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观法门卷第四
南岳思大禅师曲授心要
第二依他性中止观门者。谓因前止门故。此中即知诸佛净德唯心所作虚权之相也。以不无虚相缘起故。故得净用圆显示酬旷劫之熏因。即复对缘摄化故。故得泽沾细草表起无边之感力。斯乃净心缘起寂而常用者哉。作此解者。名为观门。依此观门作方便故。能知净心所起自利利他之德。有即非有用而常寂。如此解者。名为止门。此止及观应当双行。前后行之亦得。次明真实性中止观门者。谓因前止行故。即知诸佛净德唯是一心。即名为观。复知诸佛净心是众生净心。众生净心是诸佛净心无二无别。以无别故。即不心外观佛净心。以不心外觅佛心故。分别自灭妄心既息。复知我心佛心本来一如。故名为止。此名真实性中止观门也。上来清净三性中。初第一性中从观入止。复从此止行入第二性中观。复从此观入止。复从此止入第三性中观。复从此观入止。故得我心佛心平等一如。即是一辙入修满足。复以大悲方便发心已来熏习心故。即于定中起用繁兴。无事而不作无相而不为。法界大用无障无碍。即名出修也。用时寂寂时用。即是双现前也。乃至即时凡夫亦得作如是寂用双修。此义云何。谓知一切法有即非有。即是用时常寂非有而有。不无似法即名寂时常用。是故色即是空。非色灭空也。问曰。既言佛心众生心无二无别。云何说有佛与众生之异名。答曰。心体是同。复有无障碍别性。以有别性故。得受无始已来我执熏习。以有熏力别故。心性依熏现有别相。以约此我执之相故。说佛与众生二名之异也。问曰。诸佛既离我执。云何得有十方三世佛别也。答曰。若离我执证得心体平等之时。实无十方三世之异。但本在因地未离执时。各别发愿。各修净土。各化众生。如是等业差别不同。熏于净心。心性依别熏之力故。现此十方三世诸佛。依正二报相别。非谓真如之体有此差别之相。以是义故。一切诸佛常同常别。古今法尔是故经言。文殊法常尔。法王唯一法。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一切诸佛身。唯是一法身。此即同异双论。若一向唯同无别者。何故经言。一切诸佛身。一切无碍人。若一向唯别不同者。何故经言。唯是一法身。一道出生死。以是义故。真心虽复平等而复具有差别之性。若解明镜一质即具众像之性者。则不迷法界法门。问曰。真心有差别性故。佛及众生各异不同。真心体无二故。一切凡圣唯一法身者。亦应有别性故他修我不修。体是一故。他修我得道。答曰。有别义故他修非我修。体是一故修不修平等。虽然若解此体同之义者。他所修德亦有益己之能。是故经言。菩萨若知诸佛所有功德。即是己功德者。是为奇特之法。又复经言。与一切菩萨同一善根藏。是故行者当知诸佛菩萨二乘。圣人凡夫天人等所作功德。皆是己之功德。是故应当随喜。问曰。若尔一切凡夫皆应自然得道。答曰。若此真心唯有同义者。可不须修行藉他得道。又亦即无自他身相之别。真如既复有异性义。故得有自他之殊者。宁须一向倚他觅道。但可自修功德复知他之所修。即是己德故迭相助成。乃能殊胜速疾得道。何得全倚他也。又复须知若但自修不知他之所修。即是己有者复不得他益。即如穷子不知父是己父财是己财。故二十余年受贫穷苦止宿草庵。则其义也。是故藉因托缘速得成办。若但独求不假他者。止可但得除粪之价。问曰。上言诸佛净德者有几种。答曰。略言有其二种。一者自利。二者利他。自利之中复有三种。一者法身。二者报身。三者净土。利他之中复有二种。一者顺化。二者违化。顺化之中有其二种。一者应身及摩菟摩化身。二者净土及杂染土。此是诸佛净德。问曰。利他之德。对缘施设权现巧便可言无实。唯是虚相有即非有。自利之德。即是法报二身。圆觉大智显理而成常乐我净。云何说言有即非有。答曰。自利之德实是常乐我净不迁不变。正以显理而成故。故得如是。复正以显理而成故。即是心性缘起之用。然用无别用。用全是心。心无别心。心全是用。是故以体体用有即非有。唯是一心而不废常用。以用用体非有即有。炽然法界而不妨常寂。寂即是用名为观门。用即是寂名为止行。此即一体双行。但为令学者泯相入寂故。所以先后别说止观之异。非谓佛德有其迁变。又复色即是空名之为止。空非灭色目之为观。世法尚尔。何况佛德而不得常用常寂者哉。问曰。佛德有即非有。不妨常住者。众生亦有即非有。应不妨不灭。答曰。佛德即理显。以成顺用故。所以常住。众生即理隐。以成违用故。所以生灭。常住之德虽有即非有。而复非有而有。故不妨常住。生灭之用亦虽有即非有。而复非有而有。故不妨生灭也。此约清净三性以明止观体状竟。第三番体状竟也。次明第四止观除障得益。就中复有三门分别。一约分别性以明除障得益。二约依他性以明除障得益。三约真实性以明除障得益。初明分别性中所除障者。谓能解不知境虚执实之心。是无明妄想故即是观行成。以观成故。能除无明妄想上迷妄。何谓迷妄之上迷妄。谓不知迷妄是迷妄。即是迷也。以此迷故。即执为非迷。复是妄想。此一重迷妄因前一重上起。故名迷妄之上迷妄也。是故行者。虽未能除不了境虚执实之心。但能识知此心是痴妄者。即是能除痴妄之上迷妄也。此是除障。以除障故堪能进修止行。即是得益。又此迷妄之上迷妄。更以喻显。如人迷东为西。即是妄执。此是一重迷妄也。他人语言。汝今迷妄谓东为西。此人犹作是念。我所见者非是迷妄。以不知故。执为非迷者复为妄想。此即迷妄之上重生迷妄。此人有何过失。谓有背家浪走之过。若此人虽未醒悟。但用他语信知自心是迷妄者。即无迷妄之上迷妄。此人得何利益。谓虽复迷妄未醒而得有向家之益。虽复证知诸法是虚。但能知境虚是无明执实是妄想者。即常不信己之所执。堪能进修止行渐趣涅槃。若都不知此者即当随流苦海增长三毒。背失涅槃寂静之舍也。此明分别性中观行断得之义。所言分别性中止行除障得益者。谓依彼观行作方便故。能知诸法本来无实。实执止故即是能除果时迷事无明及以妄想也。复于贪瞋渐已微薄。虽有罪垢不为业系。设受苦痛解苦无苦即是除障。复依此止即能成就依他性中观行。故无尘智用随心行故即是得益。此明分别性中止行除障得益。次明依他性中止观断得者。