够背离真理的心;二、所背离的真理本身;三、随着染污境界而起的功用能力。第二部分关于清净境界,也分为三点:一、能够契合真理的心;二、所契合的真理本体;三、随着清净境界而起的功用能力。在功用能力这部分,又各自包含三点:一、功用的本体;二、功用的表现相状;三、总结归纳。所以这两大段的章节结构,大体上是相对应的。只是在“功用表现相状”这部分,具体句子的数量多少有所不同。如果相互比较来说,第一部分是虚妄的相状广泛生起,前面已经用太阳照耀则明亮等八个比喻详细说明过了。现在用简略的来推知广大的,所以说“风吹动则虚空澄净,太阳明亮则云层暗淡”。第二部分则是微妙的功用繁盛兴起,所以说“一能化为无量”等等。依照染污境界的例子来类推,也应该像第二卷所说的,被外物所转动,因此在这当中,有时看到大的,有时看到小的。所以在众生这一边,一就是一,无量就是无量,小就是小,大就是大,仅此而已。又用“妙明不灭不生”的道理,来契合如来藏,并据此解释“相互倾轧、相互取代”的含义。那妙明寂静观照、不二分别的智慧,倾轧取代了昏沉动摇、差别分别的心念。“不灭不生”,就是依据恒常的心来修持恒常的行为。“相互倾轧、相互取代”,就是依据妄想心去追逐纷繁奔驰的外境。一种情况是背离觉悟而迎合尘俗,一种情况是灭除尘俗而契合觉悟。好比两个人,一个人刚刚舍弃父亲逃走流浪,颠沛流离、辛苦不堪,没有片刻安宁。另一个人却是回到家中,接受父亲托付的财产,欢喜之情无法衡量。他们同样具有如来藏的本性,但迷惑与觉悟的状态相差之远,简直就像天与地那样悬殊。像这样,我们这些众生,心甘情愿地在生死中流浪,这才是真正值得怜悯的啊。然而必须明白,表现相状虽然各有差异,但本性本来没有不同。因为全部的本性构成了相状,那么全部的相状也就在本性之中。本性就像水的湿性,相状就像水的各种形态。水的形态虽然有动有静、各不相同,但湿性难道会有波浪与平静的差别吗?关于“本性不变”的宗旨,这个比喻最为贴切。所以要知道,我用“妙明不灭不生”来契合如来藏,并不是舍弃波浪去观察湿性,而是就着相状来观察本性。境界的风如果停息,本性的水自然澄净。千百个澄清的大海,海面如镜映现万象、发出光明,三昧的全体境界,广大的功用显现眼前,这原本与众生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二、明隨佛界心應所知量五:初、明能合之心。)我以妙明,不滅不生。
二、说明随着佛的境界,心应该知道的范围有五个部分:第一,说明能够契合的心。
我用微妙光明的智慧,既不灭也不生。
○(二、明所合之理)合如來藏。
二、说明所契合的道理 契合如来藏。
○(三、明隨淨功能三:初、明淨用之體。)而如來藏,惟妙覺明,圓照法界。
三、说明清净功能的作用,分为三段:第一段,说明清净作用的本质。
而如来藏,只有微妙的觉悟和光明,圆满地照见整个法界。
○(二、明淨用之相。)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徧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虗空。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二、说明清净作用的样貌。
所以在这里,一可以变成无数,无数也可以归为一。小的里面能显现大的,大的里面也能显现小的。佛安坐不动,却能遍布十方世界。佛身包含十方,以及无尽的虚空。在一根毫毛的尖端,能显现出庄严的佛国。坐在一粒微尘里面,也能转动广大的法轮。
○(三、結淨德歸宗)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三、总结清净功德,回归根本宗旨 消除尘染,回归觉悟,所以能显现出真如的奇妙觉悟和光明本性。
【觧】吴兴曰:妙明,谓寂照之智。不灭不生,谓智体真常。此皆能合,如来藏即所合也。而如来藏,牒所合之理。惟妙觉明,牒能合之智。圆照法界,示鉴物之用。以譬言之,如来藏如镜之体,妙觉明如镜之光,圆照法界,如鉴现像。虽三而一,虽一而三,一为无量等,皆显此义也。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者,总列四义。不动下,别示其相。不动道场,徧十方界者,一为无量也。道场,指寂灭之地。依此起应,应徧十方。亦如华严中,不动不离,而升而游。身含十方,无尽虗空者,无量为一也。身即法体,故能含爱十方虗空。虗空必摄世界,则一切法趣一也。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者,小中现大也。毛端现刹,即正中现依。尘里转轮,即依中现正也。大中现小易明,故略之。灭尘合觉等者,总结前义也。不思议用,非修所成,故曰发。今不言用,而云性者,并由理具,方有事用。
吴兴解释说:妙明,指的是寂静观照的智慧。不灭不生,说的是智慧的本体真实恒常。这些都能契合,如来藏就是所契合的境界。而如来藏,是列举所契合的真理。惟妙觉明,是列举能契合的智慧。圆照法界,显示鉴照万物的功用。用比喻来说,如来藏就像镜子的本体,妙觉明就像镜子的光明,圆照法界,就像镜子映现影像。虽然是三个方面,实则一体;虽然是一体,又显为三个方面。一就是无量等等说法,都是阐明这个含义。一就是无量,无量就是一,小中能显现大,大中能显现小,这是总地列出四种含义。从“不动”以下,是分别展示它们的相状。“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这是一就是无量。道场,指的是寂灭的境地。依凭这个境地发起应化,应化遍及十方世界。也像《华严经》里说的,不移动、不离开,却能上升、能周游。“身含十方,无尽虚空”,这是无量就是一。身就是法体,所以能含容十方虚空。虚空必然包含世界,那么一切法都趣归于这一个法体。“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这是小中显现大。毛端显现佛刹,就是在正报中显现依报。微尘里转动法轮,就是在依报中显现正报。大中显现小容易明白,所以就省略了。“灭尘合觉”等等,是总结前面的含义。不可思议的妙用,不是通过修行修成的,所以说“发”。现在不说“用”,而说“性”,是因为都是由理体本来具足,才会有事相上的妙用。
【疏】天台曰:妙明等能合之智,如来藏所合之理者,此彰大定境观两门常相资也。盖智不自智,由照境以成智;境亦不自境,由智照而成境。如均一如来藏理,凡夫迷之以为世俗,二乘破之以为偏空,菩萨息之以为但中,如来照之以为实相。解资教起,理藉解融,智因性发,而理由智证。盖此圆理,乃大定之本,孤山师之言得矣。故所合如来藏,备括开解始末,有事有理。事则三科、七大、十界,理则三谛、三如来藏。而此事理,皆可以为总别。如二十五圣,各依一事以为境,而照三谛之理,则事总而理别;一一谛理,性具诸法,则理总而事别。能知乎此,则无理而不彰,无事而不摄。天台三谛法门,贤首四种法界,不用穿凿,义自明显。即下一为无量等净用之相,亦得其本也。而如来藏下,明随净功能,有三节:初、明净用之体;二、明净用之相;三、结净德功能。吴兴以智用释初二句。余谓惟妙觉明圆照法界,犹言智而未涉乎用,不特言智,亦兼乎理。如来之意,谓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于如来藏,而如来藏全一理以起万事,故随为色空,周徧法界;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全万事以为一理,更无他物,惟妙觉明圆照法界而已。言不特言智,亦兼乎理者,以圆人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则智照于境,境照于智,智照于智,境照于境,离能所,绝对待,故曰圆照法界。是故下,明净用之相。于中指所合如来藏中,一与无量,数也;小大,量也。道场与身为身心对,毛刹尘轮为依正对,此四为妙用之法体,小大为法体之限量,一与量又为法体限量之数目也。身心毛端,即天台所明性具五阴实法。微尘宝刹,即性具依报国土。小大,即此性具二法分齐,或一尘为小,法轮为大;毛端为小,王刹为大。一与无量,即性具二种实法上之假名,或举小分为一,或举全体为无量,或指一界为一,十界百界为无量,或指一事为一,一理为无量等。此三对中,后二既着现字,固是其用,乃他受用境界。初一但着为字,犹是其体,为自受用境界。惟其自受用者,一不以为一,乃无量以为一,无量不以为无量,无量即为一,故能妙用繁兴,小中现大,大中现小等。正以十界依正微尘刹海,皆吾一性所具之法,尘刹虽有小大,一性岂有差别?故一尘乃刹海之一尘,故一尘法界不小;刹海乃一尘之刹海,故刹海不大。其余准说可知。以至多亦三德,小亦三德,则下文三如来藏义,炳然彰着矣。
天台大师说:妙明等能合之智,如来藏所合之理,这说明了修大定时,境界与观照这两方面总是相互帮助的。智慧不是凭空产生的,是通过观照境界才成为智慧;境界也不是自己存在的,是通过智慧观照才成为境界。就像同一个如来藏的道理,凡夫迷失了它,把它当作世俗世界;二乘修行人破除了它,把它当作偏空;菩萨平息了对它的执着,把它当作“但中”;如来则观照它,把它当作实相。理解帮助教法生起,道理借助理解而融通,智慧从本性中发出,而道理通过智慧得到证悟。这个圆融的道理,正是修大定的根本,孤山法师说得对。所以,所合的如来藏,包含了从开启理解到最终证悟的全部过程,有具体的事相,也有抽象的道理。事相方面,包括三科、七大、十界;道理方面,包括三谛、三如来藏。而这些事和理,都可以从总体和个别两个角度来看。比如二十五位圣者,各自依据一件具体的事相作为观照的境界,同时观照三谛的道理,这就是事相是总体、道理是个别;反过来,每一个谛理,本性中都具足一切法,这就是道理是总体、事相是个别。能明白这一点,就没有什么道理不能彰显,没有什么事相不能包含。天台宗的三谛法门,贤首宗的四种法界,不用刻意去穿凿附会,其中的含义自然就清楚了。接下来“一为无量等”这些清净妙用的相状,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根本。“而如来藏”以下,说明随顺清净本性的功能,分为三部分:第一,说明清净妙用的本体;第二,说明清净妙用的相状;第三,总结清净功德的功用。吴兴大师用智慧的作用来解释开头两句。我认为,“惟妙觉明圆照法界”这句话,还是在说智慧本身,没有涉及到具体的作用,而且不单是说智慧,也兼含着道理。如来的意思是说:你们把色与空相互对立、相互争夺,加在如来藏上,而如来藏完全是一个道理,却能生起万事万物,所以随着因缘显现为色或空,周遍整个法界;我以不生不灭的心,契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则完全将万事万物融归为一个道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只是“妙觉明圆照法界”而已。说它不单是智慧,也兼含着道理,是因为圆教修行人完全从本性发起修行,全部的修行就在本性之中,那么智慧观照境界,境界也观照智慧,智慧观照智慧,境界观照境界,离开了能观与所观,绝对没有对立,所以叫“圆照法界”。“是故下”,说明清净妙用的相状。其中指出在所合的如来藏中,“一”与“无量”是数量;“小”与“大”是度量。道场与身是身心相对,毛孔与刹土是依报与正报相对,这四对是妙用的法体本身,小大是法体的度量范围,一与无量又是法体度量范围的数量。身心、毛孔,就是天台宗所说的本性中具足的五阴实法。微尘、宝刹,就是本性中具足的依报国土。小大,就是这本性具足的两种法(正报、依报)的分别界限,比如一尘是小,法轮是大;一个毛孔是小,一个佛国是大。一与无量,就是在这本性具足的两种实法上建立的假名,有时举一小部分叫“一”,有时举全体叫“无量”;有时指一个法界为“一”,十个法界、百个法界为“无量”;有时指一件具体事为“一”,一个道理为“无量”等等。这三对(身心、毛孔、小大)中,后两对(毛孔、小大)既然用了“现”字,固然是它的妙用,属于他受用的境界。第一对只用“为”字,还是它的本体,属于自受用的境界。正因为是自受用境界,所以“一”不被当作孤立的一,而是把无量当作一;无量也不被当作杂乱的无量,无量就是一,因此才能产生奇妙的功用,兴盛繁复,在小中显现大,在大中显现小等等。正是因为十法界的依报、正报,微尘、刹土、大海,都是我本性中具足的法,微尘刹土虽然有大小差别,但本性哪里会有差别呢?所以,一粒微尘是整个刹海中的一粒微尘,因此一粒微尘的法界并不小;整个刹海是一粒微尘中的刹海,因此刹海也不大。其余的情况可以按照这个道理类推。以至于多也是三德,小也是三德,那么下文三如来藏的含义,就清清楚楚地彰显出来了。
○(四、廣所合之理三:初、真諦二:初、標能非之體。)而如來藏本妙圓心。
四、详细说明相合的道理,分三部分:第一、真谛的道理,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指出能破除执着的本体。
○(二、示所非之相二:初、正明空藏三:初、破俗諦)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非眼識界,如是乃至非意識界(二、破真諦);非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非苦,非集,非滅,非道;非智,非得(三、破中諦二:初、因);非檀那,非尸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非般剌若,非波羅密多(次、果);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非阿羅訶、三耶三菩,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
(二、指出错误观念的两个方面:第一、说明空性的本质分三步:第一步、破除世俗层面的执着) 这不是心,也不是空; 不是地,不是水,不是风,不是火; 不是眼睛,不是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念; 不是颜色,不是声音、香气、味道、触觉、概念; 不是眼睛的识别作用,像这样一直到不是意识的识别作用。
(第二步、破除真理层面的执着) 不是光明,也不是无明;不是光明和无明的尽头,像这样一直到不是衰老,不是死亡,不是衰老和死亡的尽头; 不是苦,不是集,不是灭,不是道; 不是智慧,不是得到。
(第三步、破除中道层面的执着分两步:第一步、修行方法) 不是布施,不是持戒,不是精进,不是忍辱,不是禅定,不是智慧,不是波罗蜜多。
(第二步、修行结果) 像这样一直到不是如来,不是应供、正等正觉,不是大涅槃; 不是永恒,不是快乐,不是自我,不是清净。
【觧】温陵曰:虽灭尘发真,于一多小大,能一切如,而本妙圆体,初无变异,故非心非空,乃至非世出世法也。非心至非火,谓非七大五阴也。心即识大,而摄五阴也。非眼非耳至非意识界,谓非十八界,亦摄十二处,此上为世间法也。非明无明至非老死尽,谓非缘觉法也。缘觉观十二缘,有生起相,有修断相,此兼举之。自缘觉至涅槃,皆为出世法也。孤山曰:非心至非意识界,总非六凡界也。非明无明等,非缘觉界也。非苦非集等,非声闻界也。非智非得者,非二乘理,智得即理也。非檀那等,非菩萨界,先非能趣行,非波罗蜜多者,总非所趣理也。非怛闼阿竭下,非佛界,先非能证人,三号是也。次非所证法,涅槃四德是也。怛闼阿竭云如来,阿罗诃云应供,三耶三菩云正徧知,即十号之三也。涅槃是总,四德是别。
温陵法师解释说:虽然消除了尘垢、显发了真性,对于一和多、小和大,能够一切都如如相应,但本来的妙明圆满之体,最初就没有任何改变,所以说不是心、不是空,乃至不是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从“非心”到“非火”,是说不是七大和五阴。“心”就是识大,并且包含了五阴。从“非眼”到“非意识界”,是说不是十八界,也包含了十二处,以上这些都是世间法。从“非明无明”到“非老死尽”,是说不是缘觉法。缘觉观察十二因缘,有生起的相状,有修行断除的相状,这里一并列举出来。从缘觉法到涅槃,都是出世间法。
孤山法师说:从“非心”到“非意识界”,是总说不是六凡的界。从“非明无明”等,是说不是缘觉界。从“非苦非集”等,是说不是声闻界。“非智非得”,是说不是二乘的理,“智”和“得”就是理。从“非檀那”等,是说不是菩萨界,先是说不是能趋向的行持,“非波罗蜜多”,是总说不是所趋向的理。从“非怛闥阿竭”以下,是说不是佛界,先是说不是能证的人,就是三号。其次说不是所证的法,就是涅槃四德。“怛闥阿竭”就是如来,“阿罗诃”就是应供,“三耶三菩”就是正遍知,这是十号中的三个。涅槃是总称,四德是别称。
○(二、結上起下)以是俱非世出世故。
(二、承接上文,引出下文)正因为这些都不是世间法,也不是出世间法。
【觧】孤山曰:世结六凡也,出世结四圣也。藏性即空,无有十界,故并非之。温陵曰:结上起下也。
孤山法师说:世间法归结为六种凡夫境界,出世间法归结为四种圣者境界。但真如本性本来就是空的,根本没有这十种境界的分别,所以两者都不是。 温陵法师说:这是总结上文,引出下文。
○(俗諦二:初、標能即之體。)即如來藏,元明心妙。
(俗谛部分第二点:首先,指明“能即”的本体。) 这个本体就是如来藏,也就是我们本有的、光明圆满、微妙不可思议的心。
○(二、示所即之相二:初、正明不空藏三:初、立俗諦。)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二、立真諦。)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苦,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三、立中諦二:初、因。)即檀那,即尸羅,即毗梨耶,即羼提,即禪那,即般剌若,即波羅蜜多,(次、果。)如是乃至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三耶三菩,即大涅槃,即常,即樂,即我,即淨。
(二、说明它是什么样子的,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正面说明不空藏,又分三小部分:第一小部分,建立俗谛。) 这个心,就是空,就是地,就是水,就是风,就是火,就是眼睛,就是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识,就是颜色,就是声音、香气、味道、触觉、思想,就是眼识界,像这样一直到意识界, (第二小部分,建立真谛。) 就是明和无明,明和无明都灭尽,像这样一直到老,就是死,老和死都灭尽,就是苦,就是集,就是灭,就是道,就是智慧,就是证得, (第三小部分,建立中谛,又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因。) 就是布施,就是持戒,就是精进,就是忍辱,就是禅定,就是智慧,就是到彼岸, (第二部分,果。) 像这样一直到如来,就是应供、正等正觉,就是大涅槃,就是常,就是乐,就是我,就是净。
【觧】温陵曰:体虽无变,用乃如如。故即心即法,即法即心也。孤山曰:上文俱非约真谛示如来藏,此文俱即约俗谛示如来藏。以藏理即无而有,十界宛然故也。
温陵法师说:本体虽然没有变化,作用却是如如不动的。所以说心就是法,法就是心。 孤山法师说:前面经文说的“俱非”是从真谛的角度来显示如来藏,这里经文说的“俱即”是从俗谛的角度来显示如来藏。因为如来藏的道理就是“从无中显现有”,十法界的现象都清清楚楚地存在。
○(二、結上起下)以是俱即世、出世故。
二、承接上文,引出下文 正是因为这一切都同时包含世间和出世间的道理。
○(三中諦二:初、標雙非雙即之體。)即如來藏妙明心元。
(三中谛的第二部分:首先,说明“既不是两边,又是两边”的本体。) 这就是如来藏,那奇妙光明、本来清净的心。
○(二、示離即離非之相。)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二、说明远离“是”与“不是”这两种极端的情况。远离“是”与“不是”,就是既不执着于“是”,也不执着于“不是”。
【觧】温陵曰:此文似乎矫乱,而各有所主。初曰本妙圆心,自体言也。次曰元明心妙,自用言也。终曰妙明心元,合体用言之也。长水曰:本妙圆心,非心非空等,约非相以明真谛也。元明心妙,即心即空等,约即相以明俗谛也。妙明心元,离即离非,是即非即者,约遮照以明中道谛也。此约二门不二,惟是一心。双遮真俗,故曰离即离非。双照真俗,故曰是即非即。三谛一体,故皆云即如来藏。且法界一如,本无名相。因迷有妄,对妄说真。真妄相形,名言不息。随名执相,颠倒何穷。是故因言遣言,以至无遣。初且以非遣相,次乃以即遣非,终带名言,未极一真之旨。离即非即,无非不非,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方显一真法界如来藏心。故维摩经三十一菩萨说不二法门,皆以言遣相。文殊师利以言遣言,维摩大士以无言遣言,方为究竟。此之三义,亦复如是。天如补注曰:是即非即者,如云不离即,不离非也。
温陵法师说:这段文字看起来有点绕,但每句话其实都有它要表达的重点。开头说的“本妙圆心”,是从心的本体角度讲的。接着说的“元明心妙”,是从心的作用角度讲的。最后说的“妙明心元”,是把本体和作用合在一起讲的。长水法师解释说:“本妙圆心”这部分,说心不是心、空不是空等等,是通过否定各种相状,来阐明真谛的道理。“元明心妙”这部分,说心就是心、空就是空等等,是通过肯定各种相状,来阐明俗谛的道理。“妙明心元”这部分,说既离开肯定也离开否定,既是肯定又是否定,是通过遮止与观照的双重方法,来阐明中道谛的道理。这是从真俗二谛不二、唯是一心的角度来说的。同时遮止真俗两边,所以说“离即离非”。同时观照真俗两边,所以说“是即非即”。真谛、俗谛、中道谛这三谛本是一体,所以都说“即如来藏”。而且,法界本来就是如如不动的,原本没有什么名称和相状。因为众生迷惑,才有了虚妄,为了对治虚妄,才说有个“真”。真和妄相互对照,名言概念就停不下来了。人们跟着这些名称去执着相状,颠倒妄想哪里有个尽头呢?所以,要用言语来破除言语,直到没有什么可破除了为止。最开始是用“非”来破除对相的执着,接着是用“即”来破除对“非”的执着,但终究还是带着名言概念,没有达到绝对一真的境界。只有超越了“即”与“非即”,没有什么是“非”的,言语的道路断了,思虑的心行灭了,这样才能真正显露出那个一真法界、如来藏心的本来面目。所以《维摩诘经》里,三十一位菩萨讲不二法门,都是用言语来破除对相的执着。文殊师利菩萨是用言语来破除言语,维摩诘大士则是用无言来破除言语,这才是最究竟的。这里讲的三个道理,也是同样的意思。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是即非即”的意思,就好比说:不离开“即”,
【疏】天台曰:四、广所合之理,即净用之体,有理而后有事,有体而后有用。但前所合之理,欲形随染所背,与夫随染功能,趋便易晓,故其辞不得不略。若论所合理体,即圆融三谛,亦名三如来藏。苟不广明,则令闻者见性不深,起修不妙。故如来加此广所合之理一科经文以扩充之,则事无不圆,理无不极。释此为三:先、会名;二、指譌;三、正释。先会名者,仁王、缨珞二经与大智度论皆明三谛:一者、有谛;二者、无谛;三者、中道第一义谛。此经名三如来藏:一、空如来藏;二、不空如来藏;三、空不空如来藏。若论今经,但有空如来藏一名,今云三者,乃准义而立。此有二意:一、准本文,既曰而如来藏一切俱非,即空如来藏也;而如来藏一切俱即,即不空如来藏也;而如来藏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即空不空如来藏也。一、准宝积经,空如来藏离不解脱一切烦恼,不空如来藏具?河沙佛不思议法,空不空如来藏随为色空,普应一切。或问曰:此三如来藏,本是温陵师所引,释云:后二藏随用得名,独空如来藏为真体,故为果号。与师所说何相反耶?答曰:此系温陵一时销文之语,若随语生解,都不顾名思议,则名义两失。祇如不空藏而云具?河沙佛不思议法,明是性具妙有,岂可一向属用?若空不空藏,曰随曰应,似属乎用。但此藏名,合二法以为体。空即初藏,不空即次藏。不空纵然属用,空非属体乎。须知空不空皆体,今合二体以为藏,岂可判属为用。况中道有双遮双照之功。空不空语,双遮也。普应一切语,双照也。中道如如,终日不变,而终日随缘。故宝积言之如此。又问曰:若三藏皆可称体,何故当机但举空藏为问。答曰:此亦有二义。一者尊者虽开圆解,犹居昔证,故以所证空体为问。二者若约三谛分乎体用,则真中为体,俗谛为用。此皆就一性明体,非果上从体起用。故三藏在性,若体若用,俱判为体。今举一偏易明者为问,故曰空如来藏也。二指譌者。近交光正脉,释此前后文,其譌有二。一承袭譌。彼准资中师所判,前三卷破人法二执,显空如来藏。自四卷来,显不空藏。更加己意,判答水火不相容讫。三如来藏为空不空藏。余谓如此判释,有二种失。一彰应机有问答不相应失。盖阿难既以三法为问,如来必以三法为答。则三止所止,三谛即三如来藏。故一期问答已竟,叙悟说偈,有始有卒。若总判为空如来藏,反显问处有三,答处惟一,岂非堕问答不相应失乎。二彰不空如来藏有污染生灭之过。盖宝积既云不空如来藏具恒沙佛不思议法,应是性具功德,了无虗妄污染。若判因明,立所与三相续为不空如来藏,岂非彰污染生灭之过乎。三彰空不空如来藏有立名收义不尽之过。盖此藏以随为色空,普应一切立名。若如所判,则但收得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一节经文,余文则非其类,岂非收义不尽乎。此一譌也。须知此经有两处说三如来藏。自初卷至二卷,见见非见,明空如来藏,即真谛境。继此说阴入处界,明不空如来藏,即俗谛境。后说七大,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明空不空如来藏,即中谛境。此约不次而次说三如来藏也。自四卷一翻问答,虽承上章以起二问,而正意欲显不次第三如来藏,以为圆修定慧所观之境。故建言即以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为辞,则三如来藏早已举似。及答释既竟,即以如来自己因中所合,果上所证,圆极三藏,而为敷演,以为后学圆修之本。盖非前三,次第之义不显。若非后一,圆顿之理不彰。今二义并明,则常住真心,清净实相,圆融三止,首楞大定,双举而圆得也。二指谪譌。彼疏又云:此中酷似三谛三观,心麤浮而不沉,玩者輙立谛观。不知详佛深旨,但是直指众生现具本来之心,便是如此圆融妙极。众生迷时,诸佛证后,常只如此,了无增减也。良由此师不知谛观二字,一属性,一属修。古师如孤山、吴兴、长水,皆约三谛释者,言性不言修。且三谛之理,乃天然性德,与交光所说,直指众生现具之心,与诸佛证后,了无增减者何异。此已如前茅中广破,须者往检。此二譌也。
天台大师说:第四,广泛说明所契合的道理,就是清净作用的根本,有了道理才会有具体表现,有了根本才会有作用。但前面所说的契合的道理,为了说明随着染污而背离,以及随着染污的功能,为了便于理解,所以用词不得不简略。如果讨论所契合的道理根本,那就是圆融的三种真理,也叫作三种如来藏。如果不广泛说明,就会让听的人对自性的认识不深入,修行起来不巧妙。所以如来加上这广泛说明所契合道理的一节经文来扩充它,这样具体表现没有不圆满的,道理没有不彻底的。
解释这部分分为三点:第一,会通名称;第二,指出错误;第三,正式解释。
第一,会通名称: 《仁王经》、《璎珞经》和《大智度论》都说明三种真理:一是有谛,二是无谛,三是中道第一义谛。这部经称为三种如来藏:一是空如来藏,二是不空如来藏,三是空不空如来藏。如果讨论这部经,只有空如来藏一个名称,现在说三种,是根据意义来建立的。这有两个意思:一是根据本文,既然说“而如来藏一切俱非”,就是空如来藏;“而如来藏一切俱即”,就是不空如来藏;“而如来藏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就是空不空如来藏。二是根据《宝积经》,空如来藏远离一切烦恼不解脱,不空如来藏具备恒河沙数佛不可思议的法,空不空如来藏随缘显现为色或空,普遍适应一切。
有人问:这三种如来藏,本来是温陵大师所引用的,他解释说:后两种藏是根据作用得名,只有空如来藏是真正的根本,所以是果地的称号。这和大师所说的为什么相反呢?
回答:这是温陵大师一时解释经文的话,如果跟着他的话去理解,完全不考虑名称的含义,那么名称和意义都会失去。就像不空藏说具备恒河沙数佛不可思议的法,明明是本性具足的妙有,怎么可以完全归为作用呢?至于空不空藏,说“随”说“应”,似乎属于作用。但这个藏的名称,是结合两种法作为根本。空就是第一种藏,不空就是第二种藏。不空纵然属于作用,空难道不属于根本吗?要知道空和不空都是根本,现在结合两种根本作为一个藏,怎么可以判定为作用呢?况且中道有双遮双照的功能。“空不空”这个词,是双遮。“普应一切”这个词,是双照。中道如如,整天不变,又整天随缘。所以《宝积经》这样说的。
又问:如果三种藏都可以称为根本,为什么当机者只举出空藏来问呢?
