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网经菩萨戒本疏

要解释这条戒律，和前面一样分为十个方面来说明。

第一，关于控制意念，也有十个道理和前面说的一样：

一、因为造业太重。十种不善的行为，是导致恶道轮回的因和果。背着这么重的业力，怎么能进入修行之道呢？

二、因为这不是修行人该做的事。欺骗迷惑别人，连世间的好人都不会做，何况是修行的人？修行人最看重诚实。

三、因为会关闭行善的道路。《大智度论》第十五卷说：“说谎的人，先欺骗自己，然后欺骗别人。把真实的当成虚假的，把虚假的当成真实的，真假颠倒，就无法接受善法。就像一个倒扣的瓶子，水倒不进去。说谎的人，心里没有惭愧，关闭了通往天道和涅槃的大门。明白这个罪过，所以不去做。”

四、因为说实话好处多。那部论里又说：“再者，要知道说实话的好处非常广大。说实话的利益，是从自己身上产生的，很容易得到。这是所有出家人的力量。这样的功德，在家人和出家人，都能共同得到这个利益，这是善人的标志。”

五、因为容易得到解脱。那部论里说：“再者，说实话的人，他的心正直，容易脱离苦难。就像在密林里拖木头，直的容易拖出来。”

六、因为佛法进不了心。《大智度论》里说：“再者，佛的儿子罗睺罗，年纪还小，不知道说话要谨慎。有人来问他：‘世尊在吗？’他骗人说：‘不在。’当世尊不在的时候，有人问罗睺罗：‘世尊在吗？’他又骗人说：‘佛在。’有人把这事告诉了佛。佛对罗睺罗说：‘拿澡盆打水来，给我洗脚。’洗脚之后，佛对罗睺罗说：‘把这个澡盆扣过来。’罗睺罗就照吩咐扣上了。佛说：‘往里面倒水。’倒完水就停住了。佛问：‘水进到里面去了吗？’罗睺罗回答：‘进不去。’佛告诉罗睺罗：‘没有惭愧的人，说谎话就像把心盖住了一样。佛法的道理进不到他心里，也是这个道理。’”

七、因为会破坏修行。那部论里说：呵多比丘，虽然也做法布施，但因为说谎的缘故，死后堕入了地狱。

八、因为会被神灵抛弃。佛经上说：说谎的人，各位天神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会舍弃他，不再保护他。

九、因为会打开过失的大门。杀生、偷盗等其他过失，往往都是靠说谎来帮助完成的。

十、因为这是根本性的戒律。所以宁可舍弃生命，也绝对不能违犯。《菩提资粮论》的偈颂说：“即使因为说实话而死，失去转轮圣王的王位，以及诸天王的福报，也还是应该说真话。”解释说：因为这是根本重戒，无论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就算丢了性命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第二，解释妄语戒的名称。 所谓妄语，就是说的话不符合事实，这叫“妄”；为了让别人理解而说，这叫“语”。 戒律就是为了防止这种过失，所以从它所对治的毛病来命名。

《大智度论》卷十五说： “妄语，就是怀着不清净的心，想要欺骗别人，掩盖真实情况，说出与事实不符的话，由此产生口业，这就叫做妄语。”

解释一下： 这里所说的妄语，其实也包括了恶口、两舌、绮语这三种口业。 只是用“妄语”作为总称，因为它们的过患和表现是相通的。 《大智度论》说： “在四种口业当中，妄语的罪过最重。 而且，只要说到妄语，其实已经把其他三种口业都包含在内了。 再者，在一切法中，真实是最重要的。 如果能说真实语，那么四种正确的口业就都已经具备了

第三，关于次序问题，先说身体行为，再说言语行为，这是顺序。

问：为什么身体方面的三条戒律要分别制定，而言语方面的四条戒律却统一禁止呢？

答：因为身体行为之间没有相互包含的关系，所以需要分别规定；言语行为则可以互相涵盖，所以统一禁止就可以了。

另外，根据下文的解释，言语中的说、毁、谤这三种行为，已经包含了其他三种言语过失。

第四，构成犯戒的条件，具体来说有七个： 一、针对的是众生。 二、心里认定对方是众生。 三、起了欺骗的念头。 四、隐瞒了真实情况。 五、具备贪、嗔、痴这三种烦恼。 六、说的话清楚明白。 七、让对方听懂了。

