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无我。四大全空。五蕴假立名。通达万法,处处皆空。
此科昭明太子判此一段经文为究竟无我分第十七。盖佛说一切法无我等相,言辞虽同,其义则别。以前来但问能住能降之法,只是破情显智。所破之情,即无我人等四相粗执。所显之智,即般若之智。自此之下,忘智显理,破我人等四相细执。恐菩萨将入证道,谓我能安住,我能降伏。存此分别之心,便是我也。故下文云:如来于然灯佛所,若有法可得而证菩提,即为有我。无法可得,无道可证,是名无我。又云: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故立此名为究竟无我也。四大全空者,言此苦依身,以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五蕴虗积而有。凡夫妄计,假立为我。此我若无,四大五蕴亦空也。通达万法者,此科如来实无有法得证菩提,故得受然灯记。又云:如来者,即诸法如意。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即无我人四相之法。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故能于一切法处处皆空也。上云四大五蕴全空,为正报空,即人空也。此云通达万法,为依报空,即法空也。
青山绿水,云起长空。诸人荐取,黄鹂啼晓风。
此是科家发明前来通达万法,处处皆空之义。以青山绿水,云起长空,那里不是通达此理。可谓山河草木扬真谛,风月楼台演妙音。以目前明暗色空,皆彰此道。诸人荐取者,此是科家慈心太切,分明指出万法之上,声色之中,令人荐取。似黄鹂啼处是声也,晓风是境也。若是行人向声色上会得,见是何人,闻是何物,岂不是通达万法。可谓钟鸣皷响,无非观音入理之门。栢短松长,尽是毗卢一真境界。昔古德诵法华经,闻莺啼,有惺偈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香,黄莺啼柳上。
受记本无言, 真慈大觉宣。 四相非四相。
菩提果自鲜
前二句牒经中之义,佛自云我于然灯佛所,实无有法得阿耨菩提方得授记,故云授记本无言也。此乃佛自宣说,我若有法得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于我授记,故云大觉宣也。后二句亦牒经中之义,若菩萨见有众生可度,有法可得菩提可证,见有净土可严,皆有能所,不达性空悉着四相也。非四相者,谓菩萨不见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实无有法得阿耨菩提,于真净土即非庄严,故无我人四相也。菩提果自鲜者,菩萨既不着四相,于佛果菩提自然新鲜也。可谓有无俱坐断,独露一真空也。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經】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注曰:此分经文,为究竟无我者,以菩萨心无我人,四相方契,无法可得,无菩提可证,故名究竟无我也。须菩提白佛言: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菩提心,云何应住降伏者,以善现前来,于第二分中,初问此义,至是复问者,何耶?然则问辞虽同,其义则别。盖初之问义,但问能住能降之法,此之而问,恐菩萨将入证道,心有执着,谓我能安住大乘,我能降伏烦恼,我能灭度众生,存此分别之心,障却无住之道,故重复此问,故云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也。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佛意云:若人欲发无上菩提之心,当生无着无住湛然清净之心也。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等者,佛了真空无相,则能所俱寂,虽度众生,已得灭度,而不起能度众生之一念,亦不见所度之众生,故曰无一众生实灭度者,则能住能降之心,自此灭矣,方具四心。言谓我应灭度一切众生者,即广大心也。灭度一切众生已者,即第一义心也。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即常心也。既具常心,自无四相,即不颠倒心也。何以故者,佛自征问,以何意故,菩萨无有众生可度者,以离四相故也。意云若菩萨有我相等,即非菩萨者,此一节文,义与前同,但前来是破情显智,所破之情,即无我人等四相粗执,所显之智,即般若真智,自此之下,忘智显理,破我人等四相细执,由此贤位,渐入圣阶,故佛返显菩萨心离四相,虽终日度生,而不见有一众生可度也。所以者何者,此是重征上义,以何所以不见有生可度也。佛乃再告须菩提言,实无有法发阿耨菩提心者,佛恐菩萨误认当生如是心者,以为真实,是心亦非真,性中本有,故此说破,亦为非实,故云真空理中,本来无相,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盖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一法不立,何有于法也。傅大士颂曰:空生重请问,无心为自身,欲发菩提者,当了现前因。行悲疑似妄,由智最言真,度生权立我,证理即无人。
