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般若钞经

再者，须菩提！真实的情况是：菩萨中的大菩萨，即使在梦中也不会陷入声闻、缘觉的修行境界，对三界的一切不生起追求的念头，也不在其中有所索取，看待一切事物如同梦境一般，不执着于其中任何境界当作证悟。须菩提！你应当知道，具备这样特质的菩萨大菩萨，就是已得不退转位的修行者。

再有，须菩提！如果菩萨大乘修行者在梦中，与成百上千的比丘们聚会，在众人中安坐，为僧众讲解佛法，所讲内容完全契合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者的教法。须菩提啊！这样的修行者，就是证得不退转境界的菩萨大乘行者。你们应当知道，这正是不退转菩萨的修行特征。

再有，须菩提！菩萨大士在梦中，飞升虚空端坐，为比丘僧众演说佛法，又见自身绽放七尺光明，能随心变化显现于他方，所作所为皆如佛陀教导。若在梦中见此景象，当知这位菩萨大士已具足不退转的修行境界。

再者，须菩提，大菩萨在梦中，不恐惧、不害怕、不惊慌、不畏惧。如果梦见郡县中战事兴起，军队互相攻打；或者梦见大火燃起；或者梦见虎狼狮子等猛兽；或者梦见有人被砍头；以及其他种种剧烈的灾变、极度的痛苦、众多的困苦窘迫，比如遭受饥渴折磨的人们遭遇危难——面对这些景象，菩萨心中始终不恐惧、不害怕、不惊慌、不动摇。

当夜晚梦中见到这些景象，醒来后即刻起身端坐，这样思惟：“世间所有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虚幻。我将来成就佛道时，都要为众生说法，普遍教化他们。”

须菩提，应当知道这样的菩萨大士，就是具备不退转功德的真实表征。

再者，须菩提！如何知道这位菩萨大士将来必定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当他成就佛果之时，其佛国净土中将没有任何苦难灾厄。这样的菩萨大士啊，须菩提！若在梦中见到畜生互相残食、百姓遭受瘟疫，心中便自然生起这样的念头：“愿我成佛之时，我的国土里永远没有这些苦难。”正因为这个缘故，可知其心念清净无染，应当明白这样的菩萨大士就是具备不退转圣位的修行者。

另外，须菩提啊！大菩萨在梦中醒来时，若看见灾厄邪火生起，应当这样想：“我在梦中所见的景象，与醒时心境并无差别。”通过这样的比较观察，以完整的觉知来判断，就能认出这是不退转的大菩萨。如果这位大菩萨如此思惟：“既然我确实具有相应修证的征兆，应当与所言境界相符。现在城中燃起的这场火，必当完全熄灭消散，不再出现。”

佛陀说：“如果大火完全熄灭消失，就知道这位菩萨摩诃萨已经得到授记，是被过去的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授记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可以确定这是不退转的菩萨。如果火势没有熄灭消失，就知道这位菩萨尚未得到授记。假设大火焚烧一间房屋，却绕过另一间房屋；又或者烧毁一里之地，却跳过另一里之地。须菩提啊，要知道这些被烧毁的人家，是因为前世的断法罪业所招感的果报。要明白这些人的遭遇，都是宿世因缘的显现。通过现世经历的灾厄，让往昔的恶业得以消除。那些断法的罪报，借此因缘都能消尽。正因为如此，须菩提，应当知道这位菩萨摩诃萨就是不退转于无上正等正觉的圣者。

再者，须菩提啊！通过这样的征兆修行圆满，就应当把这位大菩萨看作不退转的圣人。正因为这个缘故，要说明这些修行征兆让人明白。有时候，须菩提，如果有男子或女子被鬼神侵扰，或者被鬼神操控。这时那位菩萨如果这样想：“假如我已经得到授记，过去诸佛如来确实授予我无上正等正觉，那么真实不虚的觉悟必然存在差别相，我必将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如果对无上正等正觉的忆念完全清净，就能断除声闻、缘觉的心念。若能断除声闻、缘觉的心念，必定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不可能不自然证得佛果。如果我注定成佛获得无上正等正觉，那么无量佛土中现在住世的诸佛没有不见证的、没有不印可的。现在诸佛如来完全知晓我的心念毫无错谬，如果我确实将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必定如我所说，这个鬼神应当立即离开。”于是对鬼神说：“这男子女子是被什么鬼神操控的？”鬼神听到这些话就会离开。当说这些话时，如果鬼神不离开，说明这位菩萨尚未得到授记，过去诸佛如来不曾授予无上正等正觉。如果说完这些话鬼神立即离开，就知道这位菩萨已经得到授记，是过去诸佛如来所授予无上正等正觉的。

佛陀告诉须菩提：“如果有修行人确实真诚求道，邪魔就会来到这位大菩萨面前。倘若菩萨说：‘我确实真诚，已经得到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这些邪鬼魔众就会立即离开。邪魔正是利用这种手段，假装发善心，驱使邪鬼魔众全部退散。为什么呢？因为邪魔地位尊贵，具有强大威神力，所有邪鬼魔众都不敢违抗。这都是依靠魔王的威神力量驱散的。正因如此，邪魔才能将魔众全部遣散。

