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处胎经行品第三十四
尔时，座中有菩萨名曰造行，即从座起偏露右臂右膝着地，叉手合掌前白佛言：「善哉！世尊！快说人种，非前、非后、非两中间，行业果报以何得知？或过去身非今现在，或未来身非过去，或现在身非过去、未来，或内作行受外报，或外作行受内报，或凡夫身作行，须陀洹身受报，或须陀洹身作行，斯陀含受报，或斯陀含身作行，阿那含受报，或阿那含身作行，阿罗汉身受报。或有众生得慈三昧无悲、喜、舍，或有众生得悲无慈、喜、舍，或有众生得喜无慈、悲、舍，或有众生得舍无慈、悲、喜。或有众生从凡夫地不向信地、法地，取须陀洹；或有众生不向信地、法地、须陀洹，取斯陀含；或有众生不向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取阿那含；或有众生不向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取阿罗汉；或有众生不向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取彼此阿罗汉。或有众生向辟支佛，还自坠落堕凡夫地，或有众生向阿罗汉，还自坠落堕凡夫地；或有众生向阿那含，还自坠落堕凡夫地；或有众生向斯陀含，还自坠落堕凡夫地；或有众生向须陀洹，还自坠落堕凡夫地；或有众生于法地退堕凡夫地，或有众生于信地退堕凡夫地，此诸众生于如来所皆有狐疑。唯愿世尊，一一分别令诸会者㸌然开悟。」
那时，法会大众中有一位菩萨，名叫造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右膝跪地，双手合掌，上前对佛说：太好了，世尊！您刚才讲人种，说它不在前、不在后、也不在两者中间，那行业果报要怎么才能知道呢？有的人是过去身造业，却不是现在这个身受报；有的人是未来身造业，却不是过去身受报；有的人是现在身造业，却不是过去、未来身受报。有的人在内心造作行为，却在外在感受果报；有的人在外在造作行为，却在内心感受果报。有的人以凡夫身造作行为，却在须陀洹身感受果报；有的人以须陀洹身造作行为，却在斯陀含身感受果报；有的人以斯陀含身造作行为，却在阿那含身感受果报；有的人以阿那含身造作行为，却在阿罗汉身感受果报。有的众生得到慈三昧，却没有悲、喜、舍；有的众生得到悲，却没有慈、喜、舍；有的众生得到喜，却没有慈、悲、舍；有的众生得到舍，却没有慈、悲、喜。有的众生从凡夫地不经过信地、法地，就直接证取须陀洹；有的众生不经过信地、法地、须陀洹，就直接证取斯陀含；有的众生不经过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就直接证取阿那含；有的众生不经过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就直接证取阿罗汉；有的众生不经过信地、法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就直接证取彼此阿罗汉。有的众生本来趋向辟支佛，却又自己坠落，堕回凡夫地；有的众生本来趋向阿罗汉，却又自己坠落，堕回凡夫地；有的众生本来趋向阿那含，却又自己坠落，堕回凡夫地；有的众生本来趋向斯陀含，却又自己坠落，堕回凡夫地；有的众生本来趋向须陀洹，却又自己坠落，堕回凡夫地。有的众生从法地退堕到凡夫地；有的众生从信地退堕到凡夫地。这些众生对如来所说的法都有疑惑，恳请世尊一一分别解说，让法会中的人都豁然开悟。
尔时世尊告造行菩萨曰：「善哉，善哉！汝所问义，皆为当来、过去、现在，亦是诸佛行业果报。吾今一一分别，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云何造行菩萨！欲使如来说过去无量阿僧祇劫行业果报耶？欲使如来说未来无量阿僧祇劫行业果报耶？欲使如来说现在无量阿僧祇劫行业果报耶？」
那时，世尊告诉造行菩萨说：好啊，好啊！你所问的道理，都是关于未来、过去、现在的，也是诸佛修行行为的果报。我现在一一为你分别解说，你要仔细听，仔细听，好好思考，牢记在心。造行菩萨，你是想让如来讲说过去无量无数劫中修行行为的果报吗？你是想让如来讲说未来无量无数劫中修行行为的果报吗？你是想让如来讲说现在无量无数劫中修行行为的果报吗？