【經】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此节之文,由前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而来。意谓无发心者,则无菩萨。云何释迦于然灯佛所,名曰善慧仙人,布发掩泥,献华于然灯佛,行菩萨行,得授记耶?佛恐善现有此之疑,故举问之云: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菩提不?须菩提答言:不也,世尊!善现答义云:如我解佛所说义者,彼时善慧于然灯佛所,实无有法所得菩提,离诸分别取着,因悟无法可得,故得受记。佛言:如是,如是者,以善现既会法无所得,佛许其说,乃印证云:如是,如是。而又返后告云:须菩提!实无有法得阿耨菩提。欲令善现知法无得,深契至理也。偈曰:菩提性本空,云何说有得?无说无得者,是真菩提因。佛复云: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乃至当作佛,号释迦牟尼者。盖如来所证妙果,乃是心地法门,实无所得之理,离诸名相,无有取着也。今云受记者,即无授记中而论授记,此即无生之记也。善慧以无所得心,得无生智,即无生记者也。何以故者,征起之辞。以何意故?前云实无有法得菩提果,故受然灯之记,遂去疑云:既无佛果,岂有佛法耶?下文释答: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者,即真如也。不伪曰真,不异曰如。盖了诸法皆如如理,非虗非有,不变不迁,通彻三世,横亘十方。此显真如佛即真法体,若有所得,即非佛菩提也。傅大士颂曰: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
【經】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至)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节经文乃是防难。佛谓若有人难言:既如来即诸法如义,如是则为有佛,实有法在。何故前云实无有法可得佛果菩提?故佛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实无有一法佛得阿耨菩提。盖法性本具,岂从外得也?佛再招须菩提而告之曰:如来所得阿耨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者,以如来所得菩提忘情而证也。无实者,此理非有为相也。无虗者,即真如体也。无着云:虗实是有无断常二边。此二俱遣,中道自然契矣。故云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者,此是结前征释之义也。因是之故,如来说一切法,结前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也。皆是佛法者,结前无实无虗之法也。佛又呼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俗谛法也。即非一切法者,即真谛理也。是故名一切法者,即不住真俗中正之道也。然此真如非别有法,即一切色等诸法也。此法离性离相,即真如体。故一切法皆是佛法也。此真如体虽不离于诸法,然于诸法亦不可取着。故云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永明云:如来真如即一切法真如,一切法真如即如来真如也。佛仍呼须菩提言:譬如人身长大。意云:上说如来所证真如之体,遍一切处,可谓长大。又恐善现起长大之见,故佛重设喻征之曰:譬如人身长大。以世俗谛中,故有大小之问。岂非真实为大,乃虗名为大身而矣。须菩提答之云: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者。善现因喻有悟,答曰:非大身。以真谛之中,无大无小,故云即非大身也。是名大身者,以真俗不二,有无互显,即第一义法身也。佛又告须菩提:菩萨亦如是。此如是者,乃指上之辞。以菩萨若住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者。此菩萨心有执着,自言:我能灭尽烦恼,能度众生。而有四相,亦有能所,即非菩萨也。何以故者,征起上义。佛谓须菩提言:以菩萨实无有法可得,心离四相,而不见有一众生可度。达一切法,悉皆空寂,本来不生。不见有生死,不见有涅槃。故云实无有法,名为菩萨也。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故者,结上文之义。乃谓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此菩萨已离四相,虽云灭度一切众生,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以真空无相,实无有法。故佛说一切法,无有四相。其所显者,真空无相法也。佛又呼须菩提云: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佛意云:若是菩萨修行六度,欲去庄严佛土,见有净土可严,此人未离四相,即是法执,不达法空,是不名菩萨也。言佛土者,即心土也。以佛土无相,如何庄严?若有庄严,即四相未除,是凡夫见也。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者。佛意云:以何意故庄严佛土?如来复以离相无为,即庄严佛土。又以佛土本来清净,何假庄严?故云即非庄严也。今云庄严佛土者,以俗谛中可说庄严也。即非庄严者,以真谛中何庄严之有也?是名庄严者,以第一义中严而非严,无严而严,真俗双显,即中道庄严也。佛又呼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此节双结上义。无我即无人执,无法即无法执。以法界混然,身土平等,向无佛道可成,无众生可度,故云通达无我法者。二执既无,二空之理自然显矣。既具二空,即真菩萨也。傅大士颂曰: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除。人法两俱实,受记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
妄尽还真,众生何曾灭度?法空无我,菩提本自圆成。直饶遇然灯印证而不疑,已隔来世;况释迦重审而方悟,转涉途程。且道不涉途程底人,脚跟还点地么?