第五，缺少某些条件的情况。缺少第一个条件有三种情况：

一、关于“中边”和“异趣”的差别： 如果对方听懂了你的话，并且你的行为严重，那么你犯的罪就重。 如果对方没听懂，你不知道这是严重的欺骗手段，那么罪轻一些；如果你知道这是轻微的欺骗手段，那么罪更轻。

二、关于“非情”的差别： 知道与不知道，也分轻重两种欺骗手段。

三、如果带着怀疑，两个条件都缺，也有三种罪，轻重的标准参照上面。

其次，缺少第二个条件也有三种罪： 如果心里想着“中边”或“异趣”的差别，并且对方听懂了，罪重。 如果不知道对方没听懂，这是严重的欺骗手段。 如果知道对方没听懂，这是轻微的欺骗手段。 “本迷”和“转想”的情况，参照前面戒律的标准。

其次，缺少第三个条件： 有时完全不犯罪，因为没有欺骗的心。 有时犯轻罪，因为不够审慎、误导了别人。

其次，缺少第四个条件有两种情况： 一、对于“有”的东西，说“没有”来欺骗；对于事情虽然没有隐瞒，但心里有隐瞒的念头，罪重。 二、“本迷”、“转想”和怀疑的情况都犯罪，欺骗手段可以知道。

其次，缺少第五个条件有两种情况： 有时不犯罪，因为是善心。 有时反而有福报，因为利益了别人，就像《瑜伽师地论》里开许的情况。

其次，缺少第六个条件： 属于严重的欺骗手段，因为虽然话说得很快，但对方领会了意思。 又比如哑巴用手势骗人，让别人领会了意思，和用语言说清楚了一样，都是重罪。

其次，缺少第七个条件有三种情况： 知道对方没领会，是轻微的欺骗手段。 也不知道对方没领会，是严重的欺骗手段。 让别人产生怀疑，也是严重的欺骗手段。

第六、关于轻重的判断，这个过失很难防范，人们都容易犯。这部分分为两大块：先讲通用的原则，再讲具体的区分。通用原则有五点：一、大妄语（比如自称证得圣果），二、小妄语，三、心里起了要说妄语的念头。这三种情况，都是前面说的“大妄语”最重，后面依次减轻。四、如果条件不具足（比如想说但没说出口），就不算犯戒。五、如果是为了方便善巧，不但不犯戒，反而有功德。具体区分也有五点，分别从五个角度来分析：一、从对象来看。有三种情况：1.欺骗对自己有恩的人、尊长或修行人；2.欺骗很多人或在大众面前说谎；3.说谎让对方感到极度烦恼。按理说，这些情况都应该判得更重。二、从事情本身来看。也有三种：1.涉及出世间的法，比如谎称自己得了圣果。《多论》说：如果自称是佛，但别人不信，就不算重罪，因为别人不信。2.涉及清净的修行法，比如谎称自己得了禅定。3.涉及世间事，比如没看见却说看见了。这三种，也是前面说的谎称证圣果最重，后面依次减轻。三、从说谎的目的来看。有四种：1.为了得到圣者的名闻利养，或者认为说谎是功德，经常这样做不停息。2.为了得到世间的名闻利养，而且数量很多。3.随口骗人，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4.为了躲避眼前的痛苦而骗人。这四种，也是目的越恶劣、越贪求，罪过就越重。四、从发心来看。指的是贪心、嗔心、痴心这三种恶心。有单独一种心、两种心混合、三种心混合的情况。轻重的判断，可以参考前面的原则。在恶心当中，也有单心、双心、三心混合的区别，轻重也依此类推。五、从言语本身来看。《十诵律》里举了些例子：比如有人说：“我今天没入世间定。”别人问他：“那你昨天呢？”他回答：“昨天也没入。”这就犯了“兰”罪。这是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自己平时能入定。又比如有人说：“我是学人。”别人急忙问：“什么叫学人？”他便回答：“我是博学多闻、根器锐利、精于禅定读诵、有智慧的人。”这也犯“兰”罪。但如果他直接说自己是“无漏的学人”，那就犯重罪。或者说：“我是无学。”乃至别人追问时，他回答：“我懈怠不学。”这也犯“兰”罪。但如果直接说自己是圣者无学，就犯重罪。解释一下：依据这个宗派的观点，根据这些例子，轻重就可以判断了。另外还有一种解释，依据《十住毗婆沙论》第八卷的〈调伏心品〉，用五种分别来判断妄语的轻重。那部论里说：“根据众生的不同、事情的不同、时间的不同、五众的不同、场合的不同，罪过就有轻有重。即使是轻微的妄语，习惯久了也会变重，重的妄语能让人失去追求觉悟的心。一、从众生分别：对断善根的邪见者，或者对其他烦恼深重的人说谎，罪过就重。二、从事分别：如果说的是超过凡夫的法，或者说的是破坏僧团的话，罪过就重。三、从时分别：出家人说谎，罪过比在家人重。四、从五众分别：如果涉及的是波罗夷、僧伽婆尸沙这类重罪，说谎的罪过就重。五、从住处分分别：在僧团中说谎，或者作伪证，罪过就重。” 解释一下：这段文字意思也很明显，可以明白。其他戒律的轻重判断，也可以参考这五种分别来理解。

