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释金刚科仪会要注解卷第五
姚秦三藏法师 鸠摩罗什 译
隆兴府百福院 宗镜禅师 述
曹洞正宗嗣祖沙门 觉连 重集
离相寂灭。谁为分别?有口也难说,五百世中割截支节。
远离表象的寂静中,谁在分别计较?纵有口舌也难以言说,五百世中承受肢节割截之苦。
此科昭明太子判此一段经文,名离相寂灭分第十四。以佛说离一切相发菩提心,即是闻此经典,离我人等四相,即名诸佛证寂灭理,因此立名为离相寂灭也。谁为分别者,既是离相寂灭,即是离人法二执之相,是名寂灭实相。既无人执之见,又有甚么分别之情?所以𪢬囵无内外,和融上下平也。有口也难说者,既说寂灭之理,心空四相必离人执,即无分别心离法相,离法执有何所说?故云有口也难说,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也。五百世中者,此文伸出上义离相寂灭所以也。谁为分别者,无人执也。有口也难说者,无法执也。因无二执故,菩萨能行忍。如佛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非此一世无有二执,于五百世中为忍辱仙人皆无二执,故能行忍,所以割截支节也。
这一段落是昭明太子将这段经文划分为第十四分,名为“离相寂灭分”。因为佛说若能远离一切表象而发觉悟之心,也就是听闻此经、远离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四种执着,就能称为诸佛证得寂灭真理,因此立名为“离相寂灭”。
“谁为分别”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已经离相寂灭,就是脱离了人我执着和法相执着这两种执取,这就叫做寂灭的实相。既然没有人我执着的见解,又哪来的分别之心呢?所以浑然一体无内外,和合融通上下平等。
“有口也难说”又怎么理解?既然讲的是寂灭之理,内心空寂必定远离人我执着,既无分别心就能远离法相,连法相执着都离开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说有口也难说,这正是所谓言语之道已断、心念之行已灭的境界。
“五百世中”这段文字,是为了进一步阐明上面所说的离相寂灭的深意。“谁为分别”指的是断除了人我执着。“有口也难说”指的是断除了法相执着。正因为没有这两种执着,菩萨才能践行忍辱。就像佛陀往昔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时,并非只有那一世没有二种执着,而是在五百世中作为忍辱仙人都没有这两种执着,所以能够安忍,甚至被割截肢体节节支解。
而无一念,妄生虗说。成道证果,云散家家月。
心中没有一丝妄念,更不会虚妄言说。成道证果之时,如同云散月明——家家户户都能看见同一轮皎洁的明月。
而无一念妄生虗说者,此明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意云:如来非但五百世中行此难行难忍苦行之事,又于无量劫来而无一念诳妄言说。此显佛语皆是真实而无虗妄。又言:佛说众生有乐,决定受乐;佛说众生有苦,决定受苦。如云: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善维经云:诸婆罗门因共立制,不与佛食。若与佛食者,罚金钱五百文。时佛入城乞食,人皆闭门,空钵而出。有一女人,以破器盛臭𤄜淀,出门弃之。见佛空钵,此女即生信心,欲兴供养。思此臭食,恐未肯取。佛知彼意,即受其施,而授记言:十五劫中,天上人间,受福快乐,不堕恶道。后得男身,出家学道,成辟支佛。诸婆罗门云:佛为食故,妄语如此。佛即出舌覆面,上至发际,语婆罗门言:汝见诸经书中,颇有此舌作妄语不?婆罗门礼佛悔过。以此较之,佛无妄语,故有长舌之相也。成道证果者,谓佛从五百世中,已离人法二执及一切相。如此修进,今得成道证果,现十法界身,随类说法。如云散长空,家家有月。此显处一座而十方俱现,演一音而沙界齐闻。故云:云散家家月。广智大师曰:云散家家月,情蠲处处彰。无依无用处,便是法中王。
而且连一个妄念都不曾虚生,这说明如来是讲真话的人、说实话的人、讲真理的人、不欺骗人的人、不说前后矛盾话的人。意思是:如来不仅在五百世中修行这种难行难忍的苦行,更在无量劫以来从未生起一个欺骗众生的念头。这显示佛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的。
