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品第十一
尔时,溥首白世尊曰:「今日吾省大圣所说,分别厥义,其有志愿求佛道者,则为希慕于邪见矣!所以者何?唯然,世尊!因获邪见逮佛道耳,欲有所得故发志愿,则为方便至于邪见。所以者何?天中之天!又见其道不住欲界,不住色界,不住无色界,道无所住,以是之故不当志愿。譬如男子而取叚铁,烧着火中不欲愿火,不当手触。所以者何?烧人手故。火不自烧取者烧耳,其有志愿求佛道者,则为求火而自烧耳。唯然,世尊!道无志求以度二事而无所趣。喻如男子志愿虚空吾欲游步行于空中,其人不能行于虚空。」
那时,文殊菩萨对世尊说:“今天我思考您所讲的道理,分析其中的含义,发现那些发愿追求成佛之道的人,其实是在向往邪见啊!为什么呢?确实是这样,世尊!因为正是通过获得邪见才能证得佛道,为了有所得而发愿,这种发愿本身就是走向邪见的一种手段。为什么呢?天中之天啊!我又看到,真正的道并不停留在欲界,也不停留在色界,也不停留在无色界,道是无所住的,正因为如此,就不应该发什么愿。好比有个男人,拿了一块铁,扔进火里烧,他并不希望那铁是火,也不会用手去碰它。为什么呢?因为火会烧伤人的手。火本身不会烧人,是去拿它的人才会被烧。那些发愿追求佛道的人,就像是在追求火,结果把自己给烧了。确实是这样,世尊!真正的道不是靠发愿去求的,它是超越了对立的两边,没有任何趋向的。好比有个男人发愿说:‘我要在虚空中行走游玩。’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虚空中行走。”
溥首又曰:「无能成立于虚空者,其达道意如虚空者,道无所住则度于二。假使菩萨无有二想建立道意,设有菩萨兴为二想志求佛者,若念佛道念于终始,设念道者则念邪见,假使念道念灭度者,则非菩萨,不为行道也。」
溥首又说:“没有人能在虚空中建立什么。那些通达道意如同虚空的人,因为道本身没有固定的住处,所以能超越对立的两边。如果菩萨心中没有对立两边的分别,而建立求道的心意;如果有菩萨生起对立两边的分别,却立志求佛——如果执着于佛道,执着于开始和结束;如果执着于道,那就是执着于邪见;如果执着于道,执着于灭度,那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也不是在修行正道了。”
于是,持心梵天问溥首曰:「菩萨何行应道行乎?」答曰:「梵天!若有菩萨行一切法,而于诸范悉无所行,是为菩萨钦崇道行超诸行性,斯谓,梵天!为菩萨者遵尚道行。」
这时,持心梵天问溥首童子说:“菩萨应该怎样修行,才算符合正道呢?” 溥首童子回答说:“梵天啊,如果有位菩萨,他修行一切法门,但对所有法门都不执着、不贪取,这样的菩萨就是真正尊崇正道修行,超越了各种修行的执着相。 梵天,这就叫做:作为菩萨,他尊奉和崇尚的是正道修行。”
又问溥首:「何谓菩萨超诸行界奉修道行?」答曰:「离一切着及诸想行,亦复释置眼耳鼻口身意,如是行者则超行界。」
溥首又问:“什么是菩萨超越一切行为界限,专心修行呢?” 回答说:“要放下所有的执着和各种念头行为,也要放下眼、耳、鼻、舌、身、意这些感官的束缚。这样修行,就能超越行为的界限。”
又问:「设使超度为何谓也?」答曰:「平等于乘则为超度,等一切法乃为道耳。」
又问:“如果说超度,那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平等地看待一切修行法门,就是超度;平等地对待一切事物,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之道。”
持心又问:「道云何住行者方便?」答曰:「如彼道矣。」
持心又问:“那应该怎么安住呢?”修行的人回答说:“就像那条道一样。”
又问:「其道云何?」答曰:「梵天!又其道者无去来今,是故菩萨净于三场住于佛道。设如过去若如当来复如现在,意罔所趣则无行念,如是住者则无所住普住一切,若此住者则得达至于诸通慧。」
又问他:“这个道是什么样的?”回答说:“梵天,这个道啊,没有过去、未来、现在。所以菩萨清净了这三方面,就安住在佛道上了。如果像过去那样,像未来那样,又像现在那样,心里没有任何趋向,就没有行动的念头。像这样安住的人,就无所安住,普遍安住于一切。如果能这样安住,就能到达一切智慧。”
又问:「何名为诸通慧?」答曰:「悉达一切不以为智,是故名曰为诸通慧。」
又问:“什么叫作诸通慧?”回答说:“完全通达一切,却不把它当作智慧,所以就叫作诸通慧。”
又问:「何谓为慧?」答曰:「所以谓慧无差别故,无异念故,又如众生所有亦如,悉无差特。」
又问道:“什么叫做智慧?”回答说:“之所以叫做智慧,是因为没有分别,没有杂念。又像众生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完全没有差别。”
又问:「何谓众生?」答曰:「其名本净众生澹泊,以是之故其名本净,众生如是等无差别。假使有念道有差别、众生不同,则不顺道。设道如此众生亦然,以是之故,无有差别,则不得归为差别也。又吾我等道亦平等,道以平等吾我亦等,犹斯之故故无殊别。所以者何?众生无我亦无有身,以故无差如身无异,一切诸法亦复如是。」
又问道:“什么叫众生?”回答说:“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清净的,众生也是淡泊宁静的。因为这个缘故,它的名字本来就是清净的,众生也是这样,完全平等没有差别。假如有人心里想着道是有差别的、众生是不同的,那就不符合道了。如果道是这样,众生也是这样,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差别,就不能归结为有差别。再说,我和我执,道也是平等的;道既然平等,我和我执也是平等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因为众生没有自我,也没有身体,所以没有差别。就像身体没有不同一样,一切事物也都是这样。”
持心又问:「如来所说至诚无虚,所以分别斯诸法矣!」答曰:「如来未曾分别说法。所以者何?如来不得于诸法也,况当分别。」
持心又问:“如来所说的是至诚无虚的,那为什么还要分别这些法呢?”回答说:“如来从来没有分别说法。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在一切法中无所可得,更何况去分别呢?”
又问:「如来岂不现法教乎?是则有为是则无为,斯为世事斯度世行?」答曰:「所趣云何?孰为于此分别身行、为言教乎?」报曰:「不也!」
又问:“如来难道不显现佛法来教导人吗?那么,有为法、无为法,这些是世间的事,这些是超脱世间的修行,该怎么理解呢?”
回答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谁在这里分别身体的造作和言语的教导呢?”
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溥首又问:「所谓身者则便起身而灭尽乎?」答曰:「不也!」
溥首又问:“所谓的身,就是起身之后便灭尽了吗?”回答说:“不是的。”
报曰:「如是,梵天!所可言曰法言教者,斯则为兴虚空言教,其无言教亦复如是。有诸法者所可言教,法无所起亦无所灭,无所言教为法言教。设使无法亦无言教,斯则无言。所以者何?如诸法教,其无言教亦复如是,是故名曰无所言教。如来所住则无所住,无所住者故曰无本。」
他回答说,就像梵天你所说的那样,如果把法说成是言教,那这就是虚空在言教。真正的无言教也是这样的。一切事物如果可以说成是言教,那法其实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没有什么可说的才是法的言教。假如根本没有事物,也就没有言教,这才是真正的无言。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事物的言教,它的无言教也是这样的,所以叫做无言教。如来所安住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安住,因为无所安住的缘故,所以叫做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