初明观门。此观门者与分别性中止门不异。而少有别义。此云何也。谓彼中止门者必缘一切法是虚故。能遣无明。无明灭故执实妄心即止。然此缘虚之遣。即此依他性中观门更无异法。是故彼止若成此观亦就但彼由缘虚故。能灭实执。故名为止。此即由知无实故。便解诸法是虚。因缘集起不无心相。故名为观。彼以灭实破执为宗。此以立虚缘起为旨。故有别也。以是义故。除障义同得益稍别。别者是何。谓依此观方便进修堪入依他性止门。又复分成如幻化等三昧。故言得益。此是依他性中观行断得也。所言依他性中止门除障得益者。谓依前观行作方便故。能知一切虚相唯是一心为体。是故虚相有即非有。如此解故能灭虚相之执。故名为止。以此止故能除果时迷理无明及以虚相。又复无明住地渐已损薄即名除障。又得成就如幻化等三昧。又无生智用现前。复即成就真实性中观行即名得益。问曰。观门之中亦成就如幻化等三昧。此止门中亦成就如幻化等三昧有何别也。答曰。观中分得此中成就。又复观中知法缘起如幻化。此中知法缘起即寂亦如幻化故有别也。此明依他性中止行除障得益。次明真实性中止观除障得益者。初明观门。此观门者初与依他性中止门无异。而少有别义。此云何也。谓彼止门必缘一切法唯心所作有即非有体是一心。是故得灭虚相之执。然此能知诸法唯一心之体。即是此中观门更无异法。是以彼止若成此观即就不相离也。然彼虽缘一心但以灭相为宗。此中虽知虚相非有但以立心为旨故有别也。是故除障义同得益稍别。别义是何。谓依此观作方便故。堪能胜进入止门也。问曰。唯心所作与唯是一心。为一为异。答曰。唯心所作者。谓依心起于诸法非有而有。即是从体起相证也。唯是一心者。谓知彼所起之体相有即非有体是一心。即是灭相入实证也。此明真实性中观行断得也。所言止行除障得益者。谓依前观行作方便。故知彼一心之体不可分别。从本已来常自寂静。作此解故。念动息灭。即名为止。以此止行能灭无明住地及妄想习气。即名除障。大觉现前具足佛力。即名得益。此明真实性中止行除障得益也。问曰。除障之时。为敌对除为智解熏除。答曰。不得敌对相除。所以者何。以惑心在时未有其解。解若起时惑先已灭。前后不相见。故不得敌对相除。如是虽由一念解心起故惑用不起。然其本识之中惑染种子仍在。未灭故解心一念灭时还起惑用。如是解惑念念迭兴之时。解用渐渐熏心增益解性之力。以成解用种子。即彼解用熏成种子之时即能熏彼惑染种子分分损减。如似以香熏于臭衣。香气分分着衣之时臭气分分而灭。惑种亦尔。解种分成惑即分灭也。以惑种分分灭故惑用渐弱。解种分分增故解用转彊。如是除也。非如小乘说敌对除。但有语无义。然彼小乘亦还熏除而不知此道理也。问曰。解熏心时为见净心。故得熏心为更有所由得熏心。答曰。一切解惑之用皆依一心而起。以是义故。解惑之用悉不离心。以不离心故起用之时。即自熏心更无所由。如似波浪之用不离水故波动之时即动水体。是以前波之动动于水故更起后波也。解惑之熏亦复如是。类此可知。问曰。此三性止观为有位地。为无位地。答曰。不定。若就一相而言。十解分别性中止行成。十回向依他性中止行成。佛果满足真实性中止行成。若更一解地前分别性中止行成。地上依他性中止行成。佛果真实性中止行成。又复地前随分具三性止行。地上亦具三性止行。佛地三性止行究竟满足。又复位位行行俱行三止。即时凡夫始发心者亦俱行三性止行。但明昧有殊。托法无别也。又复总明三性止观除障得益。谓三性止行成故离凡夫行。三性观行成故离声闻行。此名除障。三性止行成故得寂灭乐为自利。三性观行成故缘起作用为利他。此为得益。斯辨第四止观断得竟。次明第五止观作用者。谓止行成故体证净心理融无二之性。与诸众生圆同一相之身。三宝于是混尔无三。二谛自斯莽然不二。怕兮凝湛渊渟恬然澄明内寂。用无用相动无动相。盖以一切法本来平等故。心性法尔故。此则甚深法性之体也。谓观行成故净心体显。法界无碍之用自然出生。一切染净之能兴。大供具满无边刹。奉献三宝惠施四生。及以吸风藏火。放光动地。引短促长。合多离一。殊形六道。分响十方。五通示现。三轮显化。乃至上生色界之顶。下居兜率之天。托影于智幻之门。通灵于方便之道。挥二手以表独尊。蹈七步而彰唯极。端坐琼台思惟宝树。高耀普眼于六天之宫。遍转圆音于十方之国。莲花藏海帝网以开张。娑婆杂土星罗而布列。乃使同形异见一唱殊闻。外色众彰珠光乱彩。故有五山永耀八树潜辉。玉质常存权形取灭。斯盖大悲大愿熏习力故。一切法法尔一心作故。即是甚深缘起之用也。又止行成故其心平等不住生死。观行成故德用缘起不入涅槃。又止行成故住大涅槃。观行成故处于生死。又止行成故不为世染。观行成故不为寂滞。又止行成故即用而常寂。观行成故即寂而常用。又止行成故知生死即是涅槃。观行成故知涅槃即是生死。又止行成故知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观行成故知流转即生死不转是涅槃。问曰。菩萨即寂兴用之时。三性之中依于何性而得成立。答曰。菩萨依依他性道理。故能得即寂兴用。兼以余性助成化道。此义云何谓虽知诸法有即非有。而复即知不妨非有而有。不无似法显现。何以故。以缘起之法法尔故。是故菩萨常在三昧而得起心悯念众生。然复依分别性观门故。知一切众生受大苦恼。依依他性观门故。从心出生摄化之用。依真实性观门故。知一切众生与己同体。依分别性止门故。知一切众生可除染得净。依依他性止门故。不见能度所度之相。依真实性止门故。自身他身本来常住大般涅槃。又若初行菩萨欲有所作先须发愿。次入止门即从止起观。然后随心所作即成。何故须先发愿。谓指克所求请胜力加故。复何须入止。谓欲知诸法悉非有故。是故于一切有碍之法随念即通何故即从止起观。谓欲知一切法皆从心作故。是故于一切法有所建立随念即成也。若久行菩萨即不如是。但发意欲作随念即成也。诸佛如来复不如是。但不缘而照不虑而知。随机感所应见闻不发意而事自成也。譬如摩尼无心欲益于世。而随前感雨宝差别。如来亦尔。随所施为不作心意而与所益相应。此盖由三大阿僧祇劫熏习淳熟故得如是。更无异法也。