佛经上说:佛说众生有乐报,就必定会受乐;佛说众生有苦报,就必定会受苦。正如古语所说:太阳可以变冷,月亮可以变热,但一切魔众都不能破坏佛陀的真实语。《善维经》记载:当时婆罗门们共同立下规定,不准给佛食物。如果有人给佛食物,就要罚款五百文钱。当佛进城乞食时,家家户户都关门,佛只好托着空钵出城。有个女人正要用破瓦罐装馊臭的米汁出门丢弃,看见佛拿着空钵,顿时生起信心想要供养。但又担心这臭食佛不肯接受。佛知道她的心意,就接受了她的布施,并给她授记说:你将在十五劫中,天上人间享受福乐,不会堕入恶道。将来转生为男身,出家修行,成就辟支佛果。
婆罗门们议论说:佛为了食物,竟然说这样的妄语。佛立即伸出舌头覆盖整个面部,上至发际,对婆罗门说:你们可曾在任何经书中见过,拥有这样舌头的人会说妄语吗?婆罗门们立即向佛顶礼忏悔。由此可知,佛从不妄语,所以才有广长舌相。
所谓成道证果,是指佛经过五百世修行,已经断除了对人和法的执着,以及一切表象的执着。通过这样的精进修行,如今成就佛道证得圣果,能显现十法界各种身相,随众生根基说法。就像乌云散后,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明月。这显示如来安坐一处却能示现十方,宣讲一个法音而所有世界都能同时听闻。所以说:云散家家月。
广智大师有偈颂说: 乌云散尽家家现明月, 情执消除处处显真常。 无所依靠也无处可用, 这便是法中之王。
离相即非说。 古今常寂灭, 而无一念心,
任汝分支节
离相者,离我、人、众生、寿者之四相也。即非说者,既离四相,更有何法可说,故云即非说也。古今常寂灭者,既无四相,于法无说,亘古亘今,不迁不变,唯一实相之理,故云常寂灭也。而无一念心者,言如来既无人法二执,虽被他人节节支解,而不起一念之心,我被汝割截我之身分,了无一念分别计执,若有一念分别彼我之心,则有嗔恨生焉,既无嗔恨,人法皆空,即证无生法忍,故云任汝分支节。永嘉曰:我师得见然灯佛,多劫曾为忍辱僊。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經】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至)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注曰:此节经文,名为离相寂灭分也。以须菩提闻说此经,深解义趣者,深解前来施舍身命所成之福,不如受持演说四句之胜。今闻此经,感伤深恩,遂悲泣流涕,赞言希有。自谓从昔以来,虽得慧眼,理证人空,未闻此经甚深之义。又云:若人得闻此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者,意谓得闻是经,即信般若,不信诸法,是谓信心清净。心既清净,实相生焉,故云则生实相。或者问永明曰:何等名为诸法实相?答曰:所谓诸法毕竟空无所有,以是无有者,名为诸法实相也。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意云此人得闻是经,证实相理,成就法身功德,故谓第一希有也。须菩提又称: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者,所谓实相无相,即是非相。如太虗空,无一形相。正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实相亦尔,故云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也。须菩提又云: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乃至若当来世者,意云:我今值佛,得闻是经,不以为难,而未来众生,得闻是法,信解受持,是为希有。信解受持者,心无狐疑曰信,晓了义理曰解,钦承不慢曰受,佩服不厌曰持,未来众生,如斯信解受持,实为希有也。又云:何以故,此人无我相等者,此言须菩提征问前义,以何意故,得闻是经,实为希有者,斯人依此经修,不起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也。所以者何?以无我相,即是非相,非相者,即实相也。离一切相,即成正觉,故云即名诸佛也。无着云:此人无我相等,显示无人取之执也。我相即是非相者,显示无法取之执也。离一切相者,显示无空空相之执也。当知是人,离相清净,解悟三空,不着二边,不处中道,一切无住,契合实相,究竟涅槃,即名诸佛也。傅大士曰:空生闻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莲华。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
