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显体者,能诠之文皆属于名,所诠之义有体、宗、用。体约理性,宗约自行,用约化他。然而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当名之实,才涉言诠便属增语。虽世间诸物尚不即名,况理性玄微如何可显?是故经云:当依于义,莫着言说也。又云: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为谁说?是故菩萨莫着言说,随宜方便广说经法。又云:若语异义者,则不因语辨义,而以语入义,如灯照色。涅槃亦云:生生等皆不可说,有因缘故亦可得说。今依此义,故释名后仍须显体,如以指指月,欲人因言以见体也。略为七意:一、正显体,二、简伪滥,三、一法异名,四、入体之门,五、徧为众经体,六、徧为诸行体,七、徧为一切法体。
第二、阐明本体。能够解释经文的文字都属于名称范畴,所要阐释的义理则包含本体、宗旨和作用三个方面。本体是就真理实相而言,宗旨是就自身修行而言,作用是就教化他人而言。然而名称本身并不能直接对应事物,事物也并非恰好符合名称,一旦涉及言语解释,便容易落入多余的言辞。就连世间普通事物尚且不能仅靠名称完全等同,何况真理实相这般深奥微妙,又如何能够单靠言语完全显现呢?所以经中说:应当依据义理本身,不要执着于言语表述。又说:如果完全不去阐述一切法,教法体系就会毁坏。教法毁坏了,那么诸佛、菩萨、缘觉、声闻也就无从显现。如果这些都不存在,又是谁在为谁说法呢?因此菩萨不应执着言说,而应随顺机缘、善巧方便地广泛演说经典教法。又说:如果言语与义理不同,就不能依靠言语来辨别义理,而是要通过言语进入义理,就像用灯照见物体一样。《涅槃经》也说:一切生生灭灭的现象本不可说,但因为某种因缘也可以适当言说。依据这个道理,所以在解释名称之后,仍然需要阐明本体,就像用手指指向月亮,是希望人们能通过言语指引而看见本体。简略分为七个方面:一、正面阐明本体,二、辨别虚假和混淆,三、同一真理的不同名称,四、契入本体的途径,五、普遍作为一切经典的本体,六、普遍作为一切修行的本体,七、普遍作为一切事物的本体。
一、正显体者,此经以自心现量第一义境界为体。言自心者,心体绝待,非自非他。一切诸佛、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非有二。以当体不二,故强名为自心也。言现量者,现谓显现,量谓分量。言一切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乃至十界、百界、千如等种种诸法,总是唯心所现,不出心之分量,故名为现量也。言第一义者,既一切法皆唯心现,不出心之分量,则全妄即真,当体不可思议。离一切相,即一切法。唯即与离,二无所目,故名第一义也。言境界者,自觉圣智之所证得,非诸戯论所行之处。离四句相,离心缘相,而实徧为一切法体。不同虗空兔角,但有名字,故名为境界也。此自心现量第一义境界,乃一经之所正显,种种众行皆归趣之,无量功德共庄严之,言说问答而诠辨之。于五法中,唯取如如;于三性中,取成自性;于八识中,取唯识性;于二无我中,取法无我所显真如。而此妙体,非异如如成自性等种种名字,非即如如成自性等种种名字。如缘言说义计著者,仍堕建立及诽谤见。是故经云:如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观指,不得实义也。
一、正式说明本经核心思想:这部经是以“自心现量第一义境界”为根本宗旨。所谓“自心”,是指心的本体超越一切对立,既不是自己也不是他者。一切诸佛、一切众生,都只是这一心,再没有第二个。因为其本身就不存在分别,所以勉强称之为“自心”。所谓“现量”,“现”是显现的意思,“量”是范围、分量的意思。就是说一切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乃至十法界、百法界、千如是等种种现象,全都是唯心所显现的,超不出心的范围,所以称为“现量”。所谓“第一义”,既然一切现象都是唯心所现,不出心的范围,那么全部虚妄当下就是真实,本体不可思议。远离一切表象,当下就是一切法。这个“即”与“离”,都无法确切描述,所以称为“第一义”。所谓“境界”,是自觉圣智所证得的,不是各种戏论、分别思维所能达到的领域。