尔时造行菩萨白佛言：「世尊！且置过去、未来行业果报，欲闻如来现身行业果报。」
那时，造行菩萨对佛说：世尊，过去和未来的行业果报先放一放，我想听如来您讲一讲现在这一身所造的行业果报。
佛告造行菩萨：「过去无数阿僧祇劫行业果报，亦是现在作。未来无数阿僧祇劫行业果报，亦是现在作。现在所作行业果报，亦是过去、未来受对因缘，今当与汝说之。昔我所更苦行无数，或修净行、或修不净行，或修天行、或修人行，初求佛道诸漏已尽，神通变化㸌然大悟，三界都苦唯我为乐。于尼连水边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米，斯由曩昔向一缘觉犯口四过，断绝一施，今受斯报。我既成佛，为五百摩纳子恶声诽谤骂詈，在诸街巷称言，佛道非真。时诸国人民有信、不信，信者信地、法地，不信者外凡夫，如此人等根、力成就不可沮坏。佛出于世光明普照，地狱休息、饿鬼饱满，在畜生者不复荷负重担。如我弟提婆达兜以石打佛脚指出血，吾时避走东至弗于逮、北至欝单曰、西至拘耶尼，吾复避之从忉利天上至三十二天，此石故随逐吾，吾复避之还至故处，为石所伤。吾在摩竭国界昼暗园中，闲居经行，时有长者名尸利掘，请我供养，我即受请，将阿难一人寻从我行。彼长者舍有七重门，门各有守者，过去，未来，现在诸佛常法，默然受请不受余请。凡我弟子出家为道行亦应尔。我至彼门，尸利掘长者，于内作倡伎乐自恣，忘我在外已经日夜。佛语阿难：『汝行乞食我住此处。』时马将从佛边过，佛从乞食。马将言：『我无食，唯有熟麦当持相与。』即持熟麦施与佛，佛即受食之。时彼马将谓为佛食。尔时有天子名曰练精，即接食去，诸人见者谓为佛食。然佛不食，为度彼故，故现受食。如是九十日在门里住，阿难亦九十日乞食。如来威神，不令国王及群臣长者知佛住此。何以故？恐彼生慢兴诽谤心：『佛无威神，余人何望？』
佛告诉造行菩萨：过去无数阿僧祇劫造作的行业果报，也是现在造作的；未来无数阿僧祇劫的行业果报，也是现在造作的；现在造作的行业果报，也是过去、未来受报的因缘。现在我就给你讲一讲。
从前我经历无数苦行，有时修清净的行为，有时修不清净的行为，有时修天人的行为，有时修人的行为。最初求佛道时，一切烦恼已经断尽，有了神通变化，豁然大悟，看三界全是苦，只有我得到安乐。
我在尼连水边苦行六年，每天只吃一麻一米。这是因为我从前对一个缘觉说了四种口过，还断了他一次布施，所以现在受这个报应。
我成佛以后，被五百个摩纳子用恶声诽谤，他们在各条街巷里骂我，说佛道不是真的。当时各国人民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信的人安住在法和地上，不信的人就是外道凡夫。像这样的人，根力已经成就，没法阻挡破坏。
佛出现在世间，光明普照，地狱停止受苦，饿鬼得到饱足，畜生不再背负重担。
我的弟弟提婆达兜用石头打佛的脚，打出了血。我当时避开，向东走到弗于逮，向北走到郁单曰，向西走到拘耶尼。我又避开，从忉利天上到三十二天，这块石头还是跟着我。我又避开，回到原来的地方，还是被石头打伤。
我在摩竭国界的昼闇园中闲居经行。那时有个长者叫尸利掘，请我供养，我就接受了邀请，带着阿难一个人跟着我走。那位长者家有七重门，每道门都有守门的人。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的常法，是默然接受邀请，不接受别的邀请。凡是我的弟子出家修道，行持也应当这样。
我到了那道门，尸利掘长者在里面唱歌跳舞，尽情享乐，把我忘了。我在外面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佛对阿难说：你去乞食，我留在这里。
这时马将带着马从佛身边经过。佛向马将乞食。马将说：我没有食物，只有熟麦，就拿来给你吧。他立刻把熟麦布施给佛，佛就接受了。那时马将以为佛在吃。这时有个天子叫练精，就把食物接走了。人们看见的，以为是佛在吃，其实佛没有吃，是为了度化他们，才示现接受食物。
