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度经卷第二
南吴月支国居士支谦于凉州译
- 天帝釋問品
- 持品
- 功德品
- 變謀明慧品
天帝释问品第二
尔时，帝释与四万天子，四天王与二万天子，梵众天与万天子，梵辅天与五千天子，俱皆来会坐。诸天子宿命功德光耀巍巍，持佛神力明彻照。释问善业言：「是诸天子大会，欲听说智度无极。云何闿士大士于大明中立乎？」
这时，帝释天王带着四万天子，四大天王带着两万天子，梵众天带着一万天子，梵辅天带着五千天子，都来聚会而坐。这些天子凭借过去积累功德的威光明亮庄严，借着佛陀神力的加持遍照全场。帝释天向善业菩萨请教：“今天这么多天子聚集法会，都想听闻菩萨如何以智慧到达彼岸。请问菩萨该如何在无上智慧中安住修行？”
善业曰：「诸天子！乐闻者，听我说。因持佛力，广说智度。何天子未求闿士道者，今皆当求。以得沟港道者，不可复得闿士道士。何以故？闭生死道已。正使是辈求者，我代其喜，不断功德也。悉欲使取经中极尊法，使上至佛。」
善业菩萨说道：“诸位天子！愿意听闻的人，请听我解说。我仰仗佛陀的威德之力，为大家详细解说智慧法门。若有尚未发心求菩萨道的天子，现在都应当发心追求。因为已证得初果的人，再难发起菩萨道心。为什么呢？他们已经关闭了轮回生死之门。但即使这样的人发心求道，我仍随喜赞叹，不会断绝他们的功德。我愿使一切众生都能领受经法中至高无上的真理，直至成就佛果。”
佛言：「善哉，善哉！劝乐闿士学乃尔乎？」
佛说：“善哉，善哉！你如此劝勉菩萨修学吗？”
善业白佛言：「我当报恩，终不敢违之。所以然者，往昔如来无所着正真道最正觉，皆与弟子为诸闿士说智度，如来时亦在中学斯经妙行，今自致作佛。用是故，当报恩。我作是说法，闿士受之，我劝乐。劝乐以大道，疾令作佛。释欲所闻者，听所问矣。」
善业恭敬地对世尊说：“我必定报答佛恩，始终不敢违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往昔的如来、无著者、真正的觉悟者，在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时，都曾为弟子们讲述菩萨修习智慧的方法。如来当年也是通过学习这部经典的精妙修行，最终自己成就佛果。因此，我应当报恩。我现在解说这样的法义，菩萨若能够领受，我便会欢喜鼓励。用成佛之道来勉励他们，使他们快速成就佛果。请世尊随顺众生的愿求，垂听我所要请教的问题。”
问曰：「闿士云何立智度中乎？」
问：“菩萨如何安住于智慧之中？”
答曰：「持空法，立如是。」
回答说：“就是依持空的法则，这样来修持。”
释问：「闿士大士以影弘誓大乘，所至奏五阴，不当于中住。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至于佛，不当于中住。五阴无常，不当于中住。于苦乐好丑，是我所、非我所，不当于中住。沟港道不动成就，不当于中住。何以故？七死七生便度去。频来道不动成就，不当于中住。何以故？一死一生便度去。不还道不动成就，不当于中住。何以故？于上灭度。应仪道不动成就，不当于中住。何以故？应仪道成已，便尽于灭度中而灭讫。缘一觉道不动成就，不当于中住。何以故？不能逮佛道便灭讫。是故不当于中住。如来无所着正真道最正觉，用无量人故作功德，我皆当令灭讫，正于佛中住。佛所作皆究竟已乃灭讫，亦不当于中住。」秋露子问：「设使闿士大士不当住五阴、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上至佛，当云何住？」善业言：「如来无所着正真道最正觉有住处乎？」
释迦牟尼佛问道：“菩萨以大弘誓愿弘扬大乘佛法时，所到之处都在观照五蕴，但不应执着于其中。对于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缘觉乃至佛果，都不应执着。五蕴是无常的，不应执着。对于苦乐美丑，认为是我的或不是我的，都不应执着。须陀洹果位已稳固成就，不应执着。为什么呢？经过七次生死就能超脱。斯陀含道已稳固成就，不应执着。为什么呢？经过一次生死就能超脱。阿那含道已稳固成就，不应执着。为什么呢？在上界证得涅槃。阿罗汉道已稳固成就，不应执着。为什么呢？阿罗汉道成就后，就在涅槃中完全寂灭。缘觉道已稳固成就，不应执着。为什么呢？未能成就佛道就入灭了。所以都不应执着。如来所证的无上正等正觉，为了无量众生而积累功德，我都应当使其圆满寂灭，但即使安住于佛境中，佛陀的修行已彻底圆满才入涅槃，也不应执着其中。”
舍利弗问道：“如果菩萨不应执着五蕴、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缘觉乃至佛果，应当如何安住呢？”
善业回答：“如来所证的无上正等正觉，难道有可以执着的住处吗？”
答曰：「不也。何以故？佛无所住，亦不在动摇不动摇处住，亦不不住，亦无无住，一切无是如如来住。当作是住，不当住不住，亦不当住无住。当作是住，学无所住矣。」