它远离“四句”的分别,超越心念思虑的攀缘,却真实地普遍作为一切法的本体。它不同于虚空、兔角那样只有名字概念而没有实体,所以称为“境界”。这个“自心现量第一义境界”,正是整部经所要阐明的主旨,种种修行法门都归向它,无量功德共同庄严它,所有的言说问答都是为了诠释辨析它。在五法之中,只取“如如”(真如);在三自性之中,取“圆成实性”;在八识之中,取“唯识性”;在二无我之中,取“法无我”所显现的真如。然而这个微妙的体性,既不同于“如如”、“圆成实性”等等种种名字概念,也不就是“如如”、“圆成实性”等等种种名字概念。如果执着于这些言说名相,就会陷入“建立”(认为实有)和“诽谤”(认为虚无)两种错误见解。所以经中说:就像为愚痴的人用手指指向月亮,愚痴的人却只盯着手指,得不到真实的义理。
二简伪滥者,夫世间一伎一能,一事一物,乃至四禅八定,外道见网,声闻缘觉,所得三昧,所证涅槃,权乘菩萨,所有神通意生身等,无不皆是自心现量,而不能彻诸法之源,亦不能穷诸法之际,皆非第一义境界也。又据世间伎能事物,乃至凡外禅定诸见,及诸三昧之所证得,莫不自谓是第一义,而不能彻心性之源,亦不能穷心性之际。是以执有者则昧真空,证空者则失幻有,滞二边者则迷中道,取中道者则隔二边,皆不得为自心现量也。纵令妙悟泠然,了知心外无法,法法皆是心具心造,苟非独一静处,闻思修慧,缘自觉了,向涅槃城,习气身转变已,自觉境界,观地地中间胜进义相,犹不名为善义菩萨。若但口云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缘言说义计着,仍堕建立及诽谤见,何由契会此妙体也。
第二,辨别虚假和错谬:世间任何一种技艺、一种能力,一件事、一样东西,乃至四禅八定,外道的错误见解,声闻、缘觉所证得的三昧,所达到的涅槃境界,权教菩萨所拥有的神通、意生身等等,无一不是自心显现出来的影像,但它们既不能彻底通达一切事物的本源,也不能穷尽一切事物的究竟边际,所以都不是第一义的真实境界。再者,这些世间技艺、事物,乃至凡夫外道的禅定和各种邪见,以及各种三昧中所证得的境界,没有一个不自认为是第一义的,但它们同样不能透彻心性的本源,也不能穷尽心性的边际。因此,执着“有”的人就迷失了真空,证得“空”的人又失去了幻有,停滞在两边的人就迷惑于中道,执取中道的人又隔离了二边,这些都算不上是真正的自心现量。即使能够有精妙的领悟,清凉自在,明白心外没有实法,一切法都是心所具备、心所造作的,但如果不是独自在安静的地方,通过听闻、思维、修习智慧,依靠自觉来了悟,趋向涅槃的境地,让习气之身转变之后,在自觉的境界中,观察每一地之间的殊胜进步的意义和相状,那还不能称为真正通达实义的菩萨。如果只是口头上说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的自性等等,却像依据言说文字去思量执着,那仍然会堕入建立(实有)和诽谤(断无)的邪见之中,又怎么能契合体会这玄妙的真体呢。
三、一法异名者,先会此经异名,次会他经异名。此经异名者,秪此自心现量第一义境界,亦名自觉圣智境界,亦名真识,亦名真相识,亦名如来自到境界,亦名无所有佛地无生,亦名海浪藏识境界法身,亦名如来不可思议所行境界,亦名常住法身,亦名自觉圣究竟差别相,亦名常不思议,亦名如来藏自性清净,亦名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亦名无我如来之藏,亦名如来禅,亦名一乘,亦名出世间上上无漏界,亦名佛之知觉,亦名佛自得法,亦名本住法。如是等种种名字,皆是一体异名,如以众指共指一月也。他经异名者,华严经名为法界,维摩经名为不可思议解脱,大般若经名为一切种智,金光明经名为法性,大佛顶经名为如来藏妙真如性,占察经名为一实境界,法华经名为诸法实相,大涅槃经名为三德秘藏,梵网经名为本源心地,乃至诸经论中各有多名,所谓大圆镜智、庵摩罗识、中实理心、正徧知海、大寂灭海、大涅槃天。如天帝释有千名字,如诸世尊一一世界名有十千名字,经体亦尔,并须寻名而悟体也。