就这样过了九十天，住在门里面。阿难也乞食九十天。如来的威神，不让国王、群臣和长者知道佛住在这里。为什么呢？怕他们生起傲慢，兴起诽谤的心。佛没有威神，其他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尔时尸利掘长者，有小因缘出外游戏，见佛在门方问佛言：『何时至此？』佛告长者：『卿前请我，我即来此，汝在内快自娱乐，今已经九十日，欲还昼暗园中，得君供养食马熟麦。』时尸利掘长者，极怀惭愧五体投地：『唯愿世尊，垂恕不及，听我悔过。』佛告长者：『此缘久有，非适今也！』尔时长者请佛入宫舍四事供养，佛为说法，诸尘垢尽得法眼净。
那时，尸利掘长者因为一件小事出门游玩，看见佛在门外，就问佛：“您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佛告诉长者：“你之前请我，我就来了。你在里面尽情娱乐，现在已经过了九十天，我要回昼闇园去了。接受了你的供养，吃的是喂马的熟麦。”这时尸利掘长者心里非常惭愧，五体投地，只希望世尊宽恕他的疏忽，听他忏悔过错。佛告诉长者：“这个因缘很久以前就有了，不是现在才这样的。”那时长者请佛进入宫中，用四事供养。佛为他说法，他各种烦恼尘垢都除尽了，得到了法眼清净。
「吾昔一时在毘舍离城，初成佛道未久，六师兴盛，吾有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一千一人皆得罗汉六通清彻。时有旃遮摩那耆女，是阿阇罗翅舍钦婆罗弟子，受师明教日来佛所，外现清信女法，内受邪师教，来往周旋欲令人见，以草作腹日渐令大，后以木盂系腹，状如临产妇女。时邪师问言：『汝那得此娠？』报言：『我日往瞿昙沙门所，故有此娠。』师便瞋言：『诳我弟子垂当生梵天，毁辱我弟子乃至于此。』时邪师将诸弟子并此女人，往至佛所。当于尔时，如来与无央数众而为说法，梵志至佛所高声唱言：『此沙门瞿昙，犯于婬欲，实不得道自称言得道，所作变化皆是幻术，非真实道。』指此女人言：『众人皆见不也，爱我此女使令有娠。』发此语已，时天帝释化作一黄鼠，在女裙里啮盂绳索令盂堕地，众人皆见，呵责骂言：『汝等师徒谤毁圣人，促出国去。』
我以前有个时候，在毗舍离城，刚成佛道不久，六师外道正兴盛。我有弟子一千二百五十人，其中一千人个个都证得罗汉果位，六种神通清净透彻。
那时有个旃遮摩那耆女，是阿阇罗翅舍钦婆罗的弟子，接受师父的明确教导，天天来佛这里，外表装出清净信女的样子，内心却受邪师的教唆，来回周旋，想让人看见。她用草垫在肚子里，一天天让它变大，后来用木盆绑在肚子上，装成快要临产的孕妇。
那时邪师问她说：“你怎么得到这个身孕的？”她回答说：“我天天去瞿昙沙门那里，所以有了这个身孕。”师父就假装生气说：“你欺骗我的弟子，快要生到梵天去了，却毁辱我的弟子。”乃至到了这个时候，邪师带着众弟子和这个女人来到佛的住处。
正当那时，如来正为无数大众说法。梵志来到佛的住处，高声喊道：“这个沙门瞿昙犯了淫欲，其实没有得道，却自称得道，所做出的变化都是幻术，不是真实的道。”指着这个女人说：“大家都看见了吧？他爱我这个女人，让她有了身孕。”
说完这话，那时天帝释变成一个黄鼠，钻进女人的裙子里，咬断木盆的绳子，让木盆掉在地上。众人都看见了，就呵斥责骂说：“你们师徒诽谤圣人，赶快出国去！”
「吾昔一时在锦毘梨国，在一树下禅定行道，九十日不移处所。时彼六师名金那金离，有女弟子酸陀难提，兴嫉妬心欲障佛功德自显师道。女言：『我能使人不供养佛，令师名声流布无外。』时彼女人怀此谋心，日往佛所；经数日中，杀身埋精舍后园中。后来出死尸，言佛杀人。谤名流布，国人皆知。
我以前有个时候，在锦毘梨国的一棵树下打坐修行，整整九十天没有离开那个地方。那时有六个外道师父，其中一个叫金那金离，他有个女弟子叫酸陀难提。这个女人起了嫉妒心，想破坏佛的功德，好让自己师父的道法显得高明。她心里盘算：我能让人不来供养佛，让师父的名声传遍各处。这个女人怀着这个坏主意，天天往佛住的地方跑。过了几天，她自己杀了自己，把尸体埋在精舍后面的园子里。后来又把死尸挖出来，说是佛杀了人。这个毁谤的名声就传开了，全国的人都知道。
「吾昔一时左脇患风，使耆域令治。耆域言：『当须牛乳、象尿，舍利沙、毕钵尸利沙、胡椒，煮以为汤，服之则差。』