如果菩萨心想：‘这是靠我的威神力量。’这位大菩萨自以为是，就会产生傲慢之心，轻视他人、嘲笑他人而不懂得尊重。对人说：‘我早已在过去的如来、应供、正等正觉那里得到授记，其他人都还没有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因为这种心态，自我认可、自高自大，嗔怒之心逐渐增长，就离一切智越来越远，丧失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要知道这类菩萨缺乏善巧方便智慧却自以为了不起，就会堕入二乘境地，落在声闻、缘觉的境界中。须菩提，这样的菩萨把未成就当作已成就，不知道是魔王的作为，反而舍弃善知识而离去，既不亲近学习也不尊重看待。正因为如此，被魔王所困扰。

这些大菩萨应当觉察魔王的作为。如何识别呢？要觉察到魔王来到菩萨面前，魔王变化成各种形象服饰往来走动，这样说：‘大菩萨你啊，如果确实从过去的如来、应供、正等正觉那里获得无上正等正觉的授记，那么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母亲叫什么？父亲叫什么？兄长叫什么？姐姐叫什么？弟弟叫什么？亲近善知识叫什么？父亲兄长叫什么？七世祖先叫什么？母族姓氏是什么？父族外家姓氏是什么？在哪个城市出生？在哪个国家出生？在哪个郡县出生？在哪个乡村出生？’

如果平时说话温和，魔王就会说：‘这都是前世修行的结果，所以你今生也这样言语柔和。’如果才华出众，魔王就随着身形说：‘你前世也同样才华卓越。’有时显现持戒严谨，有时显现托钵乞食，有时显现单独用餐，有时显现随缘就食，有时显现先吃水果蔬菜再吃饭，有时显现住在坟冢间，有时显现独处静地，有时显现树下安居，有时显现接受供养，有时显现拒绝邀请，有时显现知足少取，有时显现专一处所，有时显现不用香油涂身，有时显现音声美妙，有时显现交谈应对。

为什么呢？魔王又说：‘这些种种表现，都是前世功德所感召，让你今生获得这些特质。你前世是某家族的子弟，属于刹帝利种姓，又名某某，因为前世有这些功德，所以今生也是如此。’那位菩萨心中便产生念头：‘我确实如此。’这时邪魔又进一步说：‘你已经获得授记，过去的如来、应供、正等正觉已授予你无上正等正觉。因为这些因缘功德，你就是不退转菩萨。’

佛告诉须菩提：“我所说的不退转菩萨大菩萨并非如此。如果仅仅根据这些表面特征来判断，认为符合我所说的条件就是具足成就，反而会自以为是。要知道这些菩萨最终不能成就，是被魔所破坏。为什么呢？因为用这种类比观察外在表现的方式，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不退转菩萨。真正的菩萨大菩萨绝不会产生这样的心态。这类菩萨听到魔说个名字就心生欢喜，自认为确实如此，于是骄傲自大，举止傲慢嘲笑他人，轻视同修而自以为是。须菩提啊！这些菩萨大菩萨正是因为执着名相，迷失了根本，才堕入魔的罗网。”

再者，须菩提！因为执着名相的缘故，这些大菩萨未能察觉魔王的伎俩，反而自以为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魔王又这样对他说：“你将来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成佛时，名号应当称作某某。”这位菩萨听到这个名号，心中便想：“我确实将要成就佛道，我先前也曾这样想过。”

佛说：“这样的菩萨所知道的实在很少，缺乏善巧方便，反而生出这样的念头：执着名相概念，自以为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认为名相就是真实的境界。”

佛说：“如同魔所教导的就是来自魔天。现在成为比丘却被魔所迷惑，心里想着：‘这是我当初发心所得到的，现在获得这个名号。正如他们所说：“过去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曾给我授记，说我将会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佛告诉须菩提：“我所说的不退转菩萨，虽然具备这些修行表征，却不因此自满。如果有人因为名相就自认为是不退转菩萨，从而轻视其他菩萨，这种轻慢之心会使他远离一切智慧和无上佛慧，远离善巧方便。这是背离般若波罗蜜，背离善知识，追随恶知识的表现。这样的菩萨将会堕入二乘之道，即声闻道或辟支佛道。但若能在长久勤苦修行后，因般若波罗蜜的功德力，重新追求佛道，终究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成就佛果。”

佛说：“那时发心接受这些文字概念时，如果不能立即觉察改正后悔的，这样的人将会堕入声闻、辟支佛的修行境界。”