回答:这也有两个意思。一是尊者虽然开启了圆融的理解,但还是停留在过去证悟的境界,所以用所证悟的空性根本来问。二是如果根据三种真理来区分根本和作用,那么真谛和中道谛是根本,俗谛是作用。这都是就一性来说明根本,不是果地上从根本生起作用。所以三种藏在自性中,无论是根本还是作用,都判定为根本。现在举出一个偏向容易明白的来问,所以说是空如来藏。
第二,指出错误: 近代交光大师的《正脉疏》,解释这里前后的文字,错误有两个。
第一个是承袭的错误。他根据资中大师的判定,说前三卷破除人法两种执着,显示空如来藏。从第四卷开始,显示不空藏。再加上自己的意思,判定回答水火不相容完毕,三种如来藏为空不空藏。我认为这样判定解释,有两种过失。一是显示应机问答有不相符的过失。因为阿难既然用三种法来问,如来必定用三种法来回答。那么三次所止的,三种真理就是三种如来藏。所以一期问答已经完毕,叙述悟境说偈,有始有终。如果总体判定为空如来藏,反而显示问的地方有三种,答的地方只有一种,岂不是堕入问答不相符的过失吗?二是显示不空如来藏有污染生灭的过失。因为《宝积经》既然说不空如来藏具备恒河沙数佛不可思议的法,应该是本性具足的功德,完全没有虚妄污染。如果判定因明、立所和三相续为不空如来藏,岂不是显示污染生灭的过失吗?三是显示空不空如来藏有立名收义不尽的过失。因为这个藏是以“随为色空,普应一切”来立名。如果像他所判定的,那么只收得了“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一节经文,其余经文就不是同类,岂不是收义不尽吗?这是第一个错误。
要知道这部经有两处说三种如来藏。从第一卷到第二卷,“见见非见”,说明空如来藏,就是真谛境界。接着说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说明不空如来藏,就是俗谛境界。后面说明七大,“随众生心,应所知量”,说明空不空如来藏,就是中谛境界。这是按照不按次序而依次说明三种如来藏。
从第四卷开始的一番问答,虽然承接上一章来提出两个问题,但正意是要显示不按次序的三种如来藏,作为圆修定慧所观照的境界。所以提出“即以性觉妙明,本觉明妙”的话,那么三种如来藏早已显示出来。等到回答解释完毕,就用如来自己在因地中所契合的、果地上所证悟的、圆满极致的三种藏,来详细说明,作为后学圆修的根本。如果没有前面三种,次第的意义就不明显。如果没有后面一种,圆顿的道理就不彰显。现在两种意义都明白了,那么常住真心、清净实相、圆融三止、首楞严大定,就双双并举而圆满得到了。
第二个是指责的错误。他的疏又说:这里很像三种真理三种观法,心粗浮而不沉静,玩味的人就建立谛观。不知道详细体会佛的深意,只是直接指出众生现在具备的本来之心,就是这样圆融妙极。众生迷惑时,诸佛证悟后,常常只是这样,完全没有增减。实在是因为这位大师不知道“谛观”两个字,一个属于本性,一个属于修行。古师如孤山、吴兴、长水,都根据三种真理来解释的,是说本性不是说修行。而且三种真理的道理,是天然的本性功德,和交光所说的“直指众生现具之心,与诸佛证后,了无增减”有什么不同。这已经在前面序文中广泛破斥了,需要的人可以去查看。这是第二个错误。
○三、正释,为二:初、分释。二、彚释。初、分释,又三:明真谛中,初、标能非之体。而言本妙元心者,此以心字为主,韶公所谓心外无法也。惟心外无法,故十界俱非。二、所非之相,分二:初、正明空藏不出十界。二、结上生下。俱非世出世,结上也。以是故,生下也。教门所谓忘缘时,千如炳现是也。二、俗谛中,标能即之体。云即如来藏,元明心妙者,此以妙字为主,诸法皆妙,韶公所谓满目青山也。惟诸法皆妙,故十界俱即,正明不空亦不出十界,结上生下。中俱即世出世间,结上也。以是故,生下也。非先双俱离,而不能成双俱,是教门所谓应物处,百界互融是也。三、中谛中,初、标双非双即之体。言妙明心元者,此以元字为主,本元佛性,情无不尽,理无不极也。二、示双非双即之相。离即离非,是即非即者,离乃非之异名,是为即之殊称。上离俗谛,十界俱即;下离真谛,十界俱非。此显中道,双遮二边也。上是俗谛,十界俱即;下是真谛,十界俱非。此显中道,双照二边也。盖十界本妙,情执为麤,欲破麤情,故十界俱遣。麤情既破,妙理自彰,法法真常,故十界俱即。但惑情易破,法执难除,初虽以理遣情,后或执情为理。执情为理,则情理皆麤,是以妙得中道者,而情理俱遣。然情非理外之情,理非情外之理,故失之则情理皆情,得之则情理皆理。是故妙明心元,既离即以离非,又是即而非即。二、彚释为三:初、竖约十界明三谛,二、横约十界明三谛,三、会二义以归今经。初、竖者,此之名义,出仁王、缨珞二经。彼云:一者有谛,二者无谛,三者中道第一义谛。初、有谛者,谓二十五有众生妄情所见,名之为有。如彼情见,审实不虗,名之为谛,亦名俗谛。虗假凡俗,故亦名世谛。涅槃所谓如世人之所见者,名为世谛。此以六凡法界为俗也。二、无谛者,三乘圣人所见真空之理,无名无相,故名为无。审实不虗,目之为谛,亦名真谛。真实不虗,故亦名第一义谛。涅槃所谓如出世人之所见者,名第一义谛。此以声闻、缘觉两法界为真谛也。三、中道第一义谛者,遮二边,说名为中。此理虗通,无壅无塞,称之为道。最上无过,故名第一。深有所以,目之为义。诸佛菩萨之所证见,审实不虗,命之为谛。故言中道第一义谛。此以佛、菩萨两法界为中谛也。次、横约十界明三谛者,此三谛义,出中观论。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十法界皆因缘生法,以佛种从缘起故。我说即是空,十界缘起皆真也。亦名为假名,十界缘起皆俗也。亦名中道义,十界缘起皆中也。三、会二义归此经者,以今经三谛备兹二义故也。如云而如来藏非心非空乃至非十八界,此所非者,即缨络、仁王所谓二十五有妄情所见之俗谛也。非无明至非智非得,此所非者,即仁王、缨络出世圣人所见之真谛也。非檀那至非常乐我净,此所非者,即仁王、缨络诸佛菩萨所见之中谛也。此是十界竖义。若横义者,如十界并非,此则通以十界为真谛也。云何并非?以如来藏本妙元心,体绝情伪故。次十界并即,此通以十界为俗谛也。云何俱即?以元明心妙,性具十界故。次离即离非,是即非即,此通以十界为中道第一义谛也。云何俱即俱非?以如来藏妙明心元,虽即二边,而无二边如异故。初以心字为主者,真空也。自一心而观,何有万法之殊?故一切并非。而云本妙元心者,犹言即中俗之真也。次以妙字为主者,妙有也。自万法俱妙而观,则十界宛然,故一切并即。而云元明心妙者,犹言即中真之俗也。三、以元字为主者,本元中道佛性也。自本元心性而观,则双遮二边,真俗俱遣;双照二谛,真俗炳然。而云妙明心元者,犹言即俗真之中也。今经三谛既具二义,以横融竖,则无竖不横;以竖列横,则无横不竖。无横不竖,则三三宛然;无竖不横,则皆名一实妙谛。三谛俱实,只一十界;十界绝待,独一妙心,斯则复名无谛之谛。故说真谛时,则十界并非,此名一空一切空,无有无中而不空。以六凡俱非有亦空也,二乘俱非空亦空也,佛菩萨俱非中亦空也。说俗时,则十界并即,此名一有一切有,无空无中而不有。以六凡俱即有亦有也,二乘俱即空亦有也,佛菩萨俱即中亦有也。说中道时,则十界俱非破立,此名一中一切中,无空无有而不中。以六凡俱非破立有亦中也,二乘俱非破立空亦中也,佛菩萨俱非破立中亦中也。是故若言真谛者,泯诸法名无相,而六凡被泯之,且言无相矣。二乘既亦泯,岂非真非真而真即俗乎?真谛者泯情不泯法,孰谓真谛无相乎?若言俗谛者,立诸法是有相,而六凡被立之,且言有相矣。所立二乘真谛者有相乎?佛菩萨中道者有相乎?俗谛者立法不立情,孰谓俗谛有相乎?若言中谛者,双遮二边法是但中,而六凡二乘之真俗被遮之,且言不即矣。佛菩萨既亦遮,岂非中非中而即二边乎?中谛者统诸法,孰谓中道不圆乎?良由常住真心具足诸法,即此诸法充塞太虗,彼彼互具名如来藏,彼彼互徧名无尽灯。虽一尘而十界三谛不少,刹海而十界三谛不多。所谓如捣万种香为丸,若烧一尘具足众气。亦如剖栴檀析碧玉,若多若少片片皆真。故曰:九界徒欲言之,言则伤其实;徒欲思之,思则丧其真。所以如来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法华三请而不说,今经委曲而后谈。胎经云:佛法如大海,不说有是非。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法华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又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今经云: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皆此谓也。此之妙法,乃诸佛如来所谛。故法华云: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今文云: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惟如来因中,能循末以归本,故果上能从体而起用。是故于中,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体中自非圆证性具,焉令妙用自在若斯。佛今说之,欲令行者,全以此谛,为修首楞大定之本。得此为本,则心心法界,事事圆融。常住妙果,即法圆成。观音智门,当念具足。此所谓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以求不生不灭之果者也。问:依圆融三谛,修大定者,为具足观,为随分观?答:圆顿行人,既开圆解,具足随分,无适不可。虽然,若依现文,多约随分观乎具足。如二十五圣,各依一门,即随分也。观音势至等上流菩萨,则即随分而观具足。其余或偏或小,乃即随分而观随分。约境既然,论观亦尔。有随分之随分,有随分之具足,又有具足之具足,应同圆觉二十五轮。但得圆解之人,如转丸于千仞之岗,无适而非自在也。
三、正式解释,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分开解释,第二部分是综合解释。第一部分分开解释,又分三点:第一点,说明真谛。首先,指出能“否定”的主体。这里说的“本妙元心”,是以“心”字为主,就像韶公说的“心外无法”。正因为心外无法,所以十法界都要否定。其次,说明所否定的对象,分两点:一是明确“空藏”的道理不出十法界;二是总结上文,引出下文。“俱非世出世”是总结上文,“以是故”是引出下文。这就像教门说的,忘掉分别心时,一切真实境界都清晰显现。第二点,说明俗谛。首先,指出能“肯定”的主体。说“即如来藏,元明心妙”,是以“妙”字为主,一切事物都是妙用,就像韶公说的“满目青山”。正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妙用,所以十法界都要肯定。接着明确“不空”的道理也不出十法界,总结上文,引出下文。“俱即世出世间”是总结上文,“以是故”是引出下文。不是先离开两边,就不能成就两边,这就像教门说的,应对万物时,百界互相融通。第三点,说明中谛。首先,指出“双非双即”的主体。说“妙明心元”,是以“元”字为主,这是本来的佛性,能断尽一切烦恼,穷尽一切真理。其次,显示“双非双即”的表现。“离即离非,是即非即”的意思是:“离”是“非”的另一种说法,“是”是“即”的特别称呼。上面离开俗谛,十法界都肯定;下面离开真谛,十法界都否定。这显示了中道,同时遮止两边。上面是俗谛,十法界都肯定;下面是真谛,十法界都否定。这显示了中道,同时观照两边。因为十法界本来微妙,凡夫的执着使其变得粗陋,为了破除粗陋的执着,所以十法界都要舍弃。粗陋的执着破除后,微妙的道理自然彰显,每一法都是真实永恒的,所以十法界都要肯定。但是迷惑的执着容易破,对“法”的执着难以除。起初虽然用道理来破除执着,后来可能又把执着当作道理。把执着当作道理,那么执着和道理都变得粗陋。所以真正懂得中道的人,执着和道理都要舍弃。然而,执着不是道理之外的执着,道理也不是执着之外的道理。所以,迷失时,执着和道理都成了执着;觉悟时,执着和道理都成了道理。因此,“妙明心元”既离开肯定也离开否定,又是肯定而非肯定。第二部分综合解释,分三点:第一点,纵向依据十法界说明三谛。这个名相出自《仁王经》和《璎珞经》。经中说:一是有谛,二是无谛,三是中道第一义谛。1. 有谛:指二十五有(众生轮回的二十五种境界)的众生,由虚妄执着所见,称之为“有”。按照他们的执着所见,真实不虚,称之为“谛”,也叫俗谛。因为是虚妄假有、凡俗境界,所以也叫世谛。就是《涅槃经》说的“如世人之所见者,名为世谛”。这是以六凡法界为俗谛。2. 无谛:指三乘圣人(声闻、缘觉、菩萨)所见的真空之理,没有名称、没有形相,所以叫“无”。真实不虚,称之为“谛”,也叫真谛。真实不虚,所以也叫第一义谛。就是《涅槃经》说的“如出世间人之所见者,名第一义谛”。这是以声闻、缘觉两个法界为真谛。3. 中道第一义谛:遮止两边(有、无),称之为“中”。这个道理虚灵通达,没有阻碍,称之为“道”。最高无上,所以叫“第一”。深有道理,称之为“义”。诸佛菩萨所证见,真实不虚,称之为“谛”。所以叫中道第一义谛。这是以佛、菩萨两个法界为中谛。第二点,横向依据十法界说明三谛。这个三谛的道理出自《中观论》。论中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十法界都是因缘所生法,因为佛的种子也是从因缘生起的。“我说即是空”,是说十法界缘起都是真谛。“亦名为假名”,是说十法界缘起都是俗谛。“亦名中道义”,是说十法界缘起都是中谛。第三点,综合两种意义,归结到本经。因为本经所说的三谛具备这两种意义。例如说“而如来藏非心非空乃至非十八界”,这里所否定的,就是《璎珞经》、《仁王经》所说的二十五有妄情所见的俗谛。“非无明至非智非得”,这里所否定的,就是《仁王经》、《璎珞经》所说出世圣人所见的真谛。“非檀那至非常乐我净”,这里所否定的,就是《仁王经》、《璎珞经》所说诸佛菩萨所见的中谛。这是十法界的纵向意义。如果是横向意义,例如十法界都否定,这就是通通以十法界为真谛。为什么都否定?因为如来藏本妙元心,其本体断绝一切虚妄执着。接着十法界都肯定,这就是通通以十法界为俗谛。为什么都肯定?因为元明心妙,其本性具备十法界。接着“离即离非,是即非即”,这就是通通以十法界为中道第一义谛。为什么既肯定又否定?因为如来藏妙明心元,虽然包含两边,却没有两边的差别。最初以“心”字为主,是真空。从一心来看,哪里有什么万法的差别?所以一切都要否定。而说“本妙元心”,就好比说“即中俗之真”。其次以“妙”字为主,是妙有。从万法都妙来看,那么十法界宛然存在,所以一切都要肯定。而说“元明心妙”,就好比说“即中真之俗”。第三以“元”字为主,是本元中道佛性。从本元心性来看,就能同时遮止两边,真谛俗谛都要舍弃;同时观照二谛,真谛俗谛都清晰显现。而说“妙明心元”,就好比说“即俗真之中”。本经的三谛既然具备这两种意义,用横向来融通纵向,那么没有纵向不是横向;用纵向来排列横向,那么没有横向不是纵向。没有横向不是纵向,那么三谛(真、俗、中)各自的三谛(空、假、中)宛然分明;没有纵向不是横向,那么都称为一实妙谛。三谛都是真实的,只是一个十法界;十法界绝对无待,唯独一个妙心,这又叫做“无谛之谛”。所以说真谛时,十法界都否定,这叫“一空一切空”,没有“有”、没有“中”而不空的。因为六凡法界都否定“有”,所以“有”也空;二乘法界都否定“空”,所以“空”也空;佛菩萨法界都否定“中”,所以“中”也空。说俗谛时,十法界都肯定,这叫“一有一切有”,没有“空”、没有“中”而不有的。因为六凡法界都肯定“有”,所以“有”也有;二乘法界都肯定“空”,所以“空”也有;佛菩萨法界都肯定“中”,所以“中”也有。说中道时,十法界都是既破(非)又立(即),这叫“一中一切中”,没有“空”、没有“有”而不中的。因为六凡法界既破又立“有”,所以“有”也中;二乘法界既破又立“空”,所以“空”也中;佛菩萨法界既破又立“中”,所以“中”也中。因此,如果说真谛,是泯灭一切法相,称为无相,那么六凡法界被泯灭,暂且说是无相了。二乘法界既然也被泯灭,难道不是“真非真而真即俗”吗?真谛是泯灭执着,不泯灭法本身,谁说真谛是无相呢?如果说俗谛,是建立一切法相,称为有相,那么六凡法界被建立,暂且说是有相了。所建立的二乘真谛有相吗?佛菩萨的中道有相吗?俗谛是建立法本身,不建立执着,谁说俗谛是有相呢?如果说中谛,是同时遮止两边的法,是“但中”,那么六凡、二乘的真谛俗谛被遮止,暂且说是不即。佛菩萨既然也被遮止,难道不是“中非中而即二边”吗?中谛是统摄一切法,谁说中道不圆融呢?实在是因为常住真心具足一切法,就是这些法充满太虚,彼此互相具足叫做如来藏,彼此互相遍及叫做无尽灯。即使一粒微尘,十法界三谛一点也不少;即使整个刹海,十法界三谛一点也不多。所谓就像捣碎万种香做成香丸,如果烧一粒,就具足各种香气。也像剖开栴檀木、分析碧玉,无论多少,每一片都是真的。所以说:九法界的众生,想要用语言描述它,一描述就损害了它的真实;想要用思维去思考它,一思考就丧失了它的本真。所以如来在摩竭陀国掩室不说,维摩诘居士在毗耶离城闭口不言。《法华经》中三次请求也不说,本经则详细曲折地谈论。《胎经》说:佛法如大海,不说有是非。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法华经》说: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又说:这个法不是思量分别所能理解的。本经说:一切众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都是这个意思。这个妙法,是诸佛如来所证悟的真理。所以《法华经》说: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本经说: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只有如来在因地中,能够随顺末流回归根本,所以在果位上能够从本体生起妙用。因此,在其中,一就是无量,无量就是一。小中能显现大,大中能显现小。在一根毛的尖端,能显现佛国净土。坐在一粒微尘里,能转动大法轮。如果不是圆满了悟自性本具,怎么能让妙用如此自在。佛现在宣说这个法,是想让修行的人,完全以这个真理,作为修习首楞严大定的根本。得到这个根本,那么每一念心都是法界,每一件事都圆融无碍。常住的妙果,就是法的圆满成就。观世音菩萨的智慧法门,当下一念就具足。这就是所谓以不生不灭为本,修行以求得不生不灭的果报。问:依据圆融三谛,修习大定的人,是修具足观,还是修随分观?答:圆顿根器的人,既然开启了圆融的见解,具足观和随分观,都可以。不过,如果依据本经现在的文字,大多是从随分观趋向具足观。比如二十五位圣者,各自依据一个法门修行,就是随分观。观世音、大势至等上流菩萨,就是即随分观而修具足观。其余的或偏或小,就是即随分观而修随分观。从所观的境来说是这样,从能观的观来说也是这样。有随分观中的随分观,有随分观中的具足观,又有具足观中的具足观,应该和《圆觉经》的二十五种修行法轮相同。只要得到圆融见解的人,就像在千仞高岗上转动圆球,无论怎样都自在无碍。
○(五、責凡小不了三初法。)如何世間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
(第五部分:批评凡夫和小乘修行者不明白三种初法。)为什么世间三界里的众生,以及出世间的声闻、缘觉,要用他们有限的知识和想法,去揣测如来那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又为什么要用世间的语言,去理解佛的智慧见解呢?
【觧】孤山曰:所以但斥凡小,而不言菩萨者,正对满慈是二乘故。其实偏教菩萨,亦不能测。故法华云:不退诸菩萨,亦所不能知。
孤山法师说:之所以只批评凡夫和小乘人,而不提菩萨,正是针对满慈子属于二乘人的缘故。其实,即使是偏教菩萨,也无法完全测度佛的境界。所以《法华经》说:那些不退转的菩萨,也还不能完全了知。
【疏】天台曰:如何二字,正责之之辞。世间等去,举不了之人所知心。世语言,指不了之心言菩提等,即不了之佛法也。三有众生则滞于有,声闻缘觉则著于空,不知所滞之有即真空,所着之空即妙有,不达中道,动成戏论,是为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菩提,用世语言入佛知见也。菩提与佛,皆翻为觉,特梵音在右耳。测度言心,入之言行,心行皆非,去道实远。佛之知见有二:一、能知见,即我以不灭不生;二、所知见,即所合;三、如来藏。
天台大师说:“如何”这两个字,是责备对方的说法。“世间”等后面的话,是举出那些没有真正明白的人所抱持的认知心。“世语言”,指的是用这种不明白的心去谈论菩提等等,这就是对佛法没有真正明白。
三界里的众生执着于“有”,声闻和缘觉又执着于“空”,他们不知道所执着的“有”其实就是真空,所执着的“空”其实就是妙有。因为不通达中道,一动念头就成了戏论,这就是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心,去猜测、衡量如来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用世间的语言概念,想进入佛的知见。
“菩提”和“佛”,翻译过来都是“觉悟”的意思,只是梵语的发音不同。“测度”说的是心念,“入”说的是行为,心念和行为都不对,那就离真正的道很远了。
佛的知见有两种:第一种是“能知见”,也就是我以不灭不生的智慧;第二种是“所知见”,也就是所契合的;第三种是“如来藏”。
○(二喻)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比如琴、瑟、箜篌、琵琶这些乐器,虽然本身能发出美妙的乐音,但如果没有一双灵巧的手去弹奏,那美妙的乐音终究是发不出来的。
○(三合)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
你和众生们,也都是这样。你们本有的宝觉真心,个个都是圆满具足的。就像我按一下手指,海印三昧的光明就显现出来。而你稍微动一下念头,烦恼就立刻生起了。这是因为你们没有努力追求无上觉悟之道,反而贪恋小乘的教法,得到一点点成就就满足了。
【觧】长水曰:琴等喻众生,妙音喻藏性,妙指喻实智,发喻起用。汝与众生,合前琴等;宝觉真心,合前妙音。按指即智契于理,发光即大用现前。汝暂举心等,合前无妙指也。资中曰:海印者,大集云:阎浮所有色像大海,皆有印文。此喻如来法身性海,普现一切世间之相也。此文大意,为释伏难。难云:若一切即真,我等云何与如来不同妙用?故今释云:汝虽具有宝觉真心,未得妙用,以尘劳妄念,未清净故。孤山曰:由不勤求下,释尘劳先起之由也。虽别指小乘,意该余界,故向云汝与众生等。
长水法师解释说:用琴来比喻众生,美妙的琴音比喻如来藏的本性,灵巧的手指比喻真实的智慧,发出声音比喻智慧的作用。你和众生,对应前面的琴;珍贵的觉悟真心,对应前面的美妙琴音。按下手指就是智慧契合真理,发出光芒就是大作用显现出来。你暂时生起的心念等等,对应前面没有灵巧的手指。
资中法师解释说:海印这个词,出自《大集经》,意思是:人间所有的景象,在大海里都有倒影印迹。这是比喻如来的法身本性像大海一样,普遍显现出一切世间的现象。
这段文字的大意,是为了解释一个潜在的疑问。疑问是:如果一切本来就是真实的,为什么我们和如来的奇妙作用不一样呢?所以现在解释说:你虽然具有珍贵的觉悟真心,但还没得到奇妙的作用,这是因为烦恼和妄念,还没有清除干净的缘故。
孤山法师解释说:由于不勤奋追求以下的内容,是解释烦恼先产生的缘由。这里虽然特别指出小乘,但意思也包含了其他境界,所以前面说你和众生等等。
【疏】天台曰:长水云:琴等喻众生,妙音喻藏生。非也。应以琴等喻宝觉真心,妙音喻无方大用,妙指喻楞严大定。下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以经释经,义极分明。然按指虽贴上喻,实为下举心之偶。盖喻寂体为照用之本,显举心为尘劳之源,正言佛得妙定而大用现前。如阎浮所有色像,大海俱有印文,海有三种德,湛然清净,印现色像,不动周圆。近喻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十界三谛俱非,十界三谛俱即,十界三谛俱离即离非,是即非即。远喻阿难赞佛妙湛、总持、不动三法,亦甚分明。今文三谛既举一而即三,前文三谛亦言三而即一,其相云何?如约见性而辩,湛然清净即真谛,六凡四圣皆可即;见根而辩即俗谛,周徧法界,体无动摇即中谛;此真谛言三即一也。阴、入、处、界,莫非性具即妙有,本非因缘自然即真空,不动周圆,妙真如性即圆中;此俗谛言三即一也。七大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即妙有,清净本然即真空,周徧法界即圆中;此中谛言三即一也。谈性本为观设,谛既圆融互具,止亦微妙难思,愿读者先屏是非之心,共入和合性海,一照本真,果相符否?由不勤求,虽释尘劳先起之由,实最勤修,以为入道之渐。
天台说:长水认为:用琴等比喻众生,妙音比喻藏识产生。这不对。应该用琴等比喻宝觉真心,妙音比喻无方大用,妙指比喻楞严大定。后面经文说:如我按指,海印发光。用经文来解释经文,意思非常清楚。然而按指虽然贴切地比喻了上面的意思,实际上是为下面举心动念作对比。这是用寂静的本体比喻观照作用的根本,显示举心动念是烦恼的源头,正说明佛得到妙定而大用现前。就像阎浮提所有的景象,大海都能映现出来,海有三种德性:湛然清净,映现景象,不动而周遍圆满。近处比喻我以不灭不生的心契合如来藏,只有妙觉明心圆满照见法界,十法界三谛都不是,十法界三谛都是,十法界三谛都远离是与不是,是即不是。远处比喻阿难赞叹佛的妙湛、总持、不动三种法门,也很清楚。现在经文讲三谛,举一个就包含三个;前面经文讲三谛,说三个其实就是一个,这怎么理解呢?如果从见性的角度来说,湛然清净就是真谛,六凡四圣都可以当下即是;从见根的角度来说就是俗谛,周遍法界,本体不动摇就是中谛;这是真谛说三即是一。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无不是本性具足就是妙有,本来不是因缘自然就是真空,不动周圆,妙真如性就是圆中;这是俗谛说三即是一。七大本性色即是空,本性空即是真色就是妙有,清净本然就是真空,周遍法界就是圆中;这是中谛说三即是一。谈论本性本是为了观心修行而设,谛既然圆融互具,止观也微妙难思,希望读者先放下是非分别之心,共同进入和合性海,一照本真,看看是否与果位相符?由于不勤求,虽然解释了烦恼先起的原因,实际上最应勤修,以此作为入道的阶梯。
○(二、因答前疑二:初、滿慈重徵妄因二:初、疑問。)富樓那言:我與如來,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圓滿。而我昔遭無始妄想,久在輪迴。今得聖乘,猶未究竟。世尊諸妄,一切圓滅,獨妙真常。敢問如來,一切眾生,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
富楼那说:我和如来一样,都有这个宝贵、觉悟、圆满、光明、真实、微妙、清净的心,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圆满的。但我过去被无始以来的妄想缠住,长久在生死轮回里打转。现在虽然得到了圣人的修行方法,但还没达到彻底觉悟。世尊您所有的妄想,都已经完全断除,只剩下微妙、真实、永恒的本性。我斗胆请问如来:一切众生,到底是什么原因产生了妄想,自己遮蔽了本来微妙光明的真心,遭受这种沉沦苦海的命运呢?
【觧】温陵曰:蹑上,各各圆满之言,发问也。既悟无二,益显妄沦,而不知妄之所由,故请穷其因。天如补注曰:近则蹑上,远则蹑前。盖前文未达循业发现之义,遂有云何忽生之问。如来乃以妄为明觉,因明立所等答之。富那既知其妄,但不知何因有妄,故有此问也。孤山曰:犹未究竟,此有二意。若就外现,则无学小圣,无明全在,故未究竟。若就内秘,则分真大士,有上地惑,故未究竟。诸妄圆灭,即极果断德。独妙真常,即究竟智德。
温陵说:这是接着前面“各自圆满”这句话来提问的。既然已经明白没有差别,就更显出虚妄的沉沦,但不知道虚妄是怎么来的,所以请求彻底探究它的原因。天如补充说:近处是接着上面,远处是接着前文。因为前文没有明白“随业力显现”的道理,所以有“为什么忽然产生”的疑问。如来就用“把虚妄当作明觉,因为明觉而设立对象”等来回答。富楼那已经知道这是虚妄,但不知道虚妄是什么原因产生的,所以有这个提问。孤山说:还没有达到究竟,这有两层意思。如果从外在显现来说,那么无学的小圣,无明完全存在,所以没有究竟。如果从内在秘密来说,那么分证真性的大菩萨,还有更高层次的迷惑,所以没有究竟。一切虚妄完全寂灭,就是最终果位的断除烦恼的功德。独一无二的微妙真常,就是究竟圆满的智慧的功德。
【疏】天台曰:宝觉圆明,真妙净心者,趣举前文,如来所证,惟妙觉明,圆照法界,乃大宝法王究竟本觉,圆满光明,如十五月,不妄不染,清净解脱,与我相同。圆满无二者为问,不徒为在缠佛性,若鑛中金,木中灰也。虽无二圆满,而升沉自殊者,我辈昔遭无始妄想,久在轮回,世尊诸妄,一切圆灭,独妙真常。据二者观之,而足知其妄,如世尊所谓妄为明觉,此领解也。特不知生妄之初,何因而有,故愿为决之。此一问极好,虽问生妄之因,正显息妄之因,下云汝但不随分别,三种相续是也。第生妄既无其因,息妄又何因之有?此正以无因之因以为真因。下云识迷无因,妄无所依,不随分别,狂心自歇,尚何因之有哉?若必为因,则汝狂正发,又何足称为歇狂哉?
天台大师说:这里提到的“宝觉圆明,真妙净心”,是引用前面经文的内容,说的是如来所证悟的境界——只有那微妙、觉悟、光明的真心,圆满地照耀着整个法界。这就是大法王最终证得的本觉,圆满光明,就像十五的满月一样,既不虚妄,也不染污,清净解脱,和我们众生的真心本体是相同的。之所以问“圆满无二”这个问题,并不是仅仅为了讨论那个被烦恼缠缚着的佛性——就像矿里的金子、木头里的火种那样,虽然本质圆满,但被埋没着。虽然真心本质圆满无二,但上升与沉沦的现状却大不相同。我们这些众生,过去遭受了无始以来的妄想,长久在轮回中流转;而世尊您的一切妄念,已经全部圆满地寂灭了,只剩下那微妙、真实、永恒的本体。从这两方面来看,就足以知道妄想的虚妄性了,就像世尊您所说的“因为妄动而产生了能觉知、能明了的错觉”,这就是对前面开示的理解和领受。只是他还不知道,这妄想最初产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所以希望您为他决断这个疑问。这一问实在问得极好!虽然问的是妄想产生的原因,实际上正好能显露出息灭妄想的根本原因。下文所说的“你只要不跟随分别心去攀缘,那么世界、众生、业果这三种相续的现象自然就息灭了”,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既然妄想的产生根本就没有一个实在的起因,那么息灭妄想又哪里需要什么特别的“原因”呢?这正是以“没有原因”这个道理,作为真正的根本原因。下文说:认识到迷惑本无原因,虚妄就没有了依靠;不跟随分别心去攀缘,狂乱的心自然就
○(二、答釋二:初、明妄本無因三:初、標示。)佛告富樓那:汝雖除疑,餘惑未盡。
(二、回答解释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妄念本来没有原因,分三小段:第一小段,先标出主题。) 佛告诉富楼那:你虽然消除了刚才的疑问,但剩下的迷惑还没有完全断尽。
○(二、正釋三:初、舉事徵辯。)吾以世間現前諸事,今復問汝。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鏡中頭眉目可見,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為魑魅,無狀狂走。於意云何?此人何因無故狂走?富樓那言:是人心狂,更無他故。
(二、正式解释分三部分:第一,用具体事例来提问辨析。)
我用世间眼前的事情来问你。你难道没听说过,室罗城里有个人叫演若达多,有一天早上,他忽然拿镜子照自己的脸。他喜爱镜子里照出来的头,觉得眉毛眼睛都清清楚楚能看见,却反过来生气地责怪自己这个真实的头,说它看不见自己的脸和眼睛。他认为自己是个妖怪,于是毫无道理地发疯乱跑起来。
你怎么看这件事?这个人是因为什么缘故,无缘无故地发疯乱跑呢?
富楼那回答说:这个人只是自己心里发狂了,并没有别的原因。
【觧】温陵曰:演若达多云:祠授,从神乞得故也。孤山曰:照镜,喻妄心推画分别。爱镜中头,喻取着妄境。妄事易着,如眉目可见。真理难知,如瞋责己头等。背悟向迷,如无状狂走也。四趣则背善向恶,人天则背苦向乐,二乘则背有向空,菩萨则背边向中,悉名狂走。心狂者,喻九界取舍,悉由妄心。天如补注曰:引达多照境为喻,而言其无故狂走。使知狂走无故,则知妄元无因矣。
温陵法师说:演若达多这个名字,意思是“从祠庙的神那里乞求得来的”。孤山法师说:照镜子这个比喻,指的是妄心在那里推想、分别。喜爱镜子里的头,比喻执着于虚妄的境界。虚妄的事情容易让人执着,就像眉毛眼睛看得见一样。真理却难以了知,就像生气地责怪自己的头等等。背离觉悟、趋向迷惑,就像没来由地发狂乱跑一样。四恶趣是背离善法、趋向恶法,人天善道是背离痛苦、趋向快乐,二乘是背离“有”的执着、趋向“空”的执着,菩萨是背离两边、趋向中道,这些都叫做“狂走”。心发狂这个比喻,是说九法界众生的取舍,都是由于妄心。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引用演若达多照镜子的比喻,说他无缘无故发狂乱跑。让人明白狂乱奔跑没有原因,就能知道虚妄本来就没有真实的起因了。
【疏】天台曰:夫喻本合法,喻明而后法明,故未合法,先须消喻。喻有三义:曰头,曰镜,曰狂。头义又有四:未照镜时之头,正照镜时之头,怖畏狂走时之头,忽然狂歇时之头。未照镜时,头本在身,则头与不头,了无情念,狂之与歇,无地安名!喻性觉妙明,本然清净,帖然无事,迷悟俱无,一自性觉,必明中而妄为明觉,何异祠授晨朝之覔镜照头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何异爱镜中头,眉目可见,嗔责己头,不见面目乎!亦下文所谓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忘也。异彼所异,因异立同,同异发明,因此复立无同异,由是生起三种业果,何异以为魑魅,无状狂走乎!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惟妙觉明圆照法界,何异忽然狂歇,头非外得乎!通而言之,三细六麤皆镜也。分而言之,三细则以现相为镜,业转为祠授为狂;六麤则世界为镜,众生为祠授,业果为狂走。了兹喻法,庶不失其本也。孤山师云:背悟向迷,如无状狂走。此是也。下云四趣则背善向恶,四句义释不精。盖背善,背苦,背有,背边,皆迷也,非悟也。白圭微玷,一为磨之以空,法眼之尘非,故无吹毛以求疵也。然则以何辞而易之则可?应曰:六道则背真空而向幻有,二乘则背妙有而向偏空,菩萨则背圆顿而向偏渐,则辞无不顺,义无不圆矣。
天台说:比喻本来是为了说明佛法,比喻讲明白了,佛法才能明白。所以在讲佛法之前,得先把比喻的意思弄清楚。
这个比喻有三个意思:头、镜子、发狂。
“头”这个意思,又分四种情况:没照镜子时的头、正在照镜子时的头、害怕发狂乱跑时的头、忽然狂心停歇时的头。
没照镜子的时候,头本来就在身上。这时候,根本不会去想“这是头”或“这不是头”,心里没有任何念头。狂乱和停歇,也根本无从谈起。
这比喻我们的本性——那个本来的觉悟和妙明真心,它本来就是清净的,安安稳稳,什么事都没有。迷和悟都谈不上。
可是,这个本来的觉性,一旦非要认为自己能“明白”,妄想去“觉知”,那就出问题了。这就像故事里那个祠授,一大早非要找镜子来照自己的头一样。
因为有了这个“要明白”的念头,就虚妄地设立了一个“所明白的对象”。这个对象既然是虚妄建立的,跟着就产生了你虚妄的“能明白”的能力。
在本来没有“同”和“异”分别的地方,硬是强烈地生出了“异”的分别。这就像爱上了镜子里那个看得见眉眼的头,反而嗔怪自己真实的头,说它看不见面目。也就是下文说的“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忘”。
把那个“异”当作不同于自己的东西,又因为这个“异”,反过来设立一个“同”。同和异互相发明,因此又设立一个“无同无异”。就这样,生起了三种业果。这就像以为自己是鬼怪,没来由地发狂乱跑一样。
我用“不生不灭”的道理,来契合如来藏。而如来,就是那妙觉明心,圆满地观照整个法界。这就像忽然狂心停歇,发现头本来就在自己身上,不是从外面得来的一样。
总的来说,三细六粗这些烦恼境界,都好比是“镜子”。
分开来说,在三细烦恼里,“现相”就是镜子,“业转”就是那个祠授,就是发狂。在六粗烦恼里,“世界”就是镜子,“众生”就是那个祠授,“业果”就是发狂乱跑。
明白了这个比喻和佛法的对应关系,大概就不会迷失根本了。
孤山法师说:背离觉悟,趋向迷惑,就像没来由地发狂乱跑。这话是对的。
下面说“四趣”是背离善趋向恶,用四句来解释,意思不够精确。背离善、背离苦、背离有、背离边,这些都是迷惑,不是觉悟。
白玉上有个小斑点,可以用“空”的道理来打磨掉。但法眼清净,本无尘埃,所以不必吹毛求疵。
那么,用什么话替换才合适呢?应该说:六道众生,是背离真空而趋向幻有;二乘行者,是背离妙有而趋向偏空;菩萨行者,是背离圆顿而趋向偏渐。这样,文辞就通顺了,义理也圆满了。
○(二、約法正明二:初、約名反責。)佛言:妙覺明圓,本圓明妙。既稱為妄,云何有因?若有所因,云何名妄?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雖佛發明,猶不能返。
二、从法理上直接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从名称上进行反问和责难。
佛说:这圆满明澈的妙觉本性,原本就是圆满明澈而玄妙的。既然把它称为虚妄,怎么会有形成它的原因呢?如果它是有原因的,又怎么能称为虚妄呢?一切妄想,都是互相影响、辗转形成的。从迷惑开始,又积累更多的迷惑,就这样经历了像微尘一样多的劫数。即使佛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众生还是不能回归本性。
○(二、指相正明二:初、因迷自有。)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欲何為滅?
(二、指出真相并正确说明,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因为迷惑而自己产生。)
这种迷惑的原因,是因为迷惑自己产生的。如果你能认识到迷惑其实没有根本原因,那么虚妄就没有依靠的地方。连产生都没有,又谈什么消灭呢?
○(二、悟違元無)得菩提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況復無因,本無所有。
(二、领悟到违背本性的东西原本就不存在)
真正觉悟的人,就像睡醒的人谈论梦里的事。就算你心里再清楚,又怎么可能把梦里的东西拿出来呢?更何况,那些东西本来就没有原因,根本就不存在。
○(三、提喻合顯)如彼城中演若達多,豈有因緣自怖頭走?忽然狂歇,頭非外得。縱未歇狂,亦何遺失?
(三、用比喻来综合说明) 就像城里那个演若达多,他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要自己吓自己,以为头丢了而到处乱跑吗?没有。他只是突然发狂了。等到他这阵狂心忽然停歇下来,才发现头一直都在自己身上,并不是从外面找回来的。那么,就算在他发狂还没停歇的时候,他的头难道真的丢了吗?也从来没有丢失过啊。
○(三、總結)富樓那!妄性如是,因何為在?
三、总结
富楼那!虚妄的本性就是这样,它到底存在于哪里呢?