须菩提回答：“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没有固定的住处，既不在变动或不变动的地方停留，也不停留在‘不停留’的概念上，更不是‘无处可停’的状态——如来是以契合真理的方式安住。应当这样理解安住：既不执着于‘住’，也不执着于‘不住’，更不执着于‘无住’。能这样安住，才是真正学会了不执着于任何处所的智慧。”
尔时诸天子心念：「诸鬼神所语，悉可了知。今是尊者善业所说经道，了不可知。」
当时，诸位天人心想：“鬼神们说的话都能听懂。可如今这位尊者善业所讲的佛法真谛，却完全无法领会。”
善业知其心所念，语诸天子：「是经难了难了。所以者何？我所道说所教起，都为空矣。以斯故难闻，闻而难了。」
善业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就对众天子说："这部经义难以领会、难以彻悟。为什么呢？因为我所讲述的教法，根本都是立足于空性的。正因如此，它难以听闻，即使听闻了也难以真正理解。"
诸天子心复作是念：「是语当解当解。今尊者善业深入于法身。」
诸位天人心想：“这个道理应当要明白，应当要明白。现在尊者善业已经深刻体悟了法的真谛。”
即告诸天子：「设使欲索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无上正真道，若于其道中住，皆当学明度，当持守。」
世尊便告诉诸位天子：“假如有人想要证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缘觉乃至无上正等正觉，若想在这些修行道路上安住，都应当修习般若智慧，应当信受奉行。”
诸天子心复念：「所说乃尔。当复于何处更索经师？」
各位天人心想：“这些教导如此透彻。我们还能到哪里寻找讲经的导师呢？”
又告诸天子：「欲知我所说法者，如幻人，无所闻、无所行。」
世尊又告诉诸位天子：“想要理解我所讲的佛法，就要明白它如同幻影一般，既没有真实的听闻，也没有实质的修行。”
诸天问：「今在是闻法者，是人为非幻乎？」
诸天问道：“如今在这里听闻佛法的这些人，难道不是幻化而成的吗？”
善业言：「人如幻，幻如人。如求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正真道，人如幻，幻如佛道。」
善业说道：“人如同幻象，幻象也如同人。就像追求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的圣者，以及追求缘觉和佛道的人，他们本身也如同幻象，幻象也如同佛道。”
诸天子复问：「乃至佛亦复如幻如人乎？」
各位天子又问：“那么就连佛也如同幻影、如同虚幻的人一样吗？”
曰：「乃至灭度亦如幻如人。」
世尊说：「连所谓的灭度解脱，其实也如同幻象，如同化现的人影一般虚妄不实。」
诸天子言：「灭度亦复如幻如人乎？」
各位天子问道：“所谓的灭度，难道也像幻象和人一样虚幻不真实吗？”
曰：「设使有法过于灭度者，亦复如幻如人矣。」
佛陀说：「如果认为有比彻底解脱更高的境界，这种想法其实也如同幻影和人的妄想一样不真实。」
善业告诸天子：「是幻、是人、泥洹，皆空，俱无所有。」
善业告诉诸位天子：“幻象、众生、涅槃，都是空无自性，全都了不可得。”
尊者秋露子、满祝子问：「说明无度如是者，谁能持奉行之？」
秋露子尊者和满祝子尊者问道："像这样解说无上智慧的境界，有谁能够真正理解并实践呢？"
答曰：「贤者！不退转闿士大士能持奉行之，其应仪等，无能受持者。所以者何？我所说法，为无所说亦无所处法，已无所处法，已无所嘱累法，以是故亦无能受持者。」
贤者回答道：“不退转的菩萨大士能够受持奉行此法，而那些声闻弟子们却无法真正领受。为什么呢？因为我所说的法，其实本无可说，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可得。既然法本无定处，也没有可嘱托传授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真正受持这个法。”
释心念：「尊者善业雨法宝，我宁可化作花以散其上。」便化作甘香花以散佛及善业、诸比丘上，花至其膝。
善业尊者心想：“尊者善业正在宣讲珍贵的佛法，我何不变化出鲜花来供养他呢？”于是他便变化出芬芳的甘香花，洒向佛陀、善业尊者和诸位比丘。这些鲜花飘落下来，堆积起来淹没了膝盖。
善业即知言：「是华不出于忉利天上，释所散花，出于幻耳。」
善业立刻明白过来，说道：“这些花并非来自忉利天，也不是帝释天散下的花，它们其实是从幻化中产生的啊。”
释言：「是花非从树出。如贤者善业所可说，斯事本寂，自幻树出矣。」
世尊开示道：“这些花朵并非从树上生出。正如善业尊者所言，一切现象本自寂灭，只是从幻化的树木中显现罢了。”
释言：「是花从幻树出也。不从树出者为非是，非是者为非花。」
世尊开示说：“这些花是从虚幻的树上产生的。如果认为它们不是从树上产生的，这种认知就是错误的；而错误的认知所对应的，也就不是真实的花。”