【經】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至)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佛云如是如是者,乃𠃔许之辞也。长水曰:从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下,至离一切相,即名诸佛,皆是空生之言。于中大意有其六种:一、闻法悲泣;二、信心生实相;三、对彰难易;四、明无我人;五、法执兼亡;六、尽成佛故。如斯皆是诚谛之言,故佛印云如是如是也。又云若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是人甚为希有者,以大乘之法难信难解,此人若闻经中无我人等四相不惊,闻诸法空不怖,闻空空不畏,当知是人实为希有也。又云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等者,佛自征问:以何意故,此人闻法不生惊怖,甚为希有?故告须菩提言:如来说第一波罗蜜,以显因中最胜。前云是人闻经信解般若,即为第一希有,因闻般若即生实相希有之法,此法无与等者,故名第一。若悟非相,于法无着,即达彼岸,以俗谛中利益众生,故说第一波罗蜜也。了悟人法俱空,即无生死可度,亦无彼岸可到,以真谛中法性本空,故又说非第一波罗蜜也。又恐人执着二边,以第一义中离俗离真,即事即理,故云是名第一波罗蜜也。又云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者。忍辱者。六度之中。第三是也。安受曰忍。毁害曰辱。故云忍辱也。前云。舍身命之福报。是生死之苦因。不及持说之福。此之忍行。舍身命不成苦因者。何耶。盖此之行忍。能达诸法无我。到于彼岸。故云。忍辱波罗蜜也。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者。即遣执着,以俗谛中,若能行忍辱之行,忍于能忍,此名执着。若以真谛之中,了能行之行,皆不可得,故云非也。是名忍辱波罗蜜者,此一句后人妄添,姑且解之。若是行人,不住能忍之行,将不住之心,亦乃不存,方为忍辱波罗蜜也。佛又云: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者,佛自引昔以证今也。如是忍行,我昔曾行,故引歌利之事而证之。梵语歌利,此云极恶,王谓如来因地修行,证初地菩萨修忍辱行,在于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城游猎,王乃至山,困倦憩息,睡醒不见左右彩女,遂亲入山,见彼众妃,彩女围绕,礼拜仙人,王乃大怒,问曰:云何恣情观我女色?仙人曰:于诸女色,实无贪着。王曰:云何见色不贪?仙人曰:专心持戒。王曰:何名持戒?仙人曰:忍辱即是持戒。王乃将刀割仙人耳鼻手足,问曰:痛否?仙人曰:不痛。王亦节节支解,问曰:痛否?仙人曰:实不痛。其时辅相大臣谏曰:彼之大士逢此患苦,颜色忻然,无所摇勤,柰何大王如此加害?王遂休止。尔时王者,即憍陈如是也。仙人者,即释迦是也。以仙人行忍辱行,虽被加害,略无嗔恨,盖能了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皆空也。又云:何以故者,此是重征上义。佛意云:以何意故无我人相也?佛自云: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人四相,应生嗔恨。返显前义,无有四相则无嗔恨也。佛再告须菩提云: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等者,佛自引过去五百世中作忍辱仙,以证歌利王事,自明行忍非止一世也。故举五百世中能忍之迹,以显佛无妄说。前不云乎:而无一念妄生虗说。以佛行忍行,非唯无苦,亦乃有乐。所言乐者,以心离四相,二执皆空,证无生法忍也。傅大士颂曰:暴虐唯无道,时称歌利王。逢君出游猎,仙人横被伤。频经五百世,前后极时长。承仙忍辱力,今乃证真常。