第二,依他性中的止观法门。这是说,因为前面修习止门的缘故,此时就能知道,诸佛清净的功德,都是由心所造作、虚妄权巧的相状。由于并非没有这些虚妄相状的缘起,所以能圆满显现清净的功用,酬答旷劫以来的熏习之因;也正因为能随顺因缘摄受度化众生,所以能像雨水润泽细草一样,展现出无边无际的感应力。这就是清净心在缘起中,寂静却能恒常起用的道理啊!能这样理解,就叫做观门。依据这个观门作为方便,就能知道清净心所生起的自利利他的功德,虽然存在却并非实有,作用常在却恒常寂静。能这样理解,就叫做止门。这个止和观,应当同时修行,或者先后依次修行也可以。
接下来说明真实性中的止观法门。这是说,因为前面修习止行的缘故,就知道诸佛的清净功德,唯是一心,这就叫做观。又知道诸佛的清净心就是众生的清净心,众生的清净心就是诸佛的清净心,没有两样,没有分别。因为没有分别,就不会在心外去观察佛的清净心;因为不向心外寻觅佛心,种种分别自然息灭。妄心既然平息,又知道我的心与佛心本来一如,所以叫做止。这就叫做真实性中的止观法门。
以上在清净三性中,最初在第一性(分别性)里,从观进入止。再从这止行,进入第二性(依他性)中的观。又从这个观进入止。再从这个止,进入第三性(真实性)中的观。又从这个观进入止。因此能够证得我心与佛心平等一如,这就是沿着一条道路修行,得以圆满。再因为大悲方便的愿力,从发心以来熏习自心的缘故,就能在禅定中兴起广大的作用,繁兴无尽,无事而不作,无相而不为。法界的大用无障无碍,这就叫做“出修”(出离修证之相)。起用之时即是寂静,寂静之时即是起用,这就是止观双运,同时现前。乃至当下的凡夫,也可以这样修习寂用双运。这是什么道理呢?就是说,知道一切法存在却非实有,这就是在起用时恒常寂静;并非实有却能显现,并非没有相似的法相,这就叫做在寂静时恒常起用。所以说“色即是空”,并非色灭之后才是空。
问:既然说佛心与众生心没有两样、没有分别,为什么又说有佛与众生不同的名称呢? 答:心的体性是相同的,但又有无障碍的差别之性。因为有差别之性,所以能够领受无始以来我执的熏习。因为有熏习力量的不同,心性依据熏习显现出不同的相状。就着这个我执的相状来说,就有了佛与众生两种不同的名称。
问:诸佛既然已经远离我执,为什么还有十方三世诸佛的差别呢? 答:如果远离我执,证得心体平等的时候,确实没有十方三世的差别。但是,当初在因地还没有离开我执的时候,各自发下不同的誓愿,各自修行清净国土,各自度化众生。像这样种种不同的业行,熏习于清净心。心性依据这些不同熏习的力量,就显现出这十方三世诸佛,以及他们正报(佛身)和依报(国土)的差别相状。并不是说真如之体本身有这些差别相。因为这个道理,一切诸佛既恒常相同,又恒常有别,从古至今法尔如是。所以经中说:“文殊法常尔,法王唯一法。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一切诸佛身,唯是一法身。”这就是同时论述了同与异两方面。如果完全只有相同而没有差别,为什么经中说“一切诸佛身,一切无碍人”呢?如果完全只有差别而没有相同,为什么经中说“唯是一法身,一道出生死”呢?因为这个道理,真心虽然是平等的,但又具有差别的性质。如果能理解明镜一个质地却能映现众多影像的性质,就不会迷惑于法界的法门了。
问:真心因为有差别性,所以佛和众生各自不同;真心体性无二,所以一切凡圣同是一法身。那么,也应该因为有差别性,所以他修他的,我不修;又因为体性是一,所以他修了,我也能得道? 答:因为有差别性的缘故,他修的不是我修;因为体性是一的缘故,修与不修在体性上是平等的。虽然如此,如果能理解这个体性相同的道理,那么他人所修的功德,也能有益于自己。所以经中说:“菩萨如果知道诸佛所有的功德,就是自己的功德,这是奇特之法。”又说:“与一切菩萨同在一个善根藏中。”所以修行者应当知道,诸佛、菩萨、二乘圣人、凡夫、天人等所作的功德,都是自己的功德,因此应当随喜。
问:如果这样,一切凡夫都应该自然得道了? 答:如果这个真心只有“同”的意义,那确实可以不须修行,依靠他人就能得道,同时也就没有自他身相的差别了。但真如既然又有“异”的性质,所以才有自他的差别,那怎么能完全依靠他人去求道呢?应当自己修行功德,同时又知道他人所修就是自己的功德,这样互相帮助成就,才能殊胜迅速地得道,怎么能完全依赖他人呢?又必须知道,如果只是自己修行,不知道他人所修就是自己所有,也得不到他人的利益。就像穷子不知道父亲是自己的父亲,财产是自己的财产,所以二十多年受贫穷之苦,住在草庵里,就是这个道理。因此要凭借因缘,才能迅速成就。如果只是独自寻求,不假借他缘,最多只能得到除粪的报酬(比喻小果)。
问:上面说到诸佛的清净功德,有几种呢? 答:简略地说有两种:一是自利,二是利他。自利之中又有三种:一、法身,二、报身,三、净土。利他之中又有两种:一、顺化(随顺众生根机度化),二、违化(以逆缘方式度化)。顺化之中又有两种:一、应身及摩菟摩化身(变化身),二、净土及杂染土。这些就是诸佛的清净功德。
问:利他的功德,为了对机施教而权巧设立,可以说是没有实体,只是虚妄的相状,存在而非实有。但自利的功德,就是法身和报身,是圆满觉悟的大智慧,显发真理而成就的常、乐、我、净,为什么也说存在而非实有呢? 答:自利的功德,确实是常、乐、我、净,不迁不变。正因为它是显发真理而成就的,所以能够如此。也正因为它是显发真理而成就的,所以就是心性缘起的作用。然而作用没有别的作用,作用全体就是心;心也没有别的心,心全体就是作用。因此,从体性上看待作用,存在即是非有,唯是一心,却不废弃恒常的作用;从作用上看待体性,非有即是存在,炽然显现在法界,却不妨碍恒常的寂静。寂静就是作用,这叫做观门;作用就是寂静,这叫做止行。这就是一体双运。只是为了让学习的人泯灭相状、契入寂静,所以才先后分别说明止和观的不同,并不是说佛的功德有迁转变异。再者,“色即是空”叫做止,“空并非灭色”叫做观。世间法尚且如此,何况佛的功德,难道不能恒常起用、恒常寂静吗?