【觧】温陵曰:妙觉明圆,指我与如来无二。圆满者,本圆明妙,言本无亏欠,本无迷妄,此人人本来面目也。柰何以妄二之亏之,遂分物我,强起憎爱,诸妄相因,迷轮不返。识迷下,因富那自恨昔遭妄想,而称世尊诸妄圆灭,似谓迷有所因,妄有可灭,故告以此。如彼城中下,牒喻重显,令了妄无因无可灭者。资中曰:自诸妄想,展转相因者,如初一人,忽然妄说,递递相承,乃至多人,及推其本,了无所实。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微妙的觉悟、光明的圆满,指的是我和如来没有分别。所谓圆满,是说本来就圆满光明、微妙,意思是本来没有欠缺,本来没有迷惑和错误,这是每个人原本就有的真实面目。为什么用虚妄的念头把它分成两个、让它有欠缺,于是区分出外物和自我,硬生生产生憎恨和喜爱,各种虚妄相互引发,在迷惑中轮回不能回头。关于认识迷惑以下,因为富楼那自己悔恨过去遭遇妄想,而称赞世尊各种虚妄都圆满地灭除了,好像认为迷惑有原因,虚妄有可以灭除的东西,所以告诉他这些道理。就像那个城里的人以下,是重新列举比喻来显明,让他明白虚妄没有原因、没有可以灭除的东西。资中法师说:从各种妄想,一个接一个相互引发的情况,就像最初一个人,忽然胡乱说话,一个传一个,直到很多人,追究它的根本,完全没有真实依据。
【疏】天台曰:妙觉明圆,指生佛均有之觉性也。本圆明妙,非修之始妙者也。本圆明妙,宜乎无妄,既妄为明觉矣,又何有乎因?盖妄则无因,因则无妄,亦形待之必然。然则真有因乎?曰:有。如曰真因,曰实相因,果非因乎?然则又何谓无因之因?盖圆家行人,依水月道场,修如幻三昧,无因之因,是为真因。然则生死之法,何以又称之十二因缘?所谓自诸妄想,展转相因也。妄想,即无明根本,前文妄为明觉也。展转相因者,所谓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也。一有妄种,子果不息,因三细以成六麤,复由六麤以润三细。如一果种,植之于地,生根布枝,开华结果,果复为子,子复成果,惑业苦三,无有穷时,故曰从迷积迷,以历尘劫。虽佛发明,犹不能返者,此责佛世得闻法要之人,知故乡而尚流浪生死者也。复结归前问,而的指其要曰:如是迷因,因迷自有。本问迷之何因,不知因其迷而自有,是则因即迷也,迷即因也,犹言自即己也,己即自也。果如是知,迷妄何因哉?识迷无因等者,凡有因即有依,有依即有生,有生即有灭,有生灭则为烦恼,有烦恼则有生死。今既识迷无因,则妄无所依,无依则无生,无生则无灭,无生无灭则烦恼生死空,菩提涅槃现。故知人之生死烦恼本空。有之者,生灭使之然也。生灭之法亦本空。不空者,不识迷无因,妄无依也。故学道者能达迷妄,了无因依,则大定之旨思过半矣。得菩提者去,约喻明因之不可得。盖妄之有因,犹梦之有物。如人正在梦时,功名富贵似有所得。及其寤也,梦体尚空,欲何因缘取梦中物乎?喻今在迷,似有生灭因依一切妄法。及其悟也,妄体本空,欲何因缘取迷妄因依以似人哉?况复无因下,提喻贴合。此喻极贴体,厥旨有二:一喻迷妄无因,二喻真无得失。在文可见。论祠授以照镜狂走,是即因也。何谓无因?然世人晨兴,孰不照镜?余人不狂,独祠授狂。故知照镜非狂因也。合法可知。应知此喻有泛有的。泛喻九界众生,的喻偏教菩萨。与夫二乘外道,不知性体本有由来,向外驰求。如爱镜中头,眉目可见,嗔责己头,不见面目。
天台大师说:微妙觉悟、光明圆满,指的是众生和佛都有的那个觉悟本性。它本来圆满光明微妙,不是修行之后才变得微妙的。既然本来圆满光明微妙,按理说就不应该有虚妄,可是它却虚妄地产生了“明觉”,那又怎么会有什么原因呢?因为虚妄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原因,有原因的东西就不是虚妄的,这也是事物相互依存必然的道理。那么,真的有原因吗?有的。比如叫做“真因”,或者“实相因”,这难道不是原因吗?那么,又为什么说“无因之因”呢?这是因为圆教的行者,他们依托像水中月影一样的道场,修行如幻的三昧,这种没有原因的原因,才是真正的原因。那么,生死之法,为什么又叫做“十二因缘”呢?这就是所说的,从各种妄想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互相引发。妄想,就是无明的根本,也就是前面说的“妄为明觉”。“展转相因”的意思,就是所说的:因为想要“明”,就设立了一个“所对境”;这个“所对境”既然虚妄地建立了,就产生了你虚妄的“能知心”。一旦有了虚妄的种子,它的“子”和“果”就生生不息,由三种微细的烦恼发展成六种粗显的烦恼,又由六种粗显的烦恼反过来滋养三种微细的烦恼。就像一颗果树的种子,种在地里,生根长枝,开花结果,果实又变成种子,种子又长成果实,“惑”、“业”、“苦”这三样东西,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所以说:从迷惑累积成更深的迷惑,就这样经历了像微尘一样多的劫数。虽然佛已经把它讲明白了,还是不能返回本来面目,这是在责备那些在佛住世时听闻了佛法要义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故乡,却还在生死中流浪。最后又归结到前面的问题,明确地指出关键说:这样的迷惑之因,是因为迷惑自己产生的。本来问的是“迷惑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却不知道是因为迷惑本身而产生的,这就是说,“因”就是“迷惑”,“迷惑”就是“因”,就好像说“自己”就是“我”,“我”就是“自己”一样。如果真能这样理解,迷惑虚妄又哪里有什么原因呢?“识迷无因”等等这些话的意思是:凡是有原因,就有所依靠;有所依靠,就有生起;有生起,就有灭亡;有生有灭,就成了烦恼;有烦恼,就有生死。现在既然认识到迷惑没有原因,那么虚妄就没有依靠;没有依靠,就没有生起;没有生起,就没有灭亡;没有生灭,那么烦恼生死就空了,菩提涅槃就显现了。所以要知道,人的生死烦恼本来是空的。之所以感觉有,是生灭变化让它这样的。生灭之法本来也是空的。之所以觉得不空,是因为没有认识到迷惑没有原因,虚妄没有依靠。所以学道的人如果能通达迷妄,明白没有原因和依靠,那么对于“大定”宗旨的理解就超过一半了。“得菩提者去”这一段,是用比喻来说明“因”是不可得的。虚妄的东西有原因,就像梦里的事物一样。比如人正在做梦的时候,功名富贵好像得到了。等到他醒来,连梦的本身都是空的,又怎么能找到原因去拿梦里的东西呢?比喻现在处在迷惑中,好像有生灭、原因、依靠等等一切虚妄的法。等到觉悟了,虚妄的本身本来就是空的,又怎么能找到原因和依靠,去把迷妄当作真实的人呢?“况复无因”以下,是把比喻贴合到道理上。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它的意思有两个:一是比喻迷妄没有原因,二是比喻真性没有得失。从文字里可以看出来。论中提到祠授因为照镜子而发狂乱跑,这看起来就是原因。为什么说没有原因呢?然而世人早晨起来,谁不照镜子?别人都不发狂,唯独祠授发狂。所以知道照镜子并不是发狂的原因。把这个道理合到法义上就可以明白了。应该知道这个比喻有泛指和特指。泛指九法界的众生,特指偏教的菩萨。以及那些声闻、缘觉二乘和外道,不知道本性本体是本来就有的,却向外去追求。就像喜爱镜子里自己的头,眉毛眼睛都看得见,却生气地责怪自己的头,说看不见自己的面目。
○(二、示真元無得二:初、法二:初、勸息妄緣。)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
二、说明真心本来就没有得失,分两部分:先说原理,分两部分:先劝你停止妄想攀缘。
你只要不跟着去分别世间、业果、众生这三种相续现象,这三种攀缘断了,三种妄因就不会产生。那么你心里那个像演若达多一样发狂的性子,自己就停歇了。
○(二顯自真實)歇即菩提,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第二,显示自己的真实本性) 停下来就是觉悟,清净光明的本心。 它本来就遍满整个法界,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哪里需要辛苦费力,去执着地修行证悟呢。
【觧】吴兴曰:三缘,即业果中杀、盗、婬也。三因,即杀等三种贪也。即指此因,名为狂性也。温陵曰:世间业果众生,皆妙心影明,如镜中头,分别则妄,故不随分别,则狂性自歇也。以世间业果众生为三缘者,妄心缘之而起也。以杀、盗、婬为三因者,妄心因之而有也。所谓自诸妄想,展转相因,故断而不生,则狂性自歇也。歇即菩提等者,所谓但离妄缘,即如如佛。骨间肉曰肯,筋肉结处曰綮。庄子技经:肯綮之未甞。今以肯綮,譬微细惑结。盖劬劳修证,只为妄惑,妄因既息,惑结自除,故不劳肯綮修证也。天如补注曰:汝但不随分别,世间业果众生,三种相续,三缘断故,三因不生者,三缘三因,即指三种相续之因缘也。相续因缘,即无明能所等也。故前文云:以是因缘,世界相续等是也。无明能所,即微细惑结也,即肯綮之所喻者也。此之因缘,既断而不生,则菩提心得矣。盖富那于前相续文中,已闻妄为明觉,因明立所之说,至此但问何因有妄,是亦要紧一问,穷到最深最微处矣。如来欲示妄元无因,自无借口,故引达多照镜,无因狂走以喻之。引喻将终,即复劝曰:汝但不随等。如云:汝但不随,妄见分别三种相续,并其能所无明,断而不生,则狂性自歇。歇即菩提,胜净明心,本周法界,复何藉肯綮修证哉?上所谓忽然狂歇,头非外得者,义显于此。环师乃指杀、盗、婬三业为三因,岳师又指三业为缘,三贪为因。二师之意,皆为下文阿难一语之所碍耳。阿难云:世尊现说杀、盗、婬业者,此乃就三种相续中,略举业果,而世界众生在其间矣。是则举一该三,本非独指杀、盗、婬也。且杀等三贪,尚属麤浮之惑,此惑才断,而便谓不藉肯綮修证,可乎?古人指歇即菩提为顿教者,盖以其顿断细惑,而不藉修证也。详味佛语,厥旨甚明。
吴兴法师说:三缘,就是指业果中的杀、盗、淫这三种行为。三因,就是指杀、盗、淫背后的三种贪心。正是这些原因,被称为狂性。温陵法师说:世间一切业果和众生,都是妙明真心的影子,就像镜子里的头一样。一旦去分别,就成了妄想;只要不跟着分别走,狂性自然就停歇了。把世间的业果众生当作“三缘”,是因为妄心攀缘它们而生起。把杀、盗、淫当作“三因”,是因为妄心因它们而产生。这就是所谓的从各种妄想开始,一个接一个互相引发。所以,只要让它们断除、不再生起,狂性自然就停歇了。“歇即菩提”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离开虚妄的缘,当下就是如如不动的佛。“肯”是骨头间的肉,“綮”是筋肉纠结的地方。《庄子》里说“技经肯綮之未尝”,意思是技艺高超的庖丁,刀刃从不碰到筋骨纠结之处。这里用“肯綮”来比喻微细的烦恼惑结。人们辛苦修行证果,就是为了对治虚妄和迷惑。虚妄的因一旦止息,烦恼的结自然就解开了,所以就不需要费力地去“肯綮”(比喻艰苦的修证)了。天如法师的补注说:你只要不跟着分别走,世间业果、众生这三种相续的现象,它们的“三缘”断了,“三因”也就不生了。这里说的“三缘”、“三因”,就是指这三种相续现象背后的因缘。这些相续的因缘,就是无明、能见、所见等等。所以前文说“以是因缘,世界相续”等等。无明、能所,就是微细的烦恼惑结,也就是“肯綮”所比喻的东西。这些因缘,既然断了不再生起,那么菩提心就得到了。富楼那尊者在前面的“相续”部分,已经听说了“妄为明觉,因明立所”的道理,到这里又问“为什么会有妄”,这也是非常关键的一问,追究到了最深、最细微的地方。如来为了显示虚妄本来就没有真实的原因,让人没有借口可找,所以引用了演若达多照镜子、无缘无故发狂奔跑的比喻来开示。比喻讲完,就劝告说:“你只要不跟着分别走……”意思就是:你只要不跟着虚妄的见解去分别那三种相续的现象,连同背后的能所无明,让它们断除不生,那么狂性自然就停歇了。狂性停歇就是菩提,那清净光明的真心,本来就周遍法界,哪里还需要借助艰苦的修证呢?前面所说的“忽然狂性停歇,头不是从外面得来的”,这个道理在这里就显明了。环师把杀、盗、淫这三种业当作“三因”,岳师又把三种业当作“缘”,把三种贪当作“因”。两位法师的意思,可能都是被下文阿难的一句话给妨碍了。阿难说:“世尊现在说到杀、盗、淫这些业……”这只是从三种相续中,简略地举出“业果”这一项,而“世界”和“众生”其实也包含在里面了。所以这是举一个来概括三个,本来并不是单独指杀、盗、淫。况且,杀盗淫背后的三种贪,还属于比较粗浅浮面的迷惑,这种迷惑刚断除,就说不需要艰苦修证,这说得通吗?古德把“歇即菩提”指认为顿教法门,正是因为它能顿时断除微细的惑结,而不需要借助渐次的修证。仔细体会佛说的话,其中的旨意是非常明白的。
【疏】天台曰:此總結文,有遠有近。遠結三種相續,次第遷流,終而復始之問。終而復始,即首尾相續義,故世尊答以三種相續。今總結文,示以斷之之方,故下一斷字,謂不隨分別,則能斷其續也。故如此問答,敷演極長,意趣極遠,照映極密。問中,全要緊在次第遷流,終而復始八字;答中,全要緊在三種相續四字;總結中,全要緊在斷之一字;一翻問答,究竟指歸,全要緊在不隨分別四字。能知乎此,則綱可提而領可挈矣。近結者,滿慈前問妄想之因,如來既以演若達多怖頭因緣,明狂本無因,今復示以歇狂工夫,故曰汝但不隨分別(云云)。此一節,誠歇狂之至教,入道之妙門也。蓋生死之患,莫大於妄想,妄想莫大於分別,分別苟無,則狂心自歇,歇即菩提,不加勉強。言不隨分別,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者,蓋妄雖一,而義實有三:一者,無明也;三者,妄為明覺,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也。原其始,既由三細之三因,以生乎三種相續之三緣。要其終,復由三緣以潤乎三因。然徒緣而不能潤,能潤者分別。譬如樹木,雖能生葉,葉又能潤木。若未秋而遽披其葉,則木不得其所潤而先枯。然亦徒葉不能潤,潤其葉者,雨露為之滋。故學道者,貴絕乎分別。絕分別,則三緣遺。三緣遺,則三因不得其所潤,而生死孽種枯,菩提妙種得其所矣。第分別妄想不易歇,又當原其所自起,然後得其所自滅。所自起,既以隨三相續分別為之本。故所自滅,要當以不隨分別為之本。言不隨者,非曰杜見聞,遠聲色。正須即見聞聲色,而了達乎體虗。能體乎虗,則物自無。物自無,則見聞寂,分別空矣。害馬既去,真常獨露。故曰狂心自歇,歇即菩提。肯綮二字,雖用文而不用意。然亦可借庖丁解牛之事,以為譬喻。直須將大地山河,內身外境,作一箇所解之牛,看得玲瓏剔透。不但目無全牛,要須連牛也無。所謂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虗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又豈獨技經肯綮之未甞乎?若分別二字,照映前文,則根原於二種根本:第一用攀緣心為自性者,第二能生諸緣二字。二卷為物所轉,四卷因明立所。汝以色空相傾相奪,皆其事也。不隨分別者,總而言之,楞嚴、大定;別而言之,有無分別之理,有無分別之行。無分別理者,圓融三如來藏,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是也。無分別行者,則吾不見時,見見之時,若能轉物,不滅不生,合如來藏是也。然又有無分別之行,有有分別之行,有無分別與分別,俱忘而俱存之行。無分別之行,即奢摩他寂靜義,如初、二兩卷,破妄心,顯真性,一歸于無分別而已。有分別之行,即三摩觀照義,如歷陰、入、處、界,以四性推檢。此以無分別而為分別,永嘉所謂分別亦非意是也。無分別與分別,俱忘而俱存,即禪那寂照不二之旨,如七大性色真空,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是也。今云不隨分別,則三義俱該,楞嚴、大定,於是乎在。
天台大师说:这段总结的文字,有远的关联,也有近的关联。从远的方面总结,是回应前面关于三种相续、依次流转、周而复始的提问。“周而复始”,就是首尾相连的意思,所以世尊用三种相续来回答。现在这段总结的文字,指出了断除它的方法,所以用了一个“断”字,意思是不跟着分别心走,就能断掉这种相续。所以,这一问一答,展开得非常详细,意义非常深远,前后照应非常紧密。提问中,最关键的是“依次流转,周而复始”这八个字;回答中,最关键的是“三种相续”这四个字;总结中,最关键的是“断”这一个字;而整番问答最终要指出的核心,最关键的是“不随分别”这四个字。能明白这一点,就能抓住纲领,把握要点了。从近的方面总结,是回应满慈子之前关于妄想起因的提问。如来已经用演若达多害怕自己头的因缘故事,说明了疯狂的根源本来就没有原因,现在又指出了停止疯狂的修行方法,所以说“你只要不跟着分别心走”等等。这一段,确实是教导如何停止疯狂的至高教诲,是进入佛道的巧妙法门。因为生死轮回最大的祸患,莫过于妄想;妄想中最大的,莫过于分别心。如果分别心没有了,那么疯狂的心自然就停止了,一停止就是觉悟,不需要额外费力。说“不随分别”,三种相续的缘断了,三种因就不会生起。这是因为妄想虽然是一个,但含义其实有三种:第一,是无明;第三,是错误地把“明”当作“觉”,因为“明”而设立了一个“所”,这个“所”既然错误地设立了,就产生了你那个虚妄的“能”。追溯它的开始,就是由“三细”的三种因,产生了三种相续的三种缘。归结它的最终,又由这三种缘反过来滋养那三种因。但是,光有缘还不能滋养,能滋养的是分别心。好比树木,虽然能长出叶子,叶子又能反过来滋养树木。但如果还没到秋天就一下子把叶子都摘掉,树木就得不到叶子的滋养而会先枯萎。然而,光有叶子也不能滋养,滋养叶子的,是雨露。所以学道的人,贵在断绝分别心。断绝了分别心,三种缘就消失了。三种缘消失了,三种因就得不到滋养,那么生死的孽根种子就会枯萎,觉悟的妙种就能得到滋养了。不过,分别妄想不容易停止,还应当探究它从哪里生起,然后才能知道从哪里消灭。它生起的根源,既然是以跟随三种相续进行分别为根本。所以消灭它的根本,也应当以不跟随分别为根本。说“不随”,不是说堵住眼睛耳朵,远离声音颜色。恰恰是要在面对声音颜色、眼见耳闻的时候,就能了悟其本体是虚空的。能体认到虚空,那么外物自然就空了。外物空了,那么见闻就寂静了,分别心也就空了。害群之马既然去除了,真实恒常的本性就独自显露出来。所以说“狂心自歇,歇即菩提”。“肯綮”这两个字,虽然是借用典故的字面,不取其原意。但也可以借庖丁解牛这件事来打个比方。简直要把大地山河、自己的身体和外在环境,都看作一头要解的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但眼里没有一头完整的牛,甚至要连牛的概念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见与见缘,以及所想的相状,都像空中的花,本来什么都没有。这个能见和所见的缘,原本就是觉悟的微妙清净光明本体”,这又哪里只是技巧没有碰到筋骨的阻碍呢?至于“分别”这两个字,照应前文,它的根源在于两种根本:第一种是把攀缘心当作自己的本性,第二种是“能生诸缘”这两个字。第二卷说的“被外物所转动”,第四卷说的“因明立所”,以及“你以色与空相互排斥争夺”,都是这回事。“不随分别”这句话,总的来说,就是《楞严经》所讲的大定;分开来说,有无分别的道理,也有无分别的修行。无分别的道理,就是圆融三种如来藏,“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就是这个。无分别的修行,就是“我不见的时候”,“能见之见显现的时候”,“如果能转动外物”,“不生不灭,契合如来藏”就是这个。然而,修行又有无分别的修行,有有分别的修行,还有无分别与分别都忘却又都存在的修行。无分别的修行,就是奢摩他的寂静含义,像第一、第二两卷,破除妄心,显示真性,最终归于无分别而已。有分别的修行,就是三摩钵提的观照含义,像经历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用四性来推究检查。这是以无分别心来进行分别,永嘉大师说的“分别亦非意”就是这个意思。无分别与分别都忘却又都存在,就是禅那寂静与观照不二的宗旨,像七大“性色真空,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说“不随分别”,那么这三种含义都包含了,《楞严经》所讲的大定,就在这里了。
○(二喻)譬如有人,於自衣中,繫如意珠,不自覺知,窮露他方,乞食馳走。雖實貧窮,珠不曾失。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願從心,致大饒富。方悟神珠,非從外得。
(两个比喻)
比如有个人,衣服里缝着一颗如意宝珠,自己却不知道。他穷困潦倒,流浪到外地,到处讨饭奔走。虽然看起来确实很穷,但宝珠其实一直没丢。忽然遇到一位有智慧的人,指给他看那颗宝珠。从此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变得非常富有。这时他才明白,这颗神奇的宝珠,并不是从外面得来的。
【觧】吴兴曰:衣喻五阴,珠喻藏性。由无明故不觉,乏妙用故穷露。佛界如本国,九界如他方。求人天乐,取偏小益,犹乞食驰走,妄情暂失。真性本圆,犹虽贫珠。在佛如智者,教如示珠,证理起用,则致大饶富也。温陵曰:得珠之喻,亦喻妄息真现,不劳修证也。
吴兴法师解释说:衣服比喻我们的身心五蕴,珠子比喻我们本具的佛性。因为有无明烦恼,所以不能觉悟;因为缺乏佛性的妙用,所以显得贫穷困苦。佛的境界好比自己的祖国,其他九种众生的境界好比异国他乡。追求人天福报,获得一些片面的、小的利益,就像到处乞讨食物、奔波劳碌一样,只是暂时满足了虚妄的念头。真实的佛性本来就是圆满的,就像穷人虽然不知道,但宝珠其实一直在他身上。佛就像那位智者,佛的教导就像指示宝珠所在,一旦证悟真理、发起妙用,就能获得极大的富足。
温陵法师说:得到宝珠的比喻,也比喻虚妄的念头平息了,真实的佛性就显现出来,不需要刻意去修证。
【疏】天台曰:此系珠喻,与法华不同。彼明十六王子为三乘人覆讲法华,结大乘缘种,喻以亲友系了因珠。今经于自衣中系正因珠,喻本有佛性,虽穷不失。一解一性,自不同年,若差之毫厘,则谬以千里。
天台大师说:这个系珠的比喻,和《法华经》里的比喻不一样。 《法华经》里讲,十六位王子为三乘人覆讲《法华经》,结下了大乘的缘种,比喻成亲友系上了“了因”的宝珠。 现在这部经里,是在自己的衣服里系上了“正因”的宝珠,比喻我们本来就有佛性,就算穷困潦倒也不会失去。 一个是讲“了因”,一个是讲“正因”佛性,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如果理解上有一点点偏差,结果就会错得离谱。
○(二、慶喜再執緣起二:初、疑請二:初、敘疑三:初、引所說反難。)即時阿難在大眾中,頂禮佛足,起立白佛:世尊現說殺、盜、婬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斯則因緣皎然明白,云何如來頓棄因緣?
那时,阿难在大众中,向佛顶礼,站起来对佛说:世尊刚才说,杀、盗、淫这三种业缘断除了,这三种恶因就不会产生。就像心中狂乱的演若达多,他的狂性自己停歇了。狂性停歇就是觉悟,不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这样看来,因缘的道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什么如来您却一下子否定了因缘呢?
○(二、明己他從悟。)我從因緣,心得開悟。世尊!此義何獨我等年少有學聲聞?今此會中,大目犍連,及舍利弗、須菩提等,從老梵志,聞佛因緣,發心開悟,得成無漏。
二、说明自己和他人如何通过觉悟而修行。
我是通过因缘的道理,内心才得以开悟的。世尊!这个道理难道只是我们这些年轻、还在学习的声闻弟子才能明白吗?现在法会中的大目犍连,以及舍利弗、须菩提等人,他们从前也是年老的婆罗门修行者,听了佛陀讲解因缘的道理后,发起求道之心,从而开悟,最终成就了无漏的智慧。
○(三、結今義同邪。)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則王舍城、拘舍梨等所說,自然成第一義。
三、总结现在所说的道理与邪见相同。 现在说觉悟不是从因缘产生的,那就和王舍城、拘舍梨等人所说的邪见一样,把自然生起当成了最高真理。
○(二請說)惟垂大悲,開發迷悶。
(第二次请求说法)恳请您大发慈悲,解开我们心中的困惑。
【觧】温陵曰:递蹑上文起难,为后学决疑也。上称缘断而因不生,斯正因缘之义,何前言顿弃邪?今弃因缘,则外道自然之说为当矣。富那之后,复以阿难问难者,诸法既明,则进修无滞,将示修证之门,故又以当机之人发起。
温陵法师解释说:这段是接着前面的话提出问题,为后来的学佛人解决疑惑。前面说缘断了因就不会生起,这正好符合因缘的道理,为什么之前又说要立刻舍弃呢?现在如果舍弃因缘,那外道主张的自然之说岂不是对了吗?富楼那之后,又让阿难来提问,是因为各种道理已经讲明白了,修行进步就没有障碍,将要开示修行证悟的门径,所以又用当机的人来发起讨论。
【疏】天台曰:或曰:经自二卷来,破因缘自然者数矣。阿难尊者宜其久荡执情,高超悟表,今复以因缘为难,何惑情若是之难袪?平对曰:非尊者执情之难袪,乃之子驾说之太易。何也?盖因缘自然之言虽一,而义涉多门,有在缠理事之因缘自然,出缠理事之因缘自然;在缠又有障真谛之因缘自然,障俗谛之因缘自然,障中谛之因然自然,此皆前三卷所破之事也。若今重以为问者,乃出缠之因缘自然,虽单问因缘,实兼自然,是以世尊答中双破二义。原其问意而备在答中,将谓性门已竟,当辩修途,圆因搆造,有似于因缘,分果冥契,有似于自然,苟不双遣,必堕二非,故冀如来有以明之,庶不堕于偏修偏证之失。如曰:若悟本头,识知狂走,因缘自然,俱为戏论。乃至云:合然俱离,离合俱非。此句方为无戏论法,其事理修证之殊,了然可别矣。
天台说:有人问:从第二卷开始,经中已经多次破除因缘和自然的说法了。阿难尊者按理说应该早就消除了执着,领悟超然,为什么现在又拿因缘来提问,疑惑之情怎么这么难消除呢?
平对答道:这不是尊者执着难消,而是你理解得太简单了。为什么呢?因为“因缘”“自然”这两个词虽然一样,但含义涉及很多方面。有在烦恼中的事理上的因缘自然,也有超越烦恼的事理上的因缘自然;在烦恼中又有障碍真谛的因缘自然,障碍俗谛的因缘自然,障碍中谛的因缘自然,这些都是前面三卷所破除的内容。
而现在重新提问的,是超越烦恼的因缘自然。虽然只问了因缘,实际上也包含了自然,所以世尊在回答中同时破除了这两种含义。推究他提问的用意,都包含在回答里了。他是认为本性的道理已经讲完,接下来该讨论修行途径了。圆满的因由构造,有点像因缘;分别的果报暗合,有点像自然。如果不把这两者都否定,必定会陷入两种错误。所以他希望如来能阐明这一点,以免堕入偏颇修行、偏颇证悟的过失。
就像经中说的:如果明白了本来的头,知道是狂乱奔走,那么因缘和自然,都成了戏论。甚至说:结合与分离都要远离,远离与结合也都不是。这句话才是没有戏论的法。其中事相与道理、修行与证悟的区别,就清楚可辨了。
○(二、開示二:初、破疑二:初、寄事推破二:初、立二執。)佛告阿難:即如城中演若達多,狂性因緣若得滅除,則不狂性自然而出。因緣自然,理窮於是。
佛对阿难说: 就拿城里演若达多这个人来说吧。 他发疯的那些原因和条件,如果能消除掉, 那么他不疯的本性,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关于“因缘”和“自然”的道理, 说到底,就是这样。
【觧】温陵曰:狂因既灭,则自然性出,不狂之前,二皆本无。由是观之,凡所谓因缘自然,本皆不有,悉因狂妄而立,故曰理穷于是。
温陵解释说:疯狂的根源一旦消除,本性自然显现。在还没有疯狂之前,所谓的因缘和自然这两种说法,其实本来都不存在。这样看来,所有那些关于因缘、自然的说法,本来都没有,全都是因为狂妄分别才建立起来的。所以说,道理追究到这里就穷尽了。
○(二、破二執二:初、正破兩執二:初、雙破因緣自然二:初、以因緣破自然。)阿難!演若達多頭本自然,本自其然,無然非自,何因緣故,怖頭狂走?
二、破除两种执着:第一部分,正式破除两种执着:第一部分,同时破除因缘和自然两种观点:第一部分,用因缘来破除自然观点。
阿难!演若达多的头本来就是自然存在的,它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自己不是这样的,那为什么他会因为害怕自己的头而发狂乱跑呢?
【觧】温陵曰:此以因缘破自然也。自然者,本自天然,不假因缘也。若本自然,则或狂不狂,无所然而非自矣。夫何又假照镜因缘而后狂走,此自然之计堕矣。
温陵解释说:这是用因缘的道理来破除自然论的错误观点。所谓自然,意思是本来就那样,不需要依靠任何条件和原因。如果疯狂真的是自然就有的,那么人要么一直疯,要么一直不疯,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而不是自己变成这样的。那为什么又要等到照镜子这个条件出现之后,才发狂乱跑呢?这说明自然论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二、以自然破因緣。)若自然頭因緣故狂,何不自然因緣故失?本頭不失,狂怖妄出,曾無變易,何藉因緣?
(二、用自然来破除因缘。)如果头本来就是自然存在的,却因为因缘而发狂,那为什么头不会因为因缘而丢失呢?原本的头并没有丢失,只是发狂和恐惧这些虚妄的感受出现了,头本身从来没有变化过,哪里需要依赖什么因缘呢?
【觧】温陵曰:此以自然破因缘也。若本自不狂,假因缘故狂,则本自不失,盍假因缘故失。头既不失,特由狂妄,则因缘之计堕矣。天如补注曰:达多不见己头,将谓失其头矣,故狂走。今头本在,初不曾因照镜而失,又况他人照镜,亦不曾狂,然则汝自然狂,非关因缘矣。
温陵禅师解释说:这里是用“自然”的道理来破除“因缘”的说法。如果这个人原本并不疯,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发疯的,那么他的头也原本没有丢,又怎么会因为某种原因而丢失呢?他的头既然没有丢,只是因为他自己发疯才以为丢了,那么“因为照镜子才导致发疯”这种因缘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演若达多看不到自己的头,就以为自己的头丢了,所以才发疯乱跑。其实他的头本来就在,根本不是因为照镜子才丢的。再说,别人照镜子也不会发疯。这样看来,你的发疯是自然而然的,跟照镜子这个因缘没有关系。
○(二、單破轉計自然)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際,狂何所潛?不狂自然,頭本無妄,何為狂走?
二、单独破除对“自然”的执着
如果说疯狂是自然就有的,那么这种疯狂和恐惧本来就存在。在还没发疯的时候,这种疯狂又潜藏在哪儿呢?
如果说“不疯”是自然状态,那么头本来就没有毛病,为什么又会发疯乱跑呢?