三、同一法义不同名称的说明:先会通本经的不同名称,再会通其他经典的不同名称。 本经的不同名称是:这个自心现量的第一义境界,也叫自觉圣智境界,也叫真识,也叫真相识,也叫如来自到境界,也叫无所有佛地无生,也叫海浪藏识境界法身,也叫如来不可思议所行境界,也叫常住法身,也叫自觉圣究竟差别相,也叫常不思议,也叫如来藏自性清净,也叫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也叫无我如来之藏,也叫如来禅,也叫一乘,也叫出世间上上无漏界,也叫佛之知觉,也叫佛自得法,也叫本住法。像这样种种名字,都是同一本体的不同称呼,好比众人用手指共同指向同一个月亮。 其他经典的不同名称是:《华严经》称为法界,《维摩经》称为不可思议解脱,《大般若经》称为一切种智,《金光明经》称为法性,《大佛顶经》称为如来藏妙真如性,《占察经》称为一实境界,《法华经》称为诸法实相,《大涅槃经》称为三德秘藏,《梵网经》称为本源心地,乃至诸经论中各有许多名称,所谓大圆镜智、庵摩罗识、中实理心、正遍知海、大寂灭海、大涅槃天。就像天帝释有千种名字,就像诸世尊在每一世界各有十千种名字,经的体性也是如此,都应当依循名称去体悟真实本体。
四、入体之门者,第一义境虽是自心现量,而种种心量未忘,终难凑泊。经云:如是不生不灭,不方便修,则为不善。是故于真实义,当方便修。此以行为门也。又云: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多闻者,谓善于义,非善言说。善义者,不堕一切外道经论,身自不随,亦不令他随,是则名曰大德多闻。是故欲求义者,当亲近多闻,所谓善义。此以教为门也。统论教门,四四十六,依教起行,行亦十六。今经正破三藏四门,兼用衍教一十二门。且如唯心,直进一语,若唯心故空,则通教四门也;唯心故假,三谛隔历,则别教四门也;唯心故中,三谛圆妙,则圆教四门也。又如妄想无性一句,若云了不可得故无性,则通教四门也;若云更互出生故无性,则别教四门也;若云当体即真故无性,则圆教四门也。通别八门,经虽不废,而非正旨,今未暇说。圆融四门,应略辩之,所谓非一非四,而论四一,一门一切门,一切门一门也。夫曰心曰想,不可谓无,即是有门;曰唯曰无性,不可谓有,即是空门。为破外道计有我故,说空、无相、无愿等句;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如来藏即是亦空亦有门。唯心则空而不空,无性则有而不有,即是非空非有门。执之便成四谤,以互违故;融之便为四门,以不二故。约此圆融无碍之门略明观者,秪此唯心四门、妄想无性四门,便是不思议境。诸佛已悟,我及众生云何尚迷?悯己伤他,上求下化,便是真正发心。独一静处,自觉观察,便是善巧止观。离见妄想,是破法徧。常自觉悟,修行方便,当离恶见。经论言说及诸声闻、缘觉乘相,是识通塞。上上升进,是道品调适。当离群聚习俗睡眠,是对治助开。诸地渐次相续建立,是知次位。远离内外境界,心外无所见,是能安忍。到无开发,行如实处,不生妄想,是离法爱。当知此经前后劝修之文,十乘意足也。
第四、契入实相本体的门径:第一义谛的境界虽然是自心所显现的,但如果种种分别心念还未消除,终究难以契合。经中说:像这样不生不灭的真理,若不以善巧方法修习,便不能真正体证。因此对于真实义理,应当以善巧方法修行。这是以实践作为门径。又说:真实义理,是从广学多闻者那里获得的。所谓多闻,是指善于把握义理,而非仅仅善于言辞。善于把握义理的人,不会堕入一切外道的经论之中,自己不去追随,也不让他人追随,这才叫做具大德行的多闻者。因此,想要探求真实义理的人,应当亲近那些善于把握义理的广学多闻者。这是以教法作为门径。总体而言,教法门径有四类,每类各开四门,共十六门;依据教法发起修行,修行也有十六种。本经主要破斥小乘三藏教的四种门径,兼用大乘教法的十二种门径。例如“唯心”这一直接切入的语句,如果理解为“因为唯心所以空”,就属于通教的四种门径;理解为“因为唯心所以假有,真俗空三谛彼此隔别”,就属于别教的四种门径;理解为“因为唯心所以中道,三谛圆融微妙”,就属于圆教的四种门径。又如“妄想无自性”这一句,如果说“彻底了不可得所以无自性”,就属于通教的四种门径;如果说“相互依待而生所以无自性”,就属于别教的四种门径;如果说“当下体性即是真如所以无自性”,就属于圆教的四种门径。通教和别教的八种门径,经中虽未完全否定,但并非本经主旨,此处暂不讨论。圆融的四种门径,应略加辨析,即:并非固定为一或为四,而随缘说四说一;一门即含摄一切门,一切门可归入一门。说到“心”和“妄想”,不能说它绝对没有,这就是“有门”;说到“唯”和“无自性”,不能说它实有,这就是“空门”。