第七、得果，遮罪的果报如下文所说。这里主要说明性罪会得到三种果报。《十地经》说：“妄语的罪业，会让众生堕入地狱、畜生、饿鬼三恶道。如果转生为人，会得到两种果报：一、经常被人诽谤；二、总是被别人欺骗。” 《对法论》中又增加了增上果，说的是种下的种子不结果实。另外，《大智度论》卷十五说：“正如佛所说的，妄语有十种罪过：一、口中气味臭秽；二、善神远离，非人容易趁虚而入；三、即使说的是真话，别人也不相信；四、有智慧的人商议事情，常常无法参与；五、常常被人诽谤，丑恶的名声传遍天下；六、不被别人尊敬，即使教导别人，别人也不听从；七、常常忧愁烦恼；八、种下将来被人诽谤的业因；九、死后会堕入地狱；十、如果转生为人，也常常被人诽谤。”

第八条，关于说谎的普遍和特殊情况，先说特殊情况，再说普遍情况。

特殊情况，是指自己一产生说谎的念头就算犯戒。《文殊问经》说：只要动一个说谎的念头，就犯了波罗夷重罪。

普遍情况，是指为了他人，有时不算犯戒。就像《瑜伽菩萨戒》里说的：又比如菩萨为了解救许多众生的性命危难、牢狱捆绑的灾难、被砍断手脚的灾难、被割掉鼻子、耳朵、眼睛等灾难。虽然菩萨即使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明知故犯地说谎，但为了救度那些众生脱离苦难，经过深思熟虑，故意说了谎话。简单来说，菩萨只考虑对众生有没有真实利益，而不是没有利益，自己内心也没有任何自私污秽的念头。纯粹是为了利益众生，才隐瞒真实想法，明知真相却说了不同的话。这样说话的时候，对于菩萨戒来说不算违犯，反而能产生很多功德。

第九、对治修行者，道理上这里其实要避免四种过失，但因为妄语是最初的，所以特别提出来。《十地经》里说，二地菩萨完全远离这四种过失，所以那部经里说：“远离妄语，常说真实语、诚实语、应时语。这位菩萨甚至在梦中，也不会生起隐瞒的念头、容忍的念头，心里根本没有想要欺骗别人的话，何况是故意说假话呢？”

又说：“远离两舌，没有破坏别人的心、没有恐吓别人的心、没有扰乱别人的心。这边听到的话，不向那边说这边不好；那边听到的话，不向这边说那边不好。不破坏和合的人，已经破坏的不让它扩大。不喜欢挑拨离间的心，不乐于挑拨离间的心，不乐于说挑拨离间的话，不做挑拨离间的事，无论所说的是真是假。”