【觧】温陵曰:若狂怖本于自然,则是本有狂怖,然既无所潜,非本狂矣。若狂怖不本于自然,则头本无妄,何为狂走?非本不狂矣。非本狂非不本狂,足知自然因缘之说,皆妄立矣。
温陵解释说:如果说发狂和恐惧是本来就有的,那就是说人天生就有发狂和恐惧。可是,既然没有东西潜藏在心里,那就不是天生发狂了。如果说发狂和恐惧不是本来就有的,那么头本来就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发狂乱跑呢?这又不是天生不发狂了。既不是天生发狂,又不是天生不发狂,这就足以说明,那些关于“自然”和“因缘”的说法,都是胡乱建立的了。
○(二、悟本俱非)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
(二、领悟根本,两者皆非)如果领悟到根本的头,认识到疯狂奔跑的原因,那么所谓的“因缘”和“自然”这两种说法,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戏论。
○(二、合顯結歸二:初、結歸前說。)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
所以我说:三种缘断除了,就是觉悟的心。
○(二、類事合顯三:初、單空因緣。)菩提心生,生滅心滅。此但生滅,滅生俱盡,無功用道。
(二、用类似的事情来说明,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单纯讲空的因缘。) 觉悟的心生起时,生灭的心就消失了。但这还只是生灭的范畴,等到生和灭都完全没有了,才是无功用、自然成就的境界。
○(二、單空自然。)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亦生滅。無生滅者,名為自然。
(二、單空自然。) 如果存在所谓的“自然”,那么这样就会明白,自然心是生起的。当生起的心和消灭的心都消失了,这本身也是一种生灭。那种没有生灭的状态,才叫做自然。
○(三、雙空因緣自然二:初、喻顯所空。)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合性。非和合者,稱本然性。
三、双空因缘自然二:第一、用比喻说明要空掉的是什么。
就像世间各种现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这叫和合性。不是和合而成的,就叫本然性。
○(二法顯能空)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戲論法。
(这两种方法显示能空的道理) 本来不是这样,和合也不是真的和合, 和合与本来都要放下, 放下与不放下也都不是, 这句话才叫做没有争论的真理。
【觧】温陵曰:菩提心中,本无生灭,亦无自然。若谓菩提心生,生灭心灭,此但生灭,非菩提也。若谓灭生俱尽,无功用道,有自然者,因是则明自然心生,生灭心灭,此亦生灭,非菩提也。而又反指无生灭者,名为自然,皆则戏论。譬如因有杂和,故说和合,而又反指非和合者,称本然性,皆是对待妄立戏论之法。直使然与非然,合与非合,一切远离,亦无远离之心,乃真无功用道,无戏论法也。
溫陵解釋說:在覺悟的心中,本來就沒有生起和消滅,也沒有所謂的自然。如果說覺悟的心生起了,生滅的心消滅了,這還是生滅的觀念,不是真正的覺悟。如果說生起和消滅都斷盡了,進入無需刻意用功的境界,卻又認為有個自然存在,因此就說自然的心生起了,生滅的心消滅了,這同樣是生滅的觀念,不是真正的覺悟。而且反過來指稱沒有生滅的狀態為自然,這些都是戲論。好比因為有各種東西混雜在一起,所以才說和合,卻又反過來指稱不和合的狀態,稱之為本然自性,這些都是相對立而虛妄建立的戲論法。必須要讓自然與非自然、和合與非和合,全都遠離,連遠離的心也沒有,才是真正無需刻意用功的境界,沒有戲論的法。
【疏】天台曰:阿難尊者重以因緣影乎自然而問,如來欲為答之,自無藉口,乃乘前喻之便而為發明,故曰即如演若達多(云云)。蓋按其問端道理,如此如此,不過同祠授狂性因緣者以為因緣,若得滅除,則不狂性自然而出者以為自然。世間執因緣自然者,義趣盡于此矣,故曰理窮於是。若然,即此二者可以互破,而因緣自然之計自無。故下互破中,初以因緣破自然,次以自然破因緣,三、單破轉計自然,溫陵師釋之詳矣。破之既竟,然後指悟本俱非,故曰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要知因緣自然之計,皆中間狂迷之事。若原其始,則清淨本然,何因緣自然之有?及要其終,惟妙覺明,圓照法界,又何因緣自然之有?既寄事而推破,復合顯以結歸,曰是故我言三緣斷故,即菩提心。三緣,即世人狂走因緣也。斷,即歇也。所謂狂心若歇,歇即菩提也。此正結歸前問,乃大休歇,大徹悟,一歇永歇,更不復迷之人。只須此處截斷,不煩下文再下註脚。但世尊復慮細惑不除,動成戲論者,要當絕其後念,故又有單空之辭二,重空之辭亦二以遣之。於單空中各有一是一非,莫不因是以成非,破非以成是。初一非從三緣斷故,即菩提心上生起,謂有菩提心之可生,生滅心之可滅,要須遣之,故曰此但生滅。初一是即滅生俱盡,至於無功用道方為是者。次一非又從無功用道上生起,謂無功用道是自然而然,不加勉強者,不知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亦須遣之,故曰此亦生滅。次一是即無生滅者,名為自然。此中二句,初句顯是,次句又為下三雙非中作。案次喻顯中,乃以世間有作無作之法,以此出世間修之與性,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合性,此可喻圓修之因有似於因緣也。非和合者,稱本然性,此可喻圓證之性有似於自然也。喻明既畢,復以二種重空遣之,本然既非本然,和合亦非和合,要須合與然兩者俱離,此重空者一也。即離然離合者,又俱非之,此重空者二也。如是重重單復者四,遣之又遣之,直至於無遣,則情無不盡,理無不圓,故曰此句方名無戲論法。此又如來於修證門中,開示阿難中道了義無戲論法也。
天台大师说:阿难尊者再次用因缘来影射自然提出问题,如来想要回答他,自己却没有借口,于是借着前面比喻的方便来阐明道理,所以说就像演若达多那样。根据他提问的道理,如此这般,不过是把祠堂里授予狂性的因缘当作因缘,如果把狂性灭除,那不狂的本性自然显现出来,就把这当作自然。世间执着因缘和自然的人,他们的道理和旨趣就到这里为止了,所以说道理穷尽于此。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两者就可以互相破除,而因缘和自然的计执自然就没有了。所以在下面互相破除的部分,首先用因缘破除自然,其次用自然破除因缘,第三、单独破除转计的自然,温陵法师解释得很详细了。破除完毕之后,然后指出觉悟本性都不是这些,所以说如果觉悟本来的头,认识到狂乱奔走,因缘和自然,都是戏论。要知道因缘和自然的计执,都是中间狂乱迷惑的事。如果推究其开始,则是清净本然,哪里有什么因缘和自然?等到究其最终,只有妙觉明心,圆照法界,又哪里有什么因缘和自然?既然借着事情来推究破除,又综合显明来归结,所以说因此我说三种缘断除了,就是菩提心。三种缘,就是世人狂乱奔走的因缘。断,就是歇止。所谓狂心如果歇止,歇止就是菩提。这正是归结前面的问题,是大休歇,大彻悟,一歇永歇,再也不迷惑的人。只需要在这里截断,不需要下文再下注脚。但是世尊又考虑到细微的迷惑不除,动不动就成为戏论,应当断绝后来的念头,所以又有单独空掉的言辞两句,双重空掉的言辞也是两句来遣除。在单独空掉中各有一个是和一个非,无不是因此而成非,破除非而成是。第一个非是从“三缘断故,即菩提心”上生起的,认为有菩提心可以生起,有生灭心可以灭除,需要遣除它,所以说这只是生灭。第一个是就是灭和生都穷尽,到了无功用道才算是。第二个非又是从无功用道上生起的,认为无功用道是自然而然,不加勉强的,不知道如果还有自然,这样就是说明自然心生起,生灭心灭除,也需要遣除它,所以说这也是生灭。第二个是就是没有生灭的,叫做自然。这里两句,第一句显明是,第二句又为下面三双非中作准备。按照其次比喻显明的部分,是用世间有作和无作的法,来比喻出世间的修和性,就像世间各种相混杂和合成一个体的,叫做和合性,这可以比喻圆修的因有点像因缘。不是和合的,称为本然性,这可以比喻圆证的性有点像自然。比喻说明完毕之后,又用两种重空来遣除,本然既然不是本然,和合也不是和合,需要和与然两者都离开,这是第一重空。就是离开然离开合的,又都否定,这是第二重空。这样重重单复的有四层,遣除又遣除,直到无可遣除,那么情执无不穷尽,道理无不圆满,所以说这句话才叫做无戏论法。这又是如来在修证门中,为阿难开示中道了义无戏论法。
○(二、誡勸二:初、總述。)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修證。
(二、告诫与劝勉的第二部分:一、总体说明。) 觉悟和涅槃的境界,离你还非常遥远,不是你经历几辈子、辛苦修行就能证得的。
○(二、別示二:初、誡虗解。)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恒河沙,只益戲論。
(二、分别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告诫不要只停留在虚浮的理解上。) 即使你能够背诵、记住十方如来所讲的所有十二部经典,以及其中清净微妙的道理,数量多得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但如果只是停留在字面上,那也只是增加了无意义的空谈和争论。
【觧】天如补注曰:此责阿难之妄计也。前文佛说缘断狂歇,歇即菩提。阿难遂疑菩提从因缘得,若弃因缘,即属自然。故佛重举狂喻,反复破之。而复结曰:若悟本头,识知狂走,因缘自然,俱为戏论。是故我言三缘断故,即菩提心。如云戏论断故,即菩提心也。菩提心生下,复与详示无戏论法。至此乃责其妄计戏论。戏论未断,即狂心未歇,难契菩提。故云菩提涅槃,尚在遥远。苟非历劫修证,虽持多经妙理,只益戏论也。
天如禅师补充解释说:这是在批评阿难的错误理解。前面佛说过,攀缘心断除,狂心止息,这个止息就是觉悟。阿难就怀疑觉悟是从因缘中得到的,如果抛弃因缘,就属于自然。所以佛再次举出狂走的比喻,反复破除他的误解。最后总结说:如果认识到本来的头,明白自己是在狂走,那么因缘和自然,都成了没有意义的空谈。因此我说,三种攀缘心断除了,就是觉悟的心。这就像说,没有意义的空谈断除了,就是觉悟的心。接下来,佛又详细开示了没有空谈的真实法门。到这里,才批评他错误地执着于这些空谈。空谈没有断除,就是狂心没有止息,很难契合觉悟。所以说,觉悟和涅槃,还非常遥远。如果不是经过多劫的修行证悟,即使持诵很多经典和精妙道理,也只是增加空谈罢了。
【疏】天台曰:论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而菩提岂远?正以阿难不能当下歇狂,尚滞于因缘自然名相之域,虽非遥远而成乎遥远,苟非历劫辛勤修证,曷能妙契圜中乎!此责阿难解不胜修,以为下请行门之开端也。或问:既曰歇即菩提,而又曰历劫修证,何数语之间,顿渐相乖之若是乎?答曰:非相乖也。将以顿而融乎渐,以渐而阶乎顿,顿渐双忘,以成圆融之道也。譬若观天而一目斯尽,云梯万级,又何妨取次而升!然而修途托至于初步,足方离碍,身已入空,云梯有庠序,天何庠序乎!谓之渐可也,顿可也,即渐即顿可也,非顿非渐可也。智者请以喻解,则泥于佛言也。
天台大师说:经论上讲,如果狂乱的心能停下来,一停下就是觉悟,那觉悟难道还远吗?正因为阿难不能当下就停歇狂心,还停留在因缘、自然这些名词概念的圈子里,所以虽然不远,却成了遥远。如果不是经过多劫的辛苦修行证悟,怎么能微妙契合那圆满的中道呢?这是在责备阿难,他的理解还不足以支撑修行,以此作为下面请求修行法门的开端。
有人问:既然说“歇即菩提”,又说“历劫修证”,怎么几句话之间,顿悟和渐修的说法矛盾成这样呢?
回答说:并不矛盾。这是要用顿悟来融会渐修,用渐修来达到顿悟,最后顿渐都忘掉,以成就圆融无碍的道。好比看天,一眼就能看尽;但登天的云梯有万级,又何妨一级一级地上去!然而,漫长的修行之路,起步是关键。脚刚离开障碍,身体就已进入虚空。云梯有次序,天空本身哪有次序呢!说它是渐修可以,说它是顿悟也可以,说它既是渐修又是顿悟也可以,说它既非顿悟也非渐修也可以。有智慧的人如果只用比喻来理解,那就拘泥于佛说的话了。
○(二、勸修行二:初、斥顯二:初、斥解無功。)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以此積劫多聞熏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
(二、劝修行分两部分:先说批评,后说显扬。批评部分又分:先批评只理解不修行没用。)
你虽然能把因缘、自然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人间都称赞你是博学第一。但你靠着多生多劫积累的广博见闻和熏习,还是没能躲过摩登伽女的诱惑之难。
○(二、顯呪有力)何須待我佛頂神呪摩登伽心,婬火頓歇,得阿那含,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愛河乾枯,令汝解脫。
(二、显示咒语的力量)为什么非要等到我佛顶神咒,摩登伽心中的淫欲之火才立刻熄灭,证得阿那含果,在我的教法中成为精进修行的人,情欲之河干枯,让你得到解脱。
【觧】长水曰:问:阿难尚在初果,登伽何以却证第三?答:一、约权实。阿难示迹现多闻无功,尚在初果;登伽实人显呪力功大,速证第三。二、约根行。阿难圆顿根发,前经悟解,或入信住;登伽小机,虽得第三,望圆信住,霄壤有异也。孤山曰:令汝解脱,得离婬室也。问:此经惟圆,登伽何证小果?答:以接引小乘,故重施小,而皆解圆。今云那含,即圆教相似位也。登伽实行,乃证那含;阿难权人,示居初果。若以登伽惟作小释者,则使此经全同阿含,纵异阿含,岂殊方等?
长水法师解释说:有人问:阿难尊者还停留在初果的阶段,为什么摩登伽女却能证得第三果呢?回答:第一,从权宜和真实的角度来看。阿难尊者示现为多闻但修行功夫不够的形象,所以还在初果;摩登伽女是真实修行的人,显示了咒语力量的强大,所以快速证得了第三果。第二,从根器和修行的角度来看。阿难尊者是大乘圆顿根器,在前面经文里已经开悟理解,可能进入了信位或住位;摩登伽女是小乘根器,虽然证得第三果,但比起圆教的信位和住位,差距就像天和地一样大。孤山法师说:让你解脱,就是让你离开淫欲的场所。有人问:这部经是纯粹的圆教经典,为什么摩登伽女证的是小乘果位?回答:这是为了接引小乘修行者,所以再次施设小乘教法,但最终都理解圆教道理。这里说的“那含”,指的是圆教相似位。摩登伽女是真实修行,所以证得那含果;阿难尊者是权宜示现,所以显示为初果。如果认为摩登伽女只是小乘修行者,那就让这部经完全等同于《阿含经》了,即使
【疏】天台曰:此中显呪有力者,有二意:一、以现事斥夺,多闻无功,故曰何须待我佛顶神咒;二、以显下进修,不徒圆通法门,要须显密兼举。是则摩登断证,全神咒力,阿难同闻,尚在初果,益显多闻之为障也。长水师判二人证位浅深,诚合如之。孤山师判属法华,故曰以接引小乘,故重施小。重施小三字,大有病已,如楞严百问中所破。又云:纵异阿含,岂殊方等?不知此经正属方等也。
天台大师说:这里显示咒语有力量,包含两层意思:
第一,用眼前的事实来批评,说明光靠多闻没有用,所以说何必非要等我佛顶神咒呢。
第二,是为了说明接下来修行,不能只靠圆通法门,必须显教和密教的方法一起用。
这样看来,摩登伽女能够断除烦恼、证得果位,完全是靠神咒的力量。阿难虽然也一起听法,但还停留在初果,这更加说明光靠多闻反而会成为障碍。
长水大师判断两人证悟的深浅,确实很符合这个道理。
孤山大师把这个判为属于《法华经》的范畴,所以说为了接引小乘,所以特别施设了小乘的法。这个“重施小”三个字,问题很大,就像《楞严百问》里所驳斥的那样。
他又说:就算和《阿含经》不同,难道就和方等部的经典一样吗?他不知道这部经正是属于方等部的。
○(二、正勸二:初、約法勸修行。)是故,阿難!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祕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
所以啊,阿難!你雖然經歷了無數劫,記誦並持守著如來深奧微妙的教法,但這還不如用一天時間來修習清淨無漏的善業,遠離世間那因憎恨和貪愛而產生的兩種痛苦。
○(二、舉他勸修行二:初、舉他得道。)如摩登伽宿為婬女,由神咒力銷其愛欲。法中今名性比丘尼,與羅睺母耶輸陀羅同悟宿因,知歷世因貪愛為苦,一念熏修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或蒙授記。
(二、举别人的例子来劝修行,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举别人得道的例子。)就像摩登伽女,她过去是个妓女,但因为神咒的力量消除了她的情欲。在佛法中,她现在被称为性比丘尼。她和罗睺罗的母亲耶输陀罗一样,都明白了自己过去世的因缘,知道生生世世因为贪爱而受苦。因为一念之间熏修了无漏的善法,有的人得以解脱束缚,有的人则得到了佛的授记。
○(二勸莫自欺)如何自欺,尚留觀聽。
(第二点,劝人不要自己欺骗自己)怎么算自己欺骗自己呢?就是还停留在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的层面。
【觧】孤山曰:修无漏业者,圆修止观,则不漏落二种生死,亦不漏失三谛义理。无漏既深,憎爱非浅。舍妄取真,去事就理,悉名憎爱。温陵曰:如摩登伽下,明熏无漏业之速效也。宿因,即历世贪爱苦因也。出缠,登伽也。授记,耶输也。如何下,结责阿难,令舍苦本,修无漏道,无以贪爱存于心目也。自初决择真妄,发明觉性,乃至深穷万法,决通疑滞,使其信解真正,为因地心。因心既真,斯可圆成果地修证。故前经为见道分者,止此下文,别起为修道分也。盖虽见性真,非修莫证,故即前了义,示修行门。吴兴曰:依诸师以解行分经,前开解竟,后示行也。然则上根利器,随闻获证,楞严大体,亦已备矣。其有中下之器,更俟谈行,思而修之。故假阿难等,请入华屋,于是广示三摩提路。
孤山法师说:修行无漏业的人,圆满修习止观,就不会陷入两种生死轮回,也不会丢失三谛的义理。无漏的修行既然深入,憎爱之心就不会浅薄。舍弃虚妄、追求真实,离开事相、归于理体,这些都叫做憎爱。温陵法师说:比如摩登伽女这段,是说明熏习无漏业能快速见效。宿因,就是过去多生贪爱的苦因。出缠,指摩登伽女。授记,指耶输陀罗。经文“如何”以下,是总结责备阿难,让他舍弃苦的根本,修习无漏之道,不要将贪爱存留在心目之中。从最初抉择真妄,发明觉性,一直到深入探究万法,决断疏通疑惑滞碍,目的是让信解真正,作为因地之心。因地之心既然真实,才能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证。所以前一部分经文属于“见道分”,到此为止。下文另起,属于“修道分”。因为虽然见到了真性,但不修行就无法证得,所以接着前面的了义之理,指示修行法门。吴兴法师说:依据诸位法师以“解”和“行”来划分经文,前面开示见解已经完毕,后面是显示修行。然而,上等根器、智慧敏锐的人,随闻就能证悟,《楞严经》的大体要义,也已经完备了。至于那些中下根器的人,还需要再谈修行,让他们思考并修习。所以假借阿难等人的提问,请入华屋,于是广泛开示三摩提的道路。
【疏】天台曰:无漏业者,即不随分别也。盖世间轮回由憎爱生,憎爱因分别起,分别则漏落于世间。业、果、众生,三种相续,故以不随分别者为无漏业。此因中说果,举果标因也。劝修中始云历劫,次云一日,又次云一念,非曰重一念而轻历劫,亦非曰重历劫而轻一念。要显无漏业不修则已,苟一念修则一念胜,一日修则一日胜,历劫修则历劫胜。一念尚胜,矧多念乎?一日尚胜,矧多日乎?一劫尚胜,矧历劫乎?如来之意,贵在积多念以为一日,积多日以为一劫,正须顿渐相资,圆旷劫之果,非徒以一念胜而已于一念也。又若以人定法,则无漏在小;今以法定人,故无漏在圆。正同华严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故曰:或得出缠,或蒙授记。
天台大师说:无漏业,就是不跟着分别心走。因为世间的轮回是由憎恨和贪爱产生的,憎爱又是因为分别心而起的,一有分别心,就掉落到世间来了。业力、果报、众生,这三种现象连续不断,所以不跟着分别心走的,就是无漏业。这里是说在因地上就包含了果地的境界,用果地的成就来标明因地的修行。
在劝人修行这部分,开始说“历劫”,然后说“一日”,又说“一念”,并不是说看重一念而看轻历劫,也不是说看重历劫而看轻一念。主要是为了说明无漏业这种修行,不修也就罢了,如果有一念在修,那么这一念就胜过不修;有一日在修,这一日就胜过不修;有历劫在修,这历劫就胜过不修。一念修行尚且胜过不修,何况多念呢?一日修行尚且胜过不修,何况多日呢?一劫修行尚且胜过不修,何况历劫呢?如来的意思,可贵之处在于积累多念成为一日,积累多日成为一劫,正需要顿悟和渐修互相辅助,圆满旷劫的果位,不只是满足于“一念胜”就停在一念上。
另外,如果根据人的根器来判定法门的高低,那么无漏业就属于小乘;现在是依据法门的圆满程度来判定人的境界,所以无漏业属于圆教。这正如同《华严经》说的:在一念中普遍观察无量劫,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这样了知三世一切事,超越各种方便法门,成就如来的十种智慧力。所以说:或者能够出离烦恼的缠缚,或者能够蒙佛授记。
○(二、依常住真心以起圓行二:初、慶喜歎領述請二:初、經家敘相。)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重復悲淚,頂禮佛足,長跪合掌,而白佛言:
阿难和在场的大众,听了佛的教导,心里的疑惑都消除了,明白了真实的道理,身心感到轻松安适,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们再次流下悲喜交加的眼泪,向佛的双足顶礼,长跪着合掌,对佛说:
○(二、慶喜陳辭二:初、歎領。)無上大悲清淨寶王,善開我心,能以如是種種因緣,方便提獎,引諸沈冥出於苦海。
二、庆喜陈辞二:第一部分,赞叹领受。
至高无上、充满大悲、清净无染的珍宝之王啊,您真是善于启发我的心智。您能用这样种种的因缘和方便法门,来提携、鼓励我们,引导我们这些沉溺在迷茫黑暗中的人,脱离苦海。
【觧】吴兴曰:疑惑销除,心悟实相者,第三卷末,说偈述益。若作证悟,此则增道也。设作解悟,今岂无证乎?故知请行,权为发起耳。
吴兴解释说:疑惑消除,内心领悟到真实本相的人,在第三卷末尾,用偈语叙述了获得的益处。如果这是证悟,那么这就是在增进道行。假如只是理解上的领悟,难道现在就没有证悟吗?所以知道请求修行,只是权且作为启发罢了。
【疏】天台曰:初依常住真心以开圆解竟,下去依常住真心以开圆行。然解乃行家之解,行乃解家之行,前开圆解,行门已备。今行门中,不过明发觉、初心二种决定,显示二十五门最初方便,以为修前解门之方便尔。是知古师如温陵、孤山、吴兴、长水、大判,莫不相同。孰有不知先解后行,如交光悬示中之所驳乎?交光又判:从初至此,答阿难奢摩他已竟,向下开行门,乃答三摩之请。作如此说,非但佛法不会,即作文体式,亦有所不通。盖凡为作文之式,有起,有讲,有结。阿难首请三法,起也;如来七处征心去,讲也;阿难得悟,赞佛三法,结也;满慈首开二问,又一起也;性觉妙明去,又一讲也;经叙领悟,又一结也。如此两番,开次第不次第三法,何谓之但答奢摩他乎?须知前开解门,是谈奢摩他等三法所照三谛,后开行门,乃开三法中决定烦恼根本,与夫选择一门深入因果名目相应,故知开解三法必俱,行门三法亦必俱,第有修性之分,智境之殊尔。前云销我倒想顿获法身,今云疑惑销除心悟实相,若约真证今则增道,若约解悟今则愈明。又前曰希更审除微细惑,令我早登无上觉,故今蒙开示而得疑惑销除心悟实相,亦经家一番照映也。赞佛无上大悲清净宝王者,知佛悟妄如迷方空华本无所有,证真如精金湿灰更不重生,位无有上万累都捐,无心无缘而能拔苦与乐,故又叙法叙益云善开我心云云等也。
天台大师说:前面已经依据常住真心,开启了圆满的见解;接下来要依据常住真心,开启圆满的修行。然而,见解是修行者的见解,修行是见解者的修行。前面开启了圆满的见解,修行的法门其实已经具备了。现在在修行法门中,不过是说明“发觉”和“初心”这两种决定,展示二十五种法门最初入手的方便,以此作为修行前面见解法门的辅助而已。由此可知,古代的大师如温陵、孤山、吴兴、长水等人的大致判释,没有不相同的。谁不知道要先有见解后有修行呢?怎么会像交光大师在悬示中所驳斥的那样呢?
交光大师又判释说:从开头到这里,回答阿难关于奢摩他的问题已经完毕,往下开启修行法门,才是回答关于三摩的请求。他这样讲,不但对佛法的理解不对,就连作文的体式,也讲不通。因为凡是作文的格式,有开头,有主体论述,有结尾。阿难一开始请求三种法门,这是开头;如来从“七处征心”开始论述,这是主体;阿难得到领悟,赞叹佛说的三种法门,这是结尾。满慈子菩萨首先提出两个问题,又是一个开头;从“性觉妙明”开始论述,又是一个主体;经文叙述他领悟了,又是一个结尾。像这样两番论述,开启了次第和不次第的三种法门,怎么能说只是回答了奢摩他呢?
必须明白,前面开启见解法门,是谈论奢摩他等三种法门所观照的三种真理;后面开启修行法门,是开启三种法门中决定烦恼的根本,以及选择一门深入、因果名目相应的方法。所以知道,开启见解时三种法门必定都涉及,开启修行时三种法门也必定都涉及,只是有修和性的区别,智慧和境界的不同罢了。
前面说“销我倒想顿获法身”,现在说“疑惑销除心悟实相”。如果从真实证悟的角度讲,现在就是增加了道行;如果从理解领悟的角度讲,现在就是更加明白了。又,前面阿难说“希更审除微细惑,令我早登无上觉”,所以现在蒙佛开示而得以“疑惑销除心悟实相”,这也是经文作者一番前后照应的笔法。
赞叹佛是“无上大悲清净宝王”,是因为知道佛觉悟到虚妄如同迷路的人把方向看错、空中之花本来没有,证得真如如同精炼的黄金、湿了的木柴不再重生,地位至高无上一切烦恼都已舍弃,无心无念却能拔除众生的痛苦给予快乐。所以又叙述佛所说的法和得到的利益,说“善开我心”等等。
○(二、述請二:初、述有解無行二:初、正述。)世尊!我今雖承如是法音,知如來藏妙覺明心徧十方界,含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如來復責多聞無功,不逮修習。
世尊!我现在虽然听了您讲的这些法,明白了如来藏那奇妙觉悟的明心遍布整个十方世界,里面包含了如来在十方国土中清净、庄严、美妙的觉悟之王的世界。
但您又责备说,光有广博的听闻没有用,比不上实际的修行。
○(二、喻顯)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
二、比喻说明 我现在就像一个在旅途中漂泊的人,忽然得到天王的赏赐,送给我一座华丽的房屋。虽然得到了这个大房子,但还是要从门进去才行。
○(二、明正請行門)惟願如來,不捨大悲,示我在會諸蒙暗者,捐捨小乘,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今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得陀羅尼,入佛知見?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在會一心,佇佛慈旨。
(二、说明正式请求修行方法) 恳请如来,不要舍弃大慈大悲,为我们这些在法会中、内心还蒙昧不明的人开示,教我们如何舍弃小乘的见解,最终能够走上如来当初发心、成就无余涅槃的道路。现在像我这样还在学习的人,应该从哪里着手,去收摄降伏过去那些向外攀缘的心念,从而获得总持法门,进入佛的智慧境界呢?说完这些话,我全身匍匐在地,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怀着至诚的心,恭候佛陀慈悲的教导。
【觧】温陵曰:失性如旅泊,见性如华屋。见性不修,如获屋不入。故请如来本发心路,冀入佛知见也。无余涅槃,圆果也。本发心路,圆因也。既已见性,又求入佛知见者,见方开示,修乃悟入。周称天子曰天王,简诸王也。孤山曰:法华明三陀罗尼,即空、假、中三义也。今请一心三观,襵伏妄想行门,欲入初住三智,一时开发,故云入佛知见。
温陵法师说:迷失本性就像在外漂泊,见到本性就像找到了华丽房屋。见到本性却不修行,就像得到房屋却不进去住。所以请求如来讲述当初发心的道路,希望进入佛的知见。无余涅槃,是圆满的果位。当初发心的道路,是圆满的因。既然已经见到本性,又请求进入佛的知见,是因为见性只是开启了指示,修行才能真正悟入。周朝称天子为天王,是为了区别于其他诸侯王。孤山法师说:《法华经》阐明三种陀罗尼,就是空、假、中三义。现在请求一心三观,降伏妄想的修行法门,想要进入初住位,让三种智慧同时开发,所以说“入佛知见”。
【疏】天台曰:述请有解无行中,重在知之一字,知即解也。若已真证,何必更请行门?总之,阿难示迹,发起此教,以为末世进修之方也。心徧含育,前经恒谈,与今不同者,净秽有殊,生佛成异,表所领解如来藏心,乃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清净本然者也。喻显中,天王喻如来大宝法王,华屋喻如来所证圆融三德,如来全以己所证法转入他心,是为天王赐以华屋也。正请行门中,无余涅槃本发心路者,正重伸别请最初方便。此为总请下,从何摄伏畴昔攀缘,别请开第二决定;审详烦恼根本,得陀罗尼,入佛知见,别请开第一决定。因果名目相应也。总是依一圆通本根,即断烦恼根本,即获圆通常三德之性,是为得陀罗尼,入佛知见。当机初请,则先通而后别,而正意在通,故如来先从通请正意而明之;今请,则先别而后通,而正意在别,故如来从别请正意而明之。初云如来菩提,今云佛之知见,经文照映,宛然可见。孤山今请三观之言,与前通请何异?应须消通归别,方见的旨。
天台大师说:在讲述阿难请法这件事里,有理解但没有实修,重点就在“知”这个字上,知就是理解。如果已经真正证悟了,何必再来请教修行的方法呢?总的来说,阿难示现凡夫的样子,发起这次请法,是为了给末法时代的修行人提供一个前进修行的法门。心性遍一切处、含藏养育万物,前面的经典里经常谈到,但和现在这里讲的不同之处在于:清净与污秽有区别,众生与佛有差异。这表示他所领会的如来藏心,是本性觉悟、微妙光明,本具的觉悟光明微妙,只有那绝妙的觉悟光明能圆满照见整个法界,它是清净、本来如此的。
用比喻来说明:天王比喻如来这位大法宝王,华美的宫殿比喻如来所证得的圆满融通的三德(法身、般若、解脱)。如来完全把自己所证得的法,转入他人的心中,这就好比天王赐予他华美的宫殿。
在正式请教修行法门的部分,“无余涅槃本发心路”这句话,正是再次申明,特别请教最初的入门方法。这是在总的请求之下,具体问:从哪里开始收摄、降伏过去那些攀缘外境的心念?这是特别请求开启第二个决定义。审察详究烦恼的根本,获得总持法门,进入佛的知见,这是特别请求开启第一个决定义。因果的名称和内容是相应的。总之,都是依据一个圆通的根本根性,就能断除烦恼的根本,就能获得圆、通、常这三种德性的本体,这就是获得总持法门,进入佛的知见。
当机者阿难最初请法时,是先总说后分说,而重点在总说,所以如来先从他总说的请求中,阐明其核心意思;现在这次请法,则是先分说后总说,而重点在分说,所以如来从他分说的请求中,阐明其核心意思。最初说“如来的菩提”,现在说“佛的知见”,经文前后对照呼应,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孤山大师说现在请法时提到的三观言论,和前面总请时有什么不同呢?应该把总说的内容消化、归结到分说上来,才能看出确切的旨意。
○(二、如來宣示行門二:初、經家敘。)爾時,世尊哀愍會中緣覺、聲聞,於菩提心未自在者,及為當來佛滅度後末法眾生,發菩提心,開無上乘妙修行路,宣示阿難及諸大眾。
(二、如来宣示修行方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经文叙述。) 那时,世尊怜悯法会中的缘觉和声闻,他们对于发菩提心还不够自在,同时也为了将来佛灭度后末法时代的众生,能够发菩提心,开启无上乘的微妙修行道路,于是向阿难和所有大众宣示。
○(二、正宣示二:初、為當機阿難明最初方便二:初、發覺初心二:初、正明二義二:初、總述。)汝等決定發菩提心,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
你们下定决心要发求觉悟的心,对于如来佛的深妙禅定法门不感到厌倦,那就应该先弄清楚,刚开始发心求觉悟时,有两个决定性的道理要明白。
○(二、別明二:初、徵起。)云何初心二義決定?
(二、分别说明:第一部分,提出问题。)为什么初发心的两个含义是确定的?
○(二、正釋二:初、審觀因地發心二:初、總勸審觀二:初、敘來意正勸。)阿難!第一義者,汝等若欲捐捨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阿难!关于第一义谛的道理,你们如果想要舍弃声闻乘的修行,转向修习菩萨乘,进入佛的知见境界,就应当仔细审视:你们最初发心修行的动机,与最终成佛的觉悟,到底是相同还是不同?