问:佛的功德存在而非实有,不妨碍它恒常存在;众生也是存在而非实有,应该也不妨碍他们不灭? 答:佛的功德是真理显发而成就,是随顺真心的作用,所以恒常存在。众生是真理隐没,成为违逆真心的作用,所以有生有灭。恒常存在的功德虽然存在而非实有,却又非有而有,所以不妨碍恒常存在。生灭的作用虽然也是存在而非实有,却又非有而有,所以不妨碍生灭。这是就清净三性来说明止观的体相状貌。第三番体状说明完毕。
接下来说明第四,止观除障得益。这其中又分三门来说明:一、就分别性来说明除障得益;二、就依他性来说明除障得益;三、就真实性来说明除障得益。
首先说明在分别性中所要除的障碍。能够理解“不知道境界虚妄、执着为实”的心,是无明妄想,这就是观行成就。因为观行成就,就能除去无明妄想之上的迷妄。什么是迷妄之上的迷妄?就是不知道这个迷妄是迷妄,这本身就是一种迷惑。因为这种迷惑,就执着(这个迷妄)不是迷惑,这又是一种妄想。这一重迷妄是在前一重之上生起的,所以叫做迷妄之上的迷妄。因此,修行者虽然还不能除去“不了知境界虚妄、执着为实”的心,但只要能够认识、知道这个心是愚痴妄想,就是能够除去愚痴妄想之上的迷妄了。这就是除障。因为除去了障碍,就能够进一步修习止行,这就是得益。这个迷妄之上的迷妄,再用比喻来显明:比如有人误把东方当作西方,这是妄执,这是一重迷妄。别人告诉他:“你现在迷妄了,把东当作西。”这个人还想:“我所见的不是迷妄。”因为不知道,执着(自己的认知)不是迷惑,这又成为妄想。这就是在迷妄之上又生起一层迷妄。这个人有什么过失呢?就是有背离家门、流浪走失的过失。如果这个人虽然没有醒悟,但听了别人的话,相信并知道自己心念是迷妄,就没有了迷妄之上的迷妄。这个人得到什么利益呢?就是虽然迷妄未醒,却有趋向家门的利益。同样,虽然证知诸法是虚妄,只要能知道“境界虚妄是无明,执着实有是妄想”,就会常常不相信自己的执着,就能够进一步修习止行,渐渐趋向涅槃。如果完全不知道这个道理,就会随波逐流于苦海,增长贪嗔痴三毒,背离失去涅槃寂静的家园。这是说明分别性中观行断除障碍、获得利益的意义。
所说分别性中止行除障得益,是指依据那个观行作为方便,能够知道诸法本来没有实体,对实有的执着止息了,这就是能够除去果位时迷于事相的无明以及妄想。同时贪嗔也逐渐微薄,虽有罪垢却不为业力系缚,即使遭受苦痛也能理解苦即是无苦,这就是除障。又依据这个止,就能成就依他性中的观行,所以无尘的智慧作用能随心运行,这就是得益。这是说明分别性中止行除障得益。
其次说明依他性中止观断除障碍、获得利益。先说明观门。这个观门与分别性中的止门没有大的不同,但稍有区别。区别在哪里呢?分别性中的那个止门,必须缘念一切法是虚妄,所以能遣除无明;无明灭了,执着实有的妄心就止息了。然而这个缘念虚妄的遣除方法,就是依他性中的观门,没有别的法。所以那个止如果成就,这个观也就成就。只是那个(分别性止门)因为缘念虚妄,能灭除实执,所以叫做止;这个(依他性观门)因为知道并非实有,便理解诸法是虚妄,因缘集起,并非没有心的相状,所以叫做观。那个以灭除实执、破除执着为宗旨,这个以建立虚妄、明了缘起为旨归,所以有区别。因为这个道理,除障的意义相同,得益稍有差别。差别是什么?就是依据这个观作为方便进一步修行,能够进入依他性的止门,又能够分证成就如幻如化等三昧,所以说得益。这是说明依他性中观行断除障碍、获得利益。
所说依他性中止门除障得益,是指依前面的观行作为方便,能够知道一切虚妄相状,唯是以一心为体。因此虚妄相状存在即是非有。这样理解,就能灭除对虚妄相状的执着,所以叫做止。因为这个止,能除去果位时迷于真理的无明以及虚妄相状,同时无明住地逐渐减损薄弱,这就叫做除障。又能成就如幻如化等三昧,无生的智慧作用现前,又能成就真实性中的观行,这就叫做得益。
问:观门之中也成就如幻如化等三昧,这个止门中也成就如幻如化等三昧,有什么不同呢? 答:观门中是分证得到,这里是成就。另外,观门中知道法从缘起如幻化,这里知道法从缘起即是寂静,也如幻化,所以有区别。这是说明依他性中止行除障得益。
其次说明真实性中止观除障得益。先说明观门。这个观门,最初与依他性中的止门没有大的不同,但稍有区别。区别在哪里呢?那个止门必须缘念一切法唯心所作,存在即是非有,体性是一心,所以能灭除虚妄相状的执着。然而这个能知诸法唯一心之体的智慧,就是这里的观门,没有别的法。所以那个止如果成就,这个观也就成就,不相分离。但那个虽然缘念一心,主要以灭除相状为宗旨;这里虽然知道虚妄相状非有,主要以建立心体为旨归,所以有区别。因此,除障的意义相同,得益稍有差别。差别是什么?就是依据这个观作为方便,能够胜任进入止门。
问:“唯心所作”和“唯是一心”,是相同还是不同? 答:“唯心所作”,是说依心而生起诸法,非有而有,这是从体起相的证悟。“唯是一心”,是说知道那些所生起的法,体相存在即是非有,体性是一心,这是灭相入实的证悟。这是说明真实性中观行断除障碍、获得利益。
所说止行除障得益,是指依前面的观行作为方便,知道那一心之体不可分别,从本以来常自寂静。作这样的理解,念念动想止息灭除,就叫做止。用这个止行,能灭除无明住地以及妄想习气,就叫做除障。大觉现前,具足佛力,就叫做得益。这是说明真实性中止行除障得益。
问:除障的时候,是对治相除,还是智慧理解熏习而除? 答:不是对治相除。为什么呢?因为迷惑的心在的时候,还没有理解;理解生起的时候,迷惑先前已经灭了,前后不相见,所以不能对治相除。这样,虽然由于一念理解的心生起,迷惑的作用不起,然而在本识之中,迷惑染污的种子仍然存在,没有灭除,所以理解的心一念灭时,迷惑的作用还会生起。这样理解和迷惑的念头念念交替生起的时候,理解的作用渐渐熏习心识,增长理解性的力量,形成理解作用的种子。就在那个理解作用熏成种子的时候,就能熏习那些迷惑染污的种子,使它分分损减。好像用香熏有臭味的衣服,香气分分附着在衣服上的时候,臭气就分分而灭。迷惑的种子也是这样,理解的种子分分成就,迷惑就分分灭除。因为迷惑种子分分灭除,所以迷惑作用渐渐微弱;理解种子分分增长,所以理解作用转而增强。是这样除障的,不像小乘所说的对治相除,那只有言说,没有真实义理。不过那小乘实际上也是熏习除障,只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罢了。