为破除外道执著有“我”的见解,因而宣说空、无相、无愿等教句;为断除凡夫畏惧“无我”句的愚痴,因而宣说如来藏,这即是“亦空亦有门”。“唯心”则空而不空,“无性”则有而不有,这即是“非空非有门”。若执着分别,便成四种偏颇见解,因为彼此对立;若能圆融观照,便成四种善巧门径,因为本质不二。就这圆融无碍的门径略明观修方法:仅这唯心四门、妄想无性四门,便是不思议境界。诸佛已经觉悟,我与众生为何还在迷执?悲悯自己、感伤他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便是真正的发心。独自在寂静处,自觉观察心念,便是善巧的止观。远离见解与妄想,是普遍破除执著。恒常自觉悟,修行善巧方便,应当远离错误见解。经论言说以及声闻、缘觉二乘的相状,需辨识通达与滞塞。向上精进,是调节三十七道品。应当远离人群聚集、世俗习惯及昏沉睡眠,是对治助缘、开显正道。诸地阶位次第相续建立,是了知修行位次。远离内外种种境界,了知心外别无可见,是能安住忍可。到达无功用行,住于真实境地,不生起妄想,是远离对法的贪爱。应当知道,此经前后劝勉修行的文句,已圆满具足十乘观法的意旨。
五、徧为众经体者,依于第一义境界,随众生心而为显示。或实示其全,或权示其偏,或兼或但,或对或带,或开或显,或说或泯,千经万论,宛转赴机。究其指归,总属心量,可以意知,不可言尽也。
五、普遍作为一切经典的根本依据,都是依据最高的真理境界,随着众生的根机而作不同的开示。有时真实地展示其完整内涵,有时权宜地显示其部分要义;有时兼顾多方面,有时只谈一方面;有时通过对比阐明,有时附带说明;有时开显深义,有时直接点明;有时正面阐述,有时破除执著。千部经典、万种论述,都是婉转地顺应众生的机缘而施设。探究其根本宗旨,终究都归于心的范畴,这可以用心去体会,却无法用言语完全说尽。
六、徧为诸行体者,统论半、满、权、实诸四三昧,皆以第一义心而为其体。此经勅令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无量刹土诸佛灌顶,当知正是称性起修,以修显性。不知体性,宴坐何为?知而不修,体亦不显。纵令权行未悟此体,然离此体亦无权行,是故徧为诸行体也。
六、作为一切修行根本的:总的来说,无论是小乘、大乘,还是方便法门、究竟法门的各种禅定修持,都是以这最究竟的真理之心作为根本。《楞伽经》教导我们,安坐于山林之中,依照初阶、中阶、高阶的次第修行,能够见到自心妄念如流水般涌现,也能见到无量佛国中诸佛给予的加持灌顶。应当明白,这正是依据本性来起修,通过修行来显发本性。如果不知道这个根本体性,静坐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知道了却不实修,体性也无法显现。即便是那些修习方便法门的行者,尚未了悟这个根本,然而离开了这个根本,也就没有方便法门可行。所以说,它是一切修行法门普遍的根本。
七、徧为一切法体者,一切诸法,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收无不尽,而此诸法一一无非自心现量。若知诸法唯是自心现量,则诸法皆即第一义心。如真金所成诸器,则器器皆是真金。如湿性举体作冰作水,则冰水唯是湿性。纵令凡外二乘妄计心外有法,而外法毕竟非有,毕竟无非自心现量也。第二、显体竟。
七、普遍作为一切法根本的:一切诸法,包括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全部涵盖无遗,而这些法每一个无不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如果明白诸法只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那么诸法就都是第一义的真实心。好比真金做成的各种器具,每一件器具都是真金。又像水的湿性全体结成冰或化为水,那么冰与水都只是湿性的展现。即便凡夫、外道和二乘人错误地认为心外有实在的事物,但外在事物终究并非真实存在,终究没有不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第二、显明根本体性部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