○(二示須審所以)阿難!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
(第二点,说明必须仔细审视原因)阿难!如果你在修行的初始阶段,用那种会生灭变化的心作为根本来修行,却想求得佛道那不生不灭的究竟境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二、正示審觀二:初、指事喻審觀。)以是義故,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阿難!汝觀世間可作之法,誰為不壞?然終不聞爛壞虗空。何以故?空非可作,由是始終無壞滅故。
(二、明确指示如何仔细审察,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具体事物比喻,教导如何审察。)
根据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世间一切可以造作出来的东西,都会变化、会坏灭。 阿难! 你看看这世间,凡是能被造作出来的东西,有哪一样是不会坏的呢? 但是,你从来也没听说过虚空会烂掉、会坏掉吧? 为什么呢? 因为虚空不是可以被造作出来的东西,所以它从始至终都不会有坏灭。
【觧】吴兴曰:空假离中,皆名生灭。中即空假,是谓佛乘。法华明声闻、缘觉、不退菩萨,不测佛智,良由于此。法皆变灭,喻妄体无常。空无烂坏,喻真性常住。
吴兴解释说:空、假、离这三种状态,都叫做生灭变化。而“中”这个道理,本身就包含了空和假,这才是佛所讲的究竟法门。《法华经》里说,声闻、缘觉、还有不退转的菩萨,都无法完全测度佛的智慧,根本原因就在这里。一切事物都会变化、消失,这比喻虚妄的东西本来就是无常的。而空性不会腐烂、不会毁坏,这比喻真实的佛性是永恒常在的。
【疏】天台曰:前当机以陀罗尼为请,今答中云妙三摩提者,须知二名俱有总别二义。如二卷于陀罗尼微密观照,则别在于方便总持;今文陀罗尼,则总举一心三止,此皆从行立名也。若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此又从理而立名也。三摩亦然,若首请三法之三摩,则别在观照;今云妙三摩提,亦三止观之总称也。又如二十五圣,陈圆通云入三摩地,亦总称也。交光乃拘此文妙三摩提一言,輙判前为奢摩,今为三摩。若果如所判,则首卷有三摩提,名大佛顶,岂七征以来诸义,亦尽属三摩观照乎?此又迷名失义,不通之甚也。发觉者,始觉,最初始发之觉也。决定有二义:一者、如来圣人,决而方定,故谓之决定;一者、已受决于如来,定不可易,亦谓之决定。同是一义,但有机应授受之殊尔。或问:二决定义,与前二种根本,为同为异?答曰:同而复异,异而复同。先同者一往而观,第一生死根本同,第二审详烦恼根本,第二智断根本同,第二因果俱契无生。异则有二:一名谓异。一名根本,令人明生死涅槃元由而知所择从;一名决定,令人决定二途为能择从。二义理异:一明生死根本即攀缘烦恼心,一明烦恼根本乃六受用根;一明菩提涅槃是性德,一明因果名目相应是修德。异而复同者,前生死根本则滥漫而说,遍于阴入处界及以七大十界;智断根本亦随生死之法所遍,而无非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今二决定义,则决生死根本烦恼而定在六根,即菩提涅槃亦决而定之在于六根。故下文云:生死结根与菩提寂常同是六根,更非他物。如是二法自非如来有以决之,终莫能定,故名二决定义。事喻审观中,然终不闻烂坏虗空者,意明空非可作,以喻六根妙性依之而修,是为因果名目相应也。
天台说:前面提问的人用“陀罗尼”来请求开示,现在回答里说“妙三摩提”,要知道这两个名称都有“总说”和“分别说”两层意思。比如第二卷里讲的“陀罗尼微密观照”,是分别指具体的方便总持法门;而这里说的“陀罗尼”,是总括地指一心三止的境界,这些都是从修行实践的角度来命名的。如果说有“大陀罗尼门”,叫做“圆觉”,这又是从真理本体的角度来命名的。“三摩”也是这样,如果最初请问三法时提到的“三摩”,那是分别指观照的功夫;现在说的“妙三摩提”,也是三止三观的总称。再比如二十五位圣者陈述圆通法门时说“入三摩地”,也是总称。交光法师却拘泥于这里“妙三摩提”这一句话,就断定前面是“奢摩他”,现在是“三摩钵提”。如果真像他判定的那样,那么第一卷里就有“三摩提”,名叫“大佛顶”,难道七处征心以来的种种义理,也都全部属于“三摩”的观照功夫吗?这又是迷惑于名称而错失义理,非常不通达啊。“发觉”的意思,就是“始觉”,是最初开始生起的觉悟。“决定”有两层含义:第一,如来圣人,决断之后才能安定,所以叫做“决定”;第二,已经得到如来的授记,确定不可改变,也叫做“决定”。本质是同一个意思,只是有众生根机与佛陀应化、传授与接受的区别罢了。有人问:这“二决定义”,和前面说的“二种根本”,是相同还是不同呢?回答是:既相同又不同,不同又相同。先说相同:粗略地看,第一“生死根本”和第一“决定义”相同,第二“审详烦恼根本”和第二“决定义”相同。第一是智慧断惑的根本相同,第二是因果都契合无生之理相同。不同则有两点:一是名称不同。一个叫“根本”,是让人明白生死和涅槃的根源,从而知道如何选择方向;一个叫“决定”,是让人决断两条道路,从而能够选择方向。二是义理不同:一个阐明生死根本就是攀缘的烦恼心,一个阐明烦恼根本其实是六根的受用;一个阐明菩提涅槃是本性具足的德能,一个阐明因果名目相应是修行成就的德能。说不同又相同:前面的“生死根本”是宽泛地讲,遍及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以及七大、十法界;“智断根本”也随着生死之法所遍及之处,无非都是常住妙明、不动周圆的妙真如性。现在这“二决定义”,则是决断生死根本烦恼,确定它在六根;同时菩提涅槃也决断并确定它在六根。所以下文说:生死的症结根源和菩提的寂静常乐,同样都在六根,再没有别的东西。像这样的两种法,如果不是如来为我们决断,终究无法确定,所以叫做“二决定义”。在事喻审观中,说“终究听不到虚空烂坏”,意思是说明虚空不是造作出来的,用它来比喻六根的微妙本性,依据这个本性来修行,就是因果名目相应。
○(二、約法正審觀二:初、揀濁妄二:初、指妄總標。)則汝身中,堅相為地,潤濕為水,煖觸為火,動搖為風。由此四纏,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
那么,在你身体里,坚硬的特性属于地大,湿润的特性属于水大,温暖的触感属于火大,动摇的特性属于风大。因为这四种东西纠缠在一起,把你本来清净圆满、奇妙觉悟、光明透彻的心,分割成了看的功能、听的功能、感觉的功能、觉察的功能。从最初开始,到最后形成,一共重叠混杂成了五种浑浊。
○(二、約義別釋二:初、通釋濁義二:初、立喻。)云何為濁?阿難!譬如清水,清潔本然,即彼塵土灰沙之倫,本質留礙,二體法爾,性不相循。有世間人,取彼土塵,投於淨水,土失留礙,水亡清潔,容貌汩然,名之為濁。
(二、按照意思分别解释,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总体解释“浊”的含义,又分为两部分:第一,用比喻来说明。)
什么是“浊”呢?阿难!就好比清水,它本来是清澈洁净的。而尘土、灰沙这些东西,它们的本质是粗糙、有障碍的。水和土这两种东西,本来性质不同,互不相干。
如果世间有个人,把那些尘土投进清水里,尘土失去了它原来的粗糙障碍,清水也失去了它原来的清澈洁净,样子变得浑浊不清,这就叫做“浊”。
○(二略合)汝濁五重,亦復如是。
你身上的五种污浊,也是这样。
【觧】孤山曰:由此四缠至五叠浑浊者,四大缠缚,总成五阴也。以四大成五根,而心王居中,能令眼视、耳听、鼻舌、身觉、心意则察,因随色声而有受想行识,故成五阴。色为始,识为终,五阴翳彼湛圆,故有劫等五重浑浊也。今文五浊,永异余经。余经所明者,见以五利为体,烦恼以五钝为体,利钝共十使也。众生但擥见慢果报,立此假名。命以连持一期色心为体,摧年促寿,故曰命浊。劫无别体,但以四浊聚在其时,故名劫浊。今文不然,盖约五阴妄想为五浊也。故下文色阴有坚固妄想,受阴有虗明妄想等也。天如补注曰:诸师以三细六麤释五浊,莫若圆师释作五阴妄想为易通,且与辩魔中色阴尽则超劫浊等,辞义无碍也。
孤山法师说:从这四种缠缚到五种浑浊,指的是四大元素缠缚身心,总合起来形成了五阴。用四大元素构成五种感官,而心识作为主宰居于其中,能让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舌头尝、身体感觉、心意则能觉察,因为随着色、声等外境而产生感受、想法、行为、意识,所以就形成了五阴。色阴是开始,识阴是结束,五阴遮蔽了本自清净圆满的心性,所以就有了劫浊等五重浑浊。现在这段经文所说的五浊,和其他经典所说的完全不同。其他经典所说明的,见浊是以五种敏锐的烦恼为主体,烦恼浊是以五种迟钝的烦恼为主体,利使和钝使加起来就是十种根本烦恼。众生只是根据见解、傲慢等果报现象,建立了“见浊”这个假名。命浊是以维持这一期生命的身心连续不断为主体,因为寿命被摧残缩短,所以叫做命浊。劫浊本身没有独立的主体,只是其他四种浊聚集在某个时期,所以叫做劫浊。但现在的经文不是这样,它是根据五阴的妄想来说五浊的。所以下文说色阴有坚固的妄想,受阴有虚明妄想等等。天如法师补充注释说:各位法师用三细六粗来解释五浊,都不如圆师解释为五阴妄想那么容易理解,而且和后面《辩魔》章节里说的“色阴尽则超劫浊”等文句,在文辞和义理上都没有矛盾。
【疏】天台曰:前指事喻审观,可作之法,皆从变坏,空非可作,终无坏灭,则世间之法,未常离空,则可作不可作,恒为一体。今约法正审观亦然,则汝身中地水火风,可作者也;湛圆妙觉明心,非可作者也。由此四缠,分汝妙心为视听等,则可作不可作,恒与之俱,此即因世界相续以成众生相续。是则分汝之言,该前明妄,非他觉明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喻,而诸师三细六麤之释,可以原其始也。至于今日五浊之事,则宜以孤山师所说为当。若从始入终,五叠浑浊,则有二始。下文云:生从识有,灭从色除。今正论生起,则宜以识阴为之始。现文以色为初者,自己成五阴者言之也。盖有五根五尘之色而后有受,受而后有想,想而后有行,行而后有识故也。是则孤山师色始识终,又深有理焉。立喻中,水喻湛圆真心,灰砂喻四大缠缚,一清一碍,自不相循,取土投水,各失其性,以是之故,名之为浊。然则水虽浊,而清体不忘,浊遍之处,即是清遍,五根四大亦然。故圆修者,非拨浊以求清,乃即湛而复湛。孤山又云:今文五浊,永异余经者,如云人寿万岁,方入劫浊,见以五利,烦恼以五钝,众生合利钝为假名,命以摧年促寿,四浊聚在此时,故名五浊恶世。今则自空劫以来,便有此浊,见以六受,烦恼以六想,众生以六行,命以六识,皆就当体而辩,一真一妄,从旷劫来,恒与之俱,使人即见闻而返妄归真,非惟麤细成异,即事理大小,亦与之悬绝也。
天台大师说:前面用具体事物比喻,仔细审视观察,凡是能被造作出来的东西,最终都会变化毁坏;而空性不是能被造作出来的,所以永远不会坏灭。这样看来,世间的一切法,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空性。所以,能被造作的和不能被造作的,本质上永远是一体的。现在,从法理本身来仔细审视观察,道理也是一样的。你身体里的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是能被造作出来的;而你那个清澈圆满、微妙觉悟的灵明真心,是不能被造作出来的。正是由于这四大元素的纠缠束缚,才把你的妙明真心分割成了视觉、听觉等功能。所以,能被造作的和不能被造作的,总是同时存在。这就是因为世界的相续不断,才形成了众生的相续不断。那么,这里说“分割你”的话,包含了前面说明的虚妄成因,并不是其他觉知明了的心出了问题。虚妄的认知一旦建立,真正的明理就无法显现。各位祖师关于“三细六粗”的解释,可以追溯这个过程的开始。至于说到今天五浊的状况,就应当采用孤山大师的说法最为恰当。如果从开始到结束,这五种浑浊层层叠加,那么就有两个“开始”。下文说:生命的产生是从识阴开始的,生命的灭除是从色阴去除的。现在正讨论生命的生起,那就应该以识阴作为开始。而经文里把色阴放在最初,是从“自己如何形成五阴”这个角度来说的。因为先有眼耳鼻舌身这五根和色声香味触这五尘构成的“色”,然后才有“受”,有了“受”之后才有“想”,有了“想”之后才有“行”,有了“行”之后才有“识”。所以,孤山大师主张从“色”开始到“识”结束,是很有深刻道理的。在设立的比喻中,水比喻清澈圆满的真心,泥沙比喻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缠缚。一个清澈,一个障碍,自然互不跟随。把土投进水里,水和土都失去了它们本来的清净和碍塞之性,因为这个缘故,就称之为“浊”。然而,水虽然浑浊了,但它清澈的本体并没有消失。浑浊遍布的地方,也就是清澈的本体遍布的地方。我们的五根和四大身体也是这样。所以,圆融修行的人,不是要抛开浑浊去寻求清净,而是就在这个浑浊的当下,去体认并回归那个本来的清澈。孤山大师又说:现在这段经文讲的五浊,和其余经典里说的永远不同。比如别的经说,人的寿命到了两万岁时,才进入劫浊;见浊是指五种利使烦恼,烦恼浊是指五种钝使烦恼;众生浊是利钝烦恼和合构成的假名;命浊是指寿命被摧折缩短。这四种浊聚集在那个时代,所以叫五浊恶世。而现在这里说的五浊,是从世界空无的劫初以来,就已经存在这种浊了。见浊是指六种感受,烦恼浊是指六种思想,众生浊是指六种行为,命浊是指六种识。都是就每个现象当体本身来辨析的。一个真心,一个妄心,从久远的劫初以来,就一直同时存在。这是为了让人们就在自己的见闻觉知中,返离虚妄,回归真实。这不仅在粗细程度上有所不同,即使在事相和理体、现象和本质的大小关系上,也和通常的说法有天壤之别。
○(二、別示五相五:初、劫濁。)阿難!汝見虗空徧十方界,空見不分,有空無體,有見無覺,相織妄成,是第一重,名為劫濁。
阿难,你看这虚空遍布十方世界,空和见混在一起分不清。空本身没有实体,见也没有真实的知觉。这两样东西交织在一起,就虚妄地形成了第一重浊乱,叫做“劫浊”。
【觧】孤山曰:此浊依于色阴。夫四大、五根、五尘,同名色阴。今以眼根见空尘而说者,以浑浊义显故。何故名劫浊邪?以成、住、坏、空,四皆名劫,故指见空名为劫浊。有空无体者,空无体质故。有见无觉者,以见空时无好丑违顺可觉故。相织妄成者,以无体之空织无觉之见,以无觉之见织无体之空,乃妄见空而两无其实,此即土失留碍也。浑浊真性,过在兹乎?此则如来方便巧示,即指阿难目所对空成劫浊义。
孤山法师解释说:这种浑浊是依附于色阴的。地、水、火、风四大,眼、耳、鼻、舌、身五根,色、声、香、味、触五尘,都统称为色阴。这里之所以用眼根看见虚空之尘来举例,是因为浑浊的含义在这里表现得最明显。
为什么叫劫浊呢?因为成、住、坏、空这四个阶段都叫劫,所以就把看见虚空这个现象,称为劫浊。
“有空无体”,是说虚空本身没有固定的形体实质。 “有见无觉”,是说看见虚空的时候,没有美丑、违逆或顺心的感觉可以察觉。 “相织妄成”,是说没有形体的虚空,和没有觉知的见,相互交织,虚妄地构成了这个现象。用没有觉知的见去交织没有形体的虚空,又用没有形体的虚空去交织没有觉知的见,于是就虚妄地看见了空,而这两者其实都没有实在的体性。这就是国土失去了留滞和障碍的特性。
浑浊了清净的本性,过错就在这里吗?这是如来用善巧方便的方法,巧妙地指出阿难眼睛所对的虚空,就
【疏】天台曰:梵语劫波,此云时分。无生则已,生当其时,即以成浊。时有成住坏空,故无论古今淳漓,皆此浊也。然时不自时,因色处以成时,故此浊依于色阴四大、五根、五尘而有。今以眼根对空尘而说者,孤山所谓以浑浊义显故。是则以见而例余四根,以空而例余三大,根尘相对,日用之间而无非浊义。惟此浊以无记为体,故云以无体之空织无觉之见,以无觉之见织无体之空,是第一重,名为劫浊。或问曰:善恶无记,皆属妄想,若独以无记为浊,善恶非浊乎?答曰:今以根尘相对,未起分别,即见精、闻精等以为无记。若善恶之念,浊义愈甚,又在下四浊中明之也。然既曰有空无体,有见无觉,织以成浊,若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则空有其体,见有其觉,不织不妄,则劫浊可超矣。以是而例乎下四见,色与盲等,受、不受、亦受亦不受、非受非不受,乃至五不受,了知三际,心本无心,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即六受而返乎同,即同而照乎异,皆诸经超浊之捷径也。
天台解释说:劫波是梵语,意思是时间。没有生命的时候也就罢了,一旦有生命出现,就处在特定的时间里,这就形成了浊。时间有形成、持续、毁坏、空无四个阶段,所以无论古今好坏,都是这个浊。但时间本身不是时间,是因为物质存在才形成了时间,所以这个浊依赖于色阴的四大、五根、五尘而存在。现在用眼根对着空尘来说,就像孤山说的,是为了突出浑浊的含义。这样用见根来类推其他四根,用空来类推其他三大,根和尘相对,在日常生活中处处都体现着浊的含义。只是这个浊以无记作为本质,所以说用没有实体的空,交织没有觉知的见;用没有觉知的见,交织没有实体的空,这是第一重,叫做劫浊。有人问:善、恶、无记都属于妄想,如果只把无记当作浊,难道善和恶就不是浊吗?回答是:现在说的是根和尘相对,还没有产生分别心的时候,就是见精、闻精等,这属于无记。如果是善或恶的念头,浊的含义就更深了,这会在下面四种浊里说明。既然说有空但没有实体,有见但没有觉知,交织起来形成浊,那么当能见的见性显现时,能见的就不是那个所见的对象,这样空就有了实体,见就有了觉知,不交织也不虚妄,劫浊就可以超越了。用这个道理来类推下面四种见,色和盲是一样的,受、不受、亦受亦不受、非受非不受,乃至五不受,彻底了知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心本来没有心,生灭去来,本来就是如来藏,就在六种受中回归到同一,就在同一中观照差异,这些都是各种经典里超越浊的捷径。
○(二、見濁)汝身現摶四大為體,見聞覺知壅令留礙,水火風土旋令覺知相織妄成,是第二重名為見濁。
(二、见解的污染)
你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聚合而成的。你的见、闻、觉、知这些功能,因为被堵塞而变得有障碍。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在你身体里不停地运转、交织,让你产生了种种感觉和认知。这些感觉和认知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虚妄的见解。这是第二重污染,叫做见解的污染。
【觧】孤山曰:此浊依于受阴。夫领纳所缘,名之为受,而有六种,谓六触因缘,生于六受。但境有违顺、非违非顺之别,故六受亦各有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之异也。相织妄成者,六受为四大所壅,故令留碍,所以见不超色,闻不出声;四大为六受所旋,故令觉知也。二法交织,妄为受阴,以其见境,领纳浑浊真性,故名见浊。
孤山法师说:这种见浊是依附于受阴的。所谓“受”,就是指感受和接纳外境,它有六种类型,也就是由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接触外境而产生的六种感受。因为外境有让人讨厌的、让人喜欢的,以及既不讨厌也不喜欢的区别,所以六种感受也各自有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的不同。
“相织妄成”的意思是:六种感受被地、水、火、风这四大所阻碍,所以让我们的感知变得局限,因此眼睛只能看见颜色,耳朵只能听见声音,无法超越这些局限;反过来,四大又被六种感受所驱使,所以让我们产生了觉知。这两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虚妄地形成了受阴。因为它面对外境时,那种感受和接纳扰乱了清净的真实本性,所以叫做“见浊”。
○(三、煩惱濁)又汝心中憶識誦習,性發知見,容現六塵,離塵無相,離覺無性,相織妄成,是第三重名煩惱濁。
三、烦恼浊 再说你心里那些记忆、认知、背诵、学习的习惯,它们会引发各种见解,显现出六种外境。这些外境一旦离开尘缘,就没有固定的相状;离开能觉知的心,也没有独立的性质。但心和境互相交织,就形成了虚妄的烦恼。这就是第三重,叫做烦恼浊。
【觧】长水曰:忆过去境,识现在尘,诵习未来境界。孤山曰:此浊依于想阴,能取所领之缘相,名为想。而有六种,谓取所领六尘之相,为六想也。性发知见,谓能取六想。容现六尘,谓所取六尘之相也。以此相织,妄成想阴。既取着所领,则扰乱甚前。既浑真性,故名烦恼浊。
长水法师说:回想过去的境界,认识现在的尘境,背诵学习未来的境界。孤山法师说:这种浊是依于想阴,能够取所领受的缘相,叫做想。而有六种,就是取所领受的六尘之相,成为六种想。本性生起知见,叫做能取六种想。容纳显现六尘,叫做所取的六尘之相。用这些相来交织,虚妄地形成想阴。既然执着于所领受的,那么扰乱就比以前更厉害。既然混淆了真实本性,所以叫做烦恼浊。
○(四、眾生濁)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業運每常遷於國土,相織妄成,是第四重,名眾生濁。
(四、众生浊) 还有,你从早到晚念头生灭不停,你的认知总想留在世间,你的业力运作常常随着环境变化,这些相互交织形成虚妄,这是第四重障碍,叫做众生浊。
【觧】孤山曰:此浊依于行阴造作之心,能趣于果,名为行。行有六种,大品经中说为六思。思即是业,谓于六想之后,各起不善业。善业,无动业也。知见即六思,业运即随善恶迁移。国土,亦世间也。如私心虽恋乡井,以官事须往他郡。例六道往还,义亦如是。相织妄成者,知见欲留,业运常去,妄成行阴,而去留假合,浑浊真性,名众生浊。
孤山法师解释说:这种浑浊,来自于我们内心不断造作、推动行为的力量,这种力量会导向未来的结果,所以叫做“行”。行有六种,在《大品经》里被称为“六思”。思就是业,意思是在六种想法之后,各自产生了不善的业、善的业,或者不动的业。
这里说的“知见”就是指这六思,“业运”就是随着善恶业力而流转变化。“国土”也就是指世间。就好比一个人虽然心里留恋家乡,但因为公务必须去别的州县。六道轮回的道理也是这样。
“相互交织而形成虚妄”的意思是:知见想要停留,业运却总是推动着离开,这样虚妄地形成了行阴。这种“去”和“留”只是暂时、虚假地结合在一起,搅浑了我们清净的本性,这就叫做“众生浊”。
○(五命濁)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性中相知,用中相背。同異失準,相織妄成。是第五重,名為命濁。
(第五种浑浊:生命浑浊) 你们所看到的、听到的,本来没有本质的差别。但是,由于各种感官和外在现象的阻隔,无缘无故就产生了分别。从本性上来说,它们是相通的;但从作用上来说,它们又互相背离。这种“相同”与“不同”失去了标准,互相交织,就虚妄地形成了第五种浑浊,叫做“生命浑浊”。
【觧】孤山曰:此浊依于识阴,了别所缘之境,名为识。识有六种,即是六识也。元无异性者,了别之心惟一故。众尘隔越者,六尘不同故。牵生六识,故云无状异生。性中相知,释上元无异性也。用中相背,释上无状异生也。眼不别声,耳不别色,是相背也。同异失准者,适言其同,则用相背;适言其异,则性相知,故无定准。以此交织,妄成识阴,识住命存,识去命谢,浑浊真性,故名命浊。
孤山法师说:这种浑浊依附于识阴,它能分辨所面对的境界,叫做“识”。识有六种,就是六识。本来没有不同性质,是因为分辨的心只有一个。众多尘境相互隔离,是因为六尘各不相同。由此牵引产生六识,所以说“没有形状却产生差异”。在性质上它们彼此相通,这解释了“本来没有不同性质”。在作用上它们彼此背离,这解释了“没有形状却产生差异”。眼睛不能分辨声音,耳朵不能分辨颜色,这就是作用上的背离。同与异失去标准,是因为刚说它们相同,它们的作用却相背;刚说它们相异,它们的性质又相通,所以没有固定的标准。这样交织在一起,虚妄地形成了识阴。识存在,生命就存在;识离去,生命就消亡。它搅浑了清净的真实本性,所以叫做“命浊”。
【疏】天台曰:初浊重在于劫,言为时分所浊也;次浊重在于见,言为六受根所浊也;三浊重在烦恼,言为六想所浊也;四浊重在众生,言为去留假合所浊也;五浊重在于命,言为识之命根所浊也。又,初浊以识精为之本,四浊以所生诸缘为之本。诸缘语宽,自见精而生诸受,受而想,想而行,行而识,皆名所生诸缘,故五浊不外第二根本识精能生诸缘也。若澄浊之方,有从最初劫浊而澄之者,依六根而入道者之事也;有从末后命浊而澄之者,依六识而入道者之事也。若琉璃光之依风而入道,则从众生浊而澄之;至于水想火想,则澄诸烦恼;妙香密圆,妙触宣明,则澄诸见浊。以义而推,各当其类。
天台大师说:第一种浊乱,重点在于时间,意思是说被时间阶段所扰乱;第二种浊乱,重点在于见解,意思是说被六种感受的根器所扰乱;第三种浊乱,重点在于烦恼,意思是说被六种思想所扰乱;第四种浊乱,重点在于众生,意思是说被来来去去、暂时聚合的现象所扰乱;第五种浊乱,重点在于生命,意思是说被意识的命根所扰乱。
另外,第一种浊乱以意识的精微为本源,第四种浊乱以所生起的各种因缘为本源。因缘这个词含义很广,从见闻的精微而生起各种感受,从感受而生起思想,从思想而生起行为,从行为而生起意识,这些都叫做所生起的各种因缘。所以说,五种浊乱都不超出第二种根本,也就是意识的精微能生起各种因缘。
至于澄清浊乱的方法,有从最初的劫浊开始澄清的,这是依靠六根来进入修行道路的人所做的事;有从最后的命浊开始澄清的,这是依靠六识来进入修行道路的人所做的事。
像琉璃光菩萨那样依靠风大来进入修行道路,就是从众生浊开始澄清的;至于水观、火观这些修行方法,是用来澄清各种烦恼的;妙香圆满、妙触显明这些境界,是用来澄清各种见解浊乱的。按照道理来推论,各种方法都对应着各自的类别。
○(二、顯常用二:初、約法正明二:初、正示常因二:初、簡妄依真。)阿難!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生死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
(二、显常用二:初、约法正明二:初、正示常因二:初、简妄依真。) 阿难!你现在想要让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的见闻觉知功能,去契合如来所具有的永恒、安乐、真实、清净的圆满境界,就应当先分辨清楚,什么是导致生死轮回的根本原因。你要依靠那个本来就不生不灭、圆满澄澈的真心本性来成就。
○(二、以真了妄)以湛旋其虗妄滅生,伏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
(二、用真实来消除虚妄)用清净的本性,来扭转虚妄的生死轮回。当虚妄的生死现象平息下来,回归到本来的觉悟,就能获得那本来光明、不生不灭的觉悟本性。用这个不生不灭的本性,作为修行成佛的基础。
○(二、能成常果)然後圓成果地修證。
二、能成就永恒的结果 这样最终才能圆满地实现修行证悟的成果。
○(二、喻顯修證。)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精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
(第二部分:用比喻来说明修行和证悟的过程。)
这就像把浑浊的水,倒进一个安静的容器里。容器安静不动,水也静止下来,泥沙自然就会沉淀。清澈的水显现出来,这个阶段,就叫做初步降伏了那些像客人一样来来去去的烦恼。
然后,把沉淀的泥沙彻底去除,只剩下纯净的水。这个阶段,就叫做永远断除了最根本的无明烦恼。
当心的光明本性变得纯粹精炼,这时心中生起的一切变化和显现,都不会再成为烦恼。所有的一切,都符合涅槃那种清净、微妙的功德。
【觧】温陵曰:见闻觉知,六受用根也。常乐我净,涅槃妙德也。死生根本,五浊业用也。夫欲返妄契真,先当择去生死妄本,依不生灭圆湛之性,以成其功,如澄浊水,必于静器也。吴兴曰:以圆湛之性,旋虗妄之心,斯盖修三止观,照三谛境,伏断生灭,证无生灭也。伏还下因该十信,然后下果通分满。静器,即止观之心也。信前犹浅,入信渐深,沙土自沉,麤垢先落也。清水现前,三谛似显也。擕李曰:客尘烦恼,诸经论皆说名烦恼障,天台目为界内见思等。根本无明,诸经论皆说为所知障、智障等,天台目为界外见思。言永断者,且约从因至果,通相而说,理实妙觉,方名永断,故曰明相精纯。孤山曰:一切变现,即随机所感,十界现形也。俱是净用,故云不为烦恼。即用是体,故云皆合涅槃。
温陵法师说: 能看、能听、能感觉、能认知,这六种感知功能,是六根的作用。 常、乐、我、净,是涅槃境界的美好品德。 生死的根本,是五浊恶业的显现。 想要从虚妄回归真实,首先必须去除生死的虚妄根源,依靠那不生不灭、圆满清净的本性来修行,才能成功。就像要澄清浑浊的水,必须用一个静止的容器。
吴兴法师说: 用圆满清净的本性,去扭转虚妄的心念,这就是修习三种止观,观照三种真理的境界,降伏并断除生灭的念头,从而证得不生不灭的境界。 “伏还”以下的经文,涵盖了十信位的修行过程;“然后”以下的经文,则通于从分证到圆满的果位。 “静器”,就是指修习止观的心。 在进入十信位之前,功夫还浅;进入十信位后,功夫渐渐深入。就像泥沙自然会沉淀,粗重的污垢先脱落。 “清水现前”,比喻三种真理的境界似乎显现出来了。
携李法师说: 外来的尘劳烦恼,各种经论都称之为“烦恼障”,天台宗称之为“界内见思惑”等。 根本无明,各种经论都称之为“所知障”、“智障”等,天台宗称之为“界外见思惑”。 经文说“永断”,是暂且根据从修因到证果的过程,从总体相状上来说的。实际上,要到究竟圆满的妙觉佛果,才能称为“永断”,所以经文说“明相精纯”。
孤山法师说: 一切变化显现,就是随众生的机缘所感,十法界显现出各种形象。 这些都是清净本性的作用,所以说“不为烦恼”。 作用就是本体的显现,所以说“皆合涅槃”。
【疏】天台曰:前开解明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指汝等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盖性相近也。今立行则云非汝历劫辛勤修证,又云远契如来常乐我净,盖习相远也。意令即近性以修远果,故有初决定事;此则即近而远,即远而近,以契非远非近。天台约六即辩佛,意在乎此。应当先择者,择,去也;依,取也。凡事圆修,应当先识去取。前根本门方识乎去取,今决定门正当去取之时。盖前文已示由此四缠分汝圆湛,则一真一妄遍乎五浊。今当于此先择去死生根本之浊者而不用,竟取乎不生灭圆湛性之清者而成之,即以此湛而旋其虗妄灭生,乃干慧十信位也。伏还元觉者,伏与复问,前皆缘修,至初住方为真修,亦谓之真因,故曰得元明觉为因地心,然后圆成果地修证。吴兴谓静器即止观之心,此亦通而未的,应当消通归别,谓依六根圆湛以修止观也,下文所谓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虗空是也。明相精纯,一切变现,二师所说,皆当即前文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是故于一为无量,无量为一等也。
天台说:前面讲解觉悟和涅槃本来清净的本体,就是指你们本有的识精和本来的光明,能够产生各种因缘,那些被因缘所遗漏的,其实是本性相近。现在建立修行方法,就说这不是你们经历多劫辛苦修行证得的,又说要契合如来常乐我净的境界,这是习气相差很远。意思是让你们依据相近的本性,去修证那遥远的果位,所以有最初的“决定”这件事;这就是从近处通向远处,从远处又回到近处,来契合那既不远也不近的本体。天台用“六即”来辨别佛的境界,意思就在这里。
“应当先择”的“择”,是去掉的意思;“依”,是选取的意思。凡是圆满的修行,都应当先知道去掉什么、选取什么。前面“根本门”才刚认识什么是该去该取的,现在“决定门”正是实际进行去取的时候。因为前文已经说明,由于这四种缠缚分开了你们圆满清净的本性,使得一个真实、一个虚妄遍布在五浊之中。现在应当从这里先选择去掉生死根本的浊乱部分而不用,最终选取那不生不灭、圆满清净的本性来成就它,就是用这个清净本性来旋转虚妄、灭除生灭,这就是“乾慧”和“十信”的修行位次。
“伏还元觉”的“伏”和“复”意思相同,前面都是依靠因缘的修行,到“初住”位才是真正的修行,也叫做真因,所以说“得到本来光明的觉悟作为因地心”,然后才能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行证悟。吴兴说“静器”就是止观的心,这说法虽然通顺但不精确,应当把笼统的说法归于具体,意思是依据六根的圆满清净来修习止观,就是下文所说的“清净到极点,光明就通达,寂灭的观照包含虚空”。
“明相精纯,一切变现”,两位法师所说的,都应当对应前文“我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所以在一中显现无量,在无量中归于一”的道理。
○(二、審詳煩惱根本二:初、總勸審詳二:初、敘來意正勸。)第二義者,汝等必欲發菩提心,於菩薩乘生大勇猛,決定棄捐諸有為相。應當審詳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
第二层意思,你们如果真想发起觉悟的心,对于菩萨修行之道生出大勇猛心,决定舍弃一切有为造作的表象。那就应当仔细审察烦恼的根本,这无始以来引发造业、滋润生死的,到底是谁在造作?谁在承受?
○(二、示須審所以)阿難!汝修菩提,若不審觀煩惱根本,則不能知虗妄根塵何處顛倒。處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來位?
二、说明必须仔细审查原因
阿难啊!你修行追求觉悟,如果不仔细审查烦恼的根本原因,那就不会知道虚妄的六根和六尘是在哪里颠倒错乱的。连颠倒的地方都不知道,又怎么能降伏烦恼,证得如来的果位呢?