问:理解熏习心的时候,是因为见到了清净心,所以能熏心,还是有其他原因得以熏心? 答:一切理解和迷惑的作用,都是依一心而起的。因为这个道理,理解和迷惑的作用都不离心。因为不离心,所以生起作用的时候,就自然熏习心,没有其他原因。好像波浪的作用不离水,所以波动的时候,就动摇了水的体性,因此前面的波浪摇动了水,就引生后面的波浪。理解和迷惑的熏习也是这样,类比可知。
问:这三性止观,有修行位次阶地,还是没有? 答:不一定。如果就一种相状来说,十解位(十住位)分别性中的止行成就;十回向位依他性中的止行成就;佛果位真实性中的止行圆满成就。如果换一种解释:地前(初地以前)分别性中止行成就;地上(登地以上)依他性中止行成就;佛果真实性中止行成就。又,地前随分具足三性止行,地上也具足三性止行,佛地三性止行究竟圆满。再者,每一位、每一行都同时修行三止。即使是当下凡夫,刚开始发心的人,也同时修行三性止行,只是明了的程度有深有浅,所依托的法理没有差别。
又,总括说明三性止观除障得益:三性止行成就,所以远离凡夫行;三性观行成就,所以远离声闻行,这叫做除障。三性止行成就,所以得到寂灭乐,这是自利;三性观行成就,所以能缘起作用,这是利他,这叫做得益。这就辨明了第四止观断除障碍、获得利益。
接下来说明第五,止观的作用。止行成就的缘故,体证清净心,理体圆融无二之性,与一切众生圆满同一相之身。三宝在这里浑然一体,没有三的分别;二谛从此莽然不二。恬淡宁静,凝定湛然,渊深停蓄,安然澄明,内心寂静。作用没有作用的相状,动没有动的相状。这是因为一切法本来平等,心性法尔如是的缘故。这就是甚深法性之体。
观行成就的缘故,清净心体显现,法界无碍的作用自然出生。一切染净的功能兴起,广大的供养具充满无边佛刹,奉献给三宝,惠施给四生(胎、卵、湿、化)。以及能够吸风藏火,放光动地,引短促长,合多离一,示现六道不同的身形,声音响彻十方,以五通示现,用三轮(神变、记心、教诫)显化。乃至上生到色界之顶,下居在兜率天宫,托身影于智慧幻化之门,通灵妙于方便之道。挥动双手表示独尊,行走七步彰显至极。端坐于琼台,思惟于宝树。将普眼的光明高耀于六天宫殿,将圆妙的法音遍转于十方国土。莲花藏世界如帝网般开张,娑婆杂染国土如星罗般布列。于是使得同一种身形,见到不同的景象;同一种音声,听到不同的含义。外境色相纷纷显现,珠光宝彩交错纷乱。所以有五座圣山永远照耀,八棵宝树潜藏光辉。玉质真身常存不灭,权巧应化身随缘取灭。这都是由于大悲大愿熏习的力量,一切法法尔如是、一心所作,这就是甚深缘起的作用。
又,止行成就,所以其心平等,不滞留在生死;观行成就,所以功德作用随缘而起,不堕入涅槃。又,止行成就,所以安住大涅槃;观行成就,所以处于生死。又,止行成就,所以不被世间所染污;观行成就,所以不被寂静所滞碍。又,止行成就,所以即作用而恒常寂静;观行成就,所以即寂静而恒常作用。又,止行成就,所以知道生死就是涅槃;观行成就,所以知道涅槃就是生死。又,止行成就,所以知道生死和涅槃二者都不可得;观行成就,所以知道流转就是生死,不转就是涅槃。
问:菩萨在寂静中兴起作用的时候,三性之中,是依据哪一性而得以成立? 答:菩萨是依据依他性的道理,所以能够即寂静而兴起作用,同时兼用其余二性来帮助成就化导众生的事业。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虽然知道诸法存在即是非有,但同时又知道并不妨碍非有而有,并非没有相似的法相显现。为什么呢?因为缘起之法法尔如是。所以菩萨常在定中,却能生起慈悲心悯念众生。然而,又依据分别性的观门,知道一切众生受大苦恼;依据依他性的观门,从心出生摄受度化的作用;依据真实性的观门,知道一切众生与自己同体。依据分别性的止门,知道一切众生可以去除染污得到清净;依据依他性的止门,不见能度所度的相状;依据真实性的止门,知道自身他身本来常住于大般涅槃。
又,如果是初发心修行的菩萨,想要有所作为,必须先发愿,然后进入止门,再从止门起观,然后随顺心念所作就能成就。为什么必须先发愿?是指明所求,祈请殊胜力量加被的缘故。又为什么必须入止?是为了知道诸法都非实有,所以对于一切有障碍的事物,随念就能通达。为什么即从止起观?是为了知道一切法都是从心所作,所以对于一切法有所建立,随念就能成就。如果是久修的菩萨,就不是这样,只要动念想要做,随念就能成就。诸佛如来又更进一步,不必攀缘而能观照,不必思虑而能了知,随众生根机感应,应该见闻的,不必动念发意,事情自然成就。譬如摩尼宝珠,无心想要利益世间,却能随顺面前的感应,降下种种不同的珍宝。如来也是这样,随所施为,不作心意,却能与所利益之事相应。这是由于三大阿僧祇劫熏习淳熟的缘故,才能如此,并没有其他的法。
心性自清净 诸法唯一心
此心即众生 此心菩萨佛
生死亦是心 涅槃亦是心
一心而作二 二还无二相
一心如大海 其性恒一味
而具种种义 是无穷法藏
是故诸行者 应当一切时
观察自身心 知悉由染业
熏藏心故起 既知如来藏
依熏作世法 应解众生体
悉是如来藏 复念真藏心
随熏作世法 若以净业熏
藏必作佛果 譬如见金蛇
知是打金作 即解于蛇体
纯是调柔金 复念金随匠
得作蛇虫形 即知蛇体金
随匠成佛像 藏心如真金
具足违顺性 能随染净业
显现凡圣果 以是因缘故
速习无漏业 熏于清净心
疾成平等德 是故于即时
莫轻御自身 亦勿贱于他
终俱成佛故
心性本来清净无染,一切现象皆源于此心。 这心即是众生,这心即是菩萨与佛。 生死轮回源于此心,涅槃解脱亦不离此心。 一心可显现两种境界,而两种境界终究无二无别。
此心犹如大海,本性始终一味澄澈, 却能含藏无穷无尽的义理,是取之不尽的佛法宝藏。 因此所有修行者,应当于一切时刻, 反观自身的起心动念,明了皆因染污业力 熏习藏识而显现。既然了知如来藏 随业力熏习显现世间诸法, 就应领悟众生本体 无非是如来藏的展现。
进而忆念真实藏心 随业力熏习示现世间现象: 若以清净业力熏修, 藏识必定成就佛果。 譬如看见金蛇塑像, 知道是由黄金打造而成, 便明白蛇形塑像的整体 纯粹是柔软可塑的真金。
再思惟黄金随工匠心意, 可制成蛇虫形态, 也应了知此金蛇体性 随工匠塑造亦能成为佛像。 藏心如同真金, 本身具足随缘显现净染的可能, 能随染污或清净的业力, 显现凡夫或圣者的果报。