又说：“远离恶口，所有那些令人烦恼的语言、粗鲁蛮横的语言、伤害他人的语言、让他人嗔恨的语言、当面说的语言、背后说的语言、不断重复的语言、粗鄙恶劣的语言、别人不爱听的语言、不讨人喜欢的语言、令人嗔恼的语言、能烧人心火的语言、让人心热恼的语言、不讨人爱的语言、不令人乐的语言、既损害自己也损害他人的语言，像这样的语言全都舍弃远离。所有的语言要美妙悦耳，也就是那些有益处的语言、柔和的语言、美好的语言、让人喜欢听的语言、令人乐于听闻的语言、能入人心的语言、符合道理的语言、多数人爱念的语言、多数人喜乐的语言、和悦的语言、让人心里普遍欢喜的语言、能让自己和他人心里生起欢喜敬信的语言，要常说这样种种美妙的语言。”

又说：“远离绮语，常说善于思考的话、应时的话、真实的话、有意义的话、符合佛法的话、顺乎道理的话、符合戒律的话、根据时机斟酌的话、善于了解对方心里所乐的话。这位菩萨甚至开玩笑时都不说绮语，何况是故意说绮语呢？”

解释一下：详细解释这段文字，应该参考《十地论》第四卷。另外，说到“覆见”、“忍见”，都是从心念和所对境界两方面来说的。言语有八种情况，区分是否犯戒。所说的四种犯戒情况是：一、实际有却说没有，二、实际没有却说有，这两种是心和境都违背了。三、实际有自己却认为没有，而说成有，四、实际没有自己却认为有，而说成没有，这两种是违背自己的心念但不违背境界，都是指违背自己本来的认知，所以说“覆见”等等。与这四种相反的，就是非犯戒。非犯戒的四种中，前两种是想法和事实一致，后两种是想法和事实不一致，这都可以理解。另外，《金刚般若功德论》在四种语中也有相关论述，需要查阅。

第十、解释条文，分为三部分，与前文相同。

第一部分、指出过失并制定戒律，包含三点：

第一点、能作犯，指的是自己亲自做、或教唆他人做，两者都算重罪。这里说的“方便”，是指假借别的事情，让别人产生不同的理解，就像前面说的“我今天不入世间禅定”这类话。

第二点、从“妄语因”往下，说明所用的妄语方法。自己造作是“因”，教唆他人是“缘”，谋划准备称为“法”，事情做成就是“业”。还有一种解释：一、内心生起欺骗的念头；二、对外有所图谋；三、用巧妙言辞说假话；四、经常这样做成为习惯。这四点各自分开都可能构成犯戒。将这四点合起来看构成一次犯戒，道理可以明白。

第三点、从“乃至”往下，说明所成就的妄语，这里面包含身、口、意三业。首先是口业，虽然眼、耳、鼻、舌、身、意六识面对六种境界都可能产生妄语，但这里只讨论眼睛看见的，省略了其他，所以用“乃至”来概括。身妄语，比如戒律中记载有人问：“谁证得了罗汉果？”真正证得的人就站起来，脱下僧衣。如果有人没证得罗汉，却也跟着站起来脱衣。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身体动作已经构成了妄语。又像《善生经》里说的，用身体动作来代替口说话，也属于这类。心妄语，指的是内心虚伪欺骗，也像前面说的隐瞒自己的见解等等。

第二部分、从“而菩萨”往下，辨别菩萨应有的行为。菩萨按理应当自己实践十种正确的言语，就是按照事实、按照真实想法来说，所以叫“正语正见”。这样做没有损害，只有利益，所以又说是“正”。并且也要劝导他人，同样做这样的事业。

第三部分、从“而反”往下，说明违反戒律、构成犯戒。意思是按理应该正语，反而生起邪见、说邪语、做邪业、发邪言，违背和危害非常深重，所以判定为重罪。另外，教唆他人妄语，他人还以为是正确的，所以说这是“邪见”。一直做这种颠倒的行为，所以说这是“邪见业”。

以上这四条戒，大乘和小乘佛教都共同遵守，称为“共戒”。从下面开始的六种戒，在小乘中不算重戒，所以称为“不共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