【經】是故須菩提(至)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菩提心。是故者,结前起后之辞也。结前累世行忍,住忍辱仙,以无我、人,得成菩提。今得成佛,故令发菩提心菩萨,应离一切相,发无上菩提大道也。不住色相生心等者,言发菩提心菩萨,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即是离一切相也。应生无所住心者,言此菩萨心无所住,即能住菩提也。若心有住者,此菩萨若心于法有住,则非住菩提佛道矣。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是故者,结前菩萨所行六度,皆是无相布施,其福量等法界,不可穷尽。以色为六尘之首,施为六度之初,故云不应住色布施也。佛又告须菩提言: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者,此菩萨如是行施,为利群生,悉皆行无相布施也。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等者,此言如来自说,遣执着也。六祖曰:如来说我、人等一切诸相,皆无实体,毕竟破坏,非真实有,即是非相也。一切众生,尽是假名,若离妄心,即无众生可得,故云即非众生也。集解云:一切诸相者,即是法境也;即是非相者,显法空也。一切众生者,即是人境也;即非众生者,显人空也。因此菩萨离一切相,故云二执皆空也。佛又呼须菩提:如来是真语等者,言如来所得菩提妙果,如理而证,离于言说,何故累称持说功德胜于布施等福耶?然佛于无所证而证,于无可说而说,所证所说,无不当理。恐善现未达此义,故仍告云:如来是真语者。真语者,即佛说菩提法也。实语者,即说小乘法也。如语者,即说大乘法也。不异语者,即说授记事也。不诳语者,即不诳众生也。如来所说五种之语,悉是真实,无有虗妄。故寿命童子经云:日月星辰可坠地,山石从地可飞空,海水渊深可令枯,佛语决定无虗妄是也。佛又告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者,如来自证云:我所证之法,本离言说,故云无实。对机有说,故云无虗也。佛又呼须菩提云: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者,此明菩萨行施,乃教化众生也。若住于法而行布施,不达三轮体空,名为住法布施。若教众生住著于法,无由得见真性,故喻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也。若菩萨行于布施,不著于法,若达三轮体
若离,名了达依正皆不可得,全体真空实相。如斯义趣,前云一恒河沙数身命布施功德,不及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善现既闻此义,故感悟悲流雨泪也。仙人垂慈弘忍等者,言如来最初因他作忍辱仙,于五百世中行忍辱行,以了人法二空故,得无生法忍。虽被歌利王割截身体,如雪刃谩斩虗空相似,谓此菩萨了达此身如空也。如是印可其词者,言佛印证许可须菩提前来所言,于理切当,故云如是如是,印许能离一切诸相也。意云:此人无我人四相,是人空也。我相即是非相,是法空也。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是空空也。故云能离一切诸相也。未审感悟处等者,此是科家征问前义。且道须菩提感悟之理,有何奇特处?下文伸答显露也。
豁开慧眼明如日, 返照微尘世界空
此二句乃答上文之义也。以须菩提闻说般若,豁开慧眼,证无我人四相,空一切法,如杲日当空。
百岁光阴石火光, 回头何不早思量。
无常相请宜推托, 免向阎君论短长。
前二句叹人生百岁,光阴迅速,如石火之光,不可久留也。奉劝诸人,何不回头,急早思量,此身既是不久,何不急早念佛,求生净土,舍不坚身,证真常身也。后二句诫勉行人,若依念佛法门,出离生死苦海,得生极乐世界,纵有无常相请,当可推托,不能拘唤,免入阎君之手,岂可更论短长。可谓了鬼神觑不破之机,超生死不相干之地。
真乐真常真净土, 宝池宝树宝华开。
无寒无暑无凋变, 归去来兮归去来。
此四句明指西方境界也。以彼阿弥陀佛刹中之人,寿命皆无央数劫,一生遂补佛位,同证一常乐我净,即真净土也。不迁不变,是名真常;无二死苦,是名真乐;八大自在,是名真我;烦恼灭尽,是名真净土也。有七宝池、七重行树、四色莲华,无冬寒夏暑、春荣秋凋之变。如斯快乐之处,普劝诸人,何不早离秽土,径徃莲邦?优昙颂曰:一心念佛自相安,冷眼常将世境看。会得目前真净土,此心更不涉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