因此缘由此理, 应尽快修习无漏善业, 熏习本自清净的心性, 迅速成就平等圆满的功德。 所以从此刻起, 切莫轻视自己的身心, 亦不可轻贱他人—— 因众生终将皆成佛道。
此明止观作用竟。上来总明五番建立止观道理讫。凡礼佛之法。亦有止观二门。所言观门礼佛者。当知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悉与我身同一净心为体。但以诸佛修习净业熏心故。得成净果差别显现遍满十方三世。然一一佛皆具一切种智。是正遍知海是大慈悲海。念念之中尽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尽欲救度一切众生。一佛既尔。一切诸佛皆悉如是。是故行者若供养时。若礼拜时。若赞叹时。若忏悔时。若劝请时。若随喜时。若回向时。若发愿时。当作是念。一切诸佛悉知我供养。悉受我供养。乃至悉知我发愿。犹如生盲之人于大众中。行种种惠施。虽不见大众诸人而知。诸人皆悉见己所作受己所施。与有目者行施无异。行者亦尔。虽不见诸佛而知诸佛皆悉见己所作受我忏悔。受我供养。如此解时。即时现前供养与实见诸佛供养者。等无有异也。何以故。以观见佛心故。佛心者大慈悲是也。又若能想作一佛身相严好。乃至能得想作无量诸佛。一一佛前皆见己身供养礼拜者。亦是现前供养。何以故。以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问曰。前之一番供养实有道理。可与现前供养无异。此后一番想作佛身者则无道理。何以故。以实不见佛身假想作见。即是妄想相故。答曰。佛在世时。所有众生现前所见佛者。亦是众生自心作也。是故经言。心造诸如来以是义故。即时心想作佛则与彼现前见佛一也。又复乃胜二乘现见佛者。何以故。以彼二乘所见之佛实从心作由无明故。妄想曲见谓从外来非是心作故。即是颠倒不称心性缘起之义。是故经言。声闻曲见。又复经言。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所言如来者即是真如净心依熏缘起果报显现故名如来。彼谓心外异来故言不能见也。我今所见诸佛虽是想心所作。但即能知由我想念熏真心。故心中现此诸佛。是故所见之佛不在心外。唯是真心之相。有即非有非有即有。不坏真寂不坏缘起。是故胜彼二乘现前见也。又若我以想心熏真心故。真心性起显现诸佛。而言是妄想者。道场会众皆以见佛之业熏真心故。卢舍那佛在于真心中现彼诸菩萨。亦是妄想。若彼菩萨所见之佛实从心起见时。即知不从外来非是妄想者。我今所见诸佛亦从心起亦知不从外来。何为言是妄想。又复彼诸菩萨所修见佛之业。悉是心作还熏于心。我今念佛之想。亦是心作还熏于心。彼此即齐。是故彼若非妄我即真实。问曰。若一切诸佛唯由众生自心所作者。即无有实佛出世。答曰。不妨一切诸佛出世。而即是众生自心所作。何以故。谓由一切诸佛一切众生同一净心为体故。然此净心全体唯作一众生。而即不妨全体复作一切凡圣如一众生。是净心全体所作。其余一一凡圣悉皆如是。一时一体不相妨碍。是故若偏据一人以论心者。此人之体即能作。一切凡圣。如藏体一异中释此义也。由此义故。一切诸佛唯是我心所作。但由共相不共相识义故。虽是我心能作诸佛而有见不见之理。如共相不共相识中具明。以是义故。若能方便假想者。此想即熏真心与诸佛悲智之熏相应故。于真心中显现诸佛自得见之。此所现之佛以我假想见佛之业。与佛利他之业相应熏心起故。此佛即是我共相识也。是共相识故。即是真实出世之佛为我所见。若无见佛之业与佛利他之德相应熏心者。一切诸佛虽是我净心所作。而我常不得见佛。是故若偏据诸佛以论净心。即诸佛净心作一切众生。但佛有慈悲智力熏心故。得见一切众生。若偏据众生以论净心。即众生净心作一切诸佛。但众生有见佛之业熏心故。得见一切诸佛。是故假想熏心者。即心中诸佛显现可见。所见之佛则是真实出世之佛。若不解此义故谓释迦如来是心外实佛。心想作者是妄想作佛。如是执者虽见释迦如来亦不识也。又复行者既如是知一切诸佛是心所作故。当知身及供具亦从定心出生。以是义故。当想自身心。犹如香藏王。身诸毛孔内。流出香烟云。其云难思议。充满十方刹。各于诸佛前。成大香楼阁。其香楼阁内。无量香天子。手执殊妙香。供养诸最胜。或复想自身。遍满十方国。身数等诸佛。亲侍于如来。彼诸一一身。犹如大梵王。色相最殊妙。五体礼尊足。知身又供具。悉是一心为。不生妄想执。谓为心外有。复知诸菩萨。所有诸供具。悉施诸众生。令供养诸佛。是故彼供具。即是我己有。知是己有故。持供诸如来。以己心作物。及施他己者。复回施众生。供献诸最胜。深入缘起观。乃能为此事。此观门礼佛。止门礼佛者。当知一切诸佛及以己身一切供具。皆从心作。有即非有。唯是一心。亦不得取于一心之相。何以故。以心外无法能取此心相故。若有能取所取者。即是虚妄自体非有。如是礼者即名止门。复不得以此止行故。便废息观行。应当止观双行。所谓虽知佛身我身及诸供具体唯一心。而即从心出生缘起之用炽然供养。虽复炽然供养。而复即知有即非有。唯是一心平等无念。是故经言。供养于十方。无量亿如来。诸佛及己身。无有分别相。此是止观双行也。凡食时亦有止观两门。所言观者。初得食时为供养佛故。即当念于此食是我心作。我今应当变此疎食之相以为上味。何以故。以知诸法本从心生还从心转故。作是念已。即想所持之器以为七宝之钵。其中饮食想为天上上味。或作甘露。或为粳粮。或作石蜜。或为酥酪。种种胜膳等。作此想已。然后持此所想之食施与一切众生。共供养三宝四生等食之。当念一切诸佛及贤圣。悉知我等作此供养。悉受我等如是供养。作此供养已。然后食之。是故经言。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诸贤圣。然后可食。问曰。既施与三宝竟。何为得自食。答曰。当施一切众生共供养三宝时。即兼共施众生食之。我此身中八万户虫。即是众生之数故。是故得自食之令虫安乐。不自为己。又复想一钵之食。一一米粒复成一钵上味饮食。于彼一切钵中一一粒米。复成一钵上味饮食。如是展转出生满十方世界悉是宝钵。成满上味饮食。作此想已。持此所想之食。施与一切众生。令供养三宝四生等。作此想已。然后自食令己身中诸虫饱满。若为除贪味之时。虽得好食。当想作种种不净之物食之。而常知此好恶之食。