【觧】吴兴曰:发业润生者,此指烦恼也。谁作谁受者,此推根本也。意显六根自作自受。天如补注曰:初义审因地发心,故指五浊业用为生死根本,即虗妄灭生者也。令其择之旋之,而依圆湛不生灭性,以成其功也。次义令审烦恼根本,兼含选择圆根之意。故下即指六根贼媒劫家为烦恼根本,而继以世界相涉之义,备显六根功德数量,定其优劣,次第发扬,令知所择耳。既得无生灭性为因地心,又审烦恼根本,知所降伏,复择圆根为一门深入。然则六根清净,乃至圆成果地修证者,无出二决定义也。
吴兴解释说:引发业力、滋养轮回的,指的是烦恼。谁在造作、谁在承受?这是在追问根本原因。意思是表明六根是自己造作、自己承受。天如补充注释说:第一层含义是审察因地发心,所以指出五浊的业力作用就是生死的根本,也就是虚妄生灭的源头。要让修行者选择并扭转它,从而依止圆满澄澈、不生不灭的本性,以此成就修行功夫。第二层含义是让修行者审察烦恼的根本,同时也包含了选择圆通根性的意思。所以接下来就指出六根这个贼人,如同媒人一样劫掠自家,是烦恼的根本,继而说明世界相互关联的道理,详细阐明六根功德的多少,判定它们的优劣,按顺序发扬光大,让修行者知道如何选择。既然已经得到了不生不灭的本性作为因地发心,又审察了烦恼的根本,知道该降伏什么,再选择圆通根性作为一门深入的途径。这样看来,六根清净,乃至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行证悟,都离不开这两层决定性的道理。
【疏】天台曰:论发业润生,正是烦恼。然而烦恼又有使之然者,即所谓谁作谁受也。下又云:虗妄根尘,何处颠倒?则烦恼根本,是六根而不是六根。下文论结元结心,方是烦恼之根本。经文影互,诚不易知也。
天台大师说:讲到引发业力、滋养轮回的,正是烦恼。但烦恼背后还有让它产生的东西,那就是所谓的“谁在造作、谁在承受”的问题。后面又说:虚妄的根与尘,是在哪里颠倒的呢?这说明烦恼的根本,是六根,又不是六根。下文讨论“结元结心”,才是烦恼的真正根源。经文前后相互映照,确实不容易明白。
○(二、正示審詳二:初、指喻審詳。)阿難!汝觀世間解結之人,不見所結,云何知解?不聞虗空被汝隳裂。何以故?空無相形,無結解故。
阿难,你看那些解开绳结的人,如果连绳结在哪里都看不见,又怎么能知道怎么解开呢?你也没听说过虚空能被你撕破毁坏吧。为什么呢?因为虚空没有具体的形状,根本谈不上结起来或解开来。
○(二、約法正審詳二:初、委示顛倒處所二:初、總示過患。)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二、从法的角度来正确审视,详细说明两点:第一,具体指出颠倒错误的地方。第二,总体说明其中的过失与祸患。
那么,你现在眼前的眼、耳、鼻、舌,以及你的身体和心念,这六种感官就像是贼人的内应,自己偷走了家里的珍宝。因为从无始以来,众生就被这个由身心构成的世界所缠缚捆绑,所以对于外在的物质世界,就无法超越。
【觧】温陵曰:汝观下,释上须知其处也。引空义者,谓除无结则无解,而孰能无结哉?则汝下,示虗妄根尘颠倒也。眼等六媒,妄根也。媒引六贼,妄尘也。自劫真性,颠倒也。吴兴曰:外之六尘,内之六识,皆由眼等引发和合,故云六为贼媒。所起烦恼,害如来藏,故云自劫家宝。由六根所起烦恼,故发业润生,乃有无始众生世界等。孤山曰:众生世界是正报,器世界是依报。以由正报缠缚,故于依报不能超越。故下但约正报而明也。
温陵法师说:从“汝观”往下,是解释前面要知道的地方。引用空义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束缚就没有解脱,但谁能做到没有束缚呢?从“则汝”往下,是说明虚妄的根和尘颠倒的情况。眼等六种媒介,是虚妄的根。媒介引来六种贼,是虚妄的尘。自己劫夺了真性,就是颠倒。吴兴法师说:外在的六尘,内在的六识,都是由眼等媒介引发和合而成的,所以说六种是贼的媒介。由此生起的烦恼,损害了如来藏,所以说自己劫夺了自家的珍宝。由于六根生起的烦恼,所以引发业力、滋润生死,于是有了无始以来的众生世界等等。孤山法师说:众生世界是正报,物质世界是依报。因为正报被缠缚,所以对于依报就不能超越。所以下面只就正报来说明。
【疏】天台曰:解結貴先見結,非徒見結,要須見其結元。不見所結,正論結起之初,猶云當初從何處結起,如今方好依此樣而解。此已暗指下文結元結心矣。不聞虗空被汝隳裂等者,蓋有結即有相,有相即應解,若果無相,又何須解?故曰空無相形無結解,故下文指出所結云則汝現前諸根(云云)。言六為賊媒,自劫家寶者,若首卷認賊為子,乃指六分別識,六識元是賊不是子,眾生認六識作主人翁,是為認賊為子。今云六為賊媒,乃指六受用根,六根有識精元明者在,元是子不是賊。第本覺之父,無始覺之功,失於調御,故稚小無知,反為賊媒而自劫家寶。如來舉此為喻,意欲以慈嚴而訓之,使改惡而遷善。前三相續生起,則因所妄而成能妄,故曰所妄既立,明理不喻。今正明妄住,則因能妄而不能超乎所妄,故曰因眾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何謂纏縛?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者是也。何謂不能超越?眾生洞視,不過分寸,隔皮膚不見五臟,隔紙膜不見外物是也。云何解纏縛?云何越世界?下文所謂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氷,應念化成無上知覺是也。此去正明解縛之方。
天台说:要解开绳结,先得看清绳结在哪里。不光要看到绳结,更要找到打结的源头。如果不知道结是从哪里开始打的,那就得好好想想,当初这个结是怎么打起来的。这样,现在才能照着这个线索去解开。这里其实已经暗中点出了下文要说的“结元”和“结心”。说到“没听说虚空能被你毁坏”等等,意思是:只要有结,就有形相;有形相,就应该去解。如果真的没有形相,那又何必去解呢?所以说,虚空没有形相,也就谈不上结与解。所以下文才指出所结之处,说“就是你现前的各种感官”等等。说“六根是贼的媒介,自己劫掠自家的珍宝”,这就像第一卷里说的“认贼作子”,那是指六种分别心识。六识本来就是贼,不是自家的孩子。众生却把六识当作自己的主人,这就是认贼作子。现在这里说“六根是贼的媒介”,指的是六种感受用的根。六根之中,有本具的灵明觉性在,那本来是自家的孩子,不是贼。只是,本觉这个父亲,因为没有始觉的功夫,失去了管教的能力,所以孩子年幼无知,反而成了贼的帮凶,自己劫掠家里的宝贝。如来用这个比喻,是想用慈悲和威严来教导众生,让他们改恶向善。前面说的三种相续生起,是因为有了妄想的对象,才产生了能妄想的心,所以说“妄想的对象一旦确立,真正的道理就无法明白了”。现在这里正是说明妄心如何安住,是因为能妄想的心,无法超越它所妄想的对象,所以说“因为众生被缠缚,所以在物质世界里不能超越”。什么叫缠缚呢?就是各种因缘在内心搅动,心向外追逐奔驰,那种昏乱扰动的状态就是。什么叫不能超越呢?就是众生的视力,看不了多远,隔着皮肤就看不见五脏,隔着薄纸就看不见外面的东西。怎样才能解开缠缚?怎样才能超越世界?下文所说的“现在你的各种感官,如果能彻底拔除,内在的智慧光明就会焕发出来。这样,一切浮动的微尘以及物质世界的种种变化现象,就会像热水融化冰一样,随着你的心念,转化成无上的觉知”,就是这个意思。从这里开始,正是要说明解开束缚的方法。
○(二、別示行相二:初、約眾生以明世界二:初、釋名辯體二:初、釋名。)阿難!云何名為眾生世界?世為遷流,界為方位。
阿难,什么叫做众生世界呢? 世,指的是时间不断流逝变化。 界,指的是空间方位。
○(二、辯體二:初、指相示數。)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方位有十,流數有三。
(第二部分:说明时间空间的本质,第一点:指出时间和空间的表象,并说明它们的数量。) 你现在要明白,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这十个方向构成了空间的界限;过去、未来、现在,这三个流动的阶段构成了时间的范畴。空间有十个方位,时间有三个阶段。
○(二、結歸眾生)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
二、归结到众生 所有众生,都是因为编织妄想才形成的。身体里的变化,和整个世界的变化是相互关联的。
○(二簡定變疊二:初簡四涉三)而此界性,設雖十方定位可明,世間只目東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
(二、简别确定变化重叠的第二部分:首先简别四种涉及情况的第三点)这个世界的方位性质,虽然理论上可以用十个方向来定位,但世间人通常只说东西南北。上下没有固定位置,中间也没有确定的方向。
○(二、流變增數)四數必明,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
(二、流转变化与数量增加) 四个基本数字必须清楚,它们和世间现象相关联。三和四、四和三,这样轮转变化就得出十二。这种流转变化经过三个层次,就得到十、百、千的数量。
○(二、約世界以歷六根二:初、約流變法示。)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二、从世界角度分析六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通过流转变化的现象来说明。)
总的来说,从头到尾。六根之中,每一根的功能作用,都有一千二百种。
【觧】温陵曰:众生世界,亦具四方,即左右前后是也。世者,三际迭迁。界者,各从定位。界位有十,世数有三。一身所具,理自互涉,故曰身中贸迁,世界相涉。界方虽十,常数惟四。三四互涉,故曰宛转。三世流变,故有三叠。自一叠十,十叠百,百叠千,成千二百,六根各具。然此权依世论,以显妙用大略耳。若夫六解一亡,互用圆照,则何数量所及哉。吴兴曰:此约十二迁流变易,共成三重也。一十百千者,通举增数之法耳。谓增一为十,增十为百等。今且以方涉世,明三叠者。第一约四方各论三世,共成十二也。第二于东方三世,变一为十,成三十。南西北方,亦复如是。四方各三十,成一百二十也。第三于东方三十,变十为百,成三百。三方亦尔。四方各三百,成一千二百也。以世涉方,其例可解。斯盖如来只指凡夫六根,根尘相织,世界相涉,从麤至细,且至三叠,以彰厥德。大意令知现前见闻觉知,刹那刹那皆涉方世麤细之相也。此据六根了别之性是同,故云各各功德有千二百。下对六尘了别之用有异,所以功德全阙不等。前文云性中相知,用中相背,不其然乎?悫师约三世四方具有五根五尘,成百二十;一一根尘熏成十类众生,为千二百。沇公非之,节公是之。而敏师又谓十二中一一皆具十善,成百二十;一一善中具十如是,成千二百。然佛旨难测,人情异端,苟无的据,谁为至当?至于资中、孤山、长水,但合数而已,皆变叠不同。余虽别解,亦未敢配其法相。来哲无党,惟善是从。天如补注曰:上下无位者,指着上下皆是四方之上下也。除此别无上下,故曰无位。中无定方者,谓四隅之中也。隅以两方交接而得名,既一隅而属两方,故曰无定方也。
温陵法师说:众生世界,也具备四个方向,就是左右前后。世,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三段时间的交替变迁。界,指的是各自固定的方位。方位有十个,时间有三段。一个身体里就都具备了,道理上自然互相涉及,所以说身体中事物的变迁,与世界互相涉及。方位虽然有十个,但通常说的只有四个。三段时间和四个方向互相涉及,所以说“宛转”。三世不断流转变化,所以有三重叠加。从一叠加成十,十叠加成百,百叠加成千,形成一千二百,六根各自具备。但这只是权且依据世俗的说法,来显示妙用的大概而已。如果到了六种解脱、一种执着消亡,六根互相作用、圆满观照的境界,那又哪里是数量能说得清的呢?
吴兴法师说:这是根据十二种迁流变化,共同构成三重。一、十、百、千,是通举增加数目的方法。就是说增加一成为十,增加十成为百等等。现在暂且用方位涉及时间,来说明三重叠加。第一重,是就四个方向各自讨论三世,总共形成十二。第二重,在东方三世的基础上,把一变作十,成为三十。南、西、北方也是这样。四方各有三十,成为一百二十。第三重,在东方三十的基础上,把十变作百,成为三百。其他三方也是如此。四方各有三百,成为一千二百。用时间来涉及方位,例子可以类推。这大概是如来只是指出凡夫的六根,根与尘互相交织,世界互相涉及,从粗到细,暂且说到三重叠加,来彰显其功德。大意是让人知道,我们眼前见闻觉知的一切,刹那刹那都涉及方位与时间的粗相和细相。这是根据六根能了别、能认识的“性”是相同的,所以说各自都有“一千二百”的功德。下文对照六尘,因为了别、认识的“用”有差异,所以功德就完全欠缺、不等了。前文说“性中相知,用中相背”,不正是这样吗?
慤法师认为,三世和四方都具备五根、五尘,成为一百二十;每一根、每一尘熏习形成十类众生,成为一千二百。沇公不同意这个说法,节公赞同。而敏法师又说,十二中每一个都具备十善,成为一百二十;每一善中具备十如是,成为一千二百。然而佛的旨意难以测度,人的理解各有不同,如果没有确切的依据,谁能说得最恰当呢?至于资中、孤山、长水等法师,只是合计数目而已,具体叠加的方法都不同。我虽然另有解释,也不敢去配属那些事物的表象。后来的贤哲不要偏执,只应选择正确的来遵从。
天如法师的补注说:上下没有固定位置,指的是上、下都是四方的上、下。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上、下,所以说“无位”。“中”没有固定方位,指的是四个角落的“中”。角落因为两个方向交接而得名,既然一个角落属于两个方向,所以说“无定方”。
【疏】天台曰:流变三叠,吴兴所说为当。但第二叠于东方三世,变一为十,成三十;第三叠东方三十,变十为百,成三百。变数欠明,今为释成,兼系以图。第一,约四方各论三世,三四共成十二。第二,于东方三世,变一为十者,此约刹那九世言之也。如根本中过去一世,既变三世矣,各各又成三世,三三九世。盖所变三世中,有过去过去,过去见在,过去未来。见在未来亦然,加前根本中过去一世,故成十世,所谓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也。见在未来二世亦然,共三十世。第三叠,于东方三十,变十为百亦然。佛意盖言众生世界,必有方位迁流,方方有世,世世有方,一念十方,刹那九世,世位生灭,法尔如斯。此约一刹那顷,功德之数如此。若一念一时一日,功德讵有涯量哉!谓之功德者,功言力,德言用,谓六根各有竖穷横遍之力用也。意言界虽贸变,世虽迁流,而有不变不迁者在。即首卷屈指飞光,验见不动,十科反复,显性周圆。又如下击钟验常,莫非其事,此为下选圆通本根极吃紧事。而交光乃云非即真性胜用,此何异叶公好龙,至于天龙下窥,则远走而去乎!
天台说:流转变化有三层,吴兴的说法比较恰当。但第二层在东方三世中,把一变十,成为三十;第三层在东方三十的基础上,把十变百,成为三百。变化数目说得不够清楚,现在我来解释清楚,并且配上图说明。
第一层,从四方各自讨论三世,三四相乘,总共十二。
第二层,在东方三世中,把一变十,这是从刹那九世的角度来说的。比如根本三世中的过去一世,已经变化出三世了,每一世又各自变化出三世,三三得九世。也就是说,所变化出的三世中,有过去的过去、过去的现在、过去的未来。现在和未来也是这样变化。加上前面根本三世中的过去一世,所以总共成了十世,这就是所谓的“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下一念”。现在和未来这两世也是这样变化,所以总共三十世。
第三层,在东方三十的基础上,把十变百,道理也是一样的。
佛的意思是说,众生的世界,必定有方位和时间的流转变化,每个方位都有时间,每个时间都有方位,一念包含十方,刹那包含九世,时间的生灭变化,本来就是如此。这是从一刹那的短暂时间来说,功德的数量就有这么多。如果扩展到一念、一时、一日,那功德哪里还有边际和限量呢!
之所以称为“功德”,“功”指的是力量,“德”指的是作用,就是说六根各自都有贯通时间、遍满空间的力和用。意思是说,虽然空间在变化,时间在流转,但其中有不变化、不流转的东西存在。就像第一卷里,屈指飞光,验证见性不动,十种例子反复说明,显示本性周遍圆满。又比如下面敲钟验证常性,都是同样的事理。这是下面选择圆通根本时最关键的事。
而交光却说这不是真性的殊胜作用,这跟叶公好龙有什么两样呢?等到天龙真的下来看他,他却吓得远远逃走了!
以方涉世之图
处世之道
以世涉方之图
世界方位图
○(二、據優劣的顯二:初、總標。)阿難!汝復於中克定優劣。
阿难,你再从这些情况里,仔细分辨一下,哪个更好,哪个差一些。
○(二、別簡六:初、眼根。)如眼觀見後暗前明,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統論所作功德不全。三分言功,一分無德,當知眼惟八百功德。
(二、分别说明六根:第一、眼根。)
就像眼睛看东西,只能看见前面明亮的部分,后面黑暗的部分就看不见。前面完全看得见,后面完全看不见。左右两边看的话,也只能看到大约三分之二的范围。总的来说,眼睛能起作用的功德是不完整的。它只有三分之二的区域能算作有功德,还有三分之一区域没有功德。所以要知道,眼睛只有八百功德。
【觧】温陵曰:先显织妄,欲明根结之始。次辩优劣,欲明耳根圆通,使知所选也。天如补注曰:若以一方三百言之,则前与左右合成九百,义不通也。当知四方各二百,四隅各一百,今眼所见,前及左右三方已成六百,并前二隅二百,共成八百,惟后方二百及后二隅二百不见,故云三分之二也。
温陵法师说:先要搞清楚烦恼是怎么编织起来的,这样才能明白六根打结的起点。然后要分辨哪个根更优越,这是为了说明耳根最圆融通达,让大家知道该选哪个来修行。
天如法师补充解释说:如果按一个方向有三百来算,那么前面加上左右两边合起来是九百,这说不通。应该知道四个正方向各有二百,四个角落各有一百。现在眼睛能看到的,前面和左右两边三个方向已经有六百,再加上前面两个角落的二百,总共是八百。只有后面那二百和后面两个角落的二百看不见,所以说眼睛只能看见三分之二。
【疏】天台曰:论功德,有约方约时二义。克定优劣中,惟言方而不言时,以有方而后有时,方既遍而决不逐乎时之所迁故也。
天台解释说:说到功德,可以从空间和时间两个角度来理解。在确定优劣时,只提到空间而不提时间,是因为先有空间才有时间,空间既然遍及一切,就绝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变。
○(二、耳根)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動若邇遙,靜無邊際,當知耳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二、耳朵的功能 耳朵能够听到周围所有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没有遗漏。有声音的时候,无论远近都能听到;没有声音的时候,寂静的感觉无边无际。由此可知,耳朵的功能圆满,具备一千二百种功德。
【觧】温陵曰:能周听,故功全也。动若等者,随彼之动,则似有远近。在我之静,则周听无边。
温陵解释说:能够全面倾听,所以功效就完整了。所谓“动若等者”,意思是随着对方的动作,听起来就好像有远有近。但在我自身保持静定的时候,倾听的范围是周遍无边、没有界限的。
○(三、鼻根)如鼻齅聞,通出入息。有出有入,而闕中交。驗於鼻根,三分闕一。當知鼻惟,八百功德。
三、鼻子这个感官 就像鼻子闻气味,同时负责呼气和吸气。 有呼出,有吸入,但缺少中间的交融。 检验鼻子这个感官的功能,它缺少了三分之一。 所以要知道,鼻子的功能,只有八百种功德。
【觧】温陵曰:出能取香,入能闻香,出入之中无能,故阙中交。长水曰:出入中交,共成三分,一分四百,阙于中交,故惟八百。
温陵法师解释说:鼻子呼气时能闻到气味,吸气时也能闻到气味,但在呼气和吸气转换的中间,没有闻的能力,所以缺少了中间这部分的功德,只有八百功德。
长水法师解释说:呼气、吸气以及中间的转换,这三部分共同构成鼻根的功德,每部分应该有四百功德,但中间转换这部分缺少闻的能力,所以总共只有八百功德。
○(四舌根)如舌宣揚盡諸世間出世間智,言有方分,理無窮盡,當知舌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舌头有四种功能。它能说出世间和出世间的所有智慧,言语有具体表达方式,但其中的道理无穷无尽。由此可知,舌根圆满具备一千二百种功德。
【觧】温陵曰:世出世智,所知之境,惟舌诠显,其言虽局,其理不穷。孤山曰:取能言说,不论尝味,若取尝味,其功则劣,以合中知故。
温陵法师说:世间和出世间的智慧,它所认识的对象,只有通过舌头用语言才能说明清楚。语言虽然有限,但其中的道理是说不尽的。
孤山法师说:这里取的是舌头能说话的功能,不是讨论它尝味道的功能。如果取它尝味道的功能,那它的作用就次要了,因为尝味道是舌根和意识共同作用才知道的。
【疏】天台曰:舌之功德极大,以能宣扬世出世间智故。故华严云,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譬如大夜中,非灯无所见。即舌之造罪亦大,此皆舌之能事。今举宣扬显舌之能,非曰不宣扬而不具德也。交光乃约愚智简而又为之通,曰愚谈世智,亦通至理,繁词强辩,何其宂哉!
天台宗祖师说:舌头的功德非常大,因为它能宣扬世间和出世间的智慧。所以《华严经》说:佛法如果没有人宣讲,就算有智慧也没办法明白,就像在漆黑的深夜里,没有灯就什么也看不见。同样,舌头造下的罪业也很大,这都是舌头能做的事。这里举出宣扬佛法来显示舌头的功能,并不是说不宣扬佛法,舌头就不具备功德了。
交光大师则从愚者和智者的角度来区分,并且进一步解释说:愚笨的人谈论世间的智慧,也能通达到根本的道理。那些用繁琐的言辞、强词夺理的说法,是多么地荒谬啊!
○(五、身根)如身覺觸,識於違順,合時能覺,離中不知。離一合雙,驗於身根,三分闕一。當知身惟八百功德。
(五、身体的感觉器官) 就像身体能感受触碰,能分辨舒服不舒服。接触的时候能感觉到,分开就不知道了。分开时只有一种感觉,接触时有两种(接触本身和舒服与否),检查身体的感觉器官,三种功能缺了一种。所以知道身体的感觉器官只有八百分的功德。
【觧】温陵曰:离阙一分,合全二分,曰离一合双。孤山曰:离一合双者,离中不知是阙一分,合时能觉有违有顺,故具二分。
○(六意根)如意默容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惟聖與凡,無不包容,盡其涯際。當知意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六意根) 意识这个根,能够默默地容纳十方三世一切世间和出世间的法,无论是圣人还是凡夫,没有它不能包容的,范围大到没有边际。要知道,意根圆满具足一千二百种功德。
【觧】真际曰:意识独生,徧缘诸法,故云默容。孤山曰:此经明六根功德,与法华不同。今示发觉初心,令知颠倒处所,故辩六根优劣之用。意在阿难择于耳根,以为修证之本。彼明依经修行,已发相似之解,而六根清净,互用无方。虽眼八百,亦具余五根功德,乃至意根,亦复如是。即同今文一根既返元,六根成解脱。
真正的意思是:意识单独生起,能够普遍地认识一切事物,所以叫做默然包容。孤山法师说:这部经说明六根的功德,和《法华经》讲的不一样。现在是为了启发初发心的人,让他们知道颠倒错误的地方在哪里,所以分辨六根各自有什么优点和缺点。目的是让阿难选择耳根,作为修行证悟的根本。《法华经》说的是依照经典修行,已经生起了相似的见解,所以六根清净,可以互相通用,没有限制。虽然眼睛只有八百功德,但也具备了其他五根的功德,甚至意根也是这样。这就和这里说的“一根既然返回本源,六根就都得到解脱”是同一个道理。
【疏】天台曰:意根独称默容者,谓此根性具功德,法尔如斯,不假思量拟议。如来掩室,净名杜口,皆从此默字上得来。天台明一念性具百界千如诸法实相,亦得乎此。一切世间出世间,惟圣与凡,则所具之法无不该;十方三世,则所具之法无不遍。举大多以彰意根之独胜,无不包容。尽其涯际者,涯言处而际言时,即常住真心,竖穷横遍之义。意根为总,余根为别,余根功德,皆从此根本中生。上文一为无量,无量为一等妙用,亦依此根之所发挥。
天台说:意根之所以特别被称为“默容”,是因为这个根性本身具备功德,它本来就是这样,不需要思考讨论。如来曾经闭门静坐,维摩诘也曾闭口不言,都是从这“默”字中体现出来的。天台宗阐明一念心性就具足百界千如、诸法实相,也是从这里来的。一切世间和出世间,无论是圣人还是凡夫,所具备的法没有不包含的;十方三世,所具备的法没有不遍及的。举出这些广大的方面,是为了彰显意根的独特殊胜,它没有不包容的。穷尽其边际的意思:涯指的是空间,际指的是时间,也就是常住真心,竖着穷尽、横着遍满的含义。意根是总,其他根是别,其他根的功德,都从这个根本中生出来。前面说的“一为无量,无量为一”等奇妙作用,也是依这个根而发挥出来的。
○(二、正勸詳擇降伏二:初、勸簡略明二:初、正勸簡根修行三:初、勸簡圓通。)阿難!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誰深誰淺?誰為圓通?誰不圓滿?
阿难! 你现在想要逆着生死欲望的洪流, 追溯它的源头, 直到那不生不灭的根本, 就应当检验这六种感受的根门: 哪一个与尘境相合? 哪一个与尘境相离? 哪一个作用深? 哪一个作用浅? 哪一个能圆满通达? 哪一个还不够圆满?
○(二、校量優劣)若能於此悟圓通根,逆彼無始織妄業流,得循圓通與不圓根,日劫相倍。
(二、比较优劣) 如果能从这根悟得圆通的道理,逆转那无始以来交织的虚妄业力之流,那么,修行圆通根和不圆通根的人,他们成就的差距,一天和一劫相比还要大。
【觧】温陵曰:流根,即妙湛不动者也。决之而出,流逸奔境,名生死流。逆之而入,反流全一,名不生灭。六、受用根,即上所明者。循圆则合性而深,不圆则离性而浅,深浅相辽,故迟速之功,日劫相倍。夫欲速返,须择圆根也。
温陵解释说:流根,就是那个微妙湛然、不动不变的本性。如果让它向外奔流,追逐外境,这就叫生死流。如果让它向内回归,返流归源,完全合一,这就叫不生不灭。
第六,受用根,就是上面所讲的那些根。如果顺着圆满的根去修行,就能契合本性,深入进去;如果不顺着圆满的根,就会偏离本性,浮在表面。深入和浮浅相差很远,所以修行见效的快慢,一天和一劫相比,差别巨大。
想要快速回归本性,必须选择圆满的根来修行。
【疏】天台曰:众生迷真而逐妄,则自性觉必明。妄为明觉等,如从源以出流,谓之顺生死流。今返妄以归真,则自不随分别,三种相续,如溯流以归源,谓之逆生死流。根即根底,前文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是也。虽曰根底,亦未尝离乎六根。故令验此六受用根,谁合此性而深,谁离此性而浅。合离二字,温陵所说者,当不必用交光离中知合中知之说。盖此中虽约根辩,正明根性圆与不圆,不说根用离之与合也。合性而深,是为得循圆通,则步步是归家之路,譬如得神足而还乡,则指日可到。离性而浅,是为不得圆满,譬南辕而适燕,虽乘良马而行,未免迟延乎岁月。日劫相倍,自非侈言,故学道者,莫贵乎选根见性而修也。
天台大师说:众生迷失了真实,去追逐虚妄,那么自性本具的觉悟必然显现光明。虚妄成为光明的觉知等等,就像从源头流出水流,这叫做顺着生死之流。现在返回虚妄,回归真实,那么自然就不会跟着分别心走,三种相续的状态,就像逆着水流回到源头,这叫做逆着生死之流。
根,就是根本、基础。前面经文说的“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就是这个。虽然说是根本,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六根。所以,要让人们检验这六个感受和使用的根,哪一个和这个本性结合得深,哪一个和这个本性离得浅。
“合”和“离”这两个字,按照温陵大师的说法,不必采用交光大师那种“离中知、合中知”的复杂解释。因为这里虽然是从六根来分辨,真正要说明的是根性的圆满与不圆满,并不是在说六根的作用是离还是合。
和本性结合得深,就是能够遵循圆通的法门,那么每一步都是回家的路,好比有了神通脚力返回故乡,指日可待。和本性离得浅,就是得不到圆满,好比要去北方的燕国却驾车向南,就算骑着好马,也免不了要耽误很多年月。
一天和一劫相差这么多倍,这可不是夸张的话。所以,学道的人,没有比选择正确的根门、见到本性再修行更重要的了。
○(三、許為發明)我今備顯六湛圓明,本所功德數量如是,隨汝詳擇其可入者,吾當發明,令汝增進。
(三、允许为你讲解) 我现在把六种清净圆满的本性,它们原本具有的功德和数量都详细说明了。你可以仔细选择其中适合你进入的途径,我会为你讲解清楚,帮助你进步。
○(二、約示,須簡所以。)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於其中間,亦無優劣。但汝下劣,未能於中圓自在慧。故我宣揚,令汝但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
二、具体说明,需要解释原因。 十方世界的如来,在十八界的每一个方面修行,都能达到无上正等正觉的圆满境界。 在这中间,也没有谁高谁低。 只是你根基不够,还不能在这些方面完全掌握自在的智慧。 所以我才告诉你,让你只从一个门深入,进入一个不虚妄的境界。 这样,你的六种感知根,就能一下子都清净了。
【觧】吴兴曰:六湛圆明等,指六根妄明功德,全是真明本性所具。由真具故,所以妄具。温陵曰:得圆自在慧,则十八界无非圆通。然下劣初机,未能圆得,且自一门而入。一根无妄,则六皆清净,不惟悟十八界尘尘刹刹皆圆通矣。
吴兴说:六根清净、圆满光明的境界,指的是六根虚妄分别所显现的功德,其实全都是真实光明的本性本来就具备的。正因为真实本性具备,所以虚妄的六根也看似具备。
温陵说:获得圆满自在的智慧,那么十八界没有不是圆通无碍的。然而,根器下劣的初学者,还不能一下子圆满证得,所以暂且从一门深入。只要一根不再虚妄分别,那么六根就都能清净。这样不仅能悟到十八界,乃至每一微尘、每一刹土,都是圆通无碍的。
【疏】天台曰:向约六根明千二八百数量,皆六湛圆明。本所功德无一毫增损者,因无修成之功,此量尚狭,随汝选择其圆通可入者,世尊许重为发明,依而修行,增之进之。下云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即其事也。本所功德则有量,增之进之则没量。法华六根功德,虽清净互用,尚亦有量;若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则无量矣。十方如来于十八界修行,皆圆满觉道,无有优劣者,此约最上乘根器言之,无非是道,则不必择根。既曰十方,则娑婆亦在其类。故知选根全为下劣,即他方以众香,以天衣,亦下劣也。其不下劣,则无适而不可。此方古人之入道者,亦各有其门,如达磨之直指人心,天台之专观六识,未必皆依耳根也。须知人心六识为之总,余根余尘为之别,或以总而观别,或观别而得总,圆会同归,初无二道,此可与入门者说,难与竞路者道也。虽然,今为初机,未得圆满自在智慧者,是不可不选。其于选之之方,以情无情言之,则六尘无情为劣,根识有情为胜;以根识言之,则识堕分别为劣,根无分别为胜;以六根言之,则余五圆通常不全者为劣,耳根全者为胜。教门亦有云:初心入道,岂能遍观?故于三科,拣却界入,复于五阴,又除前四,的取识阴为所观境,如去丈就尺,去尺就寸,如伐树得根,灸病得穴,千枝百病,自然销殒。此又佛祖应病与药大机会处,不求合而自无不合也。
天台大师说:前面根据六根来说明一千二百功德的数量,都是六根本来清净圆满光明的。它们本来的功德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或减少,因为这不是通过修行造作出来的。这个数量还是有限的,现在让你自己选择哪个圆通法门最适合你进入,世尊答应要为你重新详细说明,你依照那个法门去修行,就能增长进步。后面经文说“这样逐渐增进,能闻和所闻都穷尽了”,讲的就是这个意思。本来的功德是有数量的,通过修行增长进步,就变成没有限量了。《法华经》里讲六根清净、互相通用,虽然功德很大,但还是有数量的;如果生灭的念头完全息灭,真正的寂灭境界现前,那就没有限量了。十方世界的如来,在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六尘、六识这十八界中修行,都能圆满成就觉悟之道,没有哪个好哪个差。这是针对最上等根器的人来说的,对他们来说,一切法门都是道,所以不需要特别选择根器。既然说“十方”,那我们这个娑婆世界也包含在内。所以要知道,选择根器完全是因为根器比较差。即使是其他佛国,像众香国、天衣世界,如果还需要选择,那也是根器差的表现。如果根器不差,那么选哪个法门都可以。我们这个世界古时候的人修行入道,也各有各的门路。比如达摩祖师直接指示人心,天台宗专门观察第六意识,不一定都依靠耳根。要知道,人心和第六意识是总纲,其他五根五尘是细节。有的人从总纲入手去观察细节,有的人从细节入手而把握总纲,最终都能圆满会通,归到同一个道上。这个道理可以和已经入门的人说,很难和那些还在法门优劣上争论不休的人讲清楚。不过,现在为了初学的人,他们还没有得到圆满自在的智慧,所以不能不选择法门。关于选择的方法,从有情和无情来说: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属于无情,比较差;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和意识属于有情,比较好。从根和识来说:意识容易陷入分别妄想,比较差;六根没有分别,比较好。从六根来说:其他五根的“圆通常”三种特性不完全具备,比较差;耳根三种特性完全具备,比较好。教门里也有这样的说法:初发心学道的人,怎么能一下子观察所有法门呢?所以从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这“三科”里,先排除十八界和六入;再从剩下的五阴里,又排除色、受、想、行这前四阴,明确地选取“识阴”作为观察的对象。这就像砍树先砍掉一丈粗的树干,再砍一尺粗的树枝,最后砍一寸细的树根;又像治病要找到病根,针灸要扎准穴位。这样,千枝百病自然就消除了。这又是佛和祖师们针对众生的病根而给予对治良药的关键所在,不求相合而自然没有不合拍的。
○(二、因疑廣說二:初、疑請。)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逆流深入一門,能令六根一時清淨?
(第二、因为疑惑而详细说明,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提出疑问。)阿难对佛说:世尊!为什么逆着生死流转,深入一个法门,就能让六根同时变得清净?
○(二、廣示二:初、約研破總示三:初、法,三、先寄人明一六。)佛告阿難:汝今已得須陀洹果,已滅三界眾生世間見所斷惑,然猶未知根中積生無始虗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劑頭數?
世尊对阿难说:你现在已经证得了初果,已经断除了三界众生在世间见解上的烦恼。但是,你还不知道,在六根之中,还积藏着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这些习气,需要通过修行才能断除。更何况,这些习气之中,还有生、住、异、灭等种种细微的差别呢?
【觧】温陵曰:湛圆因惑而分,一六因惑而生。将告一六之义,先与辩惑也。孤山曰:见谛所断之惑,即八十八使也。修道所断之惑,即八十一思也。生住异灭,即同体无明也。分剂头数,谓初住以上,至于妙觉,四十二品也。虗习,犹云妄惑也。
温陵说:清净圆满的本性,因为迷惑而分开了,一和六这些数字概念,也因为迷惑才产生。要说明一和六的道理,先得辨明迷惑是怎么回事。
孤山说:通过见道真理能断除的迷惑,就是八十八种烦恼。通过修行实践能断除的迷惑,就是八十一种思惑。生、住、异、灭这些变化过程,其实都是同一个根本无明的表现。所谓的分门别类和数目,指的是从初住位开始,一直到妙觉位,总共四十二个修行阶位。虚习,说的就是虚妄的迷惑。
【疏】天台曰:孤山云:生、住、异、灭,即同体无明者。若考其差别,应依起信论说十信:凡夫觉灭相,三贤觉异相,十地觉住相,位满觉生相。若准仁王经明五忍:初住得无生忍,妙觉证寂灭忍,则生相在前,灭相在后。又如观音,生、灭既灭,寂灭现前,亦灭相在后。法相难知,不敢强配。若论大意,则生、住、异、灭,于刹那心一时具足。故楞伽经云: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则言生、灭细相难明如此,学者惟当知其大槩而已。
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说:孤山智圆法师认为,生、住、异、灭这四种相,其实都是同一个根本无明的体现。如果要仔细分析它们的差别,应该按照《大乘起信论》的说法,对应十信位来说:凡夫能觉察到灭相,三贤位的修行者能觉察到异相,十地菩萨能觉察到住相,修行圆满的佛才能觉察到生相。
如果按照《仁王经》所讲的五种忍位来看:初住菩萨证得无生法忍,妙觉佛果证得寂灭忍,那么生相在前,灭相在后。又比如观世音菩萨的境界,生相和灭相都灭除了,真正的寂灭境界才显现出来,这也是灭相在后的例子。
这些法相的道理非常深奥,很难确切地对应,我不敢强行配对。如果从根本大意来说,生、住、异、灭这四种相,在一个刹那的念头里是同时具足的。所以《楞伽经》说:念头刚生起的时候就已经在灭去了,这个道理不对愚痴的人讲。这说明生、灭的细微相状是如此难以明了,学习佛法的人,只要知道它的大概意思
○(二、約理,無一、六、三、初徵。)今汝且觀現前六根,為一為六?
现在你来看看眼前的这六根,它们是一个整体,还是六个分开的东西?
○(二破三,初破一)。阿難!若言一者,耳何不見?目何不聞?頭奚不履?足奚無語?