初一节文,牒经中之义也。以须菩提问安住降伏,佛答云:菩萨发阿耨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降伏烦恼诸妄,安住大乘真理,妄心既尽,真空自显,故云妄尽还真也。众生何曾灭度者,亦牒经义,以菩萨既灭妄心,已离四相,虽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了真空理中,生死涅槃尚不可得,能度所度众生亦空,故云众生何曾灭度也。法空无我者,亦牒经义,此菩萨已证法空人空之理,通达无相之道,以实无有法得证菩提,故受然灯之记,汝于来世作佛,故云菩提本自圆成也。直饶遇然灯,印证不疑者,此牒经义,谓以实无有法得阿耨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此是印证不疑之言也。已隔来世者,此是科家把住世尊料拣之义,意谓虽是印证分明作佛,争奈已隔来世,又过一生,方得成佛。若乃直下成佛,早是迟了八刻,更待来世,转没交涉。况释迦重审而方悟者,此牒经义,因须菩提闻说实无有法得阿耨菩提,故得授记作佛,遂疑既无佛法,岂有佛果耶?故释迦重审云: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是真佛真法也。须菩提于此方悟诸法皆如如佛也。转涉途程者,乃科家把住说话,如斯悟去,转涉途程,费力不少也。且道不涉途程者,是科家征问之辞,上云印证不疑已隔来世,重审方悟转涉途程,即今不涉途程之人,脚跟还点地么?此问要人直下承当,不涉修证,可谓迢迢空劫勿能收,岂与尘机作寄留也。
丈夫自有冲天志, 不向如来行处行
此二句乃答上文不涉途程,脚跟点地之义也。言丈夫者,即本来人是大丈夫,具衡天志,不拘凡圣,独步千方,得大自在,故名丈夫也。不向如来行处行者,此言丈夫天然尊贵,不假修持,不随他人脚跟所转,不受他家处分,故云不向如来修进地位阶级而行。可谓:相好巍巍大丈夫,一生无智恰如愚,从来佛祖犹难望,地狱天堂岂可拘。
直指单传密意深, 本来非佛亦非心。
分明不受然灯记, 自有灵光耀古今。
前二句发明大丈夫汉不向如来所悟所证处履践也。故科家云直指单传密意深者,以直指当人心体,本来是佛,单传法印,密意甚深,非中下可知,本来具足,非佛非心,原无名相,可谓有名呼不得,无位可安排也。后二句言此道无说无传,故如来于然灯佛所,因无法可得,无菩提可证,故得受记。今云分明不受然灯记者,以此理虽授记,而无记可受,自有一段灵光,辉天鉴地,耀古腾今。古德云:父母未生前,凝然一相圆,释迦犹不会,迦叶岂能传?故云自有灵光耀古今也。
百岁光阴一梦中, 老来不与旧时同。
众生好似风无定, 摇落桃花满地红。
前二句,叹一切众生时光虽有百年,犹如一梦相似,而四大形骸渐有改变,以童颜貌壮乃至老耄,故云老来不与旧时同也。后二句,以众生从生至死,喻如之风无有定止,或是东风而便西风,喻似众生恰见朱颜绿𩯭,不久白发满头也。摇落桃花者,喻如人生似花开,人死如花㓔,此警生死无常,觉悟早修也,谓电光易灭,石火难留,落花无返树之期,去水绝归源之日,人之生灭事可同然,万法皆空何不悟矣,故云摇落桃花满地红也。
不知谁解巧安排, 捏聚依前又放开。
莫谓如来成断灭, 一声远续一声来。
此四句元是川老禅师颂二十七分无断无灭之义,科家借来发明此分经文也。初句问云:此真如理,不知谁解巧安排?意云:人有机谋巧妙,能所见识,善能造作,谓之安排也。次句呈上安排之义,引公案之文证明。昔睦州和尚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时有僧问曰: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恁么道,汝又作么生?僧曰:某甲不与么。州云:盏子落地,楪子成八片。僧问:如何是捏聚?州乃敛手而坐。川老借此之义述成四句,意谓睦州用处双眼圆明,这边那边应用不缺,有巧妙之智也。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无法可得,无佛可成,无记可受也。正放开时,似今时门头不舍一法,有法可得,有佛可成,有记可受也。三句,以须菩提闻佛前来,于然灯佛所,以无法可得,无菩提可证,故得受记。善现疑云:既说于法无得,于道无证,即是无有佛法,如何过去诸佛,因闻法悟道耶?今言实无有法,岂非佛果成其断灭也?佛答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故不成断灭矣。故云莫谓如来成断灭者,此是与人拈情,莫说如来无法可得,无果可证,无生可度,无土可严,如同捏聚,了无一物,谓之断灭。此本有法身之理,遍一切处,无时不现,无处不周,如同裂开,法法全彰,而岂有断灭也?可谓法身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悉在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取也。一声还续一声来者,呈上无断灭之义,如空谷应声相似,空谷无声,呼之即应,以喻此理,无有断灭,故云一声还续一声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