悉是心作虚相无实。何故得知以向者钵中好食。我作不净之想看之。即唯见不净。即都不见净故。将知本时净食亦复如是。是心所作此是观门。止门吃食者。当观所食之味及行食之人。能食之口别味之舌等。一一观之。各知从心作故。唯是心相有即非有。体唯一心。亦不得取于一心之相。何以故。以心外无法能取此心相故。若有能取所取者。即是虚妄自体非有。此名止门。凡大小便利亦有止观。所言观者。当于秽处作是念言。此等不净悉是心作。有即非有。我今应当变此不净令作清净。即想此秽处作宝池宝渠。满中清净香水。或满酥酪。自想己身作七宝身。所弃便利即香乳酥蜜等。作此想已。持施一切众生。即复知此净相唯是心作虚相无实。是名观门。所言止门者。知此不净之处及身所弃不净之物。唯是过去恶业熏心故。现此不净之相可见。然此心相。有即非有。唯是一心平等无念。即名止门。问曰。上来所有净不净法。虽是心作皆由过去业熏所起。何得现世假想变之即从心转。答曰。心体具足一切法性。而非缘不起。是故溷中秽相由过业而得现。宝池酥酪无往缘而不发。若能加心净想。即是宝池酥酪之业熏心故。净相得生厌恶之心。空观之心。即是除灭不净之缘。净熏心故秽相随灭。此盖过去之业定能熏心起相。现世之功亦得熏心显妙用也。如此于大小便处假想熏心而改变之。其余一切净秽境界。须如是假想熏心以改其旧相。故得现在除去憎爱亦能远与五通为方便也。然初学行者未得事从心转。但可闭目假想为之。久久纯熟即诸法随念改转。是故诸大菩萨乃至二乘小圣五通仙人等。能得即事改变无而现有。问曰。诸圣人等种种变现之时。何故众生有见不见。答曰。由共相识故得见。由不共相识故不见。问曰。菩萨神通与二乘神通有何差别。答曰。二乘神通但由假想而成。以心外见法故有限有量。菩萨神通由知诸法悉是心作。唯有心相心外无法。故无限无量也。又菩萨初学通时亦从假想而修。但即知诸法皆一心作。二乘唯由假想习通。但言定力不言心作。道理论之一等心作。但彼二乘不知故有差别也。
以上说明了止观的作用。至此,总共分五个方面阐述止观道理的部分已经完毕。
凡是礼佛的方法,也包含止和观两种门径。
所说的观门礼佛,应当知道,十方三世一切诸佛,都是以与我自身相同的清净心为本体的。只是因为诸佛修习清净业力熏染自心的缘故,才成就了清净的果报,差别显现,遍布十方三世。然而,每一位佛都具备一切种智,是正遍知的海洋,是大慈悲的海洋,在念念之中,能完全了知一切众生的心念和心所法,完全想要救度一切众生。一尊佛是这样,一切诸佛也都是如此。所以,修行者在供养时、礼拜时、赞叹时、忏悔时、劝请时、随喜时、回向时、发愿时,应当这样想:一切诸佛都知晓我的供养,都接受我的供养……乃至都知晓我的发愿。这就好比天生眼盲的人,在人群中广行种种布施,他虽然看不见大众中的每一个人,却知道每个人都能看见他的作为,接受他的布施,这和明眼人行布施没有差别。修行者也一样,虽然看不见诸佛,但知道诸佛都看见自己的作为,接受我的忏悔,接受我的供养。这样理解时,当下眼前的供养,就和真正见到诸佛的供养,是平等没有差别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观见了佛心的缘故。佛心,就是大慈悲。
再者,如果能在观想中塑造一尊相貌庄严美好的佛身,乃至能观想塑造无量诸佛,在每一尊佛前都看见自身在供养礼拜,这也是现前供养。为什么呢?因为“是心作佛,是心是佛”。
有人问:前面第一种供养,确实有道理,可以和现前供养没有差别。但这后面一种观想塑造佛身的方法,就没有道理了。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见到佛身,只是假借观想而认为见到,这就是妄想相。
回答说:佛在世时,所有众生现前所见的佛,也是众生自心所作的。所以经中说:“心造诸如来”。根据这个道理,当下用心观想作佛,就和那些现前见佛是一样的。而且,这甚至胜过二乘人(声闻、缘觉)的现前见佛。为什么呢?因为那些二乘人所见的佛,实际上也是从心所作,但由于无明,产生妄想和曲解,认为佛是从外而来,不是心作的,这就是颠倒,不符合心性缘起生起万法的道理。所以经中说“声闻曲见”。又有一部经说:“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里所说的如来,就是真如清净心依据业力熏习缘起而显现的果报,所以称为如来。那些(二乘人)认为心外另有一个佛来,所以说“不能见”。我现在所见的诸佛,虽然是观想心所作,但当下就能知道,是由于我的观想念头熏染了真心,所以心中显现这些诸佛。因此,所见的佛不在心外,只是真心的相状,有即非有,非有即有,不破坏真如的寂静,也不破坏缘起的妙用。所以胜过那些二乘人的现前见佛。
再者,如果我用观想心熏染真心,使得真心本性生起,显现诸佛,却说是妄想的话,那么,道场法会的大众,都是以见佛的业力熏染真心,卢舍那佛在真心中显现,那些菩萨所见也是妄想。如果那些菩萨所见的佛确实是从心而生起,他们见佛时就知道不从外来,不是妄想的话,那么,我现在所见的诸佛也是从心而生起,也知道不从外来,为什么说是妄想呢?另外,那些菩萨所修的见佛的业行,都是心作,反过来又熏染心;我现在念佛的观想,也是心作,反过来也熏染心。彼此是平等的。所以,他们如果不是妄想,那我就是真实的。
有人问:如果一切诸佛只是由众生自心所作的,那就没有真实的佛出世了。
回答说:这并不妨碍一切诸佛出世,而同时就是众生自心所作。为什么呢?因为一切诸佛和一切众生,都是以同一个清净心为本体的。然而这个清净心全体可以只作一个众生,同时也不妨碍它全体又能作一切凡夫和圣人。如同一个众生是这个清净心全体所作的,其余每一个凡夫圣人,也都是这样。一时、一体,互不妨碍。所以,如果偏从一个人的角度来论心,这个人的本体就能作一切凡夫和圣人。这道理在解释“藏体一异”时已经说明过。由于这个道理,一切诸佛只是我心所作。但因为“共相识”和“不共相识”的道理,虽然是我心能作诸佛,却有能见和不能见的分别。这道理在“共相不共相识”部分已有详细说明。因此,如果能够通过方便善巧进行假想观修,这个观想就能熏染真心,与诸佛慈悲智慧的熏染相应,从而在真心中显现诸佛,自己得以见到。这所显现的佛,是因为我假想见佛的业力,与佛利他的功德相应,熏染心而起的缘故,这尊佛就是我的“共相识”。因为是共相识,所以就是真实的出世之佛,为我所见。如果没有见佛的业力与佛利他的功德相应熏染心,那么,一切诸佛虽然是我的清净心所作,但我却常常不能见到佛。所以,如果偏从诸佛的角度来论清净心,就是诸佛的清净心作一切众生,但佛因为有慈悲智力熏染心的缘故,能见到一切众生。如果偏从众生的角度来论清净心,就是众生的清净心作一切诸佛,但众生因为有见佛的业力熏染心的缘故,能见到一切诸佛。因此,通过假想熏染心,心中诸佛就会显现可见,所见的佛就是真实出世的佛。如果不理解这个道理,认为释迦如来是心外实有的佛,心想所作的是妄想作佛,这样执着的人,即使见到释迦如来,也不认识。