(第二层破除第三种说法,首先破除第一种说法)。阿难!如果说它们是一个整体,那耳朵为什么不能看东西?眼睛为什么不能听声音?头为什么不能走路?脚为什么不能说话?
○(二破六)若此六根,決定成六。如我今會,與汝宣揚微妙法門。汝之六根,誰來領受?阿難言:我用耳聞。佛言:汝耳自聞,何關身口?口來問義,身起欽承。
(第二部分第六点) 如果这六种感官,确实能各自独立运作。就像现在我在法会上,为你讲解精妙的佛法。你的六根,到底是谁在接收呢?阿难回答:我是用耳朵听的。佛陀说:如果是你的耳朵自己在听,那跟你的嘴巴、身体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你的嘴巴却来提问,身体也恭敬地行礼。
○(三、釋轉難)是故應知,非一終六,非六終一,終不汝根元一元六。
(第三部分:解释转难)
所以你应该明白,不是从“一”最终变成“六”,也不是从“六”最终变成“一”,你的根性根本就不是“一”也不是“六”。
○(三結)阿難!當知是根非一非六,由無始來顛倒淪替,故於圓湛一六義生。
(三结:指三种烦恼——身见、戒取、疑。) 阿难!你要明白,这根性既不是一,也不是六。只因为从无始以来,我们一直处在颠倒错乱、轮回替换的状态中,所以在本来圆满澄澈的根性上,才产生了“一”和“六”这些概念。
○(三、責人未忘一)汝須陀洹,雖得六銷,猶未亡一。
(第三部分,批评人还没忘记那个“一”) 你这个须陀洹,虽然已经消除了六种烦恼,但还没忘记那个“一”呢。
【觧】孤山曰:金刚般若云: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此即六销也。犹未亡一者,执有涅槃也。以小乘所证,全是无明。故资中曰:不因六尘所造新业,名得六销。尚迷六根而为一体,故未亡一。吴兴曰:沇师所解一体之义,异乎涅槃,但一义未明耳。应知下文见精乃至知精,元是一体。
孤山智圆法师说:《金刚般若经》里讲:须陀洹果位叫做“入流”,但实际上并没有进入任何地方,不进入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境界,这就是“六销”的意思。但这时候还有一个东西没放下,那就是执着于涅槃的境界。因为小乘所证悟的,其实还是无明。所以资中法师说:不再因为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造作新的业力,就叫“六销”。但还迷惑地认为六根是一个整体,所以“一”还没放下。吴兴法师说:沇师解释的“一体”含义,和涅槃不同,只是“一”这个意思没讲清楚罢了。要知道下面经文里说的“见精”乃至“知精”,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疏】天台曰:前当机问行,实兼问理。盖由不达理无一异,故于六根生一异执,是以执行全是迷理。故曰:云何逆流深入一门,能令六根一时清净?意谓六根成结,要须次第一一而解,方得解脱。云何但入一门,余根皆得清净耶?世尊!下文则全约理答,盖理明而行疑自消,故答理全是答行。有法,有喻,有合。法中,先寄人明一六;二、约理无一六;三、责人未忘一。汝今已得须陀洹果,已灭三界众生见所断惑者,盖须陀洹名为入流,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此言已忘六也。然犹未知去,至分剂头数,此明未忘一也。二、约理无一六中,今汝下,先征;阿难下,破一;若此下,破六;是故下,结非一六。阿难下,释转难。难云:若理无一六者,云何众生有六而我有一?故释之云:由无始颠倒沦替,故于圆湛一六义生。次喻中,如太虗空参合群器,由器异形,名之异空,喻一六义生也。除器观空,说空为一,喻须陀洹虽得六销,犹未忘一也。彼太虗空云何为汝去,喻理无一六也。则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复如是。合法可知。以此而知,则理本无一六,一六由惑生。故其生也,由理无而始生乎一。一者何?根中生、住、异、灭,与夫积生虗习也。由一而生乎六,六者,六根也。故其灭也,要由六而返乎一,由一而返乎理之无。惟其由一而六,故一根既返元,六根成解脱。盖在六莫不异,在一莫不同。向在六矣,故众生之人,执不得不谓之异。今由一根而返一矣,故须陀洹之法,执在不得不谓之同。苟人法二执俱忘,则一六同异俱泯。故曰:今汝但于一门深入,入一无妄,彼六知根,一时清净。第犹未忘一之言,其法相有三:曰小乘涅槃,曰根本无明,曰世间数法。古今诸师,未尝玄会,而竞执纷纷,又不得不为之一辩。孤山师云:犹未忘一者,执有涅槃也。以小乘所证,全是无明故。此则兼二而有之,失乎数法者也。资中师云:不因六尘所造新业,名得六销。尚迷六根而为一体,故未亡一。此则得数法,而失乎一之法体者也。至于吴兴,则左袒孤山云:沇师所解一体,异乎涅槃,但一义未明耳。应知下文见精,乃至知精,元是一体。此则吴兴师,不惟失乎数法,而又执数法而不忘也。因为之断曰:孤山之释理顺,而资中之释名正。余则敩渔人,兼二而利之曰:一六者,世间之数也。同异者,一六之效也。理本无一六,一六由惑生。既于一门深入,不但入一无妄,而六与之俱净,且将与一六而俱忘矣。喻不云乎:如太虗空,参合群器。乃至云:何况更名,是一非一。以此而知,则资中之说,名得其正矣。但数本数乎法,法体既形,则一之与六,不可混名。须陀洹六用不行,则六之数,与法体而俱销。无明未破,执有涅槃之可证,则一之数,与法体而未忘。以此而观,岂非孤山之理顺乎?学者宜先名正,而后理顺,庶不失此中文与意也。
天台大师说:前面提问的人问修行方法,其实也包含了问修行道理。这是因为不明白道理本身没有“一”和“六”的区别,所以对六根产生了“一”或“六”的执着,因此他的修行行为完全是基于对道理的迷惑。所以他才问:为什么逆着生死流,深入一个法门,就能让六根同时清净?他的意思是,六根结成束缚,需要按顺序一个一个解开,才能解脱。为什么只要进入一个法门,其他根就都能清净呢?
世尊!下面的经文就完全从道理上回答,因为道理明白了,对修行的疑惑自然就消除了,所以回答道理就是在回答修行。回答中有法理、有比喻、有总结。
法理部分,首先借人来说明“一”和“六”的观念;第二,说明道理上本无“一”和“六”;第三,责备提问者还未忘掉“一”的观念。“汝今已得须陀洹果,已灭三界众生见所断惑”,这是因为须陀洹叫做“入流”,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说明他已经忘掉了“六”。但是他还不知道“去”,直到“分剂头数”,这说明他还没有忘掉“一”。
第二,在说明道理本无“一”和“六”的部分,“今汝下”是提问;“阿难下”是破除“一”的观念;“若此下”是破除“六”的观念;“是故下”是总结并非真有“一”和“六”。“阿难下”是解释进一步的疑难。疑难是:如果道理上没有“一”和“六”,为什么众生有“六”而我执有“一”?所以解释说:由于无始以来的颠倒妄想和沉沦替代,所以在圆满湛然的真性中,产生了“一”和“六”的分别概念。
接着的比喻中,比如太虚空参合在众多器皿中,因为器皿形状各异,就把虚空分别出不同的名称,这比喻“一”和“六”的概念产生了。除去器皿看虚空,说虚空是“一”,这比喻须陀洹虽然六根的作用消除了,但还没有忘掉“一”的观念。那太虚空怎么会为你而“去”呢?这比喻道理上本无“一”和“六”。“则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复如是”,用这个来比喻法理是明白的。
由此可知,道理本来没有“一”和“六”,“一”和“六”是由于迷惑才产生的。所以它的产生,是从道理上的“无”开始,先产生了“一”。“一”是什么?是根中“生、住、异、灭”的迁流变化,以及累积的虚妄习气。由“一”再产生“六”,“六”就是六根。所以它的消灭,必须由“六”返回到“一”,再由“一”返回到道理的“无”。正因为是由“一”到“六”,所以一根既然返本归元,六根就都得到解脱。因为在“六”的状态无不差异,在“一”的状态无不相同。之前处在“六”的状态,所以众生的人我执着,不得不说是“异”。现在由一根返回到“一”的状态,所以须陀洹的法我执着,不得不说是“同”。如果人我、法我两种执着都忘了,那么“一”和“六”、“同”和“异”的分别就都消失了。所以说:“今汝但于一门深入,入一无妄,彼六知根,一时清净。”
至于“犹未忘一”这句话,它所指向的法相有三种:小乘涅槃、根本无明、世间数法。古今各位法师,未曾深入领会,而争论纷纷,又不得不为此辩明一下。
孤山法师说:“犹未忘一”是执着有一个涅槃可得。因为小乘所证悟的,全是无明。这种说法包含了前两种,但忽略了“世间数法”。
资中法师说:不因六尘造作新业,叫做“得六销”。但仍然迷惑地认为六根是一个整体,所以“未亡一”。这种说法得到了“数法”的意思,但失去了“一”所指向的法体。
到了吴兴法师,则偏袒孤山法师说:沇法师所解释的“一体”,不同于“涅槃”,只是“一”的含义没有说清楚。应该知道下文说的“见精”,乃至“知精”,原本是一体。这是吴兴法师,不仅失去了“数法”的意思,反而又执着于“数法”而不能忘。
因此我判断说:孤山法师的解释道理顺畅,资中法师的解释名义正确。我则效法渔人,兼取两者之长而利用它说:“一”和“六”是世间的数量概念。“同”和“异”是“一”和“六”概念产生的效果。道理本来没有“一”和“六”,“一”和“六”是由于迷惑才产生的。既然在一门深入,不但进入“一”而不虚妄,六根也随之清净,而且将要连“一”和“六”的概念都一起忘掉了。比喻不是说了吗:“如太虚空,参合群器。”乃至说:“何况更名,是一非一。”由此可知,资中法师的说法,名义上是正确的。但“数”本是用来计量“法”的,法的体相既然显现,那么“一”和“六”就不能混为一谈。须陀洹六根的作用不现行,那么“六”这个数量概念,就与法的体相一起消除了。无明没有破,执着有涅槃可以证得,那么“一”这个数量概念,就与法的体相一起还没有忘记。由此来看,这难道不是孤山法师的道理顺畅吗?学人应该先名义正确,然后道理顺畅,这样才不至于失去这里经文文字和含义的本意。
○(二、喻三:初、喻一六義生。)如太虗空,參合群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
二、比喻三:第一、比喻一个道理有六种含义产生。
就像广阔的天空,里面放着各种不同的容器,因为容器的形状不同,就把天空的不同部分叫做不同的名字。
○(二喻,六銷一存)除器觀空,說空為一。
(两个比喻,六个比喻都消除了,只剩下一个)就像拿掉容器看空无一物的空间,说这个空无是一。
○(三、喻理無一六)彼太虗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何況更名是一非一?
(三、比喻说明道理没有一和六的区别) 那广大的虚空,怎么会因为你而变成相同或不相同呢?更何况还要给它安上“是一”或“不是一”这样的名称?
○(三合)則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復如是。
(三合)那么你就明白,六种感受器官也是这样运作的。
【觧】温陵曰:虗空本非同异,喻圆湛本非一六。合器除器,喻一六义生之由也。知虗空之同异是非,了无所立,则一六并亡,而圆湛不分矣。一六既无,而现有六根者,由粘湛妄发耳。故下原其妄发之源以示之。天如补注曰:前以阿难未明一入六净之说,故佛欲与明之。始则辩惑谓其积生虗习等,尚未修断,宜其未知一入六净之说也。次则难以一六令知两无定趣,乃直示之曰:当知是根非一非六,由颠倒故,一六义生也。今文如太虗空下,喻一六义生。彼太虗空下,喻本非一六。例合后文由明暗等,至见精暎色,结色成根等,即一六义生也。汝但不循下,至随拔一根,五粘圆脱,即本非一六也。即正释阿难一入六净之疑也。
温陵说:虚空本来没有相同或不同的分别,这是比喻圆满清净的本性本来没有一根或六根的分别。把虚空装进容器或从容器中取出,这是比喻一根或六根概念产生的缘由。如果明白虚空的相同、不同、是、非这些概念,其实都无从建立,那么一根和六根的概念就一起消失了,圆满清净的本性也就没有分别了。既然一根和六根的概念都不存在,而我们却看到有六根存在,这是因为执着于清净本性而产生的虚妄显现。所以接下来要探究这虚妄显现的根源,来开示阿难。天如补充解释说:之前因为阿难不明白“一根清净,六根都清净”的说法,所以佛陀要为他说明。首先分析他的困惑,指出他多生累积的虚妄习气等,还没有修行断除,难怪他不知道“一根清净,六根都清净”的道理。接着用一根和六根的问题让他明白,这两者都没有固定的归属,于是直接开示说:应当知道这个根性,既不是一根,也不是六根,因为颠倒妄想的缘故,才产生了一根或六根的概念。现在这段经文里“如太虚空”以下,是比喻一根或六根概念的产生。“彼太虚空”以下,是比喻本性本来没有一根或六根的分别。类比后面的经文,从“由明暗等”到“见精映色,结色成根”等,就是一根或六根概念产生的过程。而“汝但不循”以下,到“随拔一根,五粘圆脱”,就是本性本来没有一根或六根分别的体现。这正是解答阿难关于“一根清净,六根都清净”的疑问。
○(二、約行相別示二:初、明從真起妄,六用偏局二:初、別示生起之由六:初、眼根。)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粘湛發見,見精映色,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眼體。如蒲萄朵,浮根四塵,流逸奔色。
因为有了明亮和黑暗这两种现象互相衬托,在原本圆满的觉性中,执着于澄明的觉知,产生了能看的见精。这个见精映照出颜色,与颜色结合就形成了眼根。眼根的根本是由清净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构成的,因此称为眼睛这个身体器官。它就像一颗葡萄,这个浮在表面的、由色、香、味、触四种微尘组成的眼根,就会追逐和沉溺于各种颜色景象。
【觧】吴兴曰:粘湛发见者,由明暗等尘,染起净性也。他皆放此。擕李曰:见精映色下,胜义根也,虽用能造所造八法为体,是不可见有对色,能照境发识,乃圣人所知之境,其义深远,非同尘境麤浅,故名清净,此是染中说净,非无漏妙明之净也。因名眼体下,浮尘根也,亦名世俗根,以麤浅易知,故翻前立名,亦用能所八法为体,今言四尘,但举所造也。问:浮尘但与胜义为所依处,不能照境发识,何言流逸奔色?答:理实胜义,然浮尘是所依处,举所依显能依也。又连上清净四大为言,义亦无失,能造者,地水火风四大也,所造者,色香味触四尘也,余五例此。
吴兴的解释说:所谓“粘湛发见”,指的是因为光明、黑暗等外尘,污染了原本清净的本性。其他的情况也都类似这样。携李的解释说:从“见精映色”往下,说的是胜义根。虽然胜义根是以能造的四大和所造的四尘(色、香、味、触)这八种法为体,是一种看不见但有质碍的色法,但它能照见外境、引发意识,这是圣人所了知的境界,意义非常深远,不像普通尘境那样粗浅,所以称为“清净”。这是在染污中说的清净,并不是无漏的、真正微妙的清净。从“因名眼体”往下,说的是浮尘根,也叫世俗根。因为它粗浅、容易理解,所以和前面的胜义根对照着起名。浮尘根也是以能造的四大和所造的四尘这八种法为体,但这里只说“四尘”,是只举出了所造的部分。有人问:浮尘根只是给胜义根提供一个依托的地方,它自己并不能照见外境、引发意识,为什么经文里说它“流逸奔色”呢?回答:道理上确实主要是胜义根在起作用。但是,浮尘根是胜义根的依托之处,所以举出这个依托之处,是为了显示能依托的胜义根的作用。另外,如果连着上文“清净四大”的意思来说,这样讲也没有错。能造的是地、水、火、风这四大。所造的是色、香
○(二、耳根)由動靜等二種相擊,於妙圓中粘湛發聽,聽精映聲,卷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耳體。如新卷葉浮根,四塵流逸奔聲。
二、耳朵这个感官。
它是由动和静这两种现象互相作用形成的。
在原本圆满清净的本性中,执着和迷惑产生了听觉的功能。
这个听觉的功能去感知声音,把对声音的感知收拢起来,就形成了耳朵这个感官。
这个感官的根本,是由清净的地、水、火、风四种基本元素构成的,所以我们把它叫做耳朵这个身体器官。
它就像一片新卷起来的叶子,这个感官的形体,就是由色、香、味、触这四种微尘现象聚合而成,并且会随着声音到处跑,追逐声音。
○(三、鼻根)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於妙圓中粘湛發齅,齅精映香,納香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鼻體。如雙垂爪,浮根四塵,流逸奔香。
三、鼻子这个感官是怎么来的呢?
当外界有通畅或堵塞这两种情况时,就会触动我们本有的、微妙圆满的觉性。这个觉性被触动,就产生了嗅觉的功能。
嗅觉的功能一出现,就能感知气味。它把接收到的气味信息吸收进来,就形成了鼻根。
鼻根的根本,其实是清净的四种基本元素构成的。由这四种元素,才形成了我们肉眼可见的鼻子这个肉体器官。
鼻子的形状,就像两个下垂的爪子。这个外在的、浮在表面的鼻子,是由色、香、味、触这四种微尘构成的。
我们的心识,就通过这个鼻子,不断地追逐、分别各种各样的气味。
○(四舌根)由恬變等二種相參,於妙圓中粘湛發甞,甞精映味絞味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舌體。如初偃月浮根,四塵流逸奔味。
(四种舌根)是由恬淡和变化这两种性质混合而成的。在微妙圆满的本性中,执着于澄澈而产生味觉,味觉的精微作用映照味道,与味道交织而形成舌根。舌根的根本是由清净的四种基本元素构成,所以叫做舌体。它就像初生的弯月,是浮动的感官,四种尘相流动散逸,追逐着味道。
○(五、身根)由離合等二種相摩,於妙圓中粘湛發覺,覺精映觸,摶觸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身體。如腰鼓顙,浮根四塵,流逸奔觸。
五、身根 在微妙圆满的本性中,由于有离合等两种相互摩擦的作用,黏附在清净的本体上,就生起了感觉的功能。这种觉知的本能,映射到接触上,聚集接触的作用,就形成了身根。身根的根本,可以看作是清净的四大所构成,因此就叫做身体。它就像腰鼓的鼓腔一样,由色、香、味、触这四种微尘所组成的浮根,随着外界的接触而流动奔逸,追逐着各种触感。
○(六意根)由生滅等二種相續,於妙圓中粘湛發知,知精映法,攬法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意思。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流逸奔法。
(六意根)由于生灭这两种状态的持续作用,在原本微妙圆满的心性中,粘附了澄澈的本体,从而产生了认知功能。这种认知的精细作用映照各种事物,攀取事物现象就形成了意根。意根的根本可以看作是清净的四大所构成,因此称为“意思”。这就好比在暗室里,看见了浮动的四种微尘(色、香、味、触),心意就随着这些尘境流动奔驰,追逐不停。
【觧】孤山曰:粘湛发知者,妄虑知也。根元下,此取肉团心根,为虑知之所托也。故胜义根,还是清净四大。如幽室见,即浮尘根,为意思托附,如处幽室。正法念经云:如莲华开合者是也。
孤山法师解释说:所谓“粘湛发知”,指的是虚妄的思虑认知。从根元以下,这里取的是肉团心这个根,作为思虑认知所依托的地方。所以胜义根,仍然是清净的四大所成。就像在暗室里看见东西,这是浮尘根,作为意识思虑的依附之处,好比身处幽暗的室内。《正法念经》里说的“像莲花开合那样”,就是这个意思。
【疏】天台曰:今经明六根生起之相,凡有四处:一云,色杂妄想,想相为身。一云,由明暗二尘,发见居中,吸此尘象,名为见性。此犹略而未广,适足为后二之发端。三曰,明见非他,觉明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逾,此可以之原其始也。四曰,由明暗等二种相形等,此可以之要其终也。合而明之,则始终之事彰。是则由明暗等二种相形,即所妄既立;于妙圆中粘湛发见,即明理不逾。见精映色之语,则前文未暇详言也。黏字宜从黍从占从米者,俗若约喻说,正如黐胶之黏物,一着便来。初受胎时,由明暗二尘,黏性觉中圆湛之性,以为见精;一有根后,又无时不为色尘所黏。故此黏字,一篇主意,与下脱黏内伏相照映。色既黏见,感而遂通,故见精亦即映色。映者,如镜之鉴物。见精即第八见分,色即第八相分。由能见故,境界妄现;由相织故,结成眼根。下去例此。根元目为清净四大者,明胜义根也。有能造四大,所造四尘。今但云四大者,色香味触,自无体性,全以地水火风而为之体。但言能造,即摄得所造下浮根。四尘亦然。言清净者,乃八法中至精之物,故谓之清净,所谓染中说净也。因名眼体如蒲萄朵,则上通胜义,亦通下浮尘。盖胜义如形,浮尘如影,无有影不类形者。经文省约,故以此句通上而贯下也。吴兴师则释为浮尘根,岂胜义果无其状耶?故云间师准显宗论为之辩云:眼根极微,居眼星上,体清彻故,如秋泉池。耳根极微,居耳穴内,旋还而住,如卷桦皮。又旧婆娑论云:舌根邻虗,居舌中央,如半月形。鼻根极微,居鼻頞内,背上面下,如双爪甲。据此等文,岂属浮根耶?又准婆娑说,人身根如腰鼓颡。颡,鼓筐也。上下阔,中间小,汉宫女谓之细腰,正与相类。若男人身根,应取熏闻记引他经说,身如立戟槊,此则居然有丈夫之状。意根言幽室见者,此正言胜义托于浮尘之内,如人处于暗室之中。七征初执心在内,不见脏腑,正在乎此。若考其状,亦应同浮尘根。如正法念经,形如莲华,上有七叶,朝开暮合,色法所摄。前云寤寐二相,随身开合,亦是此意。若以用状形,经文立言,各有其义。如耳如新卷叶,而特云卷。鼻如双垂爪,而特云纳,状爪之纳取也。舌如初偃月,特云绞,以偃月有卷舒之用也。眼之云结,身之云抟,意之云揽,或以义以类,皆有取之之义,又不可槩论。独眼根既谓之如蒲萄朵,又谓之如秋泉池,正以眼根四微,圆转光洁,如水晶萄,映彻照物,如秋泉池,是亦体用立称之不同也。
天台大师说:现在这部经里说明六根产生的样子,总共有四处讲到。第一处说:物质现象混杂着妄想,这些妄想聚合起来形成了身体。第二处说:由于有明亮和黑暗这两种现象,引发了视觉功能在中间产生,吸收这些现象影像,就叫做视觉的本性。这里说得还比较简略,没有展开,正好可以作为后面两处说法的开头。第三处说:能看见东西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个自以为明白的觉知出了问题。错误的认知一旦建立起来,这种“明白”的道理就固定不变了。这可以用来追溯它的开始。第四处说:由于明亮和黑暗等两种现象相互对比等等。这可以用来总结它的最终结果。把这些合起来看,那么从开始到结束的整个过程就清楚了。也就是说,由明亮和黑暗等两种现象相互对比,就是错误的认知已经建立;在本来圆满清净的妙性中,粘附了清净的本性而产生了视觉,这就是“明白”的道理固定不变。至于“视觉的精细功能映现颜色”这句话,前面的经文还没来得及详细说明。这个“黏”字,应该用左边是“黍”,右边是“占”,下面有“米”的那个字。如果打个比方来说,就好像用黏胶黏东西,一碰上就粘住了。最初受胎的时候,就是由明亮和黑暗这两种现象,黏住了本性觉知中那个圆满清净的性质,形成了视觉的精细功能;一旦有了眼根之后,又无时无刻不被颜色现象所黏附。所以这个“黏”字,是整篇的关键意思,和后面说的“脱离黏附、向内降伏”是互相呼应的。颜色既然黏附了视觉,一感应就相通了,所以视觉的精细功能也就映现出颜色。“映”的意思,就像镜子照东西一样。视觉的精细功能就是第八识的“见分”,颜色就是第八识的“相分”。因为有能看见的功能,所以境界就虚妄地显现出来;因为“见分”和“相分”交织在一起,所以就结成了眼根。下面其他几根的道理也和这个一样。把眼根的根本说成是“清净的四大”,这是说明“胜义根”。有能造的四大,有所造的四尘(色、香、味、触)。这里只说“四大”,是因为色、香、味、触这些现象,本身没有独立的体性,完全是以地、水、火、风作为它们的体性。只要说到能造的四大,也就包含了所造的四尘和下面的“浮尘根”。说四尘的道理也是这样。说它是“清净”的,是因为它是八种物质现象中最精微的东西,所以称它为清净,也就是在染污的现象中说它是清净的。因此说眼根的形状像葡萄串,这个说法既通向上面的“胜义根”,也通向下面的“浮尘根”。大概胜义根就像形体,浮尘根就像影子,没有影子不像形体的。经文为了简省,所以用这一句话来贯通上下。吴兴大师则把它解释为浮尘根,难道胜义根真的没有形状吗?所以云间大师根据《显宗论》为他辩解说:眼根的极微粒子,位于眼珠上,因为本体清澈,所以像秋天的泉水池。耳根的极微粒子,位于耳洞内,旋转着安住,像卷起来的桦树皮。另外,旧的《婆沙论》说:舌根的极微粒子,位于舌头中央,像半月形。鼻根的极微粒子,位于鼻梁内,背朝上,面朝下,像两个指甲。根据这些文字记载,难道是属于浮尘根吗?又根据《婆沙论》的说法,人的身根像腰鼓的鼓腔。鼓腔,就是鼓的框架。两头宽,中间细,汉朝的宫女称之为细腰,正好和它类似。如果是男人的身根,应该参考《熏闻记》引其他经的说法,身体像竖立的戟或槊,这显然就有大丈夫的样子了。说意根像“在暗室里看见东西”,这正是说胜义根依托在浮尘根之内,就像人处在暗室之中。前面“七处征心”时,最初执着心在身体内部,却看不见五脏六腑,道理正在这里。如果要考察它的形状,也应该和浮尘根相同。比如《正法念经》说,形状像莲花,上面有七片叶子,早上打开晚上合拢,属于物质现象的范围。前面说醒和睡两种状态,随着身体的开合,也是这个意思。如果用功能来形容形状,经文中的说法,各有各的用意。比如耳朵像新卷的叶子,特别强调“卷”。鼻子像两个下垂的爪子,特别强调“纳”,是形容爪子抓取东西的样子。舌头像初生的弯月,特别强调“绞”,因为弯月有卷曲舒展的作用。眼睛用“结”,身体用“搏”,意根用“揽”,有的根据意义,有的根据类别,都有获取、执取的意思,这又不可一概而论。唯独眼根,既说它像葡萄串,又说它像秋天的泉水池,正是因为眼根由四种极微构成,圆转光洁,像水晶葡萄,映照透彻事物,像秋天的泉水池,这也是从本体和功用两个不同角度来命名的。
○(二、總結偏局之相二:初、明因塵而有。)阿難!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粘妄發光。
阿难,这六种感官功能,是因为那个本来清净的觉知,妄自生出能觉和所觉的对立,失去了原本精纯明了的本性,黏附在虚妄境界上,才显现出这些分别作用的光芒。
○(二明離塵無體)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無通無塞,齅性不生;非變非恬,甞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
(第二点说明:离开外境就没有自性) 所以你现在离开黑暗、离开光明,就没有能看见的自体;离开动静,原本就没有能听的本体;没有畅通、没有堵塞,嗅觉就不会产生;没有变化、没有静止,味觉就无从出现;不分离、不结合,触觉本来就不存在;没有生起、没有消灭,那了知的功能又安放在哪里呢?
【觧】孤山曰:由彼觉明,真明也。有明明觉,妄明也。迷彼真明,故云失彼精了。成此妄明,故云粘妄发光。温陵曰:是以汝今下,释上因妄发故,六皆虗妄。若离六尘,悉无自体。
孤山法师说:那个真正的觉知,是真正的光明。有了能觉知的光明,反而成了虚妄的光明。迷失了那个真正的光明,所以说失去了本来的精纯明了。形成了这个虚妄的光明,所以说粘附在虚妄上发出了光。温陵法师说:所以经文里“是以汝今”以下的部分,是解释上面因为虚妄生起的缘故,六种根性都是虚妄的。如果离开了六种外尘,它们就都没有自己的实体了。
【疏】天台曰:上别示生起之由已竟,此总结偏局之相,分二:初、明因尘有相,二、明离尘无体。由彼觉明,有明明觉,言其始也;失彼精了,粘妄发光,语其成也。前云黏湛,今云黏妄,所谓单真不立,独妄难成。光字总该六根,即黏色、黏湛而发见者。惟其生起,因尘而有,是以现用,离尘无体。故眼见因色而有,离色无体;耳听因声,离声无体;乃至意根,亦复如是。谚所谓躃者命在杖,失杖则颠是也。
天台宗解释说:前面分别说明了六根生起的缘由,现在总结它们局限性的表现,分为两部分:第一,说明因为有外尘才有相状;第二,说明离开外尘就没有自体。由于那个本觉的明了,产生了能明了的觉知,这是说它的开始;失去了那种精纯的了知,粘附在虚妄上而发出功能,这是说它的形成。前面说“黏湛”(粘附在清净本体上),这里说“黏妄”,正所谓单纯的真性不能独自成立,单独的虚妄也难以形成。“光”字在这里总括六根的功能,就是粘附在色尘、粘附在清净本体上而发出来的见闻觉知等功能。正因为它的生起,是依赖外尘才有的,所以它现在的作用,一旦离开外尘就没有自体。因此,眼睛的看是因为有色尘才有,离开色尘就没有看的自体;耳朵的听是因为有声音才有,离开声音就没有听的自体;乃至意根,也是这样。就像俗话说的:瘸子的命挂在拐杖上,丢了拐杖就会跌倒。
○(二、明反妄歸真,六根互用二:初、明圓修不由前塵以起知見。)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
二、说明如何从虚妄回归真实,六根可以互相作用。第一部分,说明圆满的修行不依赖外境产生知见。
你只要不跟随动静、合离、恬静变化、通畅阻塞、生灭、明暗,这十二种有为的现象。
○(二、明圓證,明不循根而得互用二:初、明因修獲證。)隨拔一根,脫粘內伏,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耀性發明。諸餘五粘,應拔圓脫。
第二,说明圆满证悟的境界,说明不依靠六根而能互相作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通过修行获得证悟。
当任意一根脱离束缚,摆脱粘着,向内收摄,收摄回归本来的真实,显现出本有的光明,这光明的本性一旦显发。其余五根的粘着,也都会随之彻底脱离。
○(二、明由證起用二:初、舉互用況顯二:初、舉六根互用。)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二、说明通过证悟生起妙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举出六根互用的例子来显示这种妙用。第二部分,再详细说明。
第一部分,举出六根互用的例子来显示妙用。
首先,举出六根互用的例子。
这种智慧,不是由外界事物引发出来的知识和见解,它的光明不依赖六根,只是借助六根来显现。因此,六根可以互相替代使用。
【觧】温陵曰:粘妄则由尘而循根,故成隔碍。脱粘则不由不循,特寄根而已,故能互用。吴兴曰:寄二种根,觉明开发,故千二百功德,根根互用也。孤山曰:用有真似,似如法华,真如华严。
温陵法师解释说:如果执着于虚妄,就会从外界的尘相,顺着感官的根门去攀缘,所以产生隔阂和障碍。如果脱离这种执着,既不顺着根门,也不被尘相所牵,只是暂时依托根门来起作用,所以就能互相通用。吴兴法师说:依托这两种根,本有的觉性智慧开发出来,所以一千二百种功德,每个根门都能互相通用。孤山法师说:这种通用有真实和相似两种,相似就像《法华经》里说的,真实就像《华严经》里说的。
【疏】天台曰:二、明反妄归真。六根互用中,云汝但不循等者,明圆修不由前尘以起知见;随拔一根去,则圆证不循根而得互用。前循所常而失真常,今则不循所常而得真常。言随拔一根,说黏内伏者,向明性为尘黏以成根,则根为尘结而永固;今反妄归真,则不循尘而不用根。不用根谓之拔根,根一拔而其黏亦脱,既不缘尘,又不用根,但内伏其元真而已矣。元真一伏,则本明发现,诸余五黏,根则应手而俱拔,尘则圆满而皆脱,不前不后,一时顿得,功效速疾,有如此者。而今而后,则不由前尘以起知见,此句正结答前云何入一门而六门俱净之问,与下观音修证亡前尘等四节功用同,亦一部之大关要也。何则?盖一部所诠,不外三德,今拔根即般若之圆修,脱黏即解脱之妙用,元真即法身之本体。应拔圆脱,则不纵不横之道彰。修行之要,莫要于此。读者闻者,可不遵诸。不由前尘下六句,结成六根互用,亦是释难之辞。难者曰:不由前尘以起知见,则无六根,岂成佛时但证儱侗真如乎?况诸世尊皆有六根,岂一向不起知见乎?故释之曰:明不循根,寄根明发。明不循根,则不由前尘以起知见。寄根明发,则圣人非无六根。惟其如此,故六根互相为用。盖明若循根,则根为主,已为仆,仆随主使,则我劳而根逸。我劳,故能一而不能诸,在彼而不在此。寄根明发,则我为主,根为仆,亦仆随主使,则我逸而根劳。我逸,故能一而能诸,即诸而即一,在彼而即在此,在此而即在彼。故曰:由是六根互相为用。
天台说:第二点,是说明如何从错误妄想回归真实。在讲到六根可以互相作用的部分,经文说“你只要不顺着……”等等,这是在说明圆满的修行不是依靠外在的尘境来产生知见;随便拔除一根,就能圆满证得,不依靠根也能互相作用。以前顺着平常的根尘作用,反而失去了真正的常性;现在不顺着平常的根尘作用,就能得到真正的常性。
说“随便拔除一根”,以及“黏着在内而伏住”,前面说明了本性被尘境黏着而形成六根,那么根就被尘境束缚而永远固定;现在从错误妄想回归真实,就不顺着尘境,也不使用六根。不使用根,就叫做拔根。一根被拔除,那种黏着也就脱落了。既然不攀缘尘境,又不使用根,只是向内伏住本来的真实而已。本来的真实一旦伏住,那么本有的光明就会显现,其余五种黏着,根也就随手一起被拔除,尘境也就圆满地全部脱落,不分前后,一时间顿时获得,功效快速,就是这样。
从此以后,就不依靠外在的尘境来产生知见。这一句正是总结回答前面“为什么进入一门而六门都清净”的问题,和下面观音菩萨修行证悟、消除前尘等四节的功能相同,也是一部经的重要关键。为什么呢?因为一部经所讲的道理,不外乎三德。现在拔除根,就是智慧的圆满修行;脱落黏着,就是解脱的妙用;本来的真实,就是法身的本体。应该拔除的圆满脱落,那么不纵不横的道理就彰显出来了。修行的要点,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读者和听者,能不遵循吗?