我以前有一次左边肋骨受了风，就让耆域来治。耆域说，需要用牛奶、大象尿、舍利沙、毕钵尸利沙、胡椒一起煮成汤，喝下去就能好。
「吾昔一时在他村中游行教化，吾为马枪刺脚，孔上下彻疼痛无量，复使耆域治之。
我以前有一次在别的村子里游行教化，被马枪刺穿了脚，脚上上下都穿透了，疼得不得了，又叫耆域来给我治疗。
「吾昔一时患头痛，犹如两须弥山压头疼痛，痛不可处。今虽成佛诸漏已尽，诸善普集本行不朽，从无数劫修清净行，行业果报，难可得离。佛身如是，何况阿罗汉、辟支佛，能免行报耶？」
我以前有一次头痛，就像两座须弥山压在头上，疼得无法忍受。现在虽然已经成佛，各种烦恼都已断尽，一切善法都已圆满具足，但过去所造的业行并不会消失。从无数劫以来修行清净之行，行业带来的果报是很难摆脱的。佛的身体尚且如此，何况阿罗汉、辟支佛，怎么能免于行报呢？
尔时，世尊与造行菩萨，而说颂曰：
那时，世尊对造行菩萨说了一首偈颂：
「最胜四神足， 住寿无数劫；
天地悉坏败， 须弥如灰尘，
行业追逐身， 无处可隐藏。
我成最正觉， 三界无等伦，
故受九报对， 宿行牵连缚。
我有三昧力， 金刚不可沮，
不能避报业， 舍而不受对。
我今生缘尽， 齐是更无分，
永与生死别， 更不造彼行。
人多贪五欲， 不谨慎放逸，
今世亦后世， 常堕有忧处。
涅槃无所着， 示现有为法；
设复不现化， 众生难可度。
八等无为道， 贤圣所行路；
去离诸缚着， 无有生灭法。
道从无常观， 思惟不净法；
一心不移动， 成就诸相好。
罗汉、辟支佛， 偿对复甚我；
行业所追逐， 何处可得免？
智慧舍利弗， 常行佛功德；
下肠取灭度， 此是明白证。
神足目揵连， 步步登须弥；
执杖梵志打， 骨碎如芥子。
娑竭阿罗汉， 降伏难陀龙；
临取灭度时， 眼睛堕无数。
金花比丘尼， 神德难可量；
化作转轮王， 统领四天下，
舍寿入无为， 支节刀剑解。
辟支名光明， 无佛法出世，
随世尽其寿， 镬汤取灭度。
我今说现在， 此等诸业报，
设当说过去， 阿僧祇佛行，
以劫数至劫， 业报不可尽。
当来复有佛， 令在此座上；
亦当说业报， 如今无有异。
菩萨摩诃萨， 精进不懈怠；
当急离业报， 不与彼共俱。」
最殊胜的四神足，能住世无数劫，天地全都毁坏，须弥山化为灰尘，行业却一直追随着身体，没有地方可以隐藏。我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在三界中没有能相比的，可还是要承受九种报应，过去的行为牵连束缚着我。我有三昧的力量，像金刚一样不可摧毁，却也不能避开报业，不能舍弃而不受报。我今生的因缘已尽，到此再也没有别的了，永远和生死告别，不再造那些业。人们大多贪恋五欲，不谨慎、放逸，今生和后世常常堕入有忧愁的地方。涅槃无所执着，示现有为法，假如不再示现教化，众生就很难度化。八等无为之道，是贤圣所走的路，远离一切束缚执着，没有生灭之法。修道要从无常观入手，思惟不净之法，一心不动摇，就能成就种种相好。罗汉、辟支佛偿还业报比我还严重，我的行业所追逐，哪里能躲得开呢？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常行佛的功德，却下肠取灭度，这是明白的证明。神足第一的目揵连，一步步登上须弥山，被执杖梵志打得骨碎如芥子。娑竭阿罗汉，降伏了难陀龙，临取灭度时，眼睛堕落了。无数金花比丘尼，神德难以计量，化作转轮王，统领四天下，舍弃寿命入无为，支节被刀剑解开。辟支佛名叫光明，无佛出世时，随世尽他的寿命，在镬汤中取灭度。我现在说的这些现在的业报，假如要说过去阿僧祇佛的行事，用劫数一直算到劫，业报也说不完。将来还会有佛，让他在这个座上，也会说业报，和如今没有不同。菩萨摩诃萨，精进不懈怠，应当赶快远离业报，不要和它在一起。
尔时，造行菩萨闻此偈已衣毛皆竖，不乐生死周旋五道，皆发无上住不退转地。
那时，造行菩萨听完这首偈颂，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对生死轮回、在五道里打转生起了厌倦，于是发下无上正等正觉的心，安住在不退转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