再者,修行者既然这样了知一切诸佛是心所作,就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体以及供养的器具,也是从定心中出生的。根据这个道理,应当观想自身心,如同香藏王一样,身体的每个毛孔内,流出香烟云,那烟云不可思议,充满十方世界。在每一尊佛前,化作大香楼阁。香楼阁内,有无量香天子,手执殊妙的香,供养诸佛。或者再观想自身,遍满十方国土,身体的数量等同于诸佛,亲自侍奉如来。那些一一身相,都如同大梵天王,色相最为殊胜美妙,以五体投地之礼,礼拜佛足。知道身体和供养器具,都是一心所为,不生起妄想执着,认为是心外实有。又知道诸菩萨的所有供养器具,都布施给一切众生,让他们供养诸佛。所以,那些供养器具,也就是我自己所有。知道是自己所有后,拿来供养诸佛。将自己心所造作的物品,以及布施给他人的物品,再回向布施给众生,供献给诸佛。深入缘起观察,才能做到这些事。这是观门礼佛。
止门礼佛:应当知道一切诸佛以及自己的身体、一切供养器具,都是从心所作,有即非有,唯是一心。同时也不得执着于“一心”这个相。为什么呢?因为心外没有法能取这个心相。如果有能取和所取,就是虚妄,自体并非实有。这样礼佛,就叫做止门。但也不得因为修习这个止行,就废弃观行。应当止观双修。所谓虽知佛身、我身以及各种供养器具,体性唯是一心,而同时又从心中出生缘起的妙用,炽然地进行供养。虽然炽然供养,同时又知道有即非有,唯是一心,平等无念。所以经中说:“供养于十方,无量亿如来,诸佛及己身,无有分别相。”这就是止观双行。
凡是进食时,也有止和观两种门径。所说的观门:最初得到食物时,为了供养佛,就应当念及:这食物是我心所作,我现在应当把这粗劣的食物之相,转变为上等美味。为什么呢?因为知道一切法本来从心生,还能随心转变。这样想后,就观想所持的器具变成七宝的钵,其中的饮食观想为天上的上等美味,或是甘露,或是粳粮,或是石蜜,或是酥酪,种种殊胜的膳食等。这样观想后,然后持此所想的食物,布施给一切众生,共同供养三宝、四生等食用。应当念及一切诸佛及贤圣,都知晓我们作此供养,都接受我们这样的供养。这样供养后,然后自己再吃。所以经中说:“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诸贤圣,然后可食。”
有人问:既然已经布施给三宝了,为什么还能自己吃?
回答说:当布施给一切众生共同供养三宝时,就已经同时布施给众生食用了。我身体中的八万户虫,就是众生之数,所以可以自己食用,让这些虫得到安乐,不是为了自己。又可以观想一钵食物,每一粒米又变成一钵上味饮食;在那一切钵中,每一粒米又变成一钵上味饮食。这样展转出生,充满十方世界,全都是宝钵,盛满上味饮食。这样观想后,持此所想的食物,布施给一切众生,让他们供养三宝、四生等。这样观想后,然后自己食用,让自己身体中的诸虫饱满。如果为了对治贪恋味道,即使得到好食物,也应当观想成种种不净之物来吃,并且常常了知这好与坏的食物,都是心作的虚相,并非实有。怎么知道呢?因为刚才钵中的好食物,我把它作不净想来看,就只见不净,完全不见清净了。由此可知,本来清净的食物也是如此。这是观门。
止门进食:应当观察所食的味道,以及送食的人、能吃的口、辨别味道的舌等等,一一观察,各自了知都是从心所作,只是心的相状,有即非有,体性唯是一心。同时也不得执着于“一心”这个相。为什么呢?因为心外没有法能取这个心相。如果有能取和所取,就是虚妄,自体并非实有。这叫做止门。
凡是大小便利时,也有止和观。所说的观门:应当在污秽的地方这样想:这些不净之物都是心所作,有即非有。我现在应当转变这个不净,让它变成清净。就观想这个污秽处变成宝池、宝渠,充满清净的香水,或充满酥酪。观想自己的身体变成七宝身,所排泄的便利变成香、乳、酥、蜜等。这样观想后,布施给一切众生。随即又了知这清净相只是心作,虚相无实。这叫做观门。
所说的止门:了知这不净之处以及身体所排出的不净之物,只是由于过去恶业熏染心的缘故,才显现这不净之相,可以看见。然而这个心相,有即非有,唯是一心,平等无念。这就叫做止门。
有人问:以上所说的所有净与不净的法,虽然是心所作,但都是由过去业力熏染所生起的,怎么能在现世通过假想观修,就能随心转变呢?
回答说:心体具足一切法的本性,但如果没有缘,就不会生起。所以,污秽中的秽相,是由于过去的业力才得以显现;宝池、酥酪,没有相应的缘也不会发起。如果能加上清净的观想,这就是宝池、酥酪的业力熏染心,所以清净相得以生起。厌恶的心、空观的心,就是除灭不净的缘。清净熏染心,秽相随之消灭。这说明过去的业力固然能熏染心,生起相状;现世的观修功夫,也能熏染心,显现妙用。这样在大小便处通过假想熏染心来改变境界,其余一切净秽境界,也需要这样通过假想熏染心来改变其旧相。所以现在能够除去憎爱,也能为将来获得五通提供方便。然而初学的修行者,还未能做到事相随心而转,只可以闭目假想去做。久而久之,纯熟了,那么一切法就能随念头而改变。所以,诸大菩萨乃至二乘小圣、五通仙人等,能够做到即事改变,无而现有。
有人问:诸圣者等人作种种变现时,为什么众生有的能见,有的不能见?
回答说:由于“共相识”的缘故,能见到;由于“不共相识”的缘故,不能见到。
有人问:菩萨的神通与二乘的神通有什么差别?
回答说:二乘的神通只是由假想而成,因为心外见法,所以有限有量。菩萨的神通由于知道一切法都是心作,只有心相,心外无法,所以无限无量。另外,菩萨初学神通时,也是从假想而修习,但当下就知道一切法都是一心所作。二乘人只是由假想习得神通,只说定力,不说心作。从道理上论,同样是心作,只是二乘人不知道,所以有差别。