“不由前尘”以下的六句,总结成六根互相作用,也是解释疑问的话。有人疑问说:不依靠外在的尘境来产生知见,那就没有六根了,难道成佛的时候只是证得一个笼统的真如吗?况且各位世尊都有六根,难道一向都不产生知见吗?所以解释说:光明不依靠根,而是寄托在根上显发。光明不依靠根,就是不依靠外在的尘境来产生知见。寄托在根上显发,说明圣人并非没有六根。正因为这样,所以六根可以互相作用。
因为光明如果依靠根,那么根就是主人,自己就是仆人,仆人听从主人使唤,那么自己劳累而根安逸。自己劳累,所以只能作用一个而不能作用多个,在那而不能在这。光明寄托在根上显发,那么自己就是主人,根就是仆人,也是仆人听从主人使唤,那么自己安逸而根劳累。自己安逸,所以既能作用一个也能作用多个,多个就是一个,一个就是多个,在那也就是在这,在这也就是在那。所以说:因此六根可以互相作用。
○(二、約凡小泛顯。)阿難!汝豈不知,今此會中,阿那律陀無目而見,䟦難陀龍無耳而聽,殑伽神女非鼻聞香,驕梵鉢提異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現。既為風質,其體元無,諸滅盡定,得寂聲聞。如此會中,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二、针对凡夫和小乘修行者的普遍开示。)
阿难!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法会中,阿那律陀没有眼睛却能看见,跋难陀龙没有耳朵却能听见,殑伽神女没有鼻子却能闻到香味,骄梵钵提舌头异样却能尝到味道,舜若多神没有身体却能感知触觉,这些都是在如来佛光的映照下暂时显现的。他们的本质像风一样,原本就没有实体。那些已经证得灭尽定、达到寂静境界的声闻弟子,也是如此。就像这次法会中的摩诃迦叶,他早就断除了意根,却能圆满明了地了知一切,根本不需要依靠心念。
【觧】温陵曰:那律尊者,因精进失明,而能见贤喜龙王,无耳能听。恒河之神,无鼻闻香。骄梵受牛哨报,故曰异舌。舜若多神,主空神也。其质如风,而能觉触。修灭尽定,得空寂者,意根斯灭。如大迦叶,虽灭意根,而能了知。孤山曰:殑伽河名,此云天堂来,以其自雪山顶无热恼池流出故也。那律等六人,或是凡夫业报,或是小圣修得,斯皆妄力,尚不依根,何况圆脱,岂无互用。
○(二、明互用所以二:初、明反妄即真常。)阿難!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氷,應念化成無上知覺。
二、解释为什么可以互相作用。第一部分,说明反过来消除妄想,就能回归真实永恒的状态。
阿难!现在如果你的各种感官功能都能彻底拔除干净,内在就会显现出晶莹的光明。这样一来,外在的虚幻现象以及物质世界的一切变化形态,就会像热水融化冰块一样,随着你的心念,立刻转化成为无上的智慧觉知。
○(二、明依真故互用二:初、約劣喻以顯互用。)阿難!如彼世人聚見於眼,若令急合,暗相現前,六根黯然,頭足相類。彼人以手循體外繞,彼雖不見,頭足一辯,知覺是同。
阿难,就像普通人平时都靠眼睛看东西。如果让他们突然闭上眼睛,眼前就一片漆黑,这时候六根都分辨不清,连头和脚都分不出来。但是,如果这个人用手沿着身体外面摸索,虽然眼睛看不见,却能清楚地分辨哪里是头、哪里是脚。这说明,触觉的感知作用和视觉的感知作用,本质上是相通的。
○(二因釋疑,以顯真常。)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第二层,通过解释疑问,来显示真常本性。) 依靠光明才能看见,黑暗时就看不见。但那个能觉知的本性,不是靠光明才生起的,所以各种黑暗现象永远无法让它昏昧。既然感官和外在对象都消融了,那么,这个能觉知、能明了的作用,怎么会不圆满、不奇妙呢?
【觧】吴兴曰:真智如汤,妄境如水。了妄即真,化成知觉。前明真觉不由于根,故举那律无目能见等。今示真觉不假于缘,故指世人暗中有辩也。彼人,即指合眼之人。循体,谓绕他人之体。知觉是同,言暗中知觉与明中所见不殊。凡夫尚有不假明缘而能有辩,况圣人真觉何藉缘发乎?终见下,指妄。不明下,显真。略示明暗,诸缘例尔。
吴兴解释说:真正的智慧就像热水,虚妄的境界就像冷水。明白了虚妄就是真实,就化成了知觉。前面说明真正的觉悟不依赖感官,所以举了阿那律没有眼睛却能看见的例子。现在展示真正的觉悟不依赖外缘,所以指出世人在黑暗中也能辨别。那个“彼人”,就是指闭着眼睛的人。“循体”,就是绕着别人的身体走。“知觉是同”,是说黑暗中的知觉和明亮中所见的没有区别。凡夫尚且能不依赖光明这个外缘而能辨别,何况圣人的真正觉悟,哪里需要借助外缘才能生发呢?“终见”以下,是指虚妄。“不明”以下,是显示真实。这里只是简略地以明和暗为例,其他各种外缘也都是如此。
【疏】天台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者,化乃变化,当体改转为义。盖根身器界,元是妙圆真心,由无始从清净本然中,随心应量,成九界染碍色心,如水成氷,非碍而碍。今诸根圆拔,内莹发光,如汤销氷,氷还成氷。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当体改转,不遗余力,故曰应念化成。如彼世人下,约劣喻以显互用。缘见因明下,因释疑以显真常。疑者云:世人合眼,循体头足,虽然一辩,终非眼根明了之境,何足以喻互用之相?因释之曰:缘见因明,暗成无见,即前因明而黏发者。明则能见,暗则不见,脱黏内伏,发本明耀,故不明自发,暗不能昏。众生境界,由尘发知,因根有相,故触处昏迷,尘尘系缚。今也尘既不缘,根无所偶,根尘既销,云何觉明不成圆妙?
天台宗说:应当立刻转变成无上智慧。这里的“化”是变化的意思,指的是事物本身彻底转变。
其实,我们的身体和外在世界,原本都是微妙圆满的真实本心。但从无始以来,这个清净的本然状态,随着心念和业力的作用,变成了九种有染污、有障碍的形态(包括身体和心识),就像水结成冰,本来没有障碍却变得有障碍了。
现在,各种感官的束缚被完全拔除,内心变得晶莹发光,就像热水融化冰块,冰又变回了水。应当立刻转变成无上智慧,就是指事物本身彻底转变,毫不费力,所以叫“应念化成”。
后面“如彼世人”这段,是用一个比较粗浅的比喻来说明六根可以互相通用。
再后面“缘见因明”这段,是为了解释疑问,显示真心的恒常不变。有人可能会怀疑说:世人闭上眼睛,用手摸自己的身体,虽然能分辨头和脚,但这终究不是眼睛直接看到的景象,怎么能用来比喻六根互用呢?
因此解释说:通常,眼睛要依靠光亮才能看见,黑暗中就看不见。这就是前面说的,因为光亮而黏着产生视觉。有光就能看见,没光就看不见。但如果摆脱了这种黏着,让视觉功能向内收敛,就能显现出本有的光明。所以,这时不需要光亮,自己就能发出光明,黑暗也不能使它昏昧。
众生的认知状态是:因为有外界的现象(尘),才引发感知(知);因为有感官(根),才显现出相状。所以,接触到任何地方都是昏昧迷惑的,被每一个现象所束缚。
现在呢,既然不攀缘外界的现象,感官也就没有了对象。感官和对象都消除了,那本有的觉悟和光明,怎么会不成就圆满微妙的境界呢?
○(二、決通疑滯二:初、明因果並常。決通初義二:初、慶喜。疑因異果二:初、按定。佛言:)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言:因地覺心,欲求常住,要與果位名目相應。
阿难对佛说:世尊!就像您之前说的:在修行起步的阶段,那个想要觉悟的心,如果希望它能够长久保持、不生不灭,那么它的性质,就必须和最终成就的佛果位所具备的性质相符合才行。
○(二、敘自疑異二:初、汎明因果不齊二:初、明果常住。)世尊!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種名,稱謂雖別,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如金剛王,常住不壞。
世尊!在如来的境界里,有七种名称: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罗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这些名字虽然叫法不同,但它们都代表同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清净、圆满,它的本质坚固、凝聚,就像最坚硬的金刚王一样,永远存在,不会毁坏。
○(二、明因無常。)若此見聽,離於明暗、動靜、通塞,畢竟無體。猶如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
二、说明原因的无常性。
如果这个看和听的能力,离开了光亮与黑暗、动静变化、通畅与阻塞这些条件,它本身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体。
就像我们的念头心识,离开了眼前的各种事物和现象,它本来也是什么都没有的。
○(二、正疑因不克果三:初、正疑。)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欲獲如來七常住果?
(二、正疑因不克果三:初、正疑。) 为什么要把这种绝对的断灭当作修行的原因,却想得到如来那七种常住不灭的果位呢?
【觧】温陵曰:离幻复真,常住不坏,名常住果。而见听六用,离尘无体,是断灭法。依断灭因,求常住果,乌得相应邪?此误认缘尘,迷失常住也。由失常性,故难契常果,实修证大患,故须难明也。诸佛所得曰菩提,寂静常乐曰涅槃,不妄不变曰真如,离过绝非曰佛性,分别一切而无染着曰庵摩罗识,一法不立,烦恼荡尽曰空如来藏,洞照万法而无分别曰大圆镜智。庵摩罗,此云无垢,即第九白净识也。此已成智,而名识者,以能分别故。楞伽经曰: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有空如来藏,有不空如来藏,有空不空如来藏。宝积经曰:空如来藏,离不解脱一切烦恼;不空如来藏,具?河沙佛不思议法;空不空如来藏,随为色空,普应一切。后二随用得名,独空如来藏为真体,故为果号。
温陵法师解释说:脱离虚幻,回归真实,永远存在,不会毁坏,这叫做常住果。然而,我们看、听等六种感官作用,一旦离开外界的对象,就没有了实体,这是会断灭的法。依靠会断灭的因,去追求永远存在的果,这怎么能相应呢?这就是错误地认定了因缘和尘境,迷失了本有的常住真心。因为失去了常住的本性,所以难以契合常住的果位,这实在是修行证悟的大障碍,所以必须把它弄清楚,说明白。
诸佛所证得的,叫做菩提,也就是觉悟。寂静、永恒、安乐,叫做涅槃。不虚妄、不改变,叫做真如。远离一切过失,断绝一切错误,叫做佛性。能够分别一切事物,却没有污染和执着,叫做庵摩罗识。一切法都不建立,所有烦恼都扫除干净,叫做空如来藏。能够透彻照见一切万法,却没有分别心,叫做大圆镜智。
庵摩罗,翻译过来就是“无垢”,也就是第九种白净识。它其实已经转成了智慧,但仍然叫做“识”,是因为它还有分别的作用。《楞伽经》说:有分别的是识,无分别的是智。
如来藏有三种:有空如来藏,有不空如来藏,有空不空如来藏。《宝积经》说:空如来藏,是远离、断除了一切烦恼;不空如来藏,是具足像恒河沙数那样多不可思议的佛法;空不空如来藏,是能随着显现为物质或虚空,普遍地应和一切。后面两种是根据它们的功用而得名,唯独空如来藏是真正的本体,所以用它作为果位的称号。
【疏】天台曰:因果名目相应中,当机特引七种名目为问者,此是修门中大关节要处。盖修道分中,依常住真心以修圆行而为之本。常住真心,即前经所显如来藏性。要而言之,屈指飞光,验见不动,观河之见童耄无迁来,无非发明此心。正欲显此因性即是果性,故以不相应之语而为反难,冀如来有以发明。盖首卷所指众生识精中所有元明,寂而常照,慧鉴昭然,照而常寂,荡无纤情,即是如来果位。所证菩提涅槃,元清净体,不妄不异,名为真如;不坏不变,名为佛性;分别一切而无染着,名庵摩罗识;一法不立,烦恼荡尽,名空如来藏;洞照万法而无分别,名大圆镜智。向下击钟,验常圆通本根,即其证也。诚为修门之大本,弗效贫人而数他宝可也。
天台法师说:在因果名称相互对应这个问题上,须菩提特意提出七种名称来询问,这是修行法门中非常关键的地方。因为修行这件事,要依靠常住真心来修圆满的修行,这才是根本。常住真心,就是前面经文所显示的如来藏本性。简单来说,比如弯曲手指、飞光动目来验证见性不动,观察恒河之见从童年到老年没有改变,这些无非都是为了阐明这个真心。正是要显示这个因地的本性就是果地的本性,所以用“不相应”这样的话来反问,希望如来能够进一步阐明。
第一卷里指出的,众生识的精髓中所具有的原本光明,寂静而恒常观照,智慧鉴察明明了了,观照而恒常寂静,荡涤一切细微情执,这就是如来果位所证得的菩提涅槃。那原本清净的本体,不虚妄、无变异,就叫做真如;不坏灭、不改变,就叫做佛性;能分别一切事物却没有染着,就叫做庵摩罗识;一切法都不执着,烦恼彻底扫清,就叫做空如来藏;透彻观照万法却没有分别心,就叫做大圆镜智。后面敲钟验证常住的、圆通的根本,就是证明这一点。这确实是修行法门的根本,不要像穷人那样只会数别人的珍宝啊。
○(二、重難三:初、明因定無常。)世尊!若離明暗,見畢竟空,如無前塵,念自性滅。進退循環,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將誰立因求無上覺?
世尊!如果离开了光明和黑暗,能见的本性其实是空无所有的。就像没有眼前的事物,念头本身也会自然消失。这样反复思考,仔细推究,就会发现原本就没有一个所谓的“我”,也没有“我”的心念作用。那么,又是谁在设立一个原因,去追求无上正等正觉呢?
○(二顯頓乖昔說)如來所說,湛精圓常,違越誠言,終成戲論。
(第二点,说明这种说法突然违背了佛陀过去的教导) 如来所说的道理,是清澈、精纯、圆满、恒常的。 如果违背了这些真实不虚的言语,最终就会变成没有意义的空谈。
○(三請佛開決)云何如來真實語者?惟垂大慈,開我蒙恡。
(第三次请求佛陀开示决断)为什么说如来是讲真实话的人?恳请您大发慈悲,解开我的愚昧困惑。
【觧】温陵曰:复揣六用,疑若断灭,而反以佛说湛常为不诚,而近乎戏论,不得为真实语者。
温陵解释说:他再次揣摩六种感官的作用,怀疑它们好像会断灭消失,反而认为佛所说的清净恒常是不真实的,近乎戏论,不能算是真实的话语。
【疏】天台曰:二、重难,又二:初、明因定无常。进退循环者,谓进以眼根而推之,若离明暗,见毕竟空;退以意根而推之,如无前尘,念自性灭。又进推于前尘,退推于内根,皆本无我心及我心所。心即心识,心所即六根,亦即七处所征者。二、显顿乖。前说中,如来前说,不循六尘,拔根脱黏,则伏归元常,岂不违越诚言乎?此阿难执如来所破,而疑所显如进退循环,无心心所之说,皆禀首卷破妄心无所无体之言而为之难。即湛精圆常之理,亦前经曾所示者。第此二法,混居于六根之中,决择定当,亦难为之精,故设此为问,冀如来有以决之。然在当时之机,虽然得悟,虑今之阅者,未得其要,因为之阐曰:此经以佛之知见而为宗体,若缘尘以起知见,因根而有分别,皆妄也,毕竟归于断灭者也。下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是也。不由前尘以起知见之知见,脱黏内伏,诸根圆拔时之知见者,真也,伏还元常者也。下云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是也。至于击钟验常,亦必取斯而已矣。
天台说:第二是再次提出疑难,又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说明因缘决定无常的道理。所谓“进退循环”的意思是:往前推,用眼根来分析,如果离开了明暗这些外境,能见的本性其实是空无一物的;往后推,用意根来分析,如果没有前面这些外尘境界,能念的心念其自性也是寂灭的。再往前推究外尘,往后推究内在的六根,都本来没有“我”这个心以及“我”这个心所依托的东西。心就是指心识,心所就是指六根,也就是前面经文里在七处地方所追问、探讨的对象。第二部分是显示阿难的疑惑与如来先前说法似乎有矛盾。在之前的说法中,如来曾说,不追随六尘,拔除六根的执着,脱离黏缚,就能伏住妄心、回归本元常住的真心,这难道不是违背了您自己真实不虚的言教吗?这是阿难执着于如来所破斥的观点,而对如来所开显的、像这样进退循环推究、没有心与心所的说法产生了怀疑。他这个疑难,是根据本经第一卷中破除妄心没有处所、没有自体的言论而提出的。至于那湛然、精纯、圆满、常住的本体之理,也是前面经文曾经指示过的。只是这两种道理——无常的妄心和常住的真心——都混杂在六根之中,要准确无误地抉择清楚,也确实难以做到精微透彻,所以阿难才提出这个问题,希望如来能有办法为他决断。然而,这在当时的机缘下,虽然阿难等人能够领悟,但考虑到现在的读者,可能抓不住要点,因此我在这里再阐明一下:这部经是以佛的知见作为宗旨和根本的。如果是因为攀缘外尘而生起的知见,因为六根而有的分别,这都是虚妄的,最终都会归于断灭。经文后面说的“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就是这个意思。不依靠前尘外境而生起的知见,脱离黏缚、向内伏住,当所有六根的执着都被圆满拔除时的那种知见,才是真实的,是伏住妄心、归还本元常住的。经文后面说的“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后面用敲钟来验证常住的实验,也必定是依据这个道理而已。
○(二、如來示因本常三:初、斥迷許說。)佛告阿難:汝學多聞,未盡諸漏。心中徒知顛倒所因,真倒現前,實未能識。恐汝誠心,猶未信伏。吾今試將塵俗諸事,當除汝疑。
(二、如来说明根本原因始终不变,分三部分:首先,指出错误并答应讲解。) 佛对阿难说:你虽然博学多闻,但还没有断尽烦恼。你心里只知道产生颠倒的原因,可真正的颠倒出现在眼前时,你其实并不能识别。我担心你即便有诚心,也未必真正信服。现在,我就用一些世间常见的事例,来帮你消除疑惑。
【觧】温陵曰:倒因,即疑妄分别也。真倒,即执常为断也。
温陵解释说:颠倒的起因,就是疑惑和妄想分别。真正的颠倒,就是把常当作断来执着。
【疏】天台曰:缘尘而有分别,是为颠倒所因;离尘而有知见,即是真常,反谓之无常,是为真倒现前。阿难未尽诸漏之多闻,徒知乎彼而不知乎此也。
天台大师说:因为接触外界事物而产生分别心,这就是颠倒的根源;离开外境而能保持清净的觉知,这才是真实永恒的境界,反而被说成是无常,这才是真正的颠倒现前。阿难虽然博学多闻,但烦恼还没断尽,只知道那边的道理,却不明白这边的真相。
○(二、指事除疑二:初、結根塵顯迷倒二:初、結根塵二:初、結根二:初、結有無。)即時如來敕羅睺羅擊鐘一聲,問阿難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我聞。鐘歇無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不聞。時羅睺羅又擊一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又言:俱聞。
那时,如来让罗睺罗敲了一下钟,然后问阿难:“你现在听见了吗?”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说:“我们听见了。”钟声停了,没有声音了,佛又问:“你现在听见了吗?”阿难和大众都说:“没听见。”这时罗睺罗又敲了一下钟,佛又问:“你现在听见了吗?”阿难和大众又说:“都听见了。”
○(二、結所以)佛問阿難:汝云何聞?云何不聞?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
(二、解释原因) 佛问阿难:你怎么算是听到?怎么算是没听到?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对佛说:钟如果敲了,我们就能听到。敲过很久,声音消失,声音和回响都没了,这就叫没听到。
【觧】温陵曰:此但无声,非谓无闻。必再击叠问者,欲令审辩而有悟也。
温陵解释说:这里只是说声音消失了,不是说听的能力没有了。一定要再次敲钟、反复提问,是为了让人仔细辨别,从而有所领悟。
○(二、詰塵二:初、詰有無。)如來又敕羅睺繫鐘,問阿難言:汝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少選聲銷,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答言:無聲。有頃,羅睺更來撞鐘,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二、追问声音:第一,追问有还是没有。) 如来又让罗睺去敲钟,然后问阿难说:你现在听到声音吗?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说:有声音。过了一会儿,钟声消失了,佛又问:现在有声音吗?阿难和大众回答:没有声音。又过了一会儿,罗睺再次来撞钟,佛又问:现在有声音吗?阿难和大众都说:有声音。
○(二詰所以)佛問阿難:汝云何聲?云何無聲?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名有聲。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聲。
(第二部分:追问原因)
佛问阿难:你说说看,怎么算有声?怎么算无声?阿难和在场的大众都告诉佛说:钟如果敲了,那就叫做有声。敲过很久,声音消散了,声响和回音都消失了,那就叫做无声。
【觧】温陵曰:上答为倒,此答为正。盖声有生灭,闻性常在,迷情不了,以闻同声,是以常为断也。
温陵解释说:前面的回答是倒着说的,这里的回答才是正解。因为声音有生有灭,但能听的闻性却一直存在。迷惑的人不明白,以为闻性和声音一样会消失,所以把永恒的东西当成了断灭的。
○(二、斥矯亂)佛語阿難及諸大眾:汝今云何自語矯亂?大眾阿難俱時問佛:我今云何名為矯亂?
(二、斥责矫乱) 佛对阿难和所有在场的人说:你们现在为什么自己说话颠三倒四、混乱不清?阿难和所有在场的人一起问佛:我们现在为什么被说成是颠三倒四、混乱不清?
○(二、就聞性示因常二:初、破執正明三:初、破無常執。)佛言:我問汝聞,汝則言聞。又問汝聲,汝則言聲。惟聞與聲,報答無定。如是云何不名矯亂?
二、通过听觉本性来说明原因恒常不变,分为两部分:首先,破除执着,正面说明,分为三小部分:第一,破除无常的执着。
佛说:我问你听到什么,你就说听到了。再问你是什么声音,你就说是声音。只是听到和声音,回答并不固定。这样怎么能不说是混淆不清呢?
○(二、顯聞性常二:初、正示。)阿難!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于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聞實云無,誰知無者?
(第二、显示听闻的本性永恒不变,分两部分:第一部分,直接说明。) 阿难! 声音消失、没有回响了,你就说听不见了。 如果真的听不见了,那能听的本性就已经消失了,就像枯木一样。 这时如果钟声再次敲响,你怎么会知道呢? 知道有声音或知道没声音,这本来就是声音本身有时有、有时无, 难道那能听的本性,会因为你而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吗? 如果你真的认为能听的本性不存在了,那么,又是谁在知道“它不存在”这件事呢?
○(二、結顯)是故,阿難!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今汝聞性為有、為無?
(二、总结说明) 所以啊,阿难! 声音在听觉里,本来就有生起和消失, 并不是因为你的听觉,才让声音生起或消失。 现在我问你: 你那个能听的本性,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觧】温陵曰:声尘或有或无,闻性未甞有无,所谓声无亦无灭,声有亦非生,此即不生不灭,真常性也。夫知无者,亦因闻根,不可谓无声则无闻也。是故阿难下,牒上显常也。吴兴曰:前阿难通疑六根离尘无体,云何将此断灭以为因,欲获常果?如来所以别显闻性为常者,诚欲发耳根圆通之机也。
温陵说:声音这个东西,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能听的这个能力本身,从来就没有什么有或者没有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声音没了,它也不跟着消失;声音有了,它也不是才生出来的。这就是不生不灭、真实永恒的体性。要知道“没有声音”这个状态,也是通过能听的根性知道的,所以不能说没有声音就等于没有能听的能力。所以,经文里“是故阿难”以下的部分,就是承接上文,来显明这个恒常不变的体性。
吴兴说:之前阿难普遍怀疑六根离开了外尘就没有自体,心想:怎么能把这个断灭的东西当作因,去求取永恒的果呢?如来之所以特别显明听闻的体性是恒常的,实在是想启发大家,让大家领悟耳根圆通的玄妙法门啊。
【疏】天台曰:上文誘答已定,然後斥其矯亂。惟聲與聞,報答無定,即矯亂也。云何無定?聲銷無響。吾問聲不?汝言無聲。此正也。初問聞不?汝言無聞。非倒乎?若從前答,無聲無聞,鐘聲再擊,不應更聞。若從後答,聲雖有無,非無聞者。如此報答無定,非矯亂乎?故責之云: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要知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有或無,非彼聞性為汝有無(云云)。此段文意,顯聞常住。展轉結歸,其序有四:曰聲,曰聞,曰知,曰性。蓋初以聲而顯聞,即但是聲塵或有或無,豈彼聞性為汝有無?然聞雖顯矣,猶未足為真。次以聞而顯知,即聞實云無,誰知無者?然知雖顯矣,亦未足為真。次以知而顯性,即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令汝聞性為有為無。此為聞之本,理之極。故知顯常,非徒曰遺塵而已。要聞者知者俱遺,獨有不可遺者。如水中醎味,色裡膠青,雖睡夢之不昏,造次之不忘,必具清淨海眼者有以見之。不則當面蹉過者多矣,即認末為本亦多矣。然此四序,一往與耳根法門四節同。再往言之,彼文竪在四修,今文橫在一性。
天台说:前面佛陀通过引导和问答已经把道理讲清楚了,然后才指出富楼那的错乱之处。只抓住“声音”和“听到”这两个概念,回答前后矛盾,这就是错乱。为什么说前后矛盾呢?声音消失、没有回响了。我问你“还有声音吗”?你说“没有声音了”。这是对的。但一开始我问你“还能听到吗”?你说“听不到了”。这不就错了吗?如果按照你前面的回答,没有声音、听不到,那么钟声再次敲响时,你就不应该又听到了。如果按照你后面的回答,声音虽然有或没有,但能听的那个功能并不是没有。像这样回答前后不一致,不就是错乱吗?所以佛陀就责问他说:声音消失没有回响了,你说听不到了。如果真的听不到了,那能听的本性就已经灭了,就跟枯死的木头一样,钟声再敲,你怎么会知道呢?要知道,知道有声音或知道没声音,这本身只是声音这个外境有时有、有时无,并不是你能听的那个本性为你变成有或者无(等等)。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要显明能听的本性是永恒常在的。它一层层推导归结,顺序有四个:声音、听到、知道、本性。大概首先是用“声音”来显明“听到”,就是说,只是声音这个外境或有或无,哪里是你能听的本性为你变成有或无呢?然而,“听到”虽然显明了,还不足以认为是真实的。其次是用“听到”来显明“知道”,就是说,你虽然说“听不到了”,那又是“谁”知道“听不到”的呢?然而,“知道”虽然显明了,也还不足以认为是真实的。再次是用“知道”来显明“本性”,就是说,声音在能听的过程中,自然有生有灭,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听的本性随着声音的生灭,而让你能听的本性变成有或者无。这才是能听的根本,是道理的极致。所以要知道,显明这个常住的本性,不仅仅是指舍弃外境而已。关键是要把“能听的”和“能知的”都舍弃掉,唯独剩下那个不可舍弃的。就像水中的咸味,颜色里的胶青,即使在睡梦中也不会昏昧,在匆忙时也不会忘记,必须具有清净智慧之眼的人才能见到它。否则的话,当面错过的人就太多了,把枝末当作根本的人也太多了。然而这四个顺序,大致上和耳根圆通法门的四个步骤相同。再进一步说,那篇经文是竖着讲四种修行,这篇经文是横着讲一个本性。
○(三比斥結勸)汝尚顛倒,惑聲為聞。何恠昏迷,以常為斷。終不應言,離諸動靜,閉塞開通,說聞無性。
(第三部分:通过对比和斥责来劝导) 你还在颠倒错乱,把声音的动静误认为是能听的本性。难怪你会迷惑不清,把恒常不变的能听本性错当成断灭的。你绝不应该说:离开了动静、闭塞、开通这些现象,能听的本性就不存在了。
○(二、引例結示二:初、引睡倒顯性常。)如重睡人,眠熟牀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時,自恠其鐘為木石響。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
二、举例说明,分两部分:先说睡觉的例子,显示听觉的本性一直存在。
就像一个人睡得很沉,在床上睡得正熟。他家里有人,趁他睡着时,捣衣、舂米。这个人在梦里,听到舂米捣衣的声音,却以为是别的东西,要么觉得是敲鼓,要么觉得是撞钟。就在梦里,他还奇怪:这钟声怎么像木头石头的声音?这时他忽然醒了,立刻明白那是杵舂米的声音,就告诉家人:我刚才做梦,把这舂米的声音,错当成鼓声了。
阿难!这个人在梦里,难道还记得什么安静、摇动、开放、关闭、通畅、堵塞这些分别吗?他的身体虽然睡着了,但他能听的那个本性,却并没有昏昧。
○(二、結示形銷不滅)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
(二、说明形体消亡而本性不灭) 就算你的身体消亡了,生命的光辉也熄灭了,这个本性怎么会随着你一起消亡呢?
【觧】吴兴曰:所举寐事,验妄识至昏,而真性不昧也。复恐惑者谓寐虽不昏,死岂不灭邪?故重示云纵汝形销等。
吴兴解释说:这里举睡觉的例子,是为了验证虚假的念头到了昏沉时,而真实的本性却不会昏昧。又恐怕迷惑的人会问:睡觉时虽然不昏昧,难道死了不会消灭吗?所以再次指示说:即使你的形体消亡等等。
【疏】天台曰:惑舂捣声,别作他物,此睡梦颠倒也。即于梦中恠钟为木石响,此闻性不昏也。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者!静摇,言声尘;开闭通塞,言耳根;正明闻性常然,不关于根尘也。关根尘而有知,即属无常;不关根尘而有知,即是真常。所以此文显性,闻之极易,会之至难。
天台大师说:有人听到捣米的声音,却以为是别的东西,这是睡梦中的颠倒错乱。就像在梦里,把钟声错当成木头石头的响声,但能听到声音的这个本性并没有昏乱。这个人在梦里,哪里会去分辨声音是静是动、耳朵是开是闭呢!静和动,说的是声音本身;开和闭、通和塞,说的是耳朵这个器官;这正是要说明,能听的本性一直是这样,并不依赖于耳朵和声音。如果依赖耳朵和声音才有知觉,那就是无常变化的;不依赖耳朵和声音而有知觉,这才是真实恒常的。所以这段文字是在显明本性,听起来很容易,但要真正领会却极其困难。
○(三、通會結示二:初、明遠故。常即無常。)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色聲,逐念流轉,曾不開悟性淨妙常,不循所常,逐諸生滅,由是生生雜染流轉。
三、通会总结指示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说明为什么众生离觉悟很远。所谓“常”其实就是“无常”。因为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一直跟着色相、声音这些外在的东西跑,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流转,从来没有真正觉悟到自性本来清净、微妙、恒常的真相。他们不去遵循那个真正的“常”,反而追逐那些生生灭灭的现象。就是因为这样,才在一生又一生中,夹杂着烦恼污垢,不停地轮回流转。
○(二明悟故,無常即常。)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第二层意思是:明白了无常就是常的道理。)如果你能放下生灭变化的念头,守住那个真正的、不变的常,那么常的光明就会显现出来。这时,你的感官、外境、分别心,都会立刻消失。种种念头是灰尘,执着分别的习气是污垢,这两样都远离了,你的法眼就会立刻变得清澈明亮,怎么会不成就无上的觉悟呢?
【觧】温陵曰:不悟性常,故逐诸生灭。能守常性,常果可冀矣。前令审择常性为因地心,而阿难牒难,故此结告也。吴兴曰:通别二惑,俱名尘垢。真似所证,皆号法眼。此眼具五方,曰清明。
温陵法师说:因为不明白本性是永恒不变的,所以才会追逐那些生灭变化的现象。如果能守住这个永恒的本性,那么永恒的果位就有希望了。前面让阿难仔细选择永恒的本性作为修行的基础心,而阿难提出了疑问,所以这里做个总结告诉他。
吴兴法师说:无论是普遍性的迷惑还是个别性的迷惑,都叫做尘垢。无论是真实的觉悟还是相似的觉悟,都可以称为法眼。这个法眼具备五个方面的功能,叫做清明。
【疏】天台曰:此科通会结示。以诸众生去,明迷故常即无常;若弃生灭去,明悟故无常即常。是则常无常性,居于六根之中,如二鸟之同游。若循色声以分别,即杂染流转;苟弃生灭而守常,即常光现前。故知化性觉为根尘,我也,非他也;即变根尘为觉性,亦我也,非他也。升沉染净,只在迷悟之间,可不务返妄归真哉!想相为尘,即法尘;识情为垢,即意识。此且就阿难缘尘分别者而言。但此尘垢,关乎麤细,则吴兴通别之言,深有理焉。盖若破通惑,但证慧眼,今云法眼,要知通别俱破,斯可以言法眼清明,成无上觉也。
天台大师说:这一部分是把前后内容贯通起来,做个总结说明。
从“以诸众生”往下,是说明因为迷惑,所以把“常”当成了“无常”;从“若弃生灭”往下,是说明因为觉悟,所以明白“无常”就是“常”。
这样看来,“常”和“无常”这两种性质,都存在于我们的六根之中,就像两只鸟一起飞翔。
如果跟着色、声这些外境去分别,就会陷入杂染,在生死中流转;如果放下对生灭的执着,守住真常,那么常住的智慧光明就会显现。
所以要知道,把本有的觉性变成了根和尘,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不是别人;反过来,把根和尘转变成觉性,这也是“我”自己能做到的,不是别人。
是上升还是沉沦,是染污还是清净,只在一念迷悟之间,怎么能不努力从虚妄回归真实呢!
“想相为尘”,指的是法尘;“识情为垢”,指的是意识。这里暂且是针对阿难尊者那种攀缘外尘、分别计较的情况来说的。
但这些尘垢,有粗有细,所以吴兴大师关于“通惑”和“别惑”的说法,很有道理。
如果只破除“通惑”,只能证得慧眼;现在说要证得“法眼”,就要知道必须把“通惑”和“别惑”都破除,这样才能说法眼清明,成就无上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