佛说："比丘有四种根本戒律，若违犯其他戒律，尚不失比丘身份。但若菩萨犯此罪过，便不再是出家人，不再是佛弟子。这种毁坏菩萨行的罪业，比比丘破四根本戒还要严重。若有菩萨这样说：'我的名字叫某某，出生在某国'，心中存着这样的念头，他的罪过比破四根本戒更重，甚至超过五逆重罪。为什么罪业如此深重呢？因为他执着名相，却不知这是魔王的诡计，不能领悟诸法微妙的真相。"

再有，须菩提！关于远离的功德。菩萨大士们应当知道，当邪魔出现在面前这样说：“远离的方法，正该像这样实践，这正是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赞叹的修行。”

佛告诉须菩提："我并不是说要远离人群，才教菩萨和大菩萨们停留在独处、树下或空闲的地方。"

须菩提向佛陀请教：“世尊，菩萨与大菩萨在修行方法上有什么不同吗？”

佛对须菩提说：“如果菩萨心中存有模糊不清的念头，这其实是声闻修行者的境界。那种模糊不清的念头，也属于辟支佛的修行层次。真正践行模糊之行的菩萨，虽然身处城镇街巷，实则始终在修习远离尘嚣的功夫。这种模糊之行能让菩萨对一切恶法都不起心动念。

当菩萨在独处林间静修时保持这种模糊之境，正是持续实践远离法门的体现。我特别希望菩萨能这样修行，这种远离法门应当昼夜不忘，这才是菩萨真正的远离行持。

所谓菩萨的远离行持，并非仅指外在形式：虽居城郊而心行模糊是远离，独坐树下而心念恍惚也是远离。但若菩萨暗自思量‘我已通达远离真义’，这时天魔便会趁机诱导，教他执着外在形式：‘你应当去树下独坐，这才算真正修行。’若菩萨跟随天魔的指引，便已迷失了远离的真谛。

天魔还会进一步迷惑：‘一切道法本来平等，声闻、辟支佛的修行与你并无差别。如此修行，就是具足智慧到彼岸的法门，你就该这样修持。’”

佛说：“这些大菩萨所修的法并不清净，他们表面上随顺修行，内心却自以为是、轻视其他菩萨，暗自思量：‘有谁能超越我！’他们轻慢那些在城旁修行的清净菩萨——那些菩萨心中从不落入声闻、辟支佛的见解，不起任何恶念，不贪著禅定之乐，却能完全证得三昧境界，圆满达成所有誓愿，具足度化众生的能力。”

佛陀说：“没有善巧方便的菩萨，即使置身于四千里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中，那里既没有飞禽走兽的踪迹，也没有盗贼罗刹的出没。纵然在这样的地方修行——无论是一年、百年、千年、百千年，乃至百千万亿年，即便超过这般久远的岁月——若不懂得真正的远离之道，终究毫无益处，不能成就菩萨摩诃萨的真实远离。这样的修行者自以为：‘我已证得一切，已通达所有。’此时魔众便会乘虚而入，悬浮空中赞叹：‘善哉！善男子！这才是真正的远离。这正是如来所开示的究竟远离法门，依此修行必能速证无上正等正觉。’听闻此言，这位菩萨便立即放弃远离修行，返回城郊其他修行者的住处，面对精进修行的远离菩萨或得道比丘，反而生出骄慢之心，轻蔑地说：‘你们所修的法门，根本是错误的。’”

佛陀说：“那些修行若显得模糊不清的菩萨大士，本是正确的修行，反而被称为错误。其中有些违背正道的修行，反倒被称作正确。不该恭敬的对象反而去恭敬，应当礼敬的对象却用嗔怒对待。他们会说：‘我所修的是远离尘世的法门。正因如此，便有非人众生来对我说：善哉，善哉！你所修的确实是远离之法。假如你在城边修行，谁会来对你说话？又有谁会来指点你呢？’”

佛陀说：“这样的菩萨本是有德行之人，反而遭人轻视。须菩提啊！菩萨应当明白，这种人就像搬运尸体的人，内心早已败坏。他们反过来指责菩萨有过失，这就是菩萨的怨家。那些厌恶菩萨的人，实则是天上天下最大的盗贼——纵然他们披着出家人的袈裟也仍是盗贼，在有德行的菩萨众中也是盗贼。须菩提！切莫与这类人共事，不要与他们交谈，也不必恭敬礼待。为何如此？要知道这些人多生嗔怒，会败坏他人的善心。何以故？须菩提！菩萨摩诃萨岂会舍弃般若智慧？岂会舍弃无上正等正觉？若菩萨摩诃萨不捨弃般若智慧，那么无上正等正觉、如来正觉便是众生的依怙。切不可与这些败坏菩萨道业者共事恭敬，不应参与他们的聚会，应当护持正法。要自己坚定持守、时时忆念，常怀对生死苦难的敬畏，不堕入其中，不与三界纠缠。对于那些败坏菩萨道业者所在之处，应当以慈心哀悯护念。心中默念：‘愿我不生此恶念，以免造作罪业。若起不善念，愿速速舍弃。这都是为了修学的缘故。’须菩提！这样的修行，才是菩萨摩诃萨最殊胜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