释言：「明度甚深微妙。」
世尊说道："智慧的法门深奥精妙。"
答曰：「然！所以者何？无所逮得亦无所说。」
回答说：“正是如此！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获得的，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释言：「尊者处深微妙明度，于法不诤处无所有，于法无所动。」
世尊回答：“尊者啊，您安住于深奥微妙的智慧之中，对于一切现象都不起争执，了知万法本无所有，心念在诸法上如如不动。”
答曰：「然！法非动法，当作是学。如是学，不学沟港、频来、不还、应仪、缘一觉道。作是学者，为学一切智，出于诸法，为不生五阴。学受身行，不学受余法。」
回答道：“是的，诸法本无动摇之相，应当这样修学。如此修学之人，不执着于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这四种果位，也不执着于缘觉乘的修行境界。这样修学的人，正是在修习无上智慧，通达诸法实相，令五蕴不再生起。他们学习如何以智慧观照身心运作，而不执着于任何外在的境界。”
秋露子问：「如是为不学受一切智乎？不学亡失、不学受他法乎？」
秋露子问道：“照这样说，难道是不需要学习接受一切智慧吗？不需要学习放下执著、也不需要学习接受其他法门吗？”
答曰：「然！是为学一切智，出于诸法。」
回答说：“是的！这就是在修习一切智慧，超越一切事物的表象。”
释闻法，便问秋露子：「当云何于其中求？」
尊者听到这里，便问舍利弗：“应当如何在这其中求取呢？”
报言：「于善业明度品中求。」
回答说：“在善业智慧品中寻找。”
释问：「善业持何威神恩当学知？」
释迦牟尼佛问：“善业，应当依靠什么样的威德神力来修学智慧？”
报言：「持如来威神恩知。释所问：『明度闿士大士当云何求？』不可从五阴求，不可离之求。何以故？明度非五阴？亦不离之、不起之，为无所着、无出无倚，无倚是明度矣。」
回答说：“这是靠着如来的威神之力才能知晓的。帝释天所问的：‘追求智慧的菩萨应当怎样修行？’不可执着于五蕴本身去求，也不可脱离五蕴去求。为什么呢？智慧并非五蕴本身，但也不脱离五蕴——它不生不灭，无所执着，无来无去，无所依附。这种无所依附的境界，就是真正的智慧。”
释言：「大士为大明无边无底？」
世尊回答：「菩萨所修的大智慧，为何说是广大无边、深不可测？」
报言：「五阴皆无边，以是故当知法无边，人无底，当知法无底。身与作复作，用是故当知之，与大明等无异，无中边亦无本端，不可限量，一切不可得。以是故明度无边无底，不可计计为多。」
他回答说：“五蕴都没有边际，因此应当知道法也没有边际；人没有尽头，因此应当知道法也没有尽头。身体、行为以及行为产生的后果，通过这些就能明白：它们与广大智慧没有差别，既没有中心也没有边际，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点，无法衡量计算，一切终究不可得。所以智慧既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不可计量，无法用多少来衡量。”
释问：「人云何无底？」
有人问：“为什么说人的智慧没有极限？”
善业言：「云何于释意，何所法中名为人？于法中不见有名为人者。何以故？不见有所从来处。所以者何？人本未皆空，无所有故。设使有来者、有住止者，但名耳。何以故？于名字中学，有所有不？」
善业问道：“在您的解释中，究竟什么是称为‘人’的存在？实际上在一切法当中，根本找不到一个实在的‘人’。为什么呢？因为找不到他来自何处。究其根本，人的本质本来就是空的，没有任何固定不变的实体。所谓有来有去、有住有止的现象，都只是名称概念罢了。试问：在这些名相概念里，真的能找到任何实际存在的东西吗？”
曰：「不也。」
「不是这样的。」
善业曰：「用名字无所有故，无作我者，是故人无底。正使如来无所着正真道最正觉寿如恒沙劫，口说名人、人复人，宁有生灭者不？」
善业尊者说：“正因为名字本身是虚妄不实的，所以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我’可以被创造，因此众生本无实体的本质。假使如来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后，寿命长达恒河沙数那般久远，口中不断说着‘人、众生、寿者’这些名称，难道这些名相真的存在产生与消亡吗？”
释言：「一切无生灭者。」
世尊开示说：“一切法本来就没有生起，也没有消灭。”
善业言：「所以者何？用一切人净故。无所起，名非名不可得，是故人无底。明度无极名无底，当作是知。」
善业回答：“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本自清净。无所生起的，名为非名亦不可得，所以众生性空无底。智慧到彼